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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谋-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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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拗不过明溪,无奈之下便侧了眸子,指着那柄金累丝嵌宝牡丹鬓钗,轻声道,“就那个吧。”

明溪闻言便颔首,道了声“是”,接着便将那金丝嵌玉的鬓钗取了出来,上前几步,细细地为南泱戴上,她手上的动作万分小心谨慎,口中却是朝南泱笑道,“娘娘,从今日起,你对自己的称呼要是再不改改,可就不合规矩了。”

南泱眸子一动,眼色便沉了下去,好半晌方才开口道,“便是在你面前,也得做出那副模样么?”

“……”

她的一番话甫一落地,明溪手上的动作便戛然而止,面容一滞,怔怔地望了她良久,望见她眸底的悲凉,心头忽地就苦涩起来,张了张口,声音透着几分沙哑,“自然不必……方才是奴婢失言,今后娘娘愿意如何便如何。”

南泱唇畔却浮起一抹苦笑来,不再说话,只静默地望着镜中妆容精致的女人,直到明溪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说道,“娘娘,时辰差不多了。”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一轮旭日缓缓从东边升了起来,挂在天际,斜斜地倾洒下几丝阳光倒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复又动了动身子,在明溪的搀扶下缓缓站起了身子,容色一派的淡漠,朱唇微启,沉声漠然道——

“扶本宫往奉天殿。”

……

奉天殿是万朝历代皇帝朝会早朝的大殿,位于陌阳皇宫的正中央,占地之大,规模之宏伟,修筑之精良,均堪称当世一奇。

上座的宝椅,云龙雕花繁复,髹涂金漆,华贵至极,万姓皇帝一袭玄色纹龙的礼袍,冕旒的层层掩映,将那双清冷得几乎森寒的眸子挡在了珠帘之后,一张生得极是凉薄的唇微抿着,端坐在上首。

殿中所立,有六宫嫔妃,亦有群臣百官,内宫司礼监掌印大太监江路德手持一卷明黄锦缎,立在万皓冉边上。

忽地,殿外一声高亢的宦官声音传来,声调微扬略尖——

“淑婕妤到!”

万双眼睛,在刹那间往殿门的方向望了过去,殿外的阳光很是耀眼,几乎晃花了众人的双眸,一个高挑端庄的身影,踏着寸寸金光,在身旁秀丽宫娥搀扶下,缓缓提步迈过了奉天殿极高的门槛,一步一步地踏入了奉天大殿。

来人眉眼如画,额间红莲妖娆天成,端的是何等绝色倾国。南泱的背脊笔直,脚下的步子亦是不急不缓,身旁明溪行得谨慎,她却格外淡然,双眸直直地望向端坐在上位的一国之君,眼色之中便含上了几丝温柔的笑意,更是衬得一张容颜愈发娇艳明媚。

诸百官与后宫众人均是被眼前的情景震了震心神——此情此景,此人此貌此风华,实在是太熟悉,竟与三载前南氏千金封后的一幕,完美无瑕地重合。

脑中忽地浮现起三年前的那一幕,万皓冉的心头仿佛是被什么重重地击了一下,当年他迎娶她为后,她的神色竟与今时今日格外相似,连那副眉眼间的笑意都如出一辙一般。

他望着她,竟然移不开眼。

人群极为默契地朝两旁退去,空出中央一条宽敞的大道来,明溪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一旁,南泱立在奉天殿的正中,双手端与腹前,面上的容色端庄持重,含着一丝笑,眸子里夹杂了一丝戏谑看着君王。

万皓冉在霎时间回过了神来,心头竟是有一份微微的窘意,面上却仍是一派的漠然,身子一动便靠在了宝椅上头,朝一旁的内监低声道,“宣旨。”

“是。”江路德躬着腰杆儿朝他恭恭敬敬地应声,接着便站直了身子,手中拂子一扬,高声道,“南泱接旨!”

