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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代言人-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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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看这个全息图像就越糊涂,过了一会儿,她什么都看不出来了。眼前只有模模糊糊的一片,那是静静抽泣中淌下的泪水。她杀了他,因为她发现了猪仔们的大秘密,而她却连这种念头都没起过。如果我根本没来过这个地方,如果我不曾痴心妄想要当个代言人,说出猪仔们的故事,皮波啊,你就不会死,利波也还会和父亲一起幸福地生活,这个地方将仍然是他们的家。我身上带着死亡的种子,任何一个地方,只要我停下来,爱上了,这些种子就会生根发芽。我的父母死了,所以别人才能活着;现在我活着,所以别人必须死。

注意到她短短的抽泣声的是市长。她一下子明白了这个姑娘受到了多大的打击,心里有多么痛苦。波斯基娜让其他人继续通过安赛波发送报告,自己有些粗鲁地将娜温妮阿拽到工作站门外。

“孩子,我真抱歉。”市长说,“我知道你常常到这儿来。我应该猜到的,对你来说他就像父亲一样。而我们却拿你当旁人看待。我真是太不应该、太不公道了。来,跟我回家——”

“不。”娜温妮阿道。在外面寒冷的雨夜中,她心里稍稍轻松了些,思维也清晰多了,“不,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在哪儿?”

“我回我的工作站去。”

“出了这种事,可不能让你一个人待着,再说这么晚了。”波斯基娜说。

娜温妮阿受不了别人的陪伴、同情与安抚。是我杀了他,你知道吗?我不该得到别人的安慰.不管多么痛苦,我都应当独自承受,这是我的忏悔,我的赔偿,如果有可能,也是足我的救赋。除此之外,我用什么办法才能洗清手上的血污?

但她没有力量抗拒,连争执的力量都没有。

市长的飘行车在草地上方飞行了十分钟。

“这是我的家。”市长说,“我没有跟你年龄差不多的孩子,不过我想你会觉得舒适的。别担心,不会有人来烦你。但我觉得你不该一个人待着。”

“我想一个人。”娜温妮阿希望自己的话坚定有力,但声音却十分微弱,几不可闻。

“别这样。”波斯基娜说,“现在不比平常。”

真想回到平常那样啊。

波斯基娜的丈夫为他们准备了饭菜,可她没有胃口。

已经很晚了,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她由着他们把她弄上床。然后,等屋子里没了动静,她爬起来,穿好农服,下楼来到市长的家庭终端前。她命令电脑取消仍然浮在外星人类学家工作站里她的终端上方的全息图像。虽然她无法猜出皮波从那幅图像中发现了什么,但别的人也许猜得出来:她的良心再也承受不了另一桩死亡事件了。

做完这什事,她离开市长家,穿过殖民地中央,沿着河边回到自已的屋子,外星生物学家工作站。

屋里很冷,居住区没有加热:她已经很长时间没在这里住过了,床单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但实验室很暖和,收拾得很干净。这个地方她常常使用,她从来没有因为和皮波父子的密切接触耽搁自己的工作。真要邪样就好了。

她做得很彻底。凡是与导致皮波之死的发现相关的东西,每个样本,每张切片,每份培养液,全部扔掉,清洗干净,不留一丝痕迹。她不仅要把这些东西全部毁掉,而且连毁掉的痕迹部不愿留下。

然后,地打开自己的终端。她要抹掉自已在这方面的所有工作记录,连同父母的记录——正是他们的工作导致了她现在的发现。全部抹掉,即使它们曾经是她生活的核心。多年来,这些工作早已同她的生命连成一体。她将毁掉它们,仿佛要借此来惩罚自已、毁灭自己。

电脑阻止了她。“外星生物研究笔记不得删除。”

也许即使没有这个防护措施她也下小了手。父母不止一次告诫她:不应该删除任何东西,不应该遗忘任何东西,知识是神圣的。这种观念深深植根于她的灵魂,比任何教条更加根深蒂固。她进退两难:知识杀害了皮波;可要毁掉知识,等于让父母再死一次,等于毁灭他们遗留给她的一切。她不能保存这些知识,又不能毁掉它们。两边都是无法逾越的高墙,缓慢地挤过来,压紧了她。

娜温妮阿做了惟一一件能做的事:用一层层加密手段深深埋葬她的发现,只要她活着,除她之外,任何人都不可能知道这个发现。只有当她死后,接替她工作的外星生物学家才能见到她埋藏在电脑里的秘密。

