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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与子归全+番外-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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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起眉间的郁色,萧匡勉强挤出一丝笑:“收到了,是玉罗姑姑亲自送去的。”

  “那怎么说?”她小心翼翼地问。

  “似乎也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啊,长兄如父,六师兄看起来柔,可绝非慈父,这回她一逃家就是小半年,还擅自跟子愚来到金陵,照理说师兄该不会这么放过她才对,怎么……

  正想着,就听萧匡道:“舅母你们先聊,阿鸾,马绳给我。”说完牵过从鸾的马,他颔首一礼,随即向前走去。

  “他怎么了?”她很是诧异地看着那略显寂寥的背影,待回神只见从鸾幽幽一叹,欲语又愁。

  “怎么,朝廷不认账?”她问。

  从鸾摇摇头:“禁刃令的废除下月就能施行,除此之外,‘朝廷不语江湖’也列入了兴平元年的新皇初赦。”

  “那萧匡……”

  “我也不知道。”从鸾的声音轻到发痛,“见过那人后他就这样了。”

  余秭归瞥眼看她,那双褐眸中沉郁着凌乱伤色。

  “天下只有一个人的秘密,我不敢偷听也不敢偷瞧,而偏偏那是我最想知道的,你道可不可笑。”

  一寸江湖无可付,两点眉山春已销。

  两人久久无话,余秭归默默陪着她,见她走进北极阁下的南山分院,这才转身向上官府走去。

  才进门,管家林伯便迎了出来。“少夫人,您去哪儿了。”

  虽未成亲,上官府上下便以夫人称之。余秭归知道这是上官意有心让她习惯,这男人连翻身的机会都不给她。

  “我去给子愚抓药了,怎么,他醒了?”将手中的鱼和药交给林伯,她道。

  “少夫人刚走一刻就醒了。”

  看林伯有苦难言,她微疑,上官老爷最近虽不免“娇气”了点,却也不至于见不着她就拿旁人撒气,必定有事发生。心想着,她不由加快脚步,待进了花厅,就见先一步回来的萧匡负手站着,一双星目紧盯廊外。庭除荫竹,隐隐透着两个赭色身影,仅眈一眼,也看得出这二人纹风不动,明显是习武之人。

  有贵客上门?她以眼神询问。林伯瞥眼萧匡,欲言又止。

  敢情他苦的不是上官老爷,而是——

  余秭归暗讶,顺着老眼看去,就听萧匡道:“林伯,门外是谁?”

  老脸一抖褶子,林伯颤巍巍地看向余秭归。

  这眼神像以她马首是瞻似的,看得她不由眼一抽,好啊好啊,不愧是上官家的邪恶门风,这分明是嫁祸!

  “舅母?”果然,纯洁的孩子上当了。

  压抑着眼角的冲动,她一叹:“哎!”沉重的语调果然镇住了两人,她扶着墙,痛心疾首道:“半月前我和你舅舅回金陵,不知怎么地就被个浪荡子看到了,他垂涎你舅舅病中美色,竟……竟带着家丁每日上门骚扰!哎,至于是哪家的浪荡子,林伯会和你说的。”

  哼哼,让她解释?亏得她前日得了本好书,浪荡子垂涎病秀才,恶家丁逞凶劫美人,不枉她滋润了几日啊,如今信手拈来,真是好书、好书。

  “林伯,这都是真的?”萧匡的表情只可以“精彩”形容。

  “假的!当然是假的!”两眼一直,老头愤恨了。

  “那来的是什么人?”

