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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灯录·中-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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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那种满足的表情简直和发泄尽了欲望的人得到最飘飘然的享受之时没任何不同。
  布满了情欲的脸怕是也要比罗迦死在自己手里的表情更好看些吧。
  原来竟然是有人连死在自己手里都能开心的,到底是他疯了,还是自己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苏提灯下意识的捂着胸口,觉得那种恶心感再次萦绕上心头,一张嘴就能把所有肺腑尽数吐出来一样让人难受。
  「你一定会成为最诡异强大的蛊师,杀了我,杀你的养父……杀了所有你亲近的人……你一定可以的,我以我最后大祭司的身份诅咒你——你,我最得意的一位徒弟,你一定可以创造巅峰,创造奇迹的!」
  多年前的话,多么一语中的。
  原来,诅咒这个东西也是有点魔力的。
  苏提灯呵呵笑了几声,如果罗迦死之前那个诅咒是真的,他真是会比以前更千百倍的恨罗迦。
  要不是他当初骗自己炼蛊术能修补好他自己那一身经脉——他一开始真没想多求些甚么别的,让他像个正常人就足够了,像个正常男人一样能搬得了重物,能活蹦乱跳,能爬上屋顶修缮房屋,这就足够了。
  他有足够的把握能劝月娘跟他躲个僻静乡下一起安稳过日子。
  要是她实在想去做甚么女侠,那大不了自己就亦步亦趋,也是行的。
  可是罗迦却拿了最戳中自己心事的事儿来诱骗自己,学蛊术,炼蛊,一步一个脚印,尔后,万劫不复。
  哪有这样的老师!
  苏提灯吐出口浊气,他起初几年,在杀了罗迦的时候,确实快意的不得了,虽然罗迦自杀的成分更多,但是後来他知道,他越这么想,他就又在这条『诡异』路子的蛊术上攀登的更高了。
  而真回了中原,错手害死了月娘……
  苏提灯疲倦的倒回椅子里,阖上了双眼,是啊,多么恭喜,他终于万劫不复了,站在这冥蛊之术的最高峰、最最最最高峰,无人可及了,足以颠覆苍生,逆了轮回了。
  他还能记得,罗迦那时候成天总嘀咕,你那一身经脉是好的就好了,那你就是真正最强大的人了……
  可是师傅,你知不知道,最强大的蛊师,也是最恐怖的蛊师。
  谁又会喜欢恐怖的人呢。
  你现在满意了吧,罗迦?
  可是你又知不知道,并不是每个人都想要第一的。
  苏提灯握了握拳,看了看他拼尽全身气力,也感受不到任何气力的拳头,又慢慢松开了手。
  他虽然一方面恨着罗迦,可却一方面,也是赞同罗迦的……
  因为,这身经脉无法恢复,他确实只能靠蛊术保护月娘。
  可是,月娘却又是因他而死,因蛊术而被救。
  因也,果也?
  造化,变数,天命,生死?
  苏提灯无声的笑了笑,被人误会甚么的,他已经不在乎了。
  或者说,他也从来没想过要别人的在乎。
  月娘在乎他,就足够了,只要月娘,只有月娘。
  公孙月,你会……想要见到我吗?
  苏提灯再度垂下头来,揪了揪衣服,然后抬起头来,莫名其妙就笑了。
  我很想见到你呢,月娘。
  我记得,你说我笑起来很好看,喜欢我笑的样子。
  那我就笑给你看,你也一直喜欢我好不好。
  我……真的好想你。
  好想好想。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5章 卷八,故人歌(七)

  倒不知是不是先前被辰皓闹了不愉快,苏提灯在室内恍惚了半天也集中不了精神,甚至到了最后更觉一口气一直囊在喉间,直憋的他恨不得如上了岸的鱼那样大口喘息起来才可放松。只是优雅如他又怎会那么失态,也不过深深吐纳了几口,苏提灯揉了揉眉心,颓然的窝在椅子里,他忽然就寻思,这么多年,到底为了甚么呢?
  到底是……为了甚么呢?
