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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灯录·中-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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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奴听了之后眼睛却又亮了几亮,这件事倒是他想的不周到,以往先生还能驱蛊行医义诊之时,确实是自己提醒先生带齐全一些东西没有,连药箱里的东西都是他给先生备着的,如今想想,来了中原这么久,先生除了身体越来越糟糕,後来索性不能长时间走路之外,自己竟然也懈怠了好多。
想到这儿,心里又慢慢暖了起来。他或许就是先生的另外一个脑子,是啊,自己很笨,学不会武功,先生也不稀罕教自己医术,可自己却是先生的另外一部分记忆,是他居家生活时的脑子,记得他喜欢的吃食每一种口味,记得他的所有喜好,记得他的习惯,记得他在日常点滴生活中的一切……
自己对先生的价值,有这些,就足够了啊。
先生也常常告诫自己不能贪心,万念皆由贪起,贪心一动,便再无还人世之可能,只能活成一种不人不鬼的东西。
他得要好好活着,好好伺候着先生。
苏提灯也由得绿奴去反应了一阵子,这个小孩他当初带回来时就发现他笨笨的,甚至当初他救了他时,他一两天都没反应过来他是怎么就从那个不人不鬼的地方逃脱出来了,甚至于反应过乏儿来,向自个儿道谢都是一个周之后的事。
苏提灯他是谁啊,他从小天资聪颖,一颗心堪比琉璃,沉瑟当初对于他竟然会选择这么个仆人做自己的贴身侍从,表示过万分不解。
可苏提灯却只是笑,笑言道,「反正当时也是一时兴起,从奴隶场那么多将来可能熬不下去就只能饲蛊的孩童中,恰好瞧见了一个我看的顺心的,便跟苍茶要来了而已。」
如今看看,这孩子虽然傻点,但却是让苏提灯这些年都觉得异常的舒心。
有时候将绿奴那么透澈的绿眼睛一望,苏提灯也常常会差了神去,会琢磨着,为甚么在奴隶场经过那么些残酷事情后,这个小孩的眼里还会澄澈如初。
他难道就不会恨吗,难道就不会难过吗,难道就不会感慨天道不公吗?
苏提灯曾有一日就这么直白的问了出来。
那时候绿奴茶还不怎么会泡,有点笨手笨脚的常溅出茶叶沫子出来,听闻此言一直反反复复练习茶道的小孩却住了手,抬起头来一直盯着那时候也不过十来岁的苏提灯看,孩童年纪尚小,声音糯糯甜甜的,他那时候说话也不敢大声,还语速很慢,倒像个智力有点问题的呆子似的,慢腾腾道,「可是先生救了我呀,先生救了我,我就已经比那些还在奴隶场的孩子好很多了,先生还给了我名字,我叫绿奴,是先生的绿奴,我很开心能被先生选中,跟了先生。」
小孩子说这番话时眼神一直很坚定,他音量虽小,却异常固执道,「我会照顾好先生的。」