还有一种情况例外。如果她结婚,她的丈夫可以接触她加密的任何文件,只要他有这个愿望。这好办,不结婚就是。这个容易。

她看到了自己的来来:黯淡、无望、难以忍受又无可避免她不敢寻死,但也很难算活着。她不能结婚,自己连想都不敢想一想那个秘密,唯恐那个致命的真相,又在不经意间被透露给别人。永远孤独,肩头是永远无法卸下的重负,永远怀着负罪感,渴望死去却又被宗教观念束缚,不敢主动寻死。她得到的惟一慰藉是:以后不会再有人因为她的缘故而丧生。她已经罪孽深重,再也担不起更多罪责了。

正是在这种绝望的决心中,她想起了,那本《虫族女王和霸主》,想起了死者的代言人。虽然作者——最早的代言人一定在坟墓中长眠了数千年.但其他人类世界中还有别的代言人,像牧师一样,为那些不相信上帝但相信人类生命价值的人服务。代言人将发掘人的行为背后的真正动机、原因,在这人死后将这些事实公诸于众。在这块巴西后裔组成的殖民地上,没有代言人,只有牧师,但牧师们无法安慰她。她要请一位死者的代言人到这儿来。

这之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从读了《虫族女王和霸主》,被这本书深深打动之后.她其实一直希望这么做。这里是天主教社会,但根据星际法律,任何公民都有权请求任何宗教的牧师帮助自己,而死者代言人相当于牧师。她可以提出请求,如果哪位代言人愿意来的话,殖民地是无权阻挠他的。

也许不会有代言人愿意来。也许代言人们离她太远,等他们到这里时她早已死去。但总存在一线希望,附近星球上有一位代言人,一段时间之后——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他会步出太空港,开始发掘皮波的生活和死亡的真相。也许他会找出真相,用《虫族女王和霸主》里那种她最喜爱不过的明晰的语言向大众宣示,也许这样一来,烧灼她心灵的负罪感便会离她而去。

她的请求输入了电脑,它会通过安赛波通知邻近世界的代言人。来吧,她对那个不知其名的接听者发出静静的呼唤。哪怕你不得不在众人面前揭露我的罪孽,哪怕这样。来吧。

她醒了。后背隐隐作痛,面部发麻。她的脸靠在终端上,电脑已经自动关机,以避免辐射。

唤醒她的不是疼痛,而是肩头的轻触。一时间,她还以为碰自己的是一个死者的代言人,响应她的呼唤,来到她身旁。

“娜温妮阿。”话音轻柔,不是代言人,是另一个人,一个她以为消失在昨夜风雨中的故人。

“利波。”她心中一激灵,猛地站起来,动作太突兀,后背一阵剧痛,眼前顿时天旋地转。她不由得叫出声来。

利波的手马上扶住了她的双肩。

“你还好吗?”

他的呼吸闻上去像拂过芬芳花园的微风。她觉得自己安全了,回家了,“你专门来找我?”

“娜温妮阿,刚能抽出身我就来了。妈妈总算睡着了,我哥哥皮宁欧陪着她。其他事司仪料理得挺好,我就——”

“你知道我能照顾好自己。”她说。

片刻沉静,他又开口了,语气激愤。激愤、绝望,还有疲惫。像暮年的老人,像耗尽能量的将死的星辰。“老天在上,娜温妮阿,我来不是为了照看你,”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封闭了。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在期待着,直到期待落空才发现。

“你告诉过我,父亲在你的一个电脑模型中发现了什么,说他希望我能自己琢磨出来。我还以为你把模型留在工作站你的终端里,可我回去时模型已经取消了。”

“真的?”

“你心里最清楚,娜温。除了你之外,没人有权中止你机器里的程序运行:我一定得看看那个模型。”

“为什么?”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她,“我知道你刚醒来,脑子还不清醒,娜温妮阿。但你肯定知道.父亲在你那个模型里发现了什么。正是因为他的发现,猪仔们才会杀害他。”

她镇定地望着他,一言不发。她打定主意的样子,利波从前见过..

“为什么不给我看?现在我是外星人类学家了,我有权知道。”

“你有权知道所有你父亲的资料和记录,有权知道我公开发表的所有资料。”

“那就发表啊。”

她再次不发一言。

“如果不知道父亲发现的秘密,我们怎么了解猪仔?”