  明明,明明他只是小孩子心性一般的想将那个把自己放在了心尖上对待的姑娘复活过来而已。
  可是,在这样漫长又不知归途的歧路上走了这么久,到底是并未孤单,得了一个挚交沉瑟。
  然后呢,又怎么了?
  为甚么现在,便是连沉瑟也要被自己算计了?
  苏提灯忽然就陷入一种深深的惶然里头去,他只觉得,生平头一次,这样难以呼吸。
  而这种强迫的窒息感——仅仅是因为他想事情想的太通透了。
  一方面时时刻刻想要放下算计,一方面却又时时刻刻靠着算计才能活下去。
  苏提灯,苏提灯……
  他忽然扶桌起身,神色有些茫然的将四周望了又望,这伫月楼内书房里的每一处摆设,其实都是暗含了阵法的,便是连房梁上都没叫他放过,扣生阵的,押死阵,夺死灵的,害生性的,他统统没有放过。
  可是……为甚么这一切这么陌生呢?
  他又恍惚的抬起了自己的双手,看了看那双玉一般素白的手,好像就从这手上,莫名的看到道道血痕于左手手心交叠着出现,又好像于右手上,看到了观音坐前的滴露缓缓形成了一滴一滴的泪珠。
  是啊,一手救赎,一手荼毒,说的可不就是他吗?
  可是,他又是谁呢?
  有些踉跄的走到镜子前,他只那般默不作声的望着镜中人——明明是一模一样的长相,可怎么陌生到,他几乎都不认识这个镜子里的自己呢。
  「你定是甚么妖魔鬼怪吧。」他忽而又笑了笑,指着那镜子里的人,那个同他一样有着最悲天悯人笑容的陌生人。
  又盯着那熟悉的笑容许久,久到喉头梗咽再难发出只字片言,他终于忍不住喟然长叹——原来,这苟且二十六年间,竟是片刻都不曾为自己活过的。
  而现在,等他发现这个道理的时候,他却已然无法为自己活了。
  「沉瑟,」苏提灯突然喃喃出口,「苏景慕曾经跟我说过,你命格里是注定孤苦一生,我不信,却偏偏要与你做了这朋友,自作主张替你改了这命轮。」
  跌跌撞撞的向门口奔去,他嘴里仍不肯罢休的小小声念道,「但你瞧我呢,我红颜可得,知己可得,肝胆可得,人间可得。可我都得了,又怎样呢?又有甚么了不起呢?」
  他猛然间推开门,倒是把原本在门口老老实实坐着发愣的辰皓惊得一跳,辰皓目光疑惑的盯着那个跌跌撞撞继续向外走的瘦削身形,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粗声粗气道,「你,去哪。」
  「鬼市,你爱跟便跟着,不爱跟便算了。」
  苏提灯挥了挥手,似乎是累的极了,又疲倦极了,可却不肯罢休的一步三摇着向外走去。
  绿奴本是在厨房忙着煎几幅药材的,分别时虽然薛大哥走的雄赳赳气昂昂的,但是偷偷塞给了他几个方子,说是对先生体虚有好处的,此刻听闻辰皓好像又跟先生吵起来了,便连忙出来看看,一看便有些慌,先生竟然连灯笼都没提就已然快走远到门边了。
  虽然不知道先生又在闹哪一出了,绿奴还是快手快脚的去书房提了灯笼,然后赶到了门边扶住了先生,苏提灯一开始正费事的想要跃过门栏,看到灯笼时愣了一愣,静立了半晌忽然就笑了起来。
  声音不免有几分凄厉,他也不接灯笼,只是那么靠着门板,笑嘻嘻的看着绿奴拿着灯笼在自己面前一脸天真。
  是啊,回得去吗?
  回不去了。
  无法回到十六岁那一年,如果那一年,他没有贪心想要回来、想要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回苏家,有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可以娶公孙月。
  如果更加可以选择,他倒宁肯他从未活在过这个世上。
  那么多夭折的新生婴儿曾经经了他的手,他那时候虽然讨厌小孩子,却也心中暗暗羡慕着他们——多好啊,不用理解大人世界里的黑暗,不用接受这个世界给的一切不公,就那么干净的来,干净的走。
  他是干净来的吗,他好像并不是。
  但他一定是不能干净走得了的,他这双手上,沾染过多少条人命?
