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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蒙的月光-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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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骗人的。那些虚假的快乐、佯装的坚强,就好像一个无限膨大的气球,外面看着光鲜亮丽气势磅礴,可只要一根针,哪怕只是一根极细极细的牛毛针,就可以在一瞬间戳穿一切虚妄的美好,将它化成最瘪最无力的破败。
强撑着疲惫的身体简单地洗漱了一下,骆晓月就一头倒在床上,拉起被子裹住自己,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骆晓月还在迷迷糊糊的梦境里,就接到了奇奇的电话:“晓月,出发没有?”
“啊……出发去哪?”
“你不是吧?!你昨天不是答应了我,今天陪我去滑雪的?你不是还没起床吧?”
“呃……”
“受不了你了,我都约了那个大帅哥了!你快收拾收拾吧,我们这就过去接你!”
“哦。好吧。”
骆晓月皱着眉头从床上爬起来,头疼得厉害。昨天她什么时候答应了奇奇和她一起去滑雪啊,怎么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了?真是,脑子越来越不好使了。
半个小时后,骆晓月刚把自己收拾好,奇奇就来了。
“动作挺快的啊!”
“那人是什么人啊?你怎么才和人家见一面就敢坐他的车了?”骆晓月一边系着围巾一边有些担心地问奇奇。
“没事的,那人雷诺认识,说他也是我们学校的。而且雷诺这次也和我们一起去!”
“哦,那还安全一点。”
听到雷诺的名字,骆晓月稍稍放心了些。雷诺是她和奇奇的同学,一个非常开朗善良的比利时男孩。骆晓月知道雷诺很喜欢奇奇,一向都很维护她们,如果是他介绍的,那应该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刚走到楼下,坐在副驾位的雷诺就摇下了车窗,笑着喊她们:“索菲,安娜!”
索菲是奇奇,安娜就是骆晓月。
骆晓月微微笑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就和奇奇一起坐入车内。这时主驾位的那个男孩才转过头来,骆晓月顿时一愣,笑容僵在了脸上。
“安娜!真的是你!”
弗哈希差不多整个身体都转了过来,安全带几乎要被撑到极限。
“你们认识?”
奇奇推了推还处于石化状态的骆晓月,看着一脸兴奋的弗哈希,有些莫名其妙。
“哦,他就是我之前和你提过的,那个每周都在旧货市场陪我聊天的男孩。”
骆晓月回过神来,小声地用中文和奇奇解释了一句。
“嘿,说法语啊,不要把我们当空气啊!”
雷诺看着骆晓月明显不愿意多说的样子,只有拍了拍旁边的弗哈希:“你之前就认识安娜?”
“嗯。我们之前见过几次。”
“见过几次?”雷诺凝神想了一下,恍然大悟,“难道她就是你说的那个‘天使’?”
“咳咳咳……”弗哈希差点呛死。他尴尬又困窘地瞪了雷诺一眼,白皙的皮肤沁出了一层血色。
转过身发动汽车,弗哈希偷偷通过后视镜瞥了一眼,骆晓月的神情,也十分尴尬。
要不是汽车已经发动了,骆晓月真想打开车门冲出去。她完全没想到奇奇口中的大帅哥会是弗哈希。想起自己回国前拒绝弗哈希的那一幕,骆晓月就如坐针毡,而雷诺刚才的那句话,更是让她无地自容。
奇奇看出了骆晓月的尴尬无措,可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她喜欢睡懒觉,所以骆晓月每周日一早去旧货市场摆摊从来都不会叫上她。本来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可现在她知道了那个每周都陪骆晓月聊天的原来是弗哈希……
打住!奇奇在心底对自己说。这算什么?有什么好遗憾的?难不成你去了旧货市场弗哈希喜欢的就是你而不是骆晓月了?这是什么思维什么逻辑什么想法?唐雪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花痴又小气了?
正在奇奇内心纠结不已,想开口和骆晓月说话又不知道该起个什么话题时,雷诺适时地打破了车内窒闷而沉寂的气氛——
“安娜,你以前滑过雪吗?”