苏提灯那时候也不过淡漠的点了点头,心说虽然看起来有点像智障但是智力是没问题的,不然由个智障伺候自己,他也不好意思带出去,指不定要叫沉瑟怎么笑话。
殊不知,沉瑟当初真见着绿奴的时候,还真是明里暗里的借此笑话过苏提灯很多次,好在绿奴都听不懂罢了。
後来有一次也不知怎了,大概是习惯了那个小流浪狗一样对自己一步一跟的小孩老在自己周围晃;也或许是习惯了他做菜的方式和味道,合了自己的口味,再或者,是当初第一眼的顺眼一直延续到了如今,苏提灯曾因『沉瑟老拿绿奴讽刺自己这事儿』同暴脾气的沉大公子吵了一架。
那之后沉瑟是再也闭口不言了,可也好歹私下里安了点心。
怎么说呢,他因为曾经见过小时候的苏提灯,又见过有点疯魔了的苏提灯,所以沉瑟知道那家伙一时兴起的性子简直要多坑爹有多坑爹,沉瑟已经不知道接手过他多少个烂摊子了,因此,得了那人袒护一般的言辞,沉瑟便知,苏提灯是真将那个小屁孩放在心里去了。
也就是说,苏提灯是不会丢了这个绿奴的。
再换句话说,自己是怎么着也不会沦落到替他养孩子的地步的。
于是沉大公子放了心,摇了扇子晃悠悠的走了。
……
「先生,那,那你现下能把银银召过来么?」
苏提灯又在被子里咕蛹了几下,把脸露出来,顶着一头被蹭乱的头发,刚想张口,又停住了。
早就习惯了十年来与冥蛊为伴,也习惯了控用蛊术,可是……今次冥蛊一蛰伏,虽然召回银银的蛊术和冥蛊不会是同一个,苏提灯却不由得有些犹豫,自己能不能担得起反噬。
怎么说呢,冥蛊是同他自己相辅相成的,他拿冥蛊将自己同月娘的命拴在了一起,同时他还在拿己身饲养着冥蛊。
不知不觉间,二者已相互渗透了。
只不过现在是他压着冥蛊罢了。
或者说,他其实就已经算是个半个蛊王了。冥蛊的一半是他的身体,他的一半身体是冥蛊……
可是……
可是……
苏提灯想到这儿,突然涔出一背的冷汗来。
他起先就是害怕中原这事儿闹大,搞得云姨也要过来,想当年他对云姨有愧疚,也有敬佩。
大概是小时候在云姨手下炼蛊炼惨了,有些恶梦一样的记忆如影随形深扎入髓,搞得他现在哪怕明知自己做甚么,云姨也拦不住的时候,还是本能的对她产生三分退避心理。
能不正面交锋就不正面交锋,能不对着来就不对着来。
所以,他当初经过枕骨那一斗之后,入诡异之前就把银银扔在其周边的几个蛊阵里。
诡域为了不让别人发现,他在周边做了好几个不同的掩藏阵势,也是五花八门,能活生生绕的人眼花缭乱。
虽然除了自己,在南疆亦不乏一些极其厉害的蛊师,但苏提灯实在想不到,如果不是云姨发现的自己踪迹,那么又会是谁呢?
那信帖上都摆明了一朵云,不会是假冒吧……
只是无论是谁,就算不是云姨亲自驾到,那也是她那边的人。
苏提灯自然不是忘了取银银,而是故意仍扔在蛊阵里,希望不被找到,却不料最糟糕的预想都一一成真,现在只盼着对方别那么快就找到这里来,最好能留出时间,让他把南宫家也给拆了才好。
所以,眼下无论有能力还是没能力,都不能召银银回来。
倒是沉瑟和薛黎陷,走的也巧。
苏提灯略微沉思了一下,就直接吓得惊坐了起来——等等,他并没有感应到原先下在修罗门的那群蛊虫有伤亡,沉瑟所谓的报仇只该是为了迷惑薛黎陷和正道人士所用的,那么沉瑟……现在去哪儿了呢?