  多少条,数的过来吗?
  苏提灯,问问自己的良心,你未曾后悔过吗?
  你怎么会不曾后悔过啊……
  老老实实呆在南疆,那时候,如果没接到那条消息该多好。
  就算接到了,自己能认清现实,不被一时的喜悦假象冲昏了头脑,而做了些一时冲动的事,那又该有多好。
  那样子,是不是老来时还能得一故交染尽风雪霜林沧桑而来,尔后掏出他那把极其附庸风雅的扇子,扫扫己身上的散雪,接着自己也可以矫情又做作的指一指红泥小火炉上的沸酒,寂寞又冷清的嘲讽几句,「沉公子,你要是再不来南疆找我,估计我们再能相聚而饮的,便是奈何桥上那一碗浓稠的汤了。」
  可是这样的场面他曾经从未想过,忽然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他才惊觉,他这是第一次想到以后,想到,他或许会和身边的人有『以后 』这么一说。
  只是如今看来,「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这种同样附庸风雅的话,他终归是再无一人可诉了。
  是啊,他一切都可得,可得到了,守不住又有甚么用呢?
  ……
  「先生?」绿奴不确定的又喊了几遍,难不成辰皓哥哥刚才动手了么,先生怎么有点呆呢……
  「我想回鬼市了,我想见见月娘。要一起去吗?」苏提灯轻轻从绿奴手里拿过灯笼,撂下话头却不等回答,当先又一人先行了。
  绿奴有些急,虽然知道可能是不想辰皓大哥知道书房的那条密道,先生才要从外面这条路绕,但是山路一是颠簸不提,二是自己也不是真能撑得住先生,但若叫辰皓帮忙,他肯定也是不帮的。
  怎么说呢,可能有坏人想要杀先生,辰皓会帮忙打走,但是在路上能看到先生摔跤,他也定然是开心的。
  真是纠结又郁闷啊!
  绿奴上前去拦住了他家先生,「先生你要不要等等,我去济善堂看看薛大哥回来了没,或者问问戎冷爷爷……」
  「以后别在我面前提起薛黎陷!」苏提灯的语气突然冷了不下十分,「我宁愿从未认识过他。」
  绿奴吓得噤了声,也不知先生怎么又把薛大哥拉入仇恨列表了,只好尽自己的全力撑住先生,让他尽量走的别那么累。
  辰皓果不其然在身后冷哼了一声,也不过来搭把手,只是杵着他那破禅杖一步一跟的。
  等到了鬼市,苏提灯一身里衣几乎全被汗给浸透了,绿奴先扶着他家先生到书房坐着了,就忙活着张罗沐浴准备的东西去了。
  阿炎起初瞧见辰皓也是一愣,心说这人倒是没见过,鸦敷好歹是他见过的,因此也只是客气的点了点头,就来询问先生还有没有其他需要。
  苏提灯本是累极了,闻言又睁开一双眼朦胧的将他望了会儿,忽而想起甚么似的道,「给我门口那位准备间客房吧,我南疆来的友人。」
  只此一句便不再多言,又自顾自阖眼休息去了。
  辰皓在门口自是听见了这话,当下便不乐意了,「你去哪儿,我就,得去哪儿。」
  阿炎起先还惊诧,心说这人谁啊,怎么先生去哪儿你都得跟着不可,仔细品品,就觉得这人貌似也是老大不乐意,但是好像出于某种命令或者任务在身一样,又不得不去执行。
  正当阿炎寻思着开口怎么劝解时,突听他家先生破口大骂,「辰皓,你刚才在伫月楼里面骂我那番话的流利劲儿呢,来这儿你装甚么装。小生明白着告诉你,我一会要去沐浴,一会要去解手,一会要去找我夫人,怎么,你都得跟着?那小生日后是不是逛个青楼也都得二话不说把你带着?」
  又想起了甚么似的,冲阿炎喊了句,「你告诉绿奴不用准备了,我要去青楼!」
  阿炎挠了挠头,心说先生这又是怎么了,简直处在暴走边缘,一定是累到极致了,於是便拍了拍辰皓宽厚的肩膀,跟他淡定道,「你放心,不论你出于甚么目的,你在鬼市这里只能见到先生要么是呆在夫人房里,要么是在书房办公,不会乱跑的,还是先随我去认下房间吧,你到时候认了房间再来看看先生在哪儿,我手头也有事,不能老等着你。」