  “是……是……”

  透过袖角,见林伯风中凌乱地挤眉弄眼,她完全无视,转了个头看向萧匡:“你放心,有我在,你舅舅就不会出事,待我这就去会会那个浪荡子。”

  说着她抬脚就走,任林伯如何唤她,她耳朵合起,自动消音。能让上官家的老仆如此忌讳,宁可由她乱说也不道明的来客。她兀自想着,走过庭除,只觉几道视线狠狠瞪来,原来是那两个赭衣人。她停下脚步,笑笑回视,目光落在两人的腰刀上。

  禁刃令下月才开始废除,在此之前能公开佩刀的就只有官了。不可对萧匡言明,又带着两个大内高手,该来的终归来了么。


第二章 宜春香质(下)



  春光无限好,随园里着着一层浅淡春色。静静走到书房外,余秭归撩开侧间的门帘,径直走到通门边坐下。她拨开竹帘一角,只见上官意面对侧间,坐姿随意带点狂态,他微地勾唇,狭长眼眸淡淡一瞟,讥诮目光一点不漏地落在对面。

  “哦?季大人是念及旧情,才暂且放过助纣为虐、搅乱朝纲、谋害先帝、意图倾覆大魏河山的区区在下——我的?”这声完全听不出半分惧意,甚至可以说是轻松讽笑。

  闻言,对坐那人冷冷一哼:“上官意,你又何必让本官道明,若不是看在与阿匡的情分上,本官早就让应天府尹锁了你。”

  见他发间虽有银丝,可听声又非苍老,好奇那人的长相,余秭归不由将帘子掀大了些,刚探头就对上一双黑瞳。

  目光始终凝着她,上官意戏谑一声:“情分?季大人为官向来公正不阿,该心狠时就算是恩师也绝不手软,又何必为了这点情分坏了大人的名声,不如现在就锁了在下吧。”走到那人身侧,上官意两手一摊,看似配合,袖袍却十分精准地挡住她的打量。

  可惜,差一点点就能看到了,她沉痛扼腕,就听那人怒道:“上官意,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若上官偏想吃这罚酒呢。”

  “你!”那人拍案而起,眼看就要露出庐山真面目,余秭归兴奋睁眸,却见上官意适时偏身,刚好遮住那人的脸庞。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她瞪,他回瞪,直将她瞪回帘里,上官才抹过身,露出那人的真容。

  隔着帘,余秭归隐隐看了个大概。面相清矍,有点显老,也不是什么旷世美男啊,怎么子愚防贼似的防她。余秭归正疑着,就见季君则不经意地瞥来,眸间精明,像在时时算计,看得她不由警惕,原来子愚防的不是她啊。好一双上位者的眼睛,她微地警醒,向后挪了挪身。

  扫过无人的空帘,季君则敛起眼中的阴冷,复又三月春光,他抬起头,诚挚道:“上官兄,不提你我恩怨,单看这份浩荡皇恩,你也该知恩图报才是。”

  “知恩图报?”上官轻笑一声,睨向他:“有求于人还偏假作施恩?季大人你想玩仙人跳,也要看看对象啊。当日我既能离开京城,就算准了会有今天。”俊眉轻扬,他倾身靠近,“怎样大人,差点被人干掉,非但不能报复,还要向仇人低头。这滋味,如何?”

  季君则抚案的手隐隐发白,上官意瞟他一眼,嘴角隐约勾起笑来:“新皇登基必大赦天下,逢灾的省份免税免粮,重赋江南减税减负,辅臣大人这大笔一挥虽得了民心,可也要量力而行,国库里还剩多少银钱,五百万还是六百万?可就算顶了天,也断撑不过三月。”

  季君则面上一颤,却还能忍。

  “四川和关外的军饷都是赊的,今年的春耕又要整治大片涝田,再加上——”上官俊眉一轩,朱唇一挑,“圣德年间的钱制问题。”

  这一句让季君则炸了毛。

  上官意瞳眸一瞟,绽出诡异的笑:“怎么,大人以为还能瞒住么,随便找出两枚圣德年间和前代所造的铜钱,比一下就知道了。”

  帘后,余秭归将荷包里的散钱分作两边,乍看去都是孔方,可细细看来一边要比另一边粗糙许多。拿起成色略差的一枚,她对着光眯眼看去,钱面上四个模糊造印——圣德通宝。

  “铜钱以铜铅混制,铜越多则质越精,反之则越次。大魏祖制,铸钱以铜铅对半,元宁年间就算老皇帝再昏庸,也不敢动乱的钱制,没想到在圣德年间打破了。铜三铅七,哼,官家以钱换钱,用铜三换铜五,回炉再造,只要倒手两次次便可赚取一倍。可天下没有一家的买卖,既然官家能以钱换钱,那商户为何不一方炮制?”

