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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乾坤-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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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地,她感受到遥远水面吹来的寒风,回荡在耳畔就像是一种呜咽,带着莫名的苍凉。
她的心愈加沉重了。
全身也泛着一阵阵的酸痛,这让她无可抑制地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
如果能够忘掉这一切,是否也就能摆脱这无边的痛苦?
想要忘掉这一切,只有一个办法……
只有……
扑通——
平静的水面上,忽然溅起大片的水花,一个素白的身影落入水中,可她没有呼喊,没有挣扎,任由这深冬冰冷的湖水浸透自己,任由自己的身体一点点下沉,刹那间,素白的衣裙猛地绽放,像盛开在水下的白莲。
渐渐地,胸腔被透明冰冷的湖水融化,随之剧烈地起伏着,却发现能够呼吸的空气越来越少,呼吸很快变成一种酷刑。
水岸边的宫殿已经看不见了,四周唯有茫茫湖水,连意识也在逐渐消失,那一瞬间,脑海深处一片空白,忘了自己究竟置身何处,又将去往何处,只有一滴泪,顺着眼角寂静无声地滑落。
耳边不断回荡着咕咚咕咚的水声。
就在这一刻,很远很远的地方,传出一片紧张的叫喊声。
“充华娘娘落水了——”
紧接着,承香殿里所有的人都冲出来,奔向水榭,扑通、扑通,水面溅起无数的浪花……
仙真,仙真……冥冥之中,仿佛有一个柔软的声音在轻轻呼唤。
是谁,是谁会用这样的声音唤我?
仙真,快点醒来,你必须醒来,明白吗?这是你的使命……你还要替我复仇……神秘的声音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植入心脏。
呼吸又逐渐恢复正常,身体慢慢回温,湖水也越退越远,她闻到一缕香气,像是佛殿里的檀香,那种熟悉安宁的感觉让她不由得睁开眼睛,渐渐地,眼前出现一丝光明,她慢慢缓过神来,发现自己竟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昏迷时闻到的那股香气变得清晰无比,就萦绕在床边。
“仙真,你醒了……”耳边回荡着一个熟悉的声音。
仙真微微扭动脖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雅脱俗的面孔,玉一般的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蓝色的眸子里盛满无尽的担忧之色。虽然穿一袭毫无光彩的玄色僧服,却无法掩盖她的天生丽质,更显得冰清玉洁,非人间所有。
“姑姑!”仙真不由得惊叫一声,激动地想要撑起身体,却立刻被静凡法师按回床上。
“你的身体还很虚弱,不能乱动。”
“姑姑,你怎么会在这里?”仙真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万寿堂的主事苏容侍中邀我进宫讲经,可是才到宫门口,就听说了你的事,结果我就急急忙忙赶来了。”
“我为什么……为什么……”仙真摸了摸自己,又环顾四周,有点不能接受自己尚在人间的事实。
“你怎么这么傻呢?居然会想到轻生。你难道不知,自杀之人会变成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吗?”
第34节:一朝选在君王侧(11)
“姑姑,我……”仙真翕动着嘴唇,几乎使尽了全部气力,却怎么也吐不完整的一句话。
“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能猜得出来!”静凡法师叹了一声,“你生性凉薄,骨子里又单纯善良得像个孩子,根本不适合留在皇宫,这些日子,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吧?”
静凡法师的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凿子,将仙真的心凿开一个大洞,那一瞬间,内心拼命压抑的情感像溃堤的潮水一样,迫不及待地想要向外流淌出去。她再也忍不住,紧紧地抱住静凡法师,泣不成声地哭喊着,止不住的泪水沿着脸颊疯狂地滚落。
静凡法师也紧紧地抱着她,蓝色的眼眸里流露出深深的疼惜,她不停地轻抚着她的后背,试图让她平静下来:“别哭……仙真……”
“姑姑,我真的不想留在皇宫,真的不想……”仙真无法停止,身体甚至因为过度的抽泣而剧烈颤动着,心里积压的所有的痛苦、心酸也在此刻全部化成了泪水。
“我知道,你的心思,姑姑全都明白。”静凡法师的话缥缈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可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仙真的身体重重一震,被泪水模糊的脸上一片至深的绝望,姑姑的话不仅没有化解她内心的痛苦,反倒使她更加难受,仿佛心都被掏空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躯壳。
她紧紧抓着姑姑的胳膊:“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难道要我像行尸走肉一样地在这里活着?顶着充华的封号,只被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当成泄欲的工具?”