  说完阿炎就当先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在想,他身后一步一个脚印都能听得出怒气来的家伙怎么会怕去青楼呢?听先生那意思就是这样啊……又想起这人的禅杖,阿炎挠了挠头,心说,莫非是个和尚?呃,南疆……他没听说过南疆有这样的和尚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一大早起来就被友人祝福消息吵醒。
  祝祝祝个毛,布吉岛哥还是只单身汪啊。T T。
  于是看到这么多条消息的古物君实在忍无可忍的想要给小伙伴们普及个冷门知识:
  2002年,国际癫痫署、国际抗癫痫联盟和世界卫生组织共同发起了“全球抗癫痫运动”来纪念意大利一位着名癫痫病治疗专家,而这位癫痫病专家Valentine恰好与情人节Valentine’sDay 同名,因此他们宣布2月14日为“世界癫痫日”。
  ……很久之前百度百科上是这么定义的,我看到过原图。
  但是刚才去搜了下又改成了每年二月的第一个周一。
  呵呵哒。无论怎样,你们能体会到我想表达的意思就好。【古物君做出了微微笑的表情。
  

☆、第116章 卷八,故人歌(八)

  苏提灯沐浴完之后就清退了所有人,自己慢吞吞磨蹭着往月娘的房间走。
  及至到了门口,他又忽然停住了,只默不作声的倚着房门,目光有些呆滞的望着廊下空寂的院落。
  怎么说呢,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杀了许多人,该杀的,不该杀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死去的人里头有包括他所深爱的,所以他知道,他于蛊术一途,终究是会有所成就的。
  於是,他从未担心过最后起阵的成功与否。
  一定能成功的,月娘一定能醒来的。
  想当初,他在南疆也养过一条狗,珍爱的不得了,那条狗是他没遇着绿奴之前一直解闷的乐子,喜欢那条狗对自己的亦步亦趋,对自己的忠心耿耿。
  甚至最有灵性的一次,当属他头初几次动蛊术被反噬疼的狠了,而委委屈屈躲在屋子里流出来的那几滴猫尿。
  结果,顺着脸庞那泪还未滑下,他甚至也一直咬牙一声不吭,只是想独个挨过这蚀骨钻心的疼,就听见他那只狗在屋外一个劲的狂叫。
  起先还以为他是不是被辰皓的狗给欺负着了,等着有气力爬起来打开门看时,才发现它都快把链子给扯断了,绕过屋角就那么死死抻着头盯着房间里头看的认真。
  还恰巧是自己这个方向。
  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瞪得滴溜圆,瞧见自个儿出来了,又咧开嘴吸气个不停,变成了规规矩矩坐着,歪着头似乎是不解自己眼睛里多余涌出来的是甚么东西。
  想了想,走过去蹲下打算抱起它,始料未及的被它蹭了脸,尔后舌头一伸便舔舐去了一脸的泪。
  心底再也不能有比这更柔软的时候了吧,甚至连小动物的口水都不嫌弃了。
  那时候小小的苏提灯,就抱着他这只十分通灵性的小狗,一起窝在角落里待了一整个下午。
  後来,出了月娘这档子事,他在长驻中原的十年间有回过南疆去一次,就是为了看看这条年迈的老狗。
  它大了许多,皮毛光泽也不复存在了,甚至旁边有其他人养的狗混在一起,放眼望去一堆狗,他还是准确无误的一眼就认准——这便是十年未见的它罢。
  相距还有十来步的时候,那条老狗突然由原先趴睡的姿势起身了,却未抬头朝自己这个方向看一眼,苏提灯大惊,心说难道短短十年,便连它都不肯认自己了么,还是它在生自己的气?