她不回答。

“你要对上百个人类世界负责,要为了解我们知道的惟一一种现存外星人负责。你怎么能坐在一旁无动于衷?你想自己研究出来?想当第一是吗?行,你就当第一吧,发表的时候署你的名字好了。把娜温妮阿的大名——”

“我不在乎名气。”

“你跟我来这一手,行啊!我奉陪。没有我的资料,你也别想搞出什么名堂——不让我看,我也不让你看我的资料!”

“我不想看你的资料”

利波再也按捺不住,“那你到底想干什么?想对我怎么样?”他一把抓住她的双扁,将她从椅子里拽了起来,摇晃着她,冲着她大吼大叫:“死在外头的是我父亲,他们为什么杀他,这个答案在你手里,只有你知道那个模型是怎么回事!告诉我!让我看看!”

“决不!”她轻声道.

痛苦、愤怒扭歪了利波的睑。“为什么,”他大嘁起来

“因为我不想让你送命。”

她看得出,他的眼神变了,他懂了。是的,就是这样,利波,因为我爱你。因为假如你知道了那个秘密.猪仔们也会杀死你。我不在乎什么科学,不在乎那些人类世界,不在乎人和外星人的关系。只要你活着,我什么都不在乎。

泪水从他的眼中滚滚而下,淌过他的面颊。他说:“我宁愿死。”

“你安慰别人,”她悄声道,“可谁来安慰你啊。”

“告诉我,让我去死。”

突然间,他的双手不再拎着她,而是抓住她,靠她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你太累了。”她轻声说,“快歇歇吧。”

“我不想歇着。”他含混不清地嘟囔道,但她扶着他,半拖半抱托着他离开终端。

她扶他走进自己的卧室,不理会床上的积尘,掀开床单。

“来,你累了,来,躺下休息。你就是为这个来的,利波,在这儿你可以休息,有人安慰你。”

他双手捂着脸,头前后摇晃着。这是一个为自己父亲痛哭的小男孩,一个丧失了一切的小男孩在失声痛哭,就像她从前那样。

她拉下他的靴子,替他脱下裤子,双手伸到他腋下,卷起衬衣,将它从他头卜拉下来。

利波一口口深深吸气,尽量止住抽泣,抬起双手,让她替自己脱下衬衣。

她把他的衣服放在一把椅子上,弯下腰来,将被单在他身上盖好。利波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含着眼泪,恳求地望着她,“别走,别扔下我一个人在这儿。”他轻声说。语气中充满绝挚,“陪着我。”

她由着他把自己拉到床上。

利波紧紧搂着娜温妮阿,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松开了双臂。

她却睡不着,她的手轻轻地、温柔地抚过他的肩头、他的胸膛。“利波呀利波,他们把你带走时我还以为从此失去你了,你也像皮波一样永远离开了我。”他听不见她的低语,“可你总会回到我身边的,就像现在一样。”

因为她的无心之失,她也许会像夏娃一样被赶出伊甸园,但和夏娃一样,她可以忍受这种痛苦,因为她身旁还有利波,她的亚当。

她有吗?她有吗?她放在利波赤裸肌肤上的手忽然哆嗦起来。她永远不能拥有他。要长相厮守,惟一的途径就是婚姻。卢西塔尼亚是个天主教社会,这方面的规定十分严格。他愿意娶她,现在她相信了。可恰恰是利波,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嫁。

如果嫁给利波,他便会自动获得接触她的资料的密码,无论资料的密级如何。这是星际议会制定的法律。在法律看来,结为夫妻的两个人完全是同一个人。只要电脑相信他有这个需要,就会自动授予他这个权利。电脑当然会认为他需要接触她的工作记录。

而她永远不能让他研究那些资料,否则他便会发现他父亲所发现的秘密,那么,今后在小山上发现的就会是他的尸体。只要她活着,每一个夜晚她都会想像猪仔们是如何折磨他的。难道皮波的死给她带来的罪孽还不够吗?嫁给他等于杀害他,可不嫁给他等于杀害自己。如果不是利波,她还能嫁给淮?