此言一出,殿中的众人皆是在瞬间便屈了膝盖,和南泱一道跪下了身子。

“婕妤南氏,肃雍德茂,温懿恭淑,有徽柔之质,柔明毓德,有安正之美,静正垂仪,周旋法度,有柔婉之行,既表於天资,有恭俭之仪,可施於嫔则,朕常有鉴悉,每垂赏叹,册为正二品妃,封号‘淑’,授金册,协理六宫之权,钦此——”

江路德语调平稳微扬,从口中呼出的白气圈圈袅袅,道出的话语字字落地,也字字落入众人心间。

南泱垂下了眼帘,朝高坐在上的君王深深叩首,额头与冰凉的地面相触,声线清丽,不急不缓,“臣妾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说罢,她话音方落,便闻见殿中的群臣嫔妃亦是随之高声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南泱眼帘仍垂着,双手缓缓举起,平摊到高过头顶的位置,低眉垂首,容色极是柔顺,江路德从一旁的托盘上恭恭敬敬地捧起金册,那册子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点点金灿灿的光芒,和着明黄圣旨一道,呈放在了南泱素白的手掌心中。

金册同锦缎皆是透着微凉,加之现今又是冬日,她温热的掌心被冷得微微发颤,双手却仍是举得平平稳稳。

皇帝目光冷然地望着殿下跪了一片的众人,薄唇微微开合,低声道,“平身。”

“谢皇上——”

南泱动了动身子,明溪上前几步,扶过她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搀扶了起来,又替她理了理衣裙,接着复又退到了一旁,南泱仍是低垂着头,没有什么动作。

万皓冉深邃的眸子被珠帘层层遮掩,教人望不清他面上的容色,修长的指节习惯性地抚着玉扳指,静静地观望了南泱良久,方才又徐徐道出一番话来。

“今日,朕赐你正二品金册,授你协理六宫之权,是看重你淑静温厚,望你今后端静纯良克娴内则,为六宫之表率。”

闻言,南泱的面色仍旧平静,只恭敬回道,“皇上如此看重臣妾,是臣妾之幸,臣妾定会谨遵皇上教诲。”

皇帝微微颔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事一般,朝着殿下的诸人缓缓道,“长皇子还未起名,朕思量了几日也没想出个好名字来,各位爱卿均是学富五车的高才,不如替朕出出主意,淑妃难得能与诸位见上一面,她是皇子的母妃,也好做个参考。”

万皓冉一番话落地,朝臣百官均是一阵愕然,接着便蹙起眉头细细地思量起来,整个大殿一片寂静无声。

半晌没有人说话,皇帝清冷的眸子朝一位年长的官员望了望,道,“邱大人,你是崇文馆的十八学士之首,博古通今才高八斗,可有什么好建议?”

邱大人捋了捋长须,从百官里头缓缓走出来,立在殿中,恭敬回话,“回皇上,依着字辈,皇子应是‘澍’字辈的,只是为长皇子起名,事关重大,老臣才粗学浅,不敢多言。”

万皓冉又望向另一个容貌清秀的年轻官员,道,“齐道庭,你是今年举试的状元,亦是博洽多闻之辈,你以为呢?”

齐状元的眉头微拧,上前几步亦是躬身,恭敬回道,“回皇上,邱大人尚且缄口,微臣更是不敢妄言。”

一时之间,奉天殿之中便更是鸦雀无声。

皇帝静默良久,清寒的眉眼微动,又道,“淑妃,你说呢。”

乍然从那人口中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南泱生生一惊,心头一番细细的思量,接着便躬了身,朝万皓冉恭敬回道,“回皇上,臣妾的才学只算识得几个字,哪里敢为皇子起名。”

他却目光灼灼,唇角勾着一丝饶有兴味的笑意,沉声道,“若朕非要你说呢?”

南泱心头沉了沉,长皇子是这人的长子,自古长子为尊,极有可能就是未来的皇太子,未来的万岁爷,古人认为人名能左右人一生前途,是以起名之事极为重要,思及此,她咬咬唇,自然晓得万姓皇帝是在刁难自己。

她心思转得飞快,一个念头闪过,好半晌方才沉声回道,“若皇上执意要臣妾说,臣妾以为,‘澍人’二字尚可。”

“澍仁?”万皓冉蹙了蹙眉,重复了一句。

“回皇上,是人臣的人。”南泱垂了眸,声音四平八稳回他,“澍与树谐音,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望皇子长大后,能为我朝一代栋梁。”