静凡法师望着她激动的表情,话音却极沉静:“你真的这样看轻自己?”
突然被这么一问,仙真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无措起来。
静凡法师感慨道:“确实,如你所说,这宫中女子,多数如行尸走肉般地苟活着,可究竟是谁把她们变成行尸走肉的呢?是皇宫,是皇上,还是她们自己?其实一切痛苦都源自你的心,你的心若是佛心,那么一切皆为佛境;你的心若是魔心,那么一切皆为魔境!‘心本无生因境有’的道理,熟读佛经的你应该明白啊!”
犹如醍醐灌顶,仙真在刹那间顿住,蓝色的眼眸里闪过异样的光芒。
静凡法师继续说道:“俗世中的人,都觉得佛门消极避世,其实恰恰相反,佛门不宣扬神力,却告诉你人人皆可成佛的道理。面对这万般苦恼的污浊恶世,只有看透、看穿,才有可能超然于上,将它掌控在手心,你明白吗?”
仙真闭上眼睛,久久回味着姑姑的话,不受尘世所控,却将尘世掌控于手心……
这就是脱离痛苦的法门吗?
静凡望着她,唇角泛起淡淡笑意:“我相信,等你真正看透了这个尘世,一定不会再想轻生。人生轮回原本就是幻海空花,苦为何苦,恨为何恨?”
四周沉静了一会儿。
仙真突然顿悟般地叹了一声:“姑姑说得没错,我真是一时糊涂,以为死便可以解脱,其实若是心结不解,即便死后也不得安息。”
静凡法师点点头:“不错,相信你能得救,也是佛祖在冥冥之中庇佑。你命不该绝,今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切记万万不可再这样伤害自己了!”
仙真先是深深一叹,转而却露出一笑:“姑姑放心吧,我不会再做傻事了,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只懂得逃避。我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就像您所说的那样,超然于上,将它掌握在掌心。”
此话一出,静凡法师秀雅的面容上立刻出现一道亮光,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你终于想通了。”
“嗯!”仙真用力点着头,“从今往后,无论苦也好,乐也罢,我都会坦然承受。只要心不动,境界自然不动,也不会有所谓的烦恼!”
“听你这么说,姑姑真是太欣慰了。”静凡法师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全仰仗姑姑为我开解。”仙真张开双臂,感激地将静凡法师紧紧抱住,瞬间,有股淡淡的檀香味一点点沁入她的鼻息,顺着血液蔓延至全身。
她最喜欢姑姑了!
她们之间,像母女,像姐妹,像闺友……
第35节:一朝选在君王侧(12)
而且,姑姑总是在她最彷徨、最痛苦的时候给予她无尽的温暖。
“好一幅姑侄情深图啊!”床帐外突然响起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
仙真与静凡法师冷不防都被惊了一下,随后一齐转过头,伴随着扑面而来的无数纷乱的强光,一个明黄色的身影站在门口,是皇上。
他大步走到床边,占有性地扫过仙真苍白的面容,又瞟了一眼一旁的静凡法师,彼此的眼神似乎有一刹那的交会,但随即又闪电般地擦开。
下一刻,他冷漠的声音重重回荡在寝殿上空:“静凡法师,朕与爱妃有私话要叙。”
“贫尼告退。”静凡法师很识趣地双手合十致礼,随后又简单嘱咐仙真几句,便匆匆告辞,迈向寝殿的大门。
望着姑姑消失在殿门口的背影,仙真久久未能回过神来。为什么,为什么在皇上走到床边的一刹那,她心里有种说不明的奇怪感觉……
正当她恍惚之时,元恪冷淡一笑道:“朕听说你失足落水?”