该不会是……沉瑟去找了云姨?!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8章 卷七 ,花枝碎骨(十六)
而正被苏提灯拿捏在心里反复掂量来、算计去的沉瑟,此刻只不过马不停蹄的奔回了鬼市——当然是低调回的,甚至连十七也没有告诉,直接摸到了苏提灯的房间,尔后正大光明的躺上去调息休息去了。
苏提灯那个洁癖断然是不允许其他人来打扫他房间的。
这些年除了沉瑟,再没有别人进来过。连阿炎他们回禀事情也都是在书房而已。
因此沉瑟压根不怕会被人打扰到,也不担心被人找到,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暂时『消失了』于人世了。
*******
绿奴问了一句话后就开始很紧张的打量起先生的脸色了,试图从那上面找到些『可以』或者『不行』的表情,可苏提灯神色一直很淡然。
「你让我把银银唤回来做甚么?」苏提灯一边说着一边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来,绿奴瞧见了,便立马放下手中食盒,先去倒了杯茶过来,苏提灯接了,半撑在床边喝茶,这时才瞧见了食盒,於是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不合我心意你便出去买吧,不必担心。公孙大哥在这儿,我能出甚么事。」
「先生……我……」
苏提灯垂眼笑着去放茶杯,借了那茶水润过的唇色便显得带了点人气,他缓慢道,「瞧瞧,沉瑟和薛黎陷这两个没心没肺的都扔下我跑了,还是你对我最好。实在放心不下你便去找个小厮叫公孙大哥来一趟,我跟他说让他把厨房借给你一会儿,还不行么?」
绿奴也终于笑起来了,嗯了一声就麻溜的跑出去了。
可过了会儿也就绿奴一人回来了,说是前面来了客人,公孙大哥走不开,他就跟管家说的。
苏提灯对公孙家来了甚么客人并不上心,说实话他现在也有点力不从心,没了冥蛊的辅助,他觉着以前好歹能撑得起的残躯,现在油尽灯枯的势头却越来越起了。
因此也只是温言了几句自己会乖的,保证不乱跑,反正厨房也不算远,真有甚么事我会大声叫你的。
绿奴得了先生的保障之后再度愉快的出门去了,苏提灯待得绿奴也从这屋子离开后,反而有些闲不住了。
不是他身子闲不住,是脑子。
如果不是有人在银银身上下了蛊的话,那么会是甚么其他情况呢?
蛊物和人并不一样,控蛊人在人身上下了蛊——关于这一点,苏提灯很有自信自己能发现。
但是如果是控蛊人在别人的蛊物上下了蛊——这个……苏提灯不太敢肯定自己瞧不瞧得出来。因为蛊物本身就是被蛊化了的,如果下蛊之人还熟悉蛊物的习性,那么确实是一时半会儿看不出不同来的。
敢在蛊化的蛇魄上再下蛊的,放眼南疆,应该找不出除了云姨之外的其他人了。毕竟万一被蛇魄反噬,那可真不是甚么闹着玩的事情,尤其是她一无冥蛊护身,二是要接受双层的反噬。可是那蛇魄,当初却真是云姨给自己的啊……虽然当时就留了心眼,故意带着蛇魄一起去办一些重要事,后来又旁敲侧击她想得出点口风,瞧瞧她是否对自己一举一动都清楚,可是后来……后来在来到中原刚起了冥蛊极度虚弱之时,却不得不将银银日夜带在自己身边好防身。
那着实是个好东西不假……只不过,自己向来不喜欢用别人给的东西,当然,月娘给的除外,月娘给什么他都喜欢。
思索半天才觉得一直有些昏沉,苏提灯看了眼茶杯,索性掀了被子,仅靠一只腿着力,扶着周边一切可扶的东西,叼着那茶杯往桌边走去。
拉开座椅,下意识的翘起二郎腿,将右腿护在左腿之上,也顾不得甚么形象,苏提灯懒洋洋的给自己倒了杯茶,却不急着喝,只那么着了件单薄的里衣和中衣,捧着杯子汲取一点暖意。
莫不是沉瑟联系云姨的?
也不对,沉瑟本就跟云姨不熟……
揉了揉太阳穴,心思又往鬼市上面绕了绕,却定格在了脑海里突然浮出的一个残影上——鸦敷。
是他么?
将喝空了的茶杯在手中倒了几转,苏提灯眼里被烛火所映的光影明灭不停,尔后似是终于恍惚了许久,定了下来。
鸦敷是知道自己去诡域的人不假,可他不知道诡域在哪儿。要不然当初沉瑟也不至于将信蜡扔给……呃,莫非是乌椤联系了他?所以他也知道了?