瞧我多聪明啊。居然能找出这样一条通向万劫不复的地狱的道路。

她把自己的脸庞紧紧贴在利波的胸前,泪水洒在他的胸口。

第四章安德

我们已知的猪仔语言有四种。我们最常听到的是“男性语言”,有时还可以听到一点“女性语言”的片断.后者显然是在与雌性坡奇尼奥交流时使用的。(好一个性别区分!)还有一种“树语”,他们说这种语言是专门用来和祖宗的图腾树说话用的。猪仔们还提到了第四种语言,名为“父语”,其中包括用许多大小不同的棍子敲击发声。他们坚持说这是一种真正的语言,和其他语言有所不同,类似葡萄牙语与英语的区别。之所以称为父语。可能是因为敲击用的木棍取自树木,坡奇尼奥们相信他们祖先的灵魂就依附在树木上。

坡奇尼奥们学习人类语言的本领极其出色,比我们学习他们的语言高明得多。最近一两年来,只要我们在场。他们彼此交谈也用斯塔克语或葡萄牙语。也许他们已经将人类语言融入了自己的语言,不过也可能是觉得新语言好玩。坡奇尼奥的语言在与我们的接触过程中遭到异化,是非常遗憾的,但只要我们有意与他们保持交流,这种后果就无法避免。

斯温格勒博士问我,坡奇尼奥的名字和对于事物的称谓是否显露了他们文化习俗的某个侧面。答案绝对是肯定的,问题是我不能肯定显露的究竟是哪个侧面。他们在学习斯塔克语和葡萄牙语时经常问我们单词的意思,然后选择自己喜欢的词称呼自己。有些名字,比如“鲁特”,可能是从雄性语言翻译过来的,还有些名字在他们的语言中完全没有意思,纯粹是他们凭个人喜好选择人类词汇为自己起的古怪绰号,方便我们称呼他们。

他们称呼彼此为“兄弟”,女性则通称为“妻子”,从来不称她们“姐妹”或“母亲”一他们有时也提到“父亲”,但指的总是代表祖宗灵魂的图腾树,至于他们对我们的称呼,当然.称我们为“人”,但他们也采用德摩斯梯尼的人群分类方法,称人类为“异乡人”,把其他部落的坡奇尼其称为“生人”不好理解的是,他们将自己称为“异族”这说明他们或者会诺了意,或者是站在人类立场上来称呼自己!还有,他们有几次居然将女性称为“异种”!这是最奇怪的地方。

——皮波《有关坡奇尼奥的语言和习俗的笔记》,

《语义学》9/1948/15

雷克雅未克的居住区是在一面面花岗岩峭壁上掘出的窑洞。安德的窑洞在峭壁顶端,进去之前先得登上一溜长长的梯级。不过这个位置也有个好处,带一扇窗户,他的整个童年都在金属铸成的封闭空间里度过,现在只要有可能.他总选择住在能看到自然界四季变化的地方。

房间里温暖明亮,阳光灿烂,剌得才从阴暗的岩石通道爬上来的他眼睛都睁不开。还没等他的眼睛适应屋里的光线,简已经说了起来:“我在终端上给你传了份惊喜。”他耳朵里的植入式电脑传出她的低语。

是一个猪仔,立在终端上方的空中。他动弹起来,挠着痒痒.又伸出手去够什么东西,缩回来时手哩有个亮晶晶的东西,往下滴滴嗒嗒淌着汁液。猪仔把这东西嘴里一塞.大嚼起来,汁液顺着嘴角直淌到胸前。

“你瞧,这显然是一位非常文明的生物。”简说。

安德有点生气,“懂得餐桌礼仪的人中也有不少白痴,”

猪仔转过身来,“想瞧瞧我们怎么杀他的吗?”

“简,你究竟要干些什么?”

猪仔消失了,他所处的地方现在是一幅皮波尸体的全息图像。

“我以尸体下葬前的扫描数据为基础,模拟了猪仔们的活体解剖过程。你想看看吗?”

安德在屋里仅有的一把椅子上坐下。

终端显示出卢西塔尼亚那座小山,还有皮波,这时他还活着,仰面朝天躺在地下,手脚绑在木桩上,身边围着十来个猪仔,其中一个手里握着一把骨刀。

安德耳朵里的电脑又传出简的声音,“我们不敢肯定是这样,”

猪仔们忽地消失,只剩下手持骨刀那一个。“还是这样。”

“那个外星人类学家是清醒的?”