仙真的心猛然一震,嘴唇微微颤抖着,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元恪久久凝视着她,眼眸中带着别有深意的光芒:“看来这承香殿不太适合你啊,不然朕给你换个地方,搬到西昭殿边的……”
“不要!”未等元恪说完,仙真已经不顾一切地打断了他,“承香殿很好,我很喜欢这个地方,哪里都不想去!”
元恪的唇角轻轻扬起一抹笑容,但目光却是冷冷的。
突然,寝殿外远远地传来一阵惨叫,叫声很乱,似乎不止一人。
“皇上饶命!”
“饶命啊!求皇上恕罪!”
那些原本听上去细微的叫喊声渐渐越变越大,终于变成震耳欲聋的声浪,回荡在整座宫殿,其中还混杂着打板子的声音和侍卫们的吼叫,让人听得毛骨悚然,怀疑是不是突然来到了冥府的地狱。
“这是怎么回事?”仙真急忙问道。
“你听不出来吗?那些失职的奴才正在受罚。”元恪平静地说。
“为什么?是我自己失足落水,跟他们没有关系!”仙真的面孔一阵发白,喉咙也变得干干的。
“怎么没有关系?他们是你的奴才,没有照顾好主子,致使你落水,原本就是他们的过错!”元恪面无表情地说,“幸好没出什么事,若是出了事,他们早就喊不出声音了。托你的福,我只赏他们每人杖责五十,打完了,就发配掖庭,主事女官青莲罪责最重,杖责一百,逐出皇宫!”
“不要!不要赶青莲走!”仙真不顾一切地喊出声,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为什么?”元恪皱起了眉。
“青莲从我进宫第一天,就一直跟着我,我们情如姐妹,就请皇上网开一面吧!”仙真突然激动地掀开被子,挣扎地坐起身,跪在床上。
“你这是在求我吗?”元恪微微眯起眼睛。
仙真重重地咬下嘴唇,心,一片死寂。
“就当是吧,请皇上看在臣妾的薄面上,宽恕青莲!”
元恪的心底立刻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快意。
“那好,我就宽恕她这一回。但是,同样的事情绝对不要再发生第二次!”说话的时候,他的眼角微妙地折射出一种无言的柔软,掩去了原本的冷酷与淡漠,像冬日的暖阳一样,整张脸都因此盈满邪魅而发出炫目的光芒。
仙真隐隐觉得有些异样,刚想闪避,然而元恪的身体已经扑过来抱住了她,向着身后的大床无声地倒下去,灼热的双唇沿着她的柳眉、蓝眸一路而下,掠过雪白修长的脖颈……
仙真下意识地挣扎了几下,可身体却软得像团棉花,紧接着,眼前一片天旋地转,无边无际的欲望吞噬了她大脑里所有的意识,再一次将她拖入烈焰焚烧的深渊……
第36节:珠帘不卷夜来霜(1)
第四章 珠帘不卷夜来霜
一
冬末的天空广寂清澈,偶尔掠过几缕轻烟般的流云,空气里还弥漫着万物苏醒前的清寒,就连阳光也淡得让人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仙真推开了寝殿的镂花木窗,寒风夹杂着一股幽香迎面扑来。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是梅花的香气。
弥漫在空气中的花香幽柔而不甜腻,沁人心脾,涤人魂魄,然而,庭院里的梅花已经开始凋谢。仙真伸出手,随意接过一片随风飘来的梅花花瓣,突然觉得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进宫已有月余,而且也好久没有见到自己的好友魏月芳了,想到这些,她蓝色的眼眸里流过一丝惆怅。
正在这时,身后的殿门猛地传来啪的一声,她闻声转头,发现门是开的,门前却空无一人,原来是殿门没有关紧,被风给吹开了。
侍立在殿门两侧的小宫女赶紧走上去,欲关紧门窗,哪知还没关严,殿门却再次被一股力量推开,一个穿着深青色提缎刺绣女官服,梳着双髻的年轻女子迈步走进殿门,那一刻,仙真眼底闪过一丝光芒,然而只是转瞬,这光芒却已消失,只落下一声失望的叹息声:“唉……我还以为是月芳呢!”