奉天殿又是一阵沉寂,少顷,崇文馆大学士上前几步,捋了捋长须,叹道,“淑妃娘娘蕙质兰心,我等望之不及。”

皇帝静默良久,定定地注视着南泱,她的头仍是微微垂着,殿外的阳光极好,那人端立在殿中央,背光而立,教人看不清她面上的容色,只隐约能望清她尖俏的下颔轮廓。

分明隔得那样近,为何,却似乎又咫尺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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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罚跪

南泱封妃后的第九日;雁门关终于传来了开战以来的第一回捷报,定昭王率三万精兵击退北狄大军;使其退军五十里;并夺回了被胡人掠去的七座边境城池,加之长皇子满月将至,一时间,凝重了多时的陌阳城总算添了几丝喜气。

冬日更深;天儿也愈发地冷,宫中的嫔妃们几乎足不出户;除却每日必行的一桩事以外——

到兰陵宫请安。

殿中火炉子燃得很是旺;手握协理六宫大权的淑妃娘娘端坐在殿中上位;面容淡漠,纤长的眼睫微垂着;缓缓伸手端起桌上的青釉瓷茶盏,揭起茶盖子拂了拂,朱唇微微抿了一口,宝蓝鎏金的护甲精致华美。

入口的茶水清香馥郁,温热的暖流滑过周身,驱散了不少寒气,大清早便被明溪拎出被窝的南泱弯了弯唇,顿觉神清气爽,又拿绢帕试了试嘴,边将茶盏往红木桌上放,边眼也不抬地轻声道,“往后不必这样早,冬日愈渐深了,天儿也亮得晚,你们一个个皆是皇上的心头肉,若是一个不慎在路上滑了跤子,届时皇上责怪下来,本宫不好交代。”

殿中早已坐了许多人,众女皆是埋着头,容色柔顺恭敬,听闻上座之人道出这番话,便不约而同地齐声应道,“是,臣妾谨遵娘娘教诲。”

南泱微微颔首,杏眼状似漫不经心地扫过在座的众人,唇角便不着痕迹地勾起一丝冷笑来,垂了眸子端详了一番指尖的精致护甲,淡淡道,“江答应呢?本宫怎么没瞧见她。”

在场的嫔妃中有在宫中呆了数个年头的,如莲才人熙昭仪,也有今年方才入宫的袁秋华秦婉怡等人,淑妃此言一出,殿中诸人皆是一愣,心中便升起无穷感叹来,后宫之中,果真是应了那句老话,风水轮流转。

想当初,南后被废,江璃蓉高居妃位,手掌中宫凤印,暂代皇后协理六宫之事,在后宫之中呼风唤雨权势滔天,如今还不到一年的光景,便被褫夺了封号谪为答应,真真讽刺。

一宫之间静谧得紧,没有一个人说话。

红木椅子上头早垫上了柔软暖和的狐狸毛,南泱动了动身子,斜倚上椅背,半晌没有听见人回话,便动了动眸子,望向一个将头埋得格外深的艳丽美人,徐徐道,“秦采女,江答应现今住在曼音阁里头,若是本宫没记错,曼音阁同你的翡棠阁离得很近,你可晓得她今日为何没来给本宫请安?”

淑妃轻飘飘的话语滑进秦婉怡的耳,她便被生生惊了惊,面孔上浮起一丝惶恐之色,惴惴道,“回娘娘,臣妾平日里和江答应并没有来往,她为何没来请安,臣妾着实不知。”

见她面容惊慌,一副急于将江璃蓉撇得一干二净的模样,南泱心头对她更是不屑,面上却仍是淡然,朝她一笑,关切道,“本宫不过是随口问问,采女的面色怎么这样难看,可是身子不大爽快?”