不对不对,还是不对。乌椤虽然傻,但不至于傻到这份上。
苏提灯单手在自己脸上拍了几下,尔后顺势换做个单手托腮的姿势,另一只手拿着茶杯不停的去勾那烛火。
思绪也好似像桌前这烛火一般,被断了又断。
茶杯带着凉风以极快的速度在火焰间转来转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练甚么大法呢,实际上,仅仅是他烦了罢了。
厌倦了一直要不停算计的生活。
可是又放不下算计。
他不先把别人算计了,很有可能就被别人给算计了。
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伫月楼内温善的少年了。他的慈悲留在十六岁之前就够了,足够了。
苏提灯将茶杯扔在桌上,闲闲的拢了手缩回椅子里。
人是要长大的。
这么多年,几乎是日复一日的告诫自己,要放下,要放下。
放下过往种种,仇恨也好,怨念也罢,那些妄加于己身的苦难,就那么过了吧。
便当做被狗咬了一口,走路时被楼上不小心掉下的花盆砸了一下,再不济,太粗心下雨天走的太急没看见枯井,掉里头去了。
苏提灯垂了垂眼,他以前这么安慰自己的。
他甚至不停的欺骗自己,说是——以往那些种种不愉快,都是为了将来他能和月娘在一起的。
他和月娘能在一起的。
那个女孩,是他天地里唯一的光。
他跌跌撞撞的追着她不停的走,不停的跑。甚至想说,日后蹒跚步履,也希望能亦步亦趋。
可他……怎么偏偏扼死了这束光呢。
这束光就灭在自己手里。
现下,他把这束光微弱的星点亮好好存了,存寄于他的心腔里,他的身体里。
他知道这束光还会再亮起来了的。
可是月娘,纵使我能将你再毫发无损的唤醒,可那时候……我便必定不是我了。
那个时候,你还会想要陪着我么?
其实,你现在也很不喜欢陪着我吧。我已经做了许多错事了。
可是没办法,我只想让你醒来,别人的命我顾不得了。更何况,是他们得罪我在先,你也该让我还手罢?
苏提灯悠悠的叹了口气。
这十年中原,他过的竟像是一场恍惚大梦。
贪心不可得,恶欲不可起。
可是,又如何不得,如何不起。
他已经决定了,他一定要把江湖四大家的丑陋面容全都扒下,把那上一辈的前辈们没了结完的恩怨好好替他们做个了断。那时候,他再把薛黎陷这个正渊盟推出来,让正渊盟独揽了这中原,大抵是要看了薛黎陷的面子,自己那时候也更容易收手,跟沉瑟他们一起,带了月娘回南疆,之后——两厢安好,再不相见。
沉瑟说得对,欠自己的是苏家,是江湖四大家,独独不沾薛黎陷的事。
情爱这东西,真沾上了,是个人都要疯癫。
苏景慕何尝不是,苏瞳何尝不是,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苏提灯忽然嘻嘻的笑了起来——那好,就让自己再善良一回。把原本该公诸于世,让所有世人见见那群伪君子的面容全扒下来,之后,他放过薛黎陷,放过中原。月娘回来了,他就日后所有事都听沉瑟安排的,好好的呆在南疆,不惹事不生非。
想了这半天,又觉脑子有些昏沉,苏提灯无奈,再度起身,胡乱的抓过桌上那茶杯,又给自己倾了一杯茶,刚抿了一小口便突然顿住了,神色也有些呆滞,尔后忽然大倾了身子,呕出一口血来。
按理说,以往自己吐出这么一大口血来,指不定体内冥蛊要怎么闹腾——那意思大抵是在抗议,你又吐血了,你拿甚么喂我,你不给我吃的,我就不听话了。
可是如今冥蛊安眠,苏提灯才后知后觉着,此劫逃的着实侥幸。不然沉瑟不在身边,万一冥蛊真从体内蹿出来了,一条黑灰沙白的粗壮虫子像蛇一样从自己左腿处钻出,围着自个儿的身子绕几圈,头上再顶一个黑金的角……大抵公孙家是能把自己就地处决了的。
本是玩乐一般的想想,苏提灯他最擅长的就是苦中作乐了。只是心念刚思索至此,他才讶然到再也想不了任何其他念头。
几乎是愣怔到血渍发干,他这才苦笑了一下。
原来……假象做久了,真是会被迷惑的,这比被蛊反噬还要令人难过。
就像是自己身上的幻毒,自己服下的『不归』。
自己脱离了冥蛊的辅助……
原来……自己真正的身体已经差到如此地步了么?