  急忙走近了几步,甚至连灯笼都随手弃在了一旁,也顾不得地上脏不脏,苏提灯俯下身便要抱它,真抱到手里摸着瘦骨嶙峋的一片,苏提灯才在心底泛出无尽的愧疚来。
  只是,故事若到这儿那便好了。
  他费事扒拉的把它的头从自己的肘弯里拉扯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它竟然是早哭了的。
  苏提灯那时候就傻了,等着醒悟过来自己在寒风中站了多久,才明白,自己脸上也是冰凉一片。
  当天晚上他带着满身的鲜血去问沉瑟,「狗为甚么也会哭呢。」
  沉瑟很不给面子的一边整理着这位祖宗大大小小的包裹和箱子,一边懒抬眼反问,「你莫非也哭了?」
  「我杀了它的时候好难受,觉得,好像又回到我错手杀了月娘的那一天。」
  沉瑟不解抬头,拆包裹的动作也一滞,「为甚么?」
  「我还杀了辰皓的一条狗,那条狗我并没有感情。」
  「你是在做实验……」沉瑟了然的点点头,「倒也稀奇,一条畜生的命有时候在苏善人眼里竟是比人命都要高端上许多的。」
  「因为它曾对我很好。我希望他们都能活过来。」
  「但愿如此。」沉瑟客套敷衍,尔后继续压着一口恶气给苏提灯鞍前马后,想让他沉瑟伺候人得多难,可虽然不乐意,但交给别人来做他却始终放心不下。
  这些事一晃还如当初,甚至情景姿态还可历历在目。
  借了沉瑟的吉言,这两条狗,一条苏提灯用情至深,一条压根不相识,不,也不能说不相识,兴许还是有点旧仇的,毕竟辰皓的哪条狗没欺负过绿奴呢,但在他的蛊术下,竟然统统都活过来了……
  纵然面貌相同,纵然心地如旧。
  只是……
  那股子缭绕不去的压迫感又渐渐凝涸于胸口——他起先,只是怕自己最后一步起阵,自身的精血和残躯压制不住冥蛊,导致它反噬的狠了,将自己吃掉,这样他就得和月娘一起死了。可如今有了薛黎陷,到时候实在不行还可以用薛黎陷的血。
  是啊,多么皆大欢喜。
  月娘定是能醒过来的。
  可她醒过来,还敢认自己吗?
  月娘对自己的希冀,是不是也是那个独居一隅寂寥天地,默不作声与世无争的看点药书养养药草,就那样一个安稳沉隐于岁月中的自己?
  哪怕这么多年尽心尽力的告诫自己不要做任何一件坏事……
  是,他是没做甚么丧尽天良的坏事,可是,他手上又确实染了人命不假。
  七年前有一次深夜里,他那时还能行医,在给自己找药的路上,途径了一个刚被血洗了的村庄。
  似乎是舍不得那些尸体就那么白白的浪费了那些秃鹫野狗,他哄着绿奴先入睡,就打着灯笼一个个的去收亡灵。
  一具又一具的尸体渐渐消失于自己手下,待到最后一具尸体收完,苏提灯垂了左手的袖子扣住了灯盏便打算往回走,刚走了没几步忽又停住,猛然回头就对上了一个黑布包起全身的人,只露出俩眼睛来,可怖的吓人。
  苏提灯警惕的望着来人,却见对方又嘿嘿一笑,退了几步,然后转身似乎是要走了。
  这人虽然可怖,但是又莫名闻得一两丝熟悉的尸蛊之气。
  瞧着对方走了,苏提灯也不过多停留,便打算也往回走。
  却听那人一口嗓音跟被车辙碾压过的枯枝似的,既干涩又滋啦着,难听的紧,但说的话,却又让人莫名喟叹的紧,他问,「要不要跟我走?能让你吃点新鲜的,不至于让你捡这些垃圾来用。」
  「多谢前辈好意,小生心领。」他头也没回道。
  都说盗亦有道,他亦有他的原则。
  那不人不鬼的尸蛊人就那么嘿嘿笑着,渐渐远了。
  那天晚上夜里尤其静,静到苏提灯都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离开那么压迫的境地很久,很久很久了,还能听得到那尸蛊人的一两声荒板小调。