“没有。我家在中国南方,那里下雪不多,没有滑雪场。”
“那真遗憾!滑雪可是非常有趣的!呵呵,弗哈希是滑雪高手呢!今天就让他带着你好好滑滑吧!”
“呃,大家一起玩吧。”
骆晓月感觉三条黑线从自己脑门上落下来。她心想雷诺同学你是纯种比利时人吧?怎么就继承了中国古代媒婆的积极性和责任心呢?这要是穿越到了几百年前的中国,那你肯定能在婚介事业上干出一番丰功伟绩啊!
骆晓月求助地看向奇奇,奇奇看着骆晓月那哀怨的眼神,妖娆一笑,拍拍雷诺的背,就从容淡定地把话题转到了上次大家一起滑雪的经历上。
骆晓月暗自松了口气,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景色,眼看那洁白的雪山离自己越来越近,心里隐隐地泛起了一股淡淡的期待。
在山顶换好了滑雪器具,一行人正往外走,骆晓月的电话响了。
雷诺拉着奇奇走到了前面,弗哈希也不好离骆晓月太近,就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等她。
一个十来岁的小孩跌跌撞撞地滑过来,一不留神摔倒在弗哈希面前。弗哈希笑着把孩子扶起来,和他演示了一下滑雪的要领。小孩学了一会儿,就开开心心地笑着滑走了。
弗哈希微笑着回过头,看向骆晓月的方向时笑容一下子凝固了——才几分钟而已,骆晓月怎么就不见了?
偌大的滑雪场人声鼎沸,各色人影充斥其间,弗哈希茫然四顾,偏偏看不到那一抹淡黄的身影。
他急了,拿出电话拨打雷诺的手机:“雷诺,你看到安娜了吗?”
“安娜?她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我找不到她了!索菲和你在一起吧!快要她把安娜的电话告诉我!”
“哦,安娜的电话是……”
“不用了,我看到她了!”
匆匆挂断电话,弗哈希终于看到了骆晓月的身影,一颗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她怎么会坐上了缆车?她疯了吗?那是去黑道的*!
现在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弗哈希拔腿就冲了过去。他挤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不停地对排队的人说着对不起,一路冲到了最前面,抓住工作人员就大声地请求:“请让我先上!前面那个女孩是我朋友,她从来没滑过雪,她根本就不会滑……”
“行行行,那你快上吧,去看住你的朋友!”
正好一个空的车子过来,工作人员于是一把将弗哈希推了过去,最后还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们这里的雪很厚的,你朋友不会有事的!”
弗哈希勉强笑了一下,却还是无法放松——雪很厚有什么用?真摔下去砸到了树上还不是一样的危险!
坐在缆车上,弗哈希眼巴巴地看着前方遥远的骆晓月,手机“哔哔”地响了起来,他打开一看,是雷诺的短信,他把骆晓月的电话号码发过来了。
电话响了半天,骆晓月才接起来。弗哈希的手机快没电了,他估计骆晓月就要到了,急急地嘱咐她:“安娜,我是弗哈希,你等我一下,我就在你后面!”
“哦。”骆晓月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恍惚。
弗哈希气喘吁吁地赶到骆晓月身边,皱着眉头语气有些严厉:“你从来没滑过雪怎么能随便上黑道?还一个人跑了上来!要是我们没发现,你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低下头,骆晓月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挽到耳后。冰刀般的冷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薄薄的绒线帽完全挡不住凛冽的寒意,她的全身都只感觉到彻骨的冷。
她看向脚下陡峭的滑道。这样纯净的洁白,真像天堂的颜色。
骆晓月回头一笑,弗哈希还没来得及捕捉到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晶莹是什么,面前那个淡黄色身影已经如流星般向下飘去——
“安娜!”弗哈希大惊失色,双手将滑雪杖一撑,就朝着骆晓月坠落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声呼呼地在耳边咆哮,骆晓月没有任何技巧地顺着陡峭的山坡向下冲着。当她看到前面有棵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闪了。“砰”的一声,她狠狠地撞了上去。在昏迷的前一刻,她耳边回响起一声响彻云霄的“安娜!”