“月芳姑娘最近正忙着研习佛经,苏容大人又看管得严,便是想来探望娘娘,也是有心无力啊!”青莲微笑着朝仙真走来。
“今天天气不错,我干脆去万寿堂礼佛,顺便看看月芳。”仙真说着,转身从窗边走向殿中央。
“那奴婢侍候娘娘更衣。”青莲说着,便向跟在身后的宫女使了眼色,她们立刻取来十几款宫裙,款款精巧细致,不是用七色丝线绣着飞舞的彩凤,就是用金线绣着大朵的牡丹。
仙真蹙眉摆手道:“你知道我素来不喜欢穿这种华丽的宫服,穿在身上沉甸甸的,太累赘了,还是拿我从家里带来的绿梅棉绫裙吧。”
“这不太好吧?”青莲露出为难的神色,“平常您穿得再素,那毕竟是在自己寝宫,没有外人,可出门若是遇见其他宫里的娘娘,岂不是失了体面?”
仙真瞟了她一眼:“我是去上香礼佛,又不是出席大典。况且,佛门有清规戒律,原本就不该过分招摇,你只管照我说的去做!另外,也别派那么多人跟着,有你在我身边就行,咱们顺便四处走走,散散心。”
“这……”
仙真故意绷起脸:“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青莲无奈,只能照主子的意思去办,为她取来绿梅绣花的棉绫裙,又配合这身衣裳,梳了个云鬓嵯峨的涵烟髻,插上一支简单但却灵动的五瓣梅花银步摇。就这样,主仆俩一身素静地出了门,沿着御花园,缓步朝万寿堂走去。
正值梅花飘落的时节,红白相间的花瓣在风中缓缓飞扬着、飘旋着从她们四周落下,就连碧绿的池水里也静静弥漫着数不尽的花瓣,像绚丽的彩云一般从水榭长廊间漫过。然而,这绚丽之中却处处隐藏着一去不复返的凄美,不过,正是仙真所喜欢的。
她一路欣赏着美景,就在快要走到万寿堂门口的时候,远远地,传来一阵嘈杂的嬉笑声,听起来,像是有一群人在争抢着什么,这本不该是佛堂应有的氛围,她不由得皱起了眉。
停下脚步,拨开一丛梅枝,她看见大门前的回廊上,十几名女官众星捧月似的围住一名年轻男子,因为视线角度的关系,她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觉到他浑身散发出的一股风雅的气度。他身穿蓝锦金丝便袍,修长挺拔的身形隐藏在宽袍大袖之中,一头飘洒的茶色长发,少许被一根青簪绾在头顶,其余的则沿着后背倾泻而下,与迎风的大袖一同翩然飘扬着。
“这是西域调香师精心配制的‘冰魂雪魄’,由生长在朱驹波国山巅的佛手柑和秣罗矩吒国海边色若冰雪的白檀木精心混制而成。”他手中扬起一个精致的玉瓶,“你们谁想要呢?”
话音未落,女官们已经变得无比雀跃,如翩翩彩蝶飞舞在他四周,不知是为了争得他手中的香瓶,还是为了博得他的垂青关注。
而那名年轻男子,似乎很享受此刻花间戏蝶的情趣。
仙真远远地望着这一切,有些诧异地问道:“青莲,你可认得他是谁?”
“一定是清河王元怿。”青莲只望了一眼,便笑着脱口而出。
“元怿?”仙真对这个名字显得很是陌生。
“嗯,他是皇上的亲弟弟,常常出入皇宫,而且为人亲切随和,时不时就会带些宫外的稀奇玩意进来赏给大家,所以在宫里很得人心。不过,似乎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他了,听说他前阵子奉命出使边境六镇,恐怕这两天才回的京城!”青莲滔滔不绝地说着。
第37节:珠帘不卷夜来霜(2)
“看来你对他也很熟悉啊!”仙真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什么亲切随和,我看是别有用心才对!”