秦婉怡的俏脸面色苍白,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极难看的笑容,恭敬道,“回娘娘,臣妾并无大碍,不过是因着昨夜风大雷声也响,没睡好罢了。”

南泱心头一声冷笑,面上却还是笑,又道,“夜里若睡不好,便宣御医来瞧瞧,本宫往时也有这个毛病,后来周御医开了个方子,本宫服了几帖便好了,那药方子现今也还留着,你若需要,直接去问明溪姑姑拿便是。”

秦采女垂着臻首,沉声应道,“多谢娘娘。”

她闻言便不再理秦婉怡,侧了侧眸子朝明溪吩咐道,“明溪,你让李松盛去曼音阁瞧瞧,江答应今日没来请安,别是病了才好,若是她身子无碍,便请她来兰陵宫坐坐。”

明溪垂着眸子恭恭敬敬地应声,“是,娘娘。”说罢便旋过身子,拉开宫门踏了出去。

南泱又朝端坐着的数位嫔妃打望了一番,忽地,一个已有许久未曾见过的身影映入了她的眼帘——已故的锦华长公主的母妃,韩昭仪。

这个失去了孩子的母亲,整个人消瘦了整整一圈,精神似乎仍旧不大好,原本秀美的容颜仿佛是枯零多日的花,目光有几分空洞,眼底深处仍旧有着淡淡的悲戚。

见韩昭仪这般模样,南泱的心头有几分酸涩,心思微动,便朝一旁随侍的宫娥沉声道,“让素慧将皇子抱来。”

小宫娥应了声,便一撩帷帐钻入了内殿,不多时,素慧便抱着一个明黄襁褓缓缓走了出来,双臂摇晃着怀中的娃娃,朝南泱道,“娘娘。”

南泱抬眸朝她望去,伸手便将小皇子接了过来,问道,“小皇子昨晚还闹腾么?”

素慧小心翼翼地将小皇子递到她怀中,闻言便笑盈盈回道,“回娘娘,皇子昨晚早早便歇下了,并没怎么闹腾,只是二更天的时候醒过一次,奴婢给皇子喂了些奶,他便又睡下了,直到天明才醒。”

南泱闻言颔首,小皇子一张小脸肉嘟嘟的很是可爱,圆溜溜的大眼睛直直地望着她,她面上笑着,逗了逗襁褓中的奶娃娃,眼也不抬地朝素慧道,“你下去吧。”

素慧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子,便退了下去。

手臂摇着,南泱朝小娃娃皱了皱鼻子,小皇子便被她滑稽的模样逗笑了,小小的手掌便伸了出来,在空中挥舞着,小嘴里发出了咿咿呀呀的声音,很是可爱。

“韩昭仪,”南泱眸子微动,抱着小皇子望向韩昭仪,轻声道,“过来瞧瞧小皇子吧,皇子出生那日你不在,可还没瞧过吧?”

乍一听那人唤自己,韩昭仪的眼中略过几丝讶然,容色亦很是惊异,迟疑了半晌,方才缓缓站起身子,一步步地走了过去。

明黄襁褓里头包着一个小小的娃娃,那娃娃生着一张粉嘟嘟的小脸,眼睛大大圆圆,模样极是讨喜,到底是一个父亲,小皇子同灵越小时候,很有几分相像,她眸子一动,鼻子便是一酸,眼中似乎有泪意要倾泻而出。

南泱见她眸子闪烁,心头很是动容,将怀中的襁褓递给她,笑道,“来,抱抱小皇子。”

“……”韩昭仪怔怔地望着她,见她目光诚挚,方才缓缓地抬起双手,格外小心翼翼地从南泱手上将小皇子接了过来,抱在了怀中。

小皇子眨了眨圆溜溜的黑眼睛,小手挥了挥,定定地瞧着韩昭仪,忽地咧开了一张小嘴,绽开了一张大大的笑脸。

灵越小时候也是这样爱笑,也是这样爱笑……两行泪顺着面颊滑落,韩昭仪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眸子里头尽是怜爱,抱着小皇子柔声地哄着,轻轻地摇晃着。

见此情形,南泱思量了半晌,缓缓开口,道,“看来小皇子很喜欢昭仪。”说罢微顿,又道,“昭仪今后若是有空,便常来兰陵宫吧。”

韩昭仪心头重重一震,好半晌方才抬起满是泪光的眸子,望向她,哽咽着低声回道,“臣妾……谢娘娘垂怜。”

“昭仪言重了,”南泱淡淡一笑,轻声道,“本宫既是皇子的母妃,自然全心为皇子着想,今后多的是向你讨教的时候。”

两人正说着话,明溪却推开了宫门,从外先踏了进来,缓步行至南泱身侧,俯□子朝她附耳道,“娘娘,李公公把江答应‘请’来了。”