缓缓睁开眼睛,骆晓月首先看见的,是奇奇担忧的眼神。
“晓月你没事吧?你怎么跑去滑黑道啊?差点把我吓死了!”
看到骆晓月终于醒了,奇奇才放下心来。刚才她接到弗哈希的电话说骆晓月出事了的时候,她的心脏真是差点就停跳了。一路上她都在不停地责怪自己,千不该万不该把骆晓月带来滑雪。
皱了皱眉头,骆晓月觉得自己全身每一个地方都疼得不行,她什么力气都没有了,语气轻得好像要飘起来:“圣诞节,韩宇在武汉,可他没陪我过。因为,他已经不是我的男朋友了。”
惊愕地瞪大了双眼,奇奇愣愣地看着骆晓月,她在说什么?
“刚才,在滑雪场,韩宇打电话过来,和我说了分手。他说,他从来没有爱过我。我问他,那要是我死了,他会不会记得我,他说,对不起。”
一字一顿,骆晓月说一句,停一下。泪水一滴一滴落在枕头上,一点一点把撕心裂肺的疼痛铰成碎片。像是钝钝的刀片,从心脏那里深深地扎下去,然后再缓慢地从胸口一路顺着咽喉划拉到眼底。每一次呼吸,都痛不可当。
“所以,你刚才是想自杀?”
过了半晌,奇奇才反应过来。她腾地就站了起来,哆哆嗦嗦地指着骆晓月,咬着嘴唇眼眶都红了:“骆晓月你疯了吧!为了个男人你至于吗?你想过你爸妈吗?你要真出了个好歹,他们怎么受得了?”
奇奇还想接着吼下去,雷诺走了进来,他莫名其妙地看着一脸怒容的奇奇和满脸泪痕的骆晓月,不解地问道:“索菲你在干吗?你怎么和安娜吵起来了?”
紧紧地抿了抿嘴唇,奇奇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转过头看向雷诺:“我和安娜没什么。弗哈希没事了吧?”
“他没事。他正在找医生问安娜的情况,马上就过来了。”
“弗哈希怎么了?”
骆晓月想支起身体坐起来,结果从腿上传来一阵剧痛,她这才发现自己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
“唉,你小心点!这会儿知道担心别人了?刚才怎么那么浑?”
奇奇嘴里不满地嘟囔着,手上还是小心翼翼地扶住了骆晓月。她扶着骆晓月慢慢地躺了下去,帮她盖好被子,才开口说道:“你当时不是摔晕过去了吗,弗哈希急得不行。可他的手机没电了,你的手机信号又不好。他就只有背着你往山下走,膝盖那么深的雪,他走得全身都汗湿透了。等碰到救援的人时,他自己也快累瘫了。我们接到消息赶到医院这里时,他坐在急救室门口站都站不起来了。”
“弗哈希这次真的挺不容易的!我可从来没见过他对一个女孩这样呢!”雷诺听不懂中文,可他大概猜到了奇奇在和骆晓月解释什么,于是他也在一旁帮腔。
“那,你帮我谢谢他……”
“不用谢。”
骆晓月的话还没有说完,弗哈希就走了进来。他看了奇奇一眼,问道:“我想和安娜单独聊一会儿,可以吗?”
“可是……”
奇奇刚开口,就被雷诺扯了扯手臂。她抿抿嘴唇,看了骆晓月和弗哈希一眼,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和雷诺一起走出了病房。
看着雷诺带着奇奇消失在门外,弗哈希转过头,走向骆晓月。
搬了张凳子,他坐在骆晓月病床旁边,沉默不语。
看着白炽灯下那双湛蓝的眸子,骆晓月莫名的就觉得有些压力。她垂下眼睛,盯着弗哈希放在腿上的双手,刚想着怎么开口,就听见耳边响起了弗哈希略微有些嘶哑的声音:“安娜,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你刚才那样冲下去,不是为了好玩,对吧?”