  闻言她放下手中的铜钱,透帘再看,只见淡淡春光洒下,落入季君则瞪大的眼。

  上官轻笑:“辅臣大人讶什么,商人重利、官吏贪钱这是自古的道理,皇帝铸钱底下人能得什么,就算贪点又能多少,不如彼此互利。商人融铜五而造私钱,以私钱缴税赋,只要税官睁只眼闭只眼,便可省下近半银钱。如今连街头小贩都知道宁收一钱银,不要百文钱,大魏钱制崩坏,这已是商户间公开的秘密。”

  怪不得,今日那鱼贩情愿贱价,也不愿单卖她一条鱼,原来如此!她恍然大悟,只听帘内切齿道:“上官意,你说这些不怕本官查上官家的税钱么!”

  嘴角一弯,上官带抹冷意地笑着:“我既然敢说还怕你查么,季君则,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你!”

  “如今大魏都揭不开锅了,就算你知道商户黑吃黑,又能做什么?难道再抄几家巨富?”

  季君则攒眉不语。

  “其实,钱制不过是冰山一角,大魏缺银啊。钱不值钱,便越显银贵,大魏银矿本就匮乏,加上近年商家怕朝廷再弄出个什么通宝,富户间流行储银,市面上可流通的白银便愈加紧张。若上官猜的不错,此次辅臣大人放下朝中事物,不远万里来到金陵,是来向上官家借银,可对?”

  闻言,季君则眉尖难以抑制地一颤,就是不答。

  上官意倒也不急,他随意拿了本书,捧卷就读。适时春风几许,拂动他额间黑发,明媚春色落了一地,更显俊容清雅。

  这才是旷世美男吧,她微地迷惑了,再偷觑,却被他瞥眼逮个正着。黑瞳亮得可疑,微扬的唇角难掩得意。哼,得意什么,她不过是看了一眼,错把妖孽当天仙罢了。

  她很有志气地转眸,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手中的书册。扫过,再回来。

  她呆住了。

  这书她明明藏好的,怎么到了他手上,浪荡子和病秀才,个中曲折真是……非常人所能观瞻。

  转身背对帘子,她一时气短,可恶的病秀才,看她狂放浪荡子,哼哼,她明的不行还能偷想么。看她猛虎下山,看她猴子偷桃,秀才啊秀才还不求饶!

  她正在心中暗自逞凶,就见侧间的门外有道人影。她骤地凝神,屏住呼吸走到门边,出其不意地撩起帘子。

  大眼对大眼,萧匡的脸上有些尴尬,可目光还是不自觉地流连门里,他一瞬不瞬地凝着竹帘,眼中是和煦春风也化不开的郁色。林伯终究拦不住他啊,谁又能拦住?余秭归暗自叹息,闪过身,让他进去。

  一室悄然,不同于书房争锋相对的寂静,侧间里静得哀伤,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喜欢能一个人露出如此痛色。既然春已暮,又何必苦苦留春住,这种痛她不懂,可从鸾说这是因为先喜欢的人便输了,不仅输还是绝无翻身机会的一败涂地,所以感情上要做庄家。

  “不能起义么?”当时她一问就问倒了阿鸾。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与其暗自心伤,不如起义吧!

  想到这,余秭归不由热血上头,她一掀帘角,正对与上官的黑眸。

  默契啊,陈胜兄!她吴广真是小小感动了,将帘角掀得更开,露出一边痴痴凝望的萧匡。

  见状上官微地挑眉,她亦挑眉,正是电光火石,四目相接,他眼角抽抽,终于难以抑制地瞥过眼。不必如此感动吧,心有灵犀一点通,这只是起义兄弟的小小对眼啊,看她多有大将风度。

  将竹帘细细理好,她坐到一边,眼观鼻鼻观心。不一会,终于有人憋不住了。

  “上官意,你赢了。”这声十分不甘,甚至有些咬牙切齿。“本官奉新皇旨意,特来向金陵上官家借银。”

  矮榻上,某人轻轻翻过一页书,看得是津津有味,好似充耳不闻。

  季君则怒道:“上官意,还不接旨!”