原来……早已不归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9章 卷八,故人歌(一)
薛掌柜本是一路轻功打算俏么声的回去瞄一眼他的小易叔怎么样就走了的。
因此甫一踩到分部这里刚翻修的屋檐上,就看见了柳妙妙正好在外面团雪团子,她瞅见了他也没吱声,本意是放他一马的,结果没想到薛黎陷自己莫名其妙脚滑了一下,连带着砖瓦噼里啪啦的落了一地。
柳小喵嘴里还叼着半块熏鱼,一边停止了手中团雪的动作,一边默默的扶了额头——忒丢脸了,丢脸都没这么个丢法的,妈个叽那说出去也好意思是个高手。
薛黎陷此刻也尴尬的很,刚才和柳小喵无意对视上,无意默默交流了一下你放我一马,我放你一马的那种心态然后就莫名恍了个神……
就跟以往她有时候路过正渊盟,薛黎陷瞧见了也不抓她进来久住一样。
只不过薛黎陷这次回来肯定是天罗地网等着他的,跟柳小喵那没犯事一样的来去自如不同。
在一个组织里,就得服一个组织的规矩,哪怕你是这个组织的领头人也不行,你的一举一动还要被下属给反监管着,大家互相督促。
因此在内心暗道了一句要完蛋的薛掌柜也不过是慢腾腾的爬了起来,揉了揉摔痛的屁股。
揉了半晌也没见着有甚么其他人过来,薛黎陷有些愣,害怕心底下那个推测隐隐成真——要不是小易叔不行了,大家都围过去了,那么怎么会……
柳妙妙一看薛黎陷那副有些恍惚又有点魔障的样子就知道他想歪到哪儿去了,於是二话不说一团雪正中薛黎陷面门上,嗓音不冷不淡道,「吃熏鱼块不?枣娘捎来的,厨房还有,要吃自个儿去找,不然我怕你呆会进了惩戒室出来抢不了吃的了。」
薛黎陷闻言倒是收回点理智来,呆呆的哦了一声,然后起身却没去厨房的方向,向青易叔原先在分部住过的房间摸过去了。
柳小喵低下头继续团雪,刚揉了两把,又想起来甚么似的回头瞧了她大哥一眼。
这个男子的后背很宽阔,他好像也一直是那么没心没肺的吊儿郎当模样,可实际上……也没长大多少吧,小时候数着是被青易叔打的最惨的,可是却也是对青易叔最挂念的。
总以为他自欺欺人的藏身于这个小城镇当个郎中当了近十年,那颗心肠应该早已看破生死看惯冷暖了,可谁知一颗心还是那么火热,对人命还是那么在乎。
不论是身边人,还是无关人。
柳小喵又想起在枕骨这事之前,闹起来的鬼火烧死的那一个半死不活的人。
一双白嫩的手在雪地里抓了又抓,柳小喵的眼里也渐渐燃起一团火来——罔顾人命的恶人们,正渊盟一日不灭,你们便一日不许在世上嚣张,早晚有一天,把你们全部揪出来千刀万剐以慰亡灵!