“我……对不起。”
其实之前骆晓月任性地跑去滑黑道真是一时冲动。她并不是成心想自杀,只是在那一刻她突然就崩溃了,她不知道自己活下去到底还有什么意义。现在她自己想起来也后悔了,特别是想到父母和救她的弗哈希,她真觉得十分愧疚。
“不,我不需要你的抱歉。我救你,本来就是应该的,但我不希望看到你继续这样难受下去。安娜,你知道你刚刚冲下山崖那一刻的表情有多让人担心吗?在我眼中,你一直都一个非常快乐并且乐观的女孩,我还记得之前你回中国的时候还是很幸福高兴的样子。为什么这次你回来之后,会变得这么悲伤和忧郁?你如果真的出了事,你的父母,你的爱人,你的朋友,都会多么难过……”
“弗哈希,你别说了,我请求你,别再说了!”
紧紧地咬紧嘴唇,还是止不住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爱人,朋友,这两个词像是一柄锋锐的利刃,以无比精准的角度狠狠插入骆晓月那个最疼痛的地方,她的耳边又回响起韩宇那句冷得彻骨的“对不起”。
对不起,他其实从来没有爱过她。对不起,就算她真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于他,那个她最深爱的人而言,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弗哈希,你走吧。谢谢你救了我,可我真的很累了。你别再问我了,好吗?”
缓缓地闭上双眼,骆晓月转过身,背对着弗哈希。
弗哈希看着那个还在微微抽搐的瘦弱肩膀,抬起了手,又握成拳放下。叹了口气,他站起来,转身走出病房。
“安娜还好吧?”
一看到弗哈希走出来,坐在病房门口长凳上的奇奇和雷诺连忙迎了上去。
弗哈希摇了摇头,对奇奇说:“她休息了。你们陪着她吧,我去给她买点吃的。”
“那我和你一起去吧,你也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
奇奇示意雷诺陪着骆晓月,自己则跟着弗哈希走了。
“索菲,安娜是不是和她男朋友分手了?”走进超市,弗哈希拿起购物篮,随口问了一句。
奇奇惊愕地抬起头,瞪大了双眼:“你怎么知道?安娜和你说了?”
“果然是这样。”弗哈希用手揉了揉眉心,笑得有些勉强,“难怪刚刚我和她提到爱人的时候,她哭得那么伤心。”
“啊?”奇奇懵了,竟然是弗哈希自己猜出来的?他也太会察言观色了吧!
“她很爱她的男朋友?”
“也还好吧。毕竟谈了好几年了,突然分手多少都是有些不适应的。”奇奇不知道骆晓月对弗哈希是个什么看法,就不敢再贸然说太多的事情,只能敷衍着回答。
点点头,弗哈希的表情看不出是释然还是无奈。他看了看奇奇挑的东西,问道:“这些都是安娜喜欢吃的?”
“嗯。其实她最喜欢的还是中餐,可这会儿只能先凑合了。”
“她喜欢中餐?那我们可以去中餐厅买啊!”
“中餐厅的东西哪里好吃。”奇奇笑着摇头,“克莱蒙的中餐厅为了迎合你们法国人的口味都变了味道了。你有机会吃下我们做的中餐就知道差别了。”
挑了挑眉,弗哈希的笑容终于有了点真实的意味:“我很期待。希望能有这一天!”
奇奇和弗哈希回到病房的时候,医生正在给骆晓月做检查。最后确认她除了左小腿骨折外,其他地方都没什么大碍,于是骆晓月坚持要出院。
上了车,奇奇让弗哈希先开去她那里,她回宿舍收拾了些洗漱用品,就跟着车一起去了骆晓月住的地方。
“你们回去吧,我陪着安娜就行了。”
奇奇扶着骆晓月下了车,对弗哈希和雷诺挥了挥手。
“我们送你们进去?”
弗哈希刚准备锁车门,骆晓月就拦住了他:“不用了,这不是有拐杖嘛,有索菲陪我就行了,你们回去吧。再见!”