南泱眸中的眼色霎时间冷了下去,微微颔首,望向殿中众位嫔妃时,面上仍是含着笑,道,“时候也差不多了,都回去歇着吧,皇子该喂奶了。”

闻言,韩昭仪便将皇子交给她,便同众位嫔妃一道屈了膝盖,朝她见礼,齐齐恭敬道,“臣妾告退。”

南泱轻柔地摇着怀中的襁褓,微微颔首。

众女的绣履将将迈过兰陵宫殿门的门槛,便闻见兰陵宫掌事太监李松盛的声音从外头传了进来——“江答应到!”

话音方落,便见一个容貌端庄秀雅的女子缓缓踏入了宫门,一袭藕荷色的披风在冬风之中微微飞扬起来,青丝微微飞舞,容色沉冷如冰,正是江璃蓉。

在望见那个人影的瞬间,秦婉怡同袁秋华的花容便纷纷失了色,脚下的步子更急更快,头也埋得更低,生怕被江璃蓉瞧见一般。

江璃蓉细长的眉眼微动,便定定地挡住了袁秋华的去路,眼神如利刃一般刺向袁秋华,只惊得她生生打了个寒颤,更是心虚,只略微屈了屈膝,便绕过她逃也似地出了兰陵宫。

望着两人惶恐不安的背影,江璃蓉的唇角勾起一丝冷笑,挺直着背脊迈过门槛,踏入了内殿,眸子一转便望见了那个端坐在上位的慵懒身影。

南泱怀中抱着小皇子,似笑非笑地望着入殿的美人,朱唇微启,笑道,“江答应在宫中的时日不短了,怎地,连行礼都不会了?”

江璃蓉胸中一滞,满腔的恨意无处宣泄,心中权衡半晌,方才万分不情愿地屈了屈膝,道,“娘娘万福金安。”

“平身。”南泱动了动身子,捏了捏小皇子肉嘟嘟的小脸,似笑非笑地望向江璃蓉,又道,“江答应好大的架子,若是本宫不着人去‘请’,你还真就不会来……不过细细想来,如今要你来给本宫请安,倒着实为难了你——曾经的‘黎妃’娘娘!”

“你!”江璃蓉被她一激,浑身都气得微微颤抖,眸子却不经意瞄见了她怀中的襁褓,面上便浮起一丝不屑,挑了挑一双细长的柳眉,讽刺道,“如今,合宫里都说你宅心仁厚,不计前嫌地养育笙贵嫔的儿子,可我却瞧得清楚明白——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南泱合了合眸子,并没开口反驳,面上仍是含着一丝笑,定定地望着江璃蓉。

江璃蓉亦是冷眼望着她,续道,“许茹茜才刚死,尸骨未寒,你便抢了她的孩子,借着‘皇长子母妃’的名攀上了‘淑妃’之位——南泱,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便晓得你是多歹毒的人,如今看来,我果真没看错你。”

一阵静默之后,南泱忽而却笑了,话一出口,声音却很是淡漠,“如今本宫是妃,你只是答应,竟敢这么跟本宫说话,着实目中无人。”说罢微顿,朝江璃蓉望了一眼,声音便沉了下去,又道,“去兰陵宫外跪着吧,如无本宫旨意,不得起身。”

南泱的一席话落地,江璃蓉有几分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南泱的容色森冷至极,声音冷得如同腊月的湖水,定定地望着江璃蓉的眼,一字一句重复道,“江答应,本宫命你去兰陵宫外罚跪思过,如无本宫旨意,不得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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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敌寡

江璃蓉一张如画的妙颜却在瞬间变得有几分狰狞;伸手指着南泱,咬牙切齿;“南泱;你竟敢……”

南泱却生生将她打断,手上仍是温柔地拍着怀中的襁褓,眸子冷得像是冰,“本宫有何不敢?本宫高居妃位;而你如今的位分不过是合宫里最低下的答应,却出言不逊目无本宫;罚你跪已算给足了你面子。”

江璃蓉指着南泱的手抖了起来;声音森寒道;“好,好!今日淑妃娘娘施予我的种种;来日必定加倍奉还!”