  黑瞳从纸上淡淡瞟开,上官意徐徐坐起,理顺睡皱春衫。“不借。”

  “你想抗旨?”

  上官意合起书,意态懒散地瞟他一眼:“辅臣大人大可让顺天府尹来抄上官家,这样天下富户便能看清银子还是藏起来的好啊。”

  一针见血,正戳到季君则的痛脚。见他怒极攻心,面色铁青,上官意不由心情大好。“要上官家借银,也不是不可能。”

  季君则猛地抬眼。

  上官踱步到帘边,袍角刚好遮住帘后的萧匡,然后道:“求人么总要付出点代价,若辅臣大人对我磕三个响头~”

  “舅……”不等萧匡出声,余秭归便点住他周身穴道。

  “不可能。”季君则断然拒绝。

  像在他的意料中,上官意轻轻一笑:“那可难办了。”话虽如此,语中却无半点苦恼之意,他看眼竹帘,目光似能渗进帘里。“方才大人说与阿匡情意深厚?”

  他别有意味地沉吟,季君则听了,脸上浮起痛色:“是我对不起阿匡。”

  “只是愧疚?”

  见上官的脸色有点冷,季君则加重了眼中的暧昧,虽未答可犹豫的面色足让萧匡欣喜,他眼波微微颤着,那般的小心翼翼,像稍不留意这点欢喜便会溢出来似的。看得余秭归微地心酸,不敢瞧他。

  “那这点代价对大人来说也不算什么了。”上官意开怀抚掌,“上官向来护短,只要大人与我成为亲戚,万事皆可。”

  亲戚?季君则傻眼了。

  “有情人终成眷属,上官虽不屑酸儒道学,却也明白大人置身官场,不能留人口舌。改天自家人关门办个酒,大人和阿匡就算礼成了,如此甚好!”

  上官意兀自说着,就听一声碎瓷,青花笔洗裂了一地。

  “士可杀不可辱!”季君则胸口剧烈起伏着。

  “辱?”上官眯起眼,“方才让你跪下,你尚且说不出个‘辱’字,与阿匡一起却是辱了?”

  “大丈夫岂能为人男妻!”季君则怒道。

  上官意步步紧逼:“原来大人在纠结这个,谁夫谁妻是你们之间的事,若阿匡愿意为妻,我也不会拦着。”

  “痴心妄想!”季君则受辱似的低吼。

  萧匡闭上眼,满心欢喜同那天青色的笔洗一起碎掉。

  周遭静静,只听季君则怒极的喘息,他手撑桌案,双眸如剑刺向上官。

  俊美的脸皮带点阴冷,上官意徐徐抬眸:“与上官家结亲,和萧匡绝义,选一个,我就借银。”

  他一怔,只有片刻。“绝义。”

  见季君则眼中还有算计,上官看向竹帘。“你呢?”

  “亦同。”竹帘打起,萧匡双目坚定。

  “阿匡……怎么会,你不是还没回么?”季君则讶到失态。

  萧匡眼不看他,向上官意重重跪下。“往日是外甥无知,连累了舅舅,还请舅舅恕罪。”

  上官意欣慰笑开。“醒了就好。”

  萧匡郑重叩首,站起身,大步而去。望着那道身影,季君则有些怅然,待收回视线,只见上官意轻弹只见,一张银票轻巧飞下。

  他双手一接,一两?“你!”