说完,骆晓月就转身拄着拐杖往楼道里走去,奇奇连忙跟上去扶住她,都来不及和弗哈希他们说句再见。
看着两个女孩的背影渐渐走远,弗哈希拍了拍雷诺的肩膀:“走吧。”
扶着骆晓月走进房间,奇奇让她靠着枕头跷起腿在床上坐好,又倒了两杯果汁,才从包里翻出弗哈希给她们买的午餐:“弗哈希对你还真不错,我就随便说了句你喜欢吃中餐,他就差点要拉着我去中餐馆给你点菜,还好被我拦住了。”
勉强笑了笑,骆晓月没吭声。
奇奇三口两口地吃完面包,看骆晓月还没动静,便帮她撕开了包装递过去:“你最喜欢的芝士味儿的,吃点儿?”
摇摇头,骆晓月接过面包放在桌上,她实在没胃口。
奇奇一口气把果汁喝完,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然后坐在骆晓月身边,掀起了袖子。
“你……”
骆晓月惊愕地看着奇奇手腕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她这是——割过腕?
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那道伤痕,奇奇翘了翘唇角,把袖子拉好了才抬起头:“看到了?我也自杀过。当时,我可比你激烈多了,开了煤气,然后割腕,要不是我爸妈发现得早,我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骆晓月坐直了身体,心底的震惊脱口而出:“你自杀?为什么?”
“为什么?还不就是和你一样傻,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
奇奇突然转过头看向窗外。那一瞬间,骆晓月分明看到了一抹晶莹在奇奇眼底一闪而过,可等她再转回头时,已是一脸的平静了。
“晓月,不是我站着说话不腰疼,其实我能理解你。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别再这么傻了,真的,不值得。”
缓缓靠回枕头上,骆晓月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力气在这一刻都消失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奇奇的话。
奇奇,她这样一个奇迹般,真正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女孩,居然也会为了一个男人闹自杀?
看着骆晓月不敢置信的眼神,奇奇淡淡地笑了一下:“我没骗你。当初,我真是一门心思想死了算了。本来是掐准了我爸妈出门之后割的腕开的煤气,谁知道他们发现忘带东西又折了回来。你不知道,当初我被抢救过来,刚清醒我妈就给了我一个大耳刮子。嘿嘿,虽然她根本没下力气打,可还是把值班的护士给吓坏了,立马就把我爸妈给轰出去了。”
奇奇一边讲一边笑着,可讲着讲着就笑不出来了。她低下头,语气里含着说不出的酸楚和苦涩:“其实,我那时真是挺恨我爸妈的。如果不是他们,我就不会和陆绍明分开,要我真和陆绍明在一起了,那我犯得着自杀吗?所以那次我没死成,我一点儿都不感谢他们,还天天都对他们横眉冷眼的。
直到那一天,我又一次打翻了我妈给我煲的汤之后,我的主治医生突然就冲过来把我手上的输液管给拔了,大声对我吼,‘你还是个人吗?你想死就自己爬到最高的那幢楼上跳下去,别在这里要死不活的拿自己爸妈出气!你爸妈生你养你是对你有恩不是该你的欠你的!’
听了他的话,我愣了一下,然后立马就爆了,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可腿刚一沾地,我妈就扑了过来死死地抱住我的腿。
你不知道,我妈是很清高的一个人,我从来没见她求过任何人。可那一天,她就那么当着一病房医生护士病人的面,抱着我的腿跪在地上哭着求我,哭得撕心裂肺的。
那天,我低下头看她的时候,才发现,就那么几天的工夫,她的头发就白了一大半。平时她出个门都要梳妆打扮半天,发簪什么的都得是带水钻的,可那天她就随便用个黑皮筋把头发挽了一下,我甚至看到了她稀疏头发下的头皮。
就那一刻,我突然就心软了,我觉得那个主治医生骂得对,我真不是个东西!我对自己说,唐雪蓉,你爸妈把你拉扯这么大容易吗?你就为了一个男人,一个连你为他自杀他都没来看你一眼的男人,你把自己弄得这么要死不活的,把自己爹妈弄得这么要死不活的,你还是个人吗?你真连个畜生都不如!”