她却只望着一旁,目不斜视,淡漠道,“江答应,请吧。”

江璃蓉忿忿转身,大步流星地迈出了殿门,拉开兰陵宫的宫门踏了出去,复又回过身子,眸子死死地瞪着门匾上的三个大字,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双手在身侧紧紧握成了拳,终是缓缓地屈了膝盖,朝着正宫门跪下了身子。

双膝触地,冰一样的地面传来阵阵凉意,经由膝盖往上弥漫,瞬间便冷透了她整个身子,江璃蓉的背脊挺得笔直,眸子死死地注视着前方,寒冬的天儿,冬风恣意地吹着,她冷得打了几个寒颤,却仍是咬死了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兰陵宫的地界儿素来清净,平日里本是鲜少有嫔妃宫人经过,是以南泱罚江璃蓉在宫外,亦不过是想小惩大诫,并没想要怎么羞辱她,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今日偏偏便有几个今年新入宫的三个小主要往翡棠阁去,便路经了此地。

“哎?你们瞧,那跪在兰陵宫门前儿的人是谁啊?”

一个眼角生着一颗泪痣的秀丽女子指着兰陵宫的方向惊道,闻此一说,与她同行的两个女子便也顺着她的手指望了过去,其中一个身上罩着浅粉色的女子定定地望着那道背影,只觉万分眼熟,不禁蹙了眉细细思索起来。

“啊……”她张口一声惊呼,道,“那不是黎妃么?”

鹅黄披风的女子走在两人的中间,是大理寺寺卿林振平的小女儿,名为林长欢,殿试那日被皇帝封了个选侍,她的容貌是三人中最好的,瓜子脸上生着一双狭长的凤眼,她朝江璃蓉那方瞄了瞄,眼中便浮起一丝轻蔑,扬了声儿道,“也不知是犯了什么事,竟被新封的淑妃娘娘罚在宫门口跪着,好歹也是入宫四年的人了,怎么还一点儿规矩都不懂?”

“林姐姐说的是,”生着泪痣的那个女子家世不如林长欢,父亲只是滋安的一个教头,如今的位分也不如她,只是个答应,姓何,单名一个姝字,听了林长欢的话,便连忙应道,面上浮起一丝刻意地讨好,亦是万分不屑地朝江璃蓉望了一眼,嗤道,“入宫的年头久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和咱们一样。”

浅粉色披风的女子名为程玉妆,听闻二人话说得难听,面色却便沉了下去。

程玉妆的父亲是在江璃蓉的父亲户部侍郎手下当差的,两家平素里也有些往来,当初她入宫时,娘亲便曾嘱咐她日后可攀附黎妃,然而待她进了宫,才发现宫中局势极为复杂,黎妃同前皇后水火不容,举朝上下谁人不知南氏的手段,程玉妆是个聪明人,并未即刻投靠黎妃,而是静静观望着后宫形势,此番黎妃失势,南泱封妃,她庆幸之余却又有几分怜悯。

张了张口,她压低了声音道,“二位姐姐,咱们快走吧,过会儿子秦采女和袁宝林该等急了。”

林长欢睨了她一眼,眸子里头的眼色并不好看,讥道,“程采女,瞧你这样子像是幕牛闩率裁矗俊彼底乓凰镅塾制沉似辰兀溃八缃衤淦侨缟ゼ胰惺裁纯膳碌模俊�

程玉妆的面容却仍是平静,闻言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默默地垂着头。

林长欢定定地瞧着江璃蓉孤寂落寞的背影,眼中浮起一丝冷笑来,接着方才漫不经心地道,“也罢,再瞧也瞧不出什么名堂,走吧。”

三人这才又提步朝着翡棠阁的方向行去,程玉妆回了回头,朝江璃蓉望了一眼,眉目间隐隐有几丝同情的神色。

三个女人的一番高谈阔论,就像一把利剑一般深深刺入江璃蓉的心口,她的背脊僵硬笔直,心头气得要呕出血来,双手成拳,用力到骨节都在咯吱作响——

南泱——南泱!

方此时,明溪却上前几步,来到江璃蓉身旁,如今她虽被贬,却到底是主子,明溪很明白这个理儿,是以容色很是恭敬,“小主,淑妃娘娘着奴婢来问小主,可知道自己今日的错了?”