*******
薛黎陷寻寻默默摸到了房间门口,犹豫了半晌,还是一推门进去了。
房间内空荡荡的,就青易叔一人躺在床上,气息虽然是稳的,但能听得出来很轻,轻到……不仔细听几乎都抓不到。
「小易叔,我来啦。」薛黎陷张了几次嘴,好不容易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然后一屁股排在床边上,坐稳了。
想了想,又寻寻默默的伸出手去,单手握住了对方那一手的老茧,一时竟然想不到其他甚么该说的,於是便不自觉发起了愣,手也开始不停的摩挲起来。
怎么说呢,他一直觉得,青易叔这样的,是最像父亲的存在了。
很严肃,很威武,很高大。
不像是荔哥那样的,也不像是九叔那样的,或许也是因为青易叔年龄是最接近他父亲薛崇山的,所以他天生对小易叔有一种好感。
小时候也最喜欢缠着他,往往被他不耐烦了一脚踹旁边去了。
走哪儿都得跟着,他练甚么功他就在一旁跟着有模有样的学。
後来呢,後来换他长大了,也不缠着他了,反而被他骂的更凶了。
啧,这老男人呐,就是不服老,当他偷偷往分部那边溜来看自己的时候没被发现么?就是自己装着没发觉罢了。
「叔啊……」
薛掌柜感情十足的这一叹还未来得及转三个弯儿,就听到一声熟悉的,但是却虚弱的大骂:「你恶心……不……恶心?快,放……咳……手。」
薛黎陷露齿一笑,却始终不看床上躺的那个人,只是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床顶看,嗓音也是含笑的:「就不放,不放不放不放就不放,有本事你现在就起来抽我呀,抽我呀~」
他有点害怕看到那些伤,那些留在他青易叔叔身上的伤。
这个男人一直很强,便是连自己想在他身上留下伤都得着实费一番功夫,更何况他受袭的时候是在正渊盟里头的,哪怕青易叔本身身上就有点伤,加上被蛊化解蛊过程中是会损失点内力。但……听说当时情形还是十分危急,甚至连荔哥还追着那人打出去了半里地也未分胜负,也不过侥幸在他身上留了几个剑伤而已。
会是谁呢……
「你……等着的,等我好了……我他娘抽死你……叫你恶心死了……一大老爷们能不能别哭哭啼啼娘娘唧唧的……那么烦人……」
「谁他娘哭哭啼啼了?我顶多娘娘唧唧一下。」薛黎陷瞪眼,收了手,瞎子一样摸了几把把被子给他掖严实了,起身拍了拍屁股走了,头也不敢回道,「成了,我看你还能骂我那就多半挂不了,留着命好揍我吧,我去骚扰荔哥了。」
青易略微转了转头,盯着那个消失于房间门口的高大却瘦削的身影愣了一会儿,随即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正渊盟的儿子……小陷也该长大了。
「荔哥~荔哥~荔荔荔……」薛黎陷在门口刚喊了没几声就被人抓着一把扯进去了,好不容易站稳了才发现就逄荔一人在,左右环顾了一圈,也没发现冯老和何伯,薛黎陷有点傻眼。
他一开始以为是青易叔伤的太重,大家都围过去……嗯……那甚么了,可是後来发现并不是这么回事,到了现在,他才觉得,或许不是正渊盟不想抓他,是想抓他的冯老和何伯可能正好在外面逮他,他倒是自己……卧槽,薛黎陷冒了一身冷汗,那俩老东西该不会去公孙家……呃……
「你来想问凶手的?」
「有个更想问的……」
「甚么?」
「冷爷在哪儿呢?没回正渊盟住?」
「呵呵,」逄荔笑了下,再热烈喜庆的红衫在这人身上也能有股子冰渣的感觉,「你猜他们去哪儿了。」
「好吧我现在不想知道这个了。」薛黎陷眨了眨眼,但愿苏提灯那边没出甚么事,呃,如果冷爷跟着一起去的话一般是出不了事的,咦,不对呀,怎么会叫三个元老都出去了……就凭他区区一个苏提灯?
「放心吧,就冷爷自己去找你了。冯老和何伯那么忙,谁稀罕找你,丢了就丢了,死了就死了的,尸首最好喂狼喂狗……对!看甚么看!就你和柳小喵!俩贼不是玩意,当天晚上要是你和柳小喵都在,能有这档子事?易哥能伤那么重?」
「哇……你这也说的太狠了吧。」薛黎陷拉过一个板凳挑着离他最远的距离坐下了,小小声问,「那……那冯老和何伯去哪儿了?你们放心叫他俩乱跑?」
「放心他俩跑,比放心你多了去了!谁他妈知道你是不是叫蛊术被那个小子忽悠走了,你也真敢跟会巫蛊之术的人走那么近……柳妙妙还好,她好歹接触过,但是你呢?你懂个屁你……」
薛黎陷没听进去逄荔后面这些骂他的话,他有点小怕——当时在公孙坤清拦马车那里,他听那个语气貌似是苏提灯挺怕那个叫甚么云姨的人的,那么该不会是冯老和何伯去找南疆那边的负责人谈判了?可是罗迦也不该是吃软饭的啊,他们的人来这里闹那么大……呃,也不算他们的人,枕骨是南宫家的……欸,不对等等,为甚么自己要相信沉瑟所说的,枕骨是南宫家的人啊?!