“娘娘别这么说嘛,清河王为人真的很好,一点王爷的架子也没有。”青莲主动为元怿说起好话。
仙真不无担忧地望着她,明显一副“你中毒太深”的表情,但嘴上却一句话没说,只是加快脚步朝万寿堂的大门走去,准备不动声色地从那群“花蝴蝶”中间穿过,悄悄进入万寿堂,绝不去招惹这位“宫女杀手”。
主仆俩越行越近。
回荡在耳边的女人们的笑声也越来越响。
仙真低着头,脚下轻轻的,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然而,就在她掠过元怿身后的一刹那,对方像是预感到什么似的,猛然回身,两人差点撞到一起。这可把仙真吓了一大跳,慌乱中她极力想要避让,哪知后退的时候,鞋履不小心踩到裙边,反而失去重心,身体在一阵摇晃中仰面朝后倒了下去。
完了……要摔惨了……她闭上了眼睛。
说时迟,那时快,如闪电般伸出的一只手,猛地一拉,将她拥进一个温暖宽厚的臂弯中。
惊魂未定之余,仙真腿脚发软,快要无法呼吸了。'网罗电子书:。WRbook。'
怎么……怎么会这样……
就好像有看不见的手操纵着命运。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慢慢移到面前这个男人的脸上,浓浓的眉毛,线条优美的下巴,饱满的嘴唇,有着和元恪惊人相似的面容,然而,却没有元恪那种帝王的霸气,眼角眉梢都盈满柔柔的笑意,这笑意如同一团温暖的光包围着她。
“你怎么样,有没有事?”他微笑着问。
惊愕之中,没有一点表情的仙真,脸细微地颤抖了一下。对于举止轻佻的男人,她素来厌恶至极,可是眼前这位却让她一点也讨厌不起来,甚至有种被呵护的安全感,一时间她又气又恼,竟然不知该作何反应。
元怿凝视着怀里的少女,脸上同样一片茫然,那一刻,他的天地是纯纯的蓝色,海一样无边无际。她眸子里倒映出的光芒,足以使世间任何一种名贵的宝石黯然失色。
他只觉得像中了幻术一样,脑海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清晰的跳动声,这种感觉有生以来还从未有过,却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降临在他的生命里,使他情不自禁想要将她攥在手心。
哪知就在这个时候,清醒过来的仙真开始拼命挣扎:“放开我,你在干什么啊……”
他不仅没有放开,反而将手收得更紧,英俊的脸庞甚至渐渐靠近,仙真被他吓得又是一阵摇晃,脑袋也跟着嗡的一声炸开,瞬间,她忘记了他的身份,忘记了呼吸,只是使出全身气力,狠狠地踩了他一脚,然后趁机用力推开他,转身朝万寿堂跑去。
“哇——”元怿不由得发出一声惨痛的大叫,怎么也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如此柔弱的少女居然会恩将仇报,周围的宫女和女官们也纷纷围了上来,又是询问,又是指责。
他忍着痛,却将火辣辣的目光探进万寿堂的大门,风一样追索着她的背影。
随着她越跑越远,他不由自主地把手放在额头上,像是挡住强烈的阳光似的看着绿梅白裙勾勒出的袅娜倩影,简直太耀眼了!