  “怎么,嫌少?可在我看来这价钱还高开了,辅臣大人的‘义’值一两?”上官轻讽挑眉。

  季君则双目瞪圆,气得重咳。上官意闭目享受着,待咳声渐止,方才取出一张巨额银票。“我要海运铁券。”

  虽是恨极,可银子面前,谁人不低头。

  “好。”当朝第一权臣,季君则咬牙道。

  当晚,起义成功的陈胜兄倒在矮榻上,又成了病歪歪的上官老爷,可惜吴广弟还不想变回贴身小丫头。

  “起来喝汤。”捅捅老爷,吴广弟摸啊摸,咦,那本书给藏哪去了。

  “咳……咳……秭归……咳……你在找什么。”

  “在找——”回过头,她说不出话了。

  老爷半倚榻间,莹莹春眸染抹水光,微一咳嗽,便落下几缕黑发,发梢轻轻掠过他半敞的胸膛,好似骚在她心上。

  痒痒的触感,真是十分荡漾啊。

  有一瞬间她想要听从余氏家训,推倒再说,可一想到推倒的后果——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秭归,你在念什么?”老爷倾身靠近。

  她炸毛似的跳起。“没什么,没什么,我给你盛汤。”

  于是,吴广弟变身了。

  贴身小丫头吹吹汤,任病弱老爷就着她的手,极慢极慢地喝下。今天有点怪,老爷的目光委实太春天了点,看得她不得不找个安全话题。

  “子愚,你不是说要干掉季君则么。”

  “我改主意了。”

  “哎?”她真真诧异,原以为就算山无棱天地合,上官老爷也要整死某人的。

  “就这么干掉他实在太无趣,不如弄得他只剩半条命再松手,就算他权倾朝野又怎样,只要我愿意,季君则一辈子都

  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

  话题更加不安全,一抹汗,换!

  “子愚,我瞧你白天抱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那书看完了么。”

  “嗯。”老爷的注意力全在汤上,很好。

  “看完了可不能乱放,你放哪了?”

  那可是难得合集,快说,放哪了。

  心头急切,眼神和缓,她忍啊忍,半晌就听老爷悠悠一声:“忘了。”

  “……”

  “怎么,秭归想看?”上官老爷十分体贴地问。

  “当然不想。”如果有面透心镜,定能看出她此时鲜血直流。

  话题割肉,再换!

  “白天是你叫林伯拦住萧匡的?”祸水东引,绝对安全。

  喝口汤,老爷温顺点头。

  “哎,林伯年纪大了,哪里能拦住年轻小伙。”她叹气道。

  “年纪虽大可记性却很好啊。”

  老爷挑眉,有些不妙。

  “浪荡子垂涎病中美色,还带家丁前来骚扰?这桥段听来熟悉,似乎与我白日所读之书如出一辙。”

  林伯,你没义气!

  不知从哪儿,老爷摸出了那本好书。“《宜春香质》,浪荡子垂涎病秀才,恶家丁逞凶劫美人?”黑瞳危险一眯。“小丫头,想通房了么。”

  书卷一扔,老爷“凶狠”扑来,小丫头欲哭无泪。

  天塌了,地裂了,病书生变身了,明明她才是那个浪荡子啊,她才是啊!



第三章 做人不能余某某(上)



  自当朝辅臣撑着病体离开金陵后,某人终于决定不再蜗居。这日,上官老爷撑着双臂,任小丫头为他欢快着衣。

  “我今日出门,秭归很高兴?”

  这声漫不经心且略带笑意,可她再傻也听得出绝非如此,一抬头,果然那双黑瞳弯弯似刀。

  是她太过大意了,就算巴不得他赶快出门,也该等他走了再仰天长笑不是。她沉痛反省,却不急着敛笑,这位老爷太过精明,此时变脸就等于不打自招,她道:“见你身子大好,我自然欣喜非常。”

  “欣喜非常么。”

  点头,看她的目光多真诚。

  上官意慢吞吞地瞟她一眼。“既然秭归这么顾着我的身子,不如一同出门,陪在我身边你该更放心才是。”

  真诚抽搐了,飞快眨眼,她道:“今日你出门,我倒是放心的。”