  哼的是甚么他早就无法辨认了,只是那个晚上给他静谧又仓惶的感觉,却记到了如今。
  他有时候,是喜欢那天晚上那种感觉的。
  那种一无所有的感觉——
  让他觉得自己干净的像是一个死去多年的人。
  ……
  「月娘,你会讨厌这样的我吧。」
  我才发现,比起能不能复活你,我更害怕的是,你醒来后不肯认我。
  不肯认……这么丧尽天良的我。
  「你喜欢的那个苏提灯啊,他确确实实陪你一起死在了十六岁那年。」
  所以,如今的我,又算甚么,又算是谁呢。
  我一直想着,就算,我不能用苏这个姓氏活下去,我还有一个南疆的名字可用,哪怕有一天连那个名字也不可用,那我大不了就以「公孙月的夫君」这个代号活下去也没甚么不可。
  你喜欢便好了,你能陪着我那便好了,其他的,我都不贪求。
  我还想着,我们一起回到南疆我就尽快找个资质好的小娃娃快快继承了我这一身好蛊术,我们就躲到哪个偏僻小地,嗯……兴许还要在门口设几个阵,让他们找不到我们,偷偷过我们的逍遥日子便是了。
  可是如今看看,原来我之前所幻想的种种美好,却都得建立在你一个「愿意认我」的前提下。
  「公孙月。」苏提灯死死扒着门框,却连推开一步的勇气都没有,「我多想,也从未认识过你。」
  「未曾认识过你,未曾认识过沉瑟,就让我一个人在小时候独活于那静谧天地,那冷清一隅,然后被二叔待至南疆,也不展现自己甚么过人的天赋,做个闲散的富贵闲人,就那么混吃混喝赖死一生。无聊的紧了还能嘲笑嘲笑二叔有多傻,恋上南疆的圣女,哈巴狗一样的跟前跟后却连人家姑娘回头一顾都不曾有。然后,就这么安安稳稳又无聊闲淡的终此一生。」
  「可是,要真又如此,那人生又该多无趣啊……」苏提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离了门框,拖着袖子又摇摇晃晃的走远了。
  红衣如火的十七从房梁上倒挂下来,这已经不是苏先生第一次这么神神叨叨的来门口杵着了,杵一会儿也不进来,只是发呆,偶尔也会念上几句,只不过往先都是些甚么听起来平淡却又好似暗含许多了不得波澜的……「月娘我想你了,好想好想」之类的肉麻情话,今次这般神棍一样的打了禅机,还真让十七没怎么太听懂,不过听得出来苏先生大抵是在忧伤的,於是她也就压下了想去问问他可否知道自家主子哪去的下落了。
  苏提灯又跟游魂似的左右逛荡了一阵,才猛然醒悟好像除了月娘的房间他自己还是有一间房可以回的,因此又慢吞吞的往自己那个房间单腿磨蹭着过去。
  他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但绝不是在书房休息,他只要一待在办公的地方,就忍不住想要捋顺所有事,算计所有人。
  轻轻推开了房门,苏提灯忽而就愣住了。
  沉瑟衣衫不整的,头发也潦草的很,正光着单只脚踩在地上,艰难的弯腰,费事的套另一只脚的靴子。
  似乎太意料这人会出现在这里,苏提灯觉得自己大脑有一瞬间当机。
  沉瑟终于套好另一只脚的靴子,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双眼,又理了下衣袖,淡定道,「早。」
  苏提灯平静的看了眼外面迫近薄暮的天色,又平静的看了看沉瑟估计是连里衣都没来得及穿就胡乱抓过外衣套上了,刚才略微俯身穿鞋时,他可是直接看到了对方那如玉一般胸膛上的一片陈年的纵横剑伤。