他生平虽然见过无数美女,但大多是美艳而不清丽,或是清丽有余,美艳不足,能够生得倾国倾城,又美得不沾染一点尘世之气的却从未见过,然而眼前这位佳人恰恰就是如此。她的美有一种超乎世间的魔力,哪怕只看她一眼,也会感觉像在一瞬间被扼住了心脏,胸口微微地酸疼。
与此同时,他也对周围的庸脂俗粉彻底丧失了兴趣,却依然漾起一个优雅的笑容道:“时辰不早,本王就不陪你们了,得去皇兄那办点正事去了。”
说完,他扭过头,大步朝西昭殿而去。
午后的西昭殿,金色的阳光勾勒出宫殿优雅的弧线。
明亮的殿堂内,元恪盘坐在紫檀方榻上看着奏章,周围的摆设十分讲究,榻褥是清一色的明黄,高贵而且庄严。
金漆大门被轻轻推开,元怿从外面走了进来,原本还挂着淡淡笑意的脸庞顷刻间换上了一副恭谨之色,面对他的皇兄,庄重地伏身跪下。
第38节:珠帘不卷夜来霜(3)
“清河王元怿参见皇上,给皇上请安!”
元恪抬起头,与他相视了一眼,冷淡的表情也变得柔和起来。
“四弟,你怎么这会儿才来?朕听人说你早就进宫了。”他笑着说。
“臣弟在万寿堂停留了片刻,为皇嫂祭奠上香。”元怿的声音中并没有太多哀伤,却可以直抵听者的心脏,“真没想到,我不过离京三个多月,皇嫂就已经归天了,竟赶不及送她最后一程。”
元恪把头深深垂了下去:“朕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臣弟记得,那日进宫来向你们辞行的时候,皇嫂还抱着昌儿在御花园里玩得很开心,根本不像有病的样子。”元怿望着他。
元恪叹了一声:“事情确实有些蹊跷,朕也派人查过,可是查不出任何头绪……”
停顿了半晌,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没有发生这件事,她只怕也难逃一劫!你也知道我大魏的祖制,凡是太子的生母都必须赐死,元昌已经被朕立为太子,所以熙瑶作为母亲注定要为他作出牺牲,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话虽这么说,可我也知道皇兄深爱皇嫂,若没有这场意外,难道就真的忍心送她去死?”元怿语带试探地问。
元恪怔了一下,很久才答:“当然不忍。不过就算不忍,朕也不可能为她废除祖制,否则百年之后,朕有何颜面见先帝于地下?”
“这倒让我想起了咱们的母妃。”元怿苦苦一笑。
大殿里顿时寂静下来。
元恪英俊的面庞掠过一丝痛楚,眼神直视前方,仿佛也陷入尘封的回忆之中。昔日,他们的母妃高照容深受先帝宠爱,被封为贵人,却也在恩宠最盛之时不明不白地死去,然而,由于先帝想立元恪为太子,竟然也没有认真追查她的死因,就这样以暴病身亡的理由盖棺收葬。
不过,即便如此,也好过被自己深爱的人亲自赐死吧!
历朝历代,又有哪位后妃不是如此?这就是她们的命运啊!
身为帝王,元恪不仅痛惜母亲,也更理解父亲。毕竟,皇帝不是普通的男人,他的肩膀承载着整个帝国的命运,是整个王朝的灵魂,他不能感情用事,更不能心慈手软,一切以江山社稷为重,就算是牵扯上了感情,也不能盲目,更不能被感情战胜理智。
想到这里,元恪咽下了口中苦涩的哀伤,转移了话题:“不说这个了,还是来谈谈你此番出使六镇的情况吧!”
元怿的神情立刻变得认真起来:“正如皇兄所料,六镇的将卒确实对朝廷有所不满,尽管表面不敢表露,可暗中却有不少抱怨,都说自从先帝迁都洛阳以来,就重汉轻胡,他们的父辈祖辈为大魏立下赫赫战功,可是一旦打下江山,就被弃之一旁,是我元氏皇族不知善待功臣!”
听到这话,元恪脸上的表情显得更加阴郁,像有一团乌云笼在头顶。
元怿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立刻又说道:“不过当我把犒军的赏赐分发下去之后,这样的议论就再也没有听到了。其实戍边将士的心思也很简单,就是希望能够得到朝廷的重视,不被遗忘就好。”
元恪沉吟了半晌道:“自从先帝迁都洛阳以来,推行汉化政策,又要南伐萧齐,确实忽略了六镇守军,他们的先辈有功于我大魏,后辈难免居功自傲,也是朝廷的一个隐忧,看来往后一定要多派人前去抚边,一方面安抚军心,一方面防患未然!”