“很可能。没有发现使用药物的迹象,头部也没有受到打击。”

“继续。”

简无情地将解剖过程展示在安德眼前:打开胸腔,像举行某种仪式一样摘除器官,放在地面。

安德强迫自己看着这一幕,竭力思索这种行为对猪仔来说意味着什么。

整个过程中简只轻声插了一句话,“这就是死亡的一刻。”

安德觉得自己松了几气,身体也跟着松弛F来。到这时他才意识到,眼看皮波的痛苦,他的全身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总算结束了。安德走到床边躺下,两眼圆睁,瞪着天花板。

“我已经把这个模拟过程向十来个人类世界的科学家演示过。”简说,“用不了多久新闻界就会把手伸上来了。”

“比虫族还残忍。”安德说,“小时候我看过许多虫人交战的录像,当时觉得血腥,可跟这个比,那简直算文明的了。”

终端那边传束一声邪恶的大笑,安德转过头去,看简在搞什么名堂。一个真人大小的猪仔坐在那儿放声狂笑。笑声中简又对他的外形作了点修改。改动很小,牙齿稍稍弄大一点,眼睛略歪一点,加上点涎水,眼睛里点上一点红,舌头弄得伸伸缩缩。结果便是每一个小孩子梦中的魔魇。“手段够高明啊,简。一下子就把异族变成了异种。”

“发生了这种事以后,大家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接受坡奇尼奥,把他们当作与自己平等的另一个文明种族?”

“跟他们的接触中断了吗?”

“星际委员会进一步限制了新的外星人类学家的活动。与坡奇尼奥的接触不得超过隔天一次,每次不得超过一个小时。另外,禁止他询问猪仔们这么干的原因。”

“但没有要求彻底断绝与他们的交流。”

“连这样的提议都没有。”

“会有的,简。这样的事只要再出一次,许多人就会大声疾呼,要求将猪仔完全孤市隔绝,撤销米拉格雷殖民地。代之以一支部队,其惟一使命就是确保猪仔永远不可能获得离开行星迈向星际的技术。”

“猪仔们肯定还会弄出公关方面的麻烦。”简说,“还有,新上任的外星人类学家不过是个孩子。皮波的儿子,利波,就是利波德阿·格拉西亚·菲格雷阿的简称。”

“利波德阿,自由?’’

“没想到你还会说葡萄牙语。”

“跟西班牙语差不多。记得吗?扎卡提卡和圣安吉罗就是由我代言的。”

“在莫克祖马行星。那是两千年前的事了。”

“对我来说不是。”

“对你来说只是八年前、十五个世界以前的事。相对论可真是奇妙啊。让你永葆青春。”

“我飞得太多了。”安德道,“华伦蒂都结婚了,正准备要孩子。我已经拒绝了两份代言请求。为什么你还要勾引我再做一次?”

终端上的猪仔狞笑起来,“这算什么勾引。瞧着,看我把石头变成面包!”猪仔捡起一块锯齿形的石头,塞进嘴里咬得咯吱作响,“来一口?”

“简,你的幽默感可真变态。”

“所有星球上的所有王国,”猪仔摊开巴掌,手里是一个个星系,群星围绕着轨道以夸张的速度飞驰,一切人类世界尽在掌握。“我都可以给你,全都给你。”

“没兴趣。”

“这可是份大产业啊,最佳投资机会。我知道,知道,你是个大富翁。三千年的利息,还了得。你富得能自己造一颗星球。那,这个怎么样:让安德·维京的大名传遍所有人类世界——”

“已经传遍了。”

“——这一回是美名,荣誉和爱戴。”

猪仔消失了,被简替换成一段古老的录像。来自安德的童年时代,被编辑成为全息图像。人头攒动.万众高呼:安德!安德!安德!接着,一个男孩出现在高台上,向人群挥手致意。人群欣喜若犴。

“哪儿有这种事。”安德道,“彼得①从来没让我回过地球。”

“把它看作我的预言好了。来吧安德,这些我都可以奉献给你。洗清你的名声,还你清白。”

“我不在乎这个。”安德说,“我现在已经有了好几个名字。死者的代言人,这个名字总有几分光彩吧,”

【①安德的大哥,曾经是地球的霸主,即安德所著《虫族女王与霸主》一书中的霸主。】

坡奇尼奥又恢复了本来面目,不再是经简修饰的恶魔形象。“来嘛。”坡奇尼奥轻声呼唤他。

“没准儿他们真是恶魔,你觉得呢?”安德问道。

“所有人都会这样想的,安德,除了你。”

是啊,我不会那样想。“为什么你那么希望我去?简,你为什么那么在意猪仔?”

坡奇尼奥消失了,简现身了。至少,从她第一次在安德眼前现身,她就是以这副形象出现。一个怯生生的、被吓坏了的小女孩,寄借在无比庞大的星际电脑网络中。

看到这张脸,安德不禁想起第一次见到这张腧时的情形。我给自己想了张脸出来,当时她这么说,你喜欢吗?