骆晓月无声地拉住奇奇的手臂,递了张纸巾过去。奇奇用纸巾按住眼睛,低下头,沉默了半晌,才抬起头,看着骆晓月:“晓月,我知道,这个坎很难过。不说你,就是我自己,也是为了忘记陆绍明,才一个人背井离乡地跑来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可是,再怎么难,咱们也得撑住,就算是为了咱爹妈,也得撑住。毕竟爱人没了我们可以再找,可爹妈没得选,他们生我们养我们,我们不能太自私,不能太不孝顺了。”
咬着嘴唇,骆晓月点了点头。她想起了自己生日那天,妈妈捧着蛋糕走到她面前的样子。还有最爱她的爸爸,生怕她受一点点委屈的爸爸。如果他们知道她这么糟蹋自己,该多伤心,多难过?
红着眼睛,骆晓月拿起放在桌上的面包,狠狠地咬了一口。滚烫的泪水落下来,和着香浓的芝士一起滑入嘴里,一股淡淡的苦涩味道,顺着咽喉,一路蔓延到了胸膛。
晚上,奇奇和骆晓月一起躺在双人床上,奇奇感叹:“还好你租的房子比较大,不然像我那样租个单间,还真没法挤在一起住呢。”
骆晓月淡淡笑了一下:“当初我是以为韩宇马上就能过来,才租这样的房子,现在倒是歪打正着了。”
沉默了一会儿,奇奇开口问道:“你和韩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回去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分了?”
“呵……”骆晓月低声笑了一下,“其实回去之前我就有不好的感觉了,只是当时没和你说而已。我回国前一周,韩宇打电话给我,说他可能来不了法国了。我当时一听就急了,他又偏偏说不清楚原因。后来,我再给他打电话,他一直都关机。我没告诉韩宇我回国的事情,本来是想给他一个惊喜的。结果,你猜,我回去刚看到韩宇的时候,他在干吗?”
“总不会,总不会,是——搂着别的女孩吧?”奇奇小心翼翼地回答着,心里却在想,千万别是这么琼瑶的局面啊……
“呵呵,真聪明!”骆晓月咧开嘴,“你猜那个女孩是谁?”
指着墙上的照片,骆晓月的笑意还凝在唇边:“就是她——岳桐,我最好的朋友!她当时就和韩宇紧紧地抱在一起,表情就像这照片上一样的幸福!”
“啊?!”奇奇愕然地看着晓月,这,这又不是拍电视剧,哪个俗到家的编导整出这么烂的剧情啊!
翘起唇角,像是知道奇奇在想什么,骆晓月冲她笑了一下:“很烂的剧情吧!这么狗血的事情居然会发生在我自己身上!
但更加狗血的还在后面——我居然可以当做什么都没看到就继续上去和韩宇腻歪。
我抱着他就在我们学校外面的车站哭了一晚上。我记得当时韩宇抱着我,说对不起,说他知道我是这世上最爱他对他最好的那个人。
那个时候我真的不恨他,真的。我还很感动,很心疼。哪怕后来我去招待所的时候,脸都冻得没感觉了,我还是不后悔。
我就在床上想了一晚上怎么挽回我们的感情。第二天,我甚至去求岳桐,求她放手!直到她给我看了韩宇写给她的情书,我才崩溃了。
你知道韩宇在那封情书里说什么吗?
他说,他从来没有爱过我!奇奇,我们在一起四年了,他,现在竟然说,我们之间,压根儿就没有爱情!”
骆晓月看着奇奇,眼神却仿佛找不到焦距:“奇奇,你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吗?我连我们结婚在哪里摆酒都想好了……我肯定是要嫁给韩宇的啊……可他居然说,说他没爱过我,从来没爱过我……我骗自己,这都不是真的,只是做梦而已……可今天,我接到了他的电话,他真的对我说了分手,他和我说对不起……我疯了一样地求他,问他。问他要是我现在就回国他能不能回头,问他要是我死了他会不会记得我……你说,我是不是特傻?特别特别傻?”