「你有听我在讲话吗?!」
「啊……啊……」
逄荔十分糟心的看了他一眼,就觉得更加糟心了,因此自顾自低头去给自己倒茶,一面淡淡重复道,「冯老和何伯去哪儿了你别管,他俩其实也是去查不同的事了。大概过几天何伯会先回来。你有事要问他俩么?」
「我……不急着问。」薛黎陷挠了挠头,问你们怎么有事瞒着我?等着过几天再问,他当初那股子能怒发冲冠的气势早就没了,本身他就在这群前辈面前萎的不得了了……
「至于那个凶手,给我留下的感觉很奇怪,让我觉得他是在伪装成一个南疆人。」
「嗯?」
「你小易叔身上的伤口你看过了?」
「……没。」
逄荔愣了一愣,随后抬起头来,一脸看见翔的表情,骂了句,「出息。」
薛黎陷继续蔫头耷脑的挨训。
「……算了,其实看了也没甚么价值,被他故意破坏的有些乱。」逄荔淡定的喝了口茶,忽略薛黎陷那副瞪大了眼睛——你耍我那意思的表情,继续端的四平八稳道,「但是我跟他单独交手了一阵子,觉得此人真是……」
「啥?」
「是个跟你有一拼的练武奇才。」
「啊?」
「你或许现在还无法理解这句话,那是因为跟你交手,这种感觉都是在我们心里才会有的,如果哪天让你跟一个后辈打起来,能让你眼前一亮,心中一叹,你就明白我那时候的感受了。」
「……荔哥,咱挑重点讲成不成。」
「你急甚么?」逄荔不明所以,但显然没有加快节凑讲完这事,反而停了口,想听薛黎陷的解释。
薛黎陷现在想扇自己俩大嘴巴子了,可是又不知把他还要回公孙家找苏提灯这事拿出来当讲不当讲,正这么犹豫的时候,听见逄荔彻底堵死了他的退路——「你回来了正好先别走了,我手里也有事,本是冯老回来之前要给他把我负责的这部分交上去的,但是他和何伯走了没多久,易哥就出事了,我一直耽搁着没敢走,还好柳小喵在,命是捡回来了,但是还得要好好养着,你来了便管下分部这里吧,反正何伯快回来了。我先撤。」
「嗳,荔哥……是这么个事……」
逄荔拿剑起身的身影一顿,回过头来面无表情道,「你走也行。那就剩柳小喵一人守着青易了,那时候,万一出点甚么事……呵呵。」
「我留下,我留下,您走好。」薛黎陷行了个大弓腰的礼节,又想起甚么似的追出去道,「你们这次也不希望我插手追查这个凶手的事么?」
逄荔愣了下,知道他这是甚么意思,但是事发的时候冯老和何伯都不在,那这次拿定主意的就不该是自己了么?但……但他也拿不准冯老这次是怎么个态度,让小陷知道还是不知道?因此犹豫了半晌只好道,「那人蒙面,一套黑,但是腹部这里,」逄荔按了按自己肚子偏下到斜左侧的一个位置,「中了我一剑。轻功尤其高。对了。」
逄荔又回过身来,小范围的演示了几招给薛黎陷看,然后让他使出惊禅来跟自己对打一下。
柳小喵被风声吸引了也跟过来看,被薛黎陷一掌给推回原本的位置,让她老老实实守青易叔门口去。
九招拆下来之后,逄荔的眉间蹙的痕迹更重了,薛黎陷有些不解,「我学的不对?」
「倒不是不对。」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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