是的,他喜欢这张脸,喜欢她。年轻、清纯、诚实、甜蜜,一个永远也不会衰老的小姑娘,羞涩的微笑让人心醉。就他或她所知,是安赛波给了她生命。星际电脑网络的速度并没有超过光速,另外,网络运转产生的热量也限制了记忆体的数量和运算速度。但安赛波却可以即时传递,将各个人类世界上的每一台电脑紧紧联系在一起。群星之间涎生了简,她的意识分布在安赛波广州络上,熟知这张网络中每一根纤维的每一下振动。

数以百计的人类世界上的电脑就是她的手脚耳目,她能说电脑中储存的每一种语言,读过每一个世界上的每一个图书馆中的每一本书。她知道,人类很久以前便惟恐网上出现她这样的意识。每一个故事中她都是憎恨的对象,只要她在故事中出现,到头来不是她被毁灭就是人类的毁灭。早在她出生之前很久。人类就想像出了她,并在想像中一千次消灭过她.

所以她不让人类知道她的存住。后来,和许多人一样,她发现了《虫族女王与霸主》。她知道,自己可以在这本书的作者面前现身。对她来说事情非常简单,只需要追踪这本书的历史,查出它的初版,确定其源头。这本书最早是从第一个人类殖民地通过安赛波流传开来的,对不对?那个殖民地的总督是还没满二十岁的安德,对不对?这本书除了他之外,那个殖民地上还有谁写得出来?于是她和他对话,他对她很仁慈,她给他看了自已想出来的自己的形象,他非常喜欢。现在,她的传感器就在他耳朵内的电脑里,他们俩始终庄一起。她什么都不隐瞒他,他也是。

“安德,”她说,“从一外始你就告诉我,你在寻找一个星球,阳光和水的条件都要适于某种虫茧生长,到那时你就婴打开虫茧,放出虫族女王和她的上万个受精卵。”

“我曾经希望这个星球是个合适的地方:”安德说,“一片荒原,除了赤道地区外几乎完全没有人烟。她愿意来这里试试、”

“可你不愿意?”

“我想虫人熬不过这里的冬天,除非找到稳定的能源供应。可那样一来必然引起人类政府的警觉。行不通。”

“不会有行得通的时候的,安德。到现在你自己也明白了,对不对?上百个人类世界中你去过了二十四个,其中没有颗星球有一个安静角落可供虫族复活,”

他知道她的用意何在。没有哪个地方适合虫族,除了卢西塔尼亚。因为有坡奇尼奥,人类的发展限制在一小块地方,星球大部分地方禁止人类涉足。从环境上看,那颗星球很适于居住。说实活,人虫相比,那个星球倒是更适于虫族生长。

“惟一棘手的地方就是坡奇尼奥,”安德说,“说不定他们不同意我把他们的世界交给虫族。如果与人类接触都会瓦解他们的社会,想想看跟虫族在一起会有什么下场。”

“你说过虫族已经汲取了教训,不会伤害他人。这些可是你自已说的。”

“不会故意伤害他人。简,你要知道,我们全凭运气才打败了他们——”

“凭你的天才。”

“他们比我们人类更加先进。猪仔怎么对付得了他们?他们会跟我们从前一样对虫族充满恐惧,而他们战胜恐惧的能力却比人类差得多。”

“你怎么知道?”简反问道,“你,或者别的任何人,有什么资格说猪仔们能对付这个,不能对付那个?想弄清楚只有一个办法,你到他们那里去,了解他们。如果猪仔们真的是异种,那就把他们的美好星球交给虫族享用,对你而言,相当于铲平蚁丘,为兴建城市开道。”

“他们是异族,不是异种。”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我看过你的模拟图像,他们不是在折磨那个外星人类学家。”

“哦?”简又一次调出皮波临死前一刻的模拟图像。“看来我对折磨这个词儿的理解错了。”

“皮波很可能觉得痛苦万分,受了残酷折磨。但是简,如果你的模拟是准确的——我相信它是准确的,那么,猪仔们的目的并不是让他痛苦。”

“就算这是某种宗教仪式,安德,但以我对人类的了解,痛苦在宗教仪式中占有非常重要的位置。”

“这也不是宗教,不全是。如果杀死皮波只是为了献祭,这里面有些东西不对头。”

“请问你有什么资格乱发议论?”终端显示的脸变成了一张连连冷笑的教授的脸,典型的学术圈子里的势利嘴脸,“你的全部教育只在军事方面,其他方面只有一张利嘴还行。写了本畅销书,成了一种什么宗教。就凭这些,你就以为自己了解坡奇尼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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