奇奇静静地抱住骆晓月,抱得紧紧的,却还是压不住骆晓月不停颤抖的肩膀。
她认识骆晓月的时间不算太长,但就是这短短几个月,她也能感受到骆晓月真的是把韩宇当成了整个世界来爱。她来法国是为了韩宇,为了能给他租个像样的房子,为了能给他多存点生活费,她拼命地省吃俭用、打工赚钱不说,下雪天都还坚持去旧货市场摆摊……
到头来,却是个这样的结局。
傻吗?叹了口气,奇奇苦涩地笑了一下。说骆晓月傻,那她自己,又何尝聪明过呢?
“晓月,忘了他吧,忘了他……”
“忘了他?”骆晓月把脸埋在奇奇的怀里,喃喃地呓语,“我也想忘了他,忘了一切,可为什么,偏偏又让我遇上了他……”
黑道*:滑雪场按照危险级别,把滑道分为五级——红(初学)/绿/蓝/黑/双黑(极限),黑道对于初学者来说是非常危险的滑道。
第三章吉祥符的愿望
8
两天后就开学了。克莱蒙费朗算是个山城,骆晓月和奇奇就读的克莱蒙费朗第一大学在山坡上。于是一大早,她们两个就提前了一个小时起来,奇奇帮骆晓月拿着书包,跟在她身边看着她拄着双拐一步一步跋涉在仰角大于二十度的山路上。
“我说,待会儿下课了我们还是去租个轮椅吧?你这么走也太辛苦了。”看着骆晓月又踉跄了一下,奇奇连忙扶住她。其实那天在医院里医生就说可以考虑租个轮椅,但骆晓月拒绝了,因为她不想麻烦别人推她,就选了拐杖。可现在看着骆晓月艰难不已的样子,奇奇想那天真该坚持租轮椅的。
“没事,习惯了就好。”骆晓月站着喘了口气,又继续往前走。她的双掌都已经撑得麻木了,感觉磨破皮的地方也没那么痛了。不过,待会儿做笔记,可是件麻烦事啊。
想到这里,骆晓月问起了奇奇:“你那个同学,何风,他什么时候过来?是不是和我们读同一个专业?”
“好像是的吧。他应该这两天就要过来了。呵呵,你这么想他?”
瞥了奇奇一眼,骆晓月笑得有些无奈:“你想什么呢?我是听你说他法语很好,看到时候能不能借个笔记抄抄之类的。另外,我还有一大半行李在他那里,我还指望他早点把东西拿过来让我打打牙祭呢!”
“对啊!我差点都忘了!有火锅底料,香菇木耳之类的吧?太好了!等他一来咱们就做火锅吧!我这都半年没吃过火锅了!”
“你就知道吃。”骆晓月仰头望了望天,“上帝啊,您咋把这类生物丢到人间来了呢?逮啥吃啥,馋得像头永远喂不饱的猪似的,偏偏就是不长胖!这不是浪费粮食浪费资源摧残广大人民群众的自尊心嘛!”
“嘿嘿,嫉妒啊?没办法,谁叫人家天生丽质呢……”
“呃——”骆晓月做呕吐状,奇奇刚抬起手臂抡起书包,就听到“吱”的一声刹车声响在耳畔,然后一句惊呼瞬间制止了她的施暴动作——
“索菲,你在干吗?”
悻悻地放下手臂,奇奇很是无语。
好吧,英雄救美的桥段咱也不是没看过,可您老能不能别真拿自己当男主角似的,站在本来关系融洽气氛和谐的姐妹面前,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奇奇有些哀怨地看了骆晓月一眼,后者缩了缩脖子,夹好拐杖轻轻用手碰了碰弗哈希的背:“别误会,索菲和我开玩笑的,她不会真砸过来的。”
“就是!”奇奇不屑地撇了撇嘴。拜托,骆晓月这个打着石膏拄着拐杖的样子就够悲催了,她怎么可能真的下得去手嘛!这长得帅的人脑子里难道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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