  闻言,他挑眉,神色有点不爽。

  哎,这人,非要她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他身上么,人说伴君如伴虎,她是伴上官如伴小娃娃啊,她暗自一叹。“那日你以白银换海运我就猜到,子愚,你是又挖了个坑等着季君则跳。”

  “你果然明白。”上官凝着她,轻轻笑开。

  “我明白,季君则自然也明白,他肯答应是实在没办法,谁知道背后会不会也给你下套。”

  “这半个月就是给他下套的。”

  月眸瞪他。

  上官意俯下身,在她的红唇上轻轻一点。“就爱你这般看我。”

  她脸一热,故作镇定地为他整装。“既然知道他意图不善,你又不是傻子,这回叫了九个管事回来,出门就是给他下连环套的吧。”

  上官哈哈一笑,宽袖一扬将她卷入怀中。她微微仰头,只见他颔首望来,墨色的瞳眸深不见底,如春风里微漾的湖水,他俊容本就清雅,如今更染抹勾魂桃花般的春情。

  “秭归,你还让我等多久。”这声音有点轻,有点怨,怨的她差点就要答应了,差点。

  来而不往非礼也,余氏老祖宗说过,做人要厚道,别人送你一拳,你就还他十拳。既然上官老爷对她用美男计,那她也不能小气不是。

  “子愚。”

  春风化雨的一声,美男呆住了。

  很好,她眼一眯,踮起脚跟,依葫芦画瓢对着美男的耳根轻轻吹道:“子愚。”

  额头青筋暴起,美男狰狞了。

  果然人不能不读书,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还有降妖术。

  “怎么了,子愚?”吹啊吹,她继续吹,瞥过他紧攥的双拳,她眯眯眼。“伤口又疼了么?我给你揉揉?”

  见他没反对,余秭归微微一笑,小手滑向他的窄腰。透过浓密长睫,她偷偷看去,只见他漆黑的乌瞳透不进半点光,一瞬不瞬地凝来。凝得她眼睫一颤,伸出的爪子见势就是收起。

  收?余家人吃什么都不吃亏,就算暂时吃亏也是为了让人吃更大的亏,沦为小丫鬟的几个月,她头悬梁锥刺股,卧薪尝胆,被这人吃尽豆腐,不就是为了以彼之道还治彼身,施以小小报复么。既然如此,还收什么收!

  指尖充血,摸上他的腰间,十指无力在他的腰上划来划去,书上说这叫酥若无骨,再抬头月眸微微虚起,这叫眼神迷离。依葫芦画瓢,待她画了个十成十却发现不对,美男子变身为虎了。

  不仅是虎,还是头刻三横的吃人猛虎,俊美的虎皮隐隐绷着,彷佛她动一下,就会被抽筋去骨,啃得肉渣不剩。

  书上明明不是这样说的,明明说是,是……她突然想起后面还没看完,就被这头大老虎私吞了去。

  冤孽啊,心中有个小人捶胸顿足。

  事到如今,不得不拼!猛虎,猛虎又怎样,毕竟这屋子里懂武的,据说只有她,据说啊,难道他还能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么。

  将心一横,她身体略略前倾,眼间就要贴上老虎皮,她停住了,豁出去也要回得去才好,这样的距离恰好,恰好。

  “子——”

  话没说完,腰后就有一把力,狠狠地将她按在怀里。头上的阴影沉沉压来,余秭归一偏头,灼热的唇畔落在她颊边。某人显然不满意了,虎爪沿着纤腰一路滑上,牢牢扣住她的颈脖,薄唇再袭。眼见就要吻上,忽地虎爪被人击中麻穴,再看,怀中已无香影。

  看眼空荡荡的怀中,上官意若有所思地望向几步外似在赏花的美人。

  真是好春,好景,好险啊,方才虽是背身,她依然能感到那只虎爪的片刻犹豫,其实只要他稍稍用力,她就只能在虎嘴下挣扎了。还好她赌对了,还好,偷偷拂去手心上的冷汗,她咬牙撑起面上的淡定。

  “原来是我小看你了。”

  “好说。”她微微偏身,务必做到大家风范。

  “秭归已经是大姑娘了啊。”

  那是,她心中骄傲,想学人睥睨,转眼却见他目光偏下,似笑非笑地盯着……

  她一缩胸,狠狠瞪他。

  上官意犹未尽地移开眼:“这么久了,秭归还没习惯么?”