元怿赞道:“皇上英明!只要稳住了六镇,就等于消除了北疆的后顾之忧,可以专门对付南齐了!”
元恪点点头,心情稍稍舒缓了下来。随后,他转过头,将目光投向窗外,似乎又陷入另一场沉思之中。
二
万寿堂里,仙真走进供奉着于皇后牌位的灵堂,一脸庄重地焚香祭拜,这也是她每回来到这里必做的一件事。
然而,只要一踏进灵堂,她便立刻会感觉到一种诡异的气氛,即便午后的阳光透过门窗倾泻进来,空气里仍然感觉不到温度,后背更是有种凉飕飕的感觉。
这种感觉总是勾起她脚踝旧伤的痛,让她想起那晚撞见白衣女子的噩梦般的经历,和于皇后的托梦……
第39节:珠帘不卷夜来霜(4)
“仙真……胡仙真……”
正当她心思恍惚的时候,耳边突然回荡起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见过,可一时间又偏偏想不起来。
“仙真……”缥缈的声音再度响起,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却渗透灵堂每个角落。
难道是于皇后?仙真猛地打了一个激灵,转头四下寻找,却并不见任何影子。
门外的风吹了进来,有点凉,吹得仙真乌亮的发丝轻轻飞扬着,那感觉就像有人抚过她的后背。
“只有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只有你……”仿佛有个淡淡的身影立于她的身后,“我死得好冤啊!你让皇上替我查出真凶,为我报仇!”
仙真闻声猛地转过头,却发现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耳朵,自从进宫以来,这种诡异的幻听就一直缠绕着她,难道于皇后真的阴魂不散在作祟?可是她们之间明明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生前就不相识,死后又会有什么纠葛?
她并不知道,未知的命运已经向她一步步走来,很快,很快……
夜晚,又在如河水般倾倒的月光下悄然降临。院子里,梅花树像镶上了一层闪亮的银,微风中传来花枝摇动时沉甸甸的声响。
仙真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承香殿,进入寝宫的第一件事,就是更衣沐浴。
照例是由青莲来服侍。
当青莲为她褪下第一层裙罩时,就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叹道:“娘娘,您身上好香啊!”
“香?”仙真略有诧异,“是我今天出门沾的梅花香吗?”
青莲摇着头:“不是!比那个更好闻,奴婢从来没有闻到过这么好闻的气味!”
“怎么可能,我今天并没有抹香啊!”仙真显得更加困惑了,也低头嗅了一阵,确实隐隐地闻到一股特别但却陌生的香味,那味道无穷无尽,却又不知从何而来,像清泉源源不断地沁入心田。
与此同时,青莲也为她脱下上身夹棉的襦衫,就在宽大的衣袖脱离主人手臂的那一刻,一个精致的小瓶突然跳了出来,伴随着一声脆响,掉在地上。
青莲赶紧蹲下身把它捡起来,仔细端详了半天,突然笑道:“这不是清河王的香瓶吗?”
仙真吃了一惊,从她手里接过瓶子,又打开瓶盖嗅了一下——果然,身上的香气就是从这瓶子里散发出来的。几乎只在一瞬间,她的耳边回荡起一个清朗的声音:
“这是西域调香师精心配制的‘冰魂雪魄’,由生长在朱驹波国山巅的佛手柑和秣罗国海边色若冰雪的白檀木精心混制而成……
这不是他要赏给宫女的吗?怎么会落到她的身上?
“莫非是王爷偷偷放在您身上的?”青莲别有深意地笑着。
“别乱说!一定是他撞到我的时候,不小心掉在我身上的!”仙真的声音里透着火药桶般的尖锐,然而脸却红得像个心虚的孩子。
“这香真好闻,不愧是西域调香师精心调配出来的,不如让奴婢倒点放在浴桶里吧,一定能让娘娘肌肤生香。”青莲拿着香瓶,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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