  沉瑟此刻心里也有点小烦闷,他一觉睡得实在太认真了。
  是了,作为一个曾经的杀手,沉瑟表示,他们睡觉如果哪一次能得了认真二字,这睡眠质量一定是十分有保障的,当然,境地也是十分危险的,很容易就被敌人近了身才警觉过来,那时候,就晚了。咳,此时如是。
  但是这一觉确实很舒服,虽然身上有伤没好全,余毒没除清,却都不太介意了。
  可是不介意的后果就是稍微有些大意了,等着听到那好似真是往鬼市主人房间里奔的声响时,沉瑟睡的有点懵,犹豫了半天管他是不是苏提灯呢,铁定自己要衣衫整齐的见人。
  虽然现在也不见得有多整齐,还有点……呃……莫名被抓了个现行的感觉。
  苏提灯单腿蹦进来,再度关好了房门,同样淡定道,「早。」
  若是苏提灯不回这句,沉瑟本是已想到拿甚么别的话搪塞过去了,便是搪塞不过去,我累了借你房间睡一觉又怎么了!但没想到苏提灯这么一回,反而把沉瑟所有能装出来的怒气也给压回去了。
  本是想拿大辈压他一压,没想到这么些年来还真是敬佩了那句后生可畏。
  沉瑟心里默默点评道,忽又觉着,大概后生里头也没几个是苏提灯这么妖孽的。
  正寻思着,才发现苏提灯不知何时已经磨蹭到了他身边。
  说实话沉瑟这一觉睡太久起来本没恢复多大力气,而且加之中了烈日雪那一剑真不是闹着玩的,此刻虽想起身,但撑了下床榻才发现自己起了身大抵是要摔回去的,不允许自己有这么失态的表现展现于苏提灯面前,沉瑟索性坐稳了,也不说话,看谁能耗过谁。
  苏提灯却没急着坐,他一开始以为沉瑟铁定是要二话不说掀被子走人的,兴许还得嘲笑一番自己这床榻比他修罗门的要硬上许多,硌着他腰了。
  却没想到沉瑟竟好似自顾自进入了一种放空境地,连搭理也不搭理自己了。
  苏提灯将沉瑟那张有着深邃双目,刀削斧刻一般棱角分明的脸望了又望,忽然重重一叹,「沉瑟,我有点事想和你谈谈。」
  「嗯?」沉瑟斜挑了一边眉毛,看样子也懒洋洋的,似乎并不对这个话题有多重视。
  「想和你认真的谈一谈。」
  我不想算计你,沉瑟。
  我知道你在担忧甚么,我想把一切都跟你讲开了,你也不要算计我。
  沉瑟听到这话后,愣了一愣,心说可能是叫苏提灯看破了,自己说要甚么复仇杀了那些屠了修罗门的人,却跑来他这里睡大觉……一看就是假象嘛。
  但是也不知道是怎么,反正现在浑身使不上气力,也不想跟他多就这个话题耗脑力,沉瑟冷冷道,「改天谈。」
  「好。我也不想现在和你谈。现在躺回去,我给你把把脉。」
  沉瑟反应了几秒,才抬起头看了看苏提灯,才发现这货目光并没看向自己,而是盯着床尾的一件里衣看的仔细。
  虽然那件纯白里衣有一半染成了黑红之色。
  啊……大概是自己刚来那几天随手擦了擦腹部的血就扔那儿睡着了的缘故。
  沉瑟挠了挠头,心下正寻思着躺还是不躺,走还是不走的时候,苏提灯早已经过来搬他肩头了,似乎想将他往床榻里按,那动作有几分急,看得出来苏提灯是担心自己的伤势了。
  沉瑟心里莫名一暖,怎么说呢,这么多年……杀手这个职业,就是受伤只有自己舔舐的份儿啊。
  可是,虽然会贪念温暖,他又不由得将眼前这个人少年看了看,他的暖,又有几分是假象呢。
  明明冷清刻了骨子里的人。
  沉瑟略微一沉肩躲开了,自己躺了回去,还没开口说一说伤在哪儿,就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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