  “习惯什么?”她下意识反问。

  “习惯我的人,我的吻,还有——我的身。”

  他说得理所应当,她听了娇躯一震。

  “秭归啊秭归,只是说说你就红成果子,洞房花烛夜岂不是要熟透了。”

  “你……你……”妖孽啊,她凌乱了。

  “你道,我什么时候吃下这颗果子好?”

  她眼眸一颤,看向他。风起微澜,漾出一室涟漪,可谁是波心,谁又粼粼,既然分不清,又何必分清。

  “子愚,这些年你知我怜我,余秭归不是傻瓜,更不木讷,我谢你。”

  “你若有心,就该知道我要的不是一个谢字。”黑瞳凝着她,片刻不离。

  “哎,我知道,知道的。子愚,你曾说过这条路不论是谁拉着谁,只要一起走就好。”

  “秭归,我虽不介意一直拉着你,可你也要使点力。”目波不移,他暗示道。

  “嗯,嗯,我有用力,很用力。”她支支吾吾地偏过身,让人看不清表情。

  上官眉心微攒,抢在她假意赏花前,在窗前站定,许是动作偏快,一物自他袖中滑出。

  “哎,扇子!”金陵商户偏爱风雅,扇子的正面常画山水,取义风生水起,和气生财。

  窗外一池碧水,扇身打过窗棱,她眼疾手快,赶在落水前攥住扇边。轻微纸响,扇面展开,画中一个美人。

  略长的眉眼如秋水般一纵抹开,彷佛稍一流转,便令人心驰荡漾。碧波剪影,倒映的一双眸似由画中来,恁谁看了,都不禁赞一声好画功。

  眼睁睁地看着扇面自下而上,被人一折一折徐徐合起,而后她滞在扇边的手亦被人握住。

  “都是我的。”耳边轻轻一声。

  她脸微红,随后直起身,望向那双似会说话的黑瞳。

  到底是看完全本的,终究比她高段啊,余秭归微微一叹,道:“三年前是你走在前面,而如今。”她看眼被攥紧的左手,“如今你我并肩。”

  攥着她的手微地一松,又瞬间拢紧。她心头微疑,再抬头,只见如人间三月,漫天桃花在他眼中烂然成锦。

  他开怀大笑,眉眼飞飞带点轻狂,毫不掩饰心中欢喜。“你何时追上来的?”他问。

  上官老爷见好就收,莫要得意。

  “你我并肩啊,你爱惨我了是不是。”

  是谁先走在前面啊,爱惨……她抖了抖。

  “秭归啊秭归,我就爱你这般老实,老实得我真想咬一口。”

  于是,老虎张嘴了。

  她摸着脸上浅浅的牙印,怒指。“你……你……”

  老虎轻轻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余秭归一颤,明明是她占据了先机,怎么就被反转了,不行,再这样下去,她迟早骨头不剩。心中小人冷水淋身,头砸板砖,她陡然清醒。

  手指放下,她含笑:“就现在这样并肩走着,挺好。”

  听出她的弦外之音,老虎警觉了。“秭归的意思是?”

  “我要想想。”

  “想想?”老虎眯眼。

  “嗯,想想,想想今后的路,想想此后的人生,真要细细思量。”

  没错,她就是拿乔了。

  就这样被压制住,她还是不是余家人,以后还怎么在江湖混,更何况这位老爷说她老实,可自己却不老实。据说啊据说,那个风传江湖已久,害她一时不察沦为小丫头的“据说”啊。

  想到这,她对上那双虎目,黑瞳深幽,如临深渊,退一步就落入虎口,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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