江璃蓉气得发怔,面上却是一丝不露,只咬着牙沉声道了句,“臣妾……知错。”

明溪自是将方才的种种都瞧进了眼里,她又望了江璃蓉半晌,接着便迈过门槛进了内殿,南泱正斜躺在贵妃榻上假寐,闻见了脚步声,眼也不睁道,“江答应怎么说?”

明溪立在她身侧,回道,“江答应说,知错了。”

“唔……”南泱微微颔首,眉宇间呈现出几分满意的神色,合着眸子淡淡道,“既然知错了,便打发她回曼音阁吧,天儿冷,老跟这儿跪着也不是个事儿,教旁人瞧见了,可要说本宫太苛责了。”

明溪却没有动,南泱的眸子这才徐徐地张开,朝明溪望了一眼,见她的神色有几分古怪,便疑惑道,“怎么了?”

“……”明溪一阵迟疑,终于缓缓开口,道,“娘娘,方才江答应在宫门外罚跪,教今年新入宫的三个小主瞧见了,好是一顿奚落。”

闻言,她的秀眉微微地蹙起,沉吟了半晌,低低叹出一口气来,“本宫其实无意羞辱她,如今却……也罢,她本就恨本宫入骨,如今这恨再添几分,也不打紧……罢了,去打发她回宫吧,”说罢微顿,只觉今日脑子有几分沉,心中忽地记起一桩事来,神色便凝重起来,又朝明溪问道,“许茹茜去后,周雪松那边可有何反应?”

明溪却是摇头,眸子里头也有一层霜色,“回娘娘,自笙贵嫔难产后,奴婢便不曾见过周大人了。”

“我兄长已奉命远征北狄,官拜御狄先锋!”

江璃蓉狰狞的笑声又在耳旁回荡起来,南泱浓密的长睫微闪,长呼出一口气,揉了揉略微酸疼的额角,又记起雁门关告捷,便微眯了眸子吩咐明溪道,“将周御医宣来,就说本宫身子不大爽快,请他来看看。”

“是。”

……

周雪松来时已是午后,天阴沉沉的一片,瞧不见半分的阳光,只有风呼呼地垂着,冷得人伸不出手。

“微臣参见淑妃娘娘。”他挎着药箱子朝南泱恭恭敬敬地弯了腰,沉声道。

“……”南泱从软榻上支起身子,眸色淡漠地朝他望了望,只见周雪松的脸色极差,下颔上甚至多了些许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瞧上去清瘦了许多,分外憔悴,心头不禁一声长叹,摆了摆手低声道,“大人平身吧。”

周雪松躬着身子谢了恩,这才立起身子,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眸,望向南泱,恭敬问道,“请问娘娘是哪里不适?”

南泱却没有回答,只瞅了他半晌,方才道,“周大人,虽然这番话不该对你说,但本宫还是望你节哀,皇嗣攸关江山社稷,你怨不得皇上。”

周雪松的神色骤然一僵,眸子愣愣的,好半晌,唇角便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回道,“娘娘言重了,她是贵嫔,是皇上的女人,那日之事谁都无力回天,微臣不怨皇上,也不敢怨皇上……一切,都是命罢了。”

望见周雪松眉眼之中强忍的悲痛,南泱一阵唏嘘,这个男人爱了一生的女人,心中装着的都全是另一个人,何苦呢?

“她此一生,能有你如此真心相待,也不枉然,周大人,你有情有义,端正耿直,是这合宫里难得的好人。”她心头翻江倒海的愧怍同不安,面上却仍旧含着一丝浅得几乎瞧不见的笑容,朝周雪松沉沉道。

他却只是合了合眸子,心间的苦楚几乎要将他淹没,躬着身子应道,“娘娘此言,微臣愧不敢当。”

南泱摆了摆手,叹道,“自复生的这一年来,本宫记忆全失,全凭大人同明溪一路陪伴扶持,才有今日,你的这份恩情,本宫必是不会忘记的。”

周雪松埋着头,沉沉道,“娘娘所言,微臣惶恐不已,能为娘娘效忠尽心,是微臣的福分,万万当不起娘娘‘恩情’二字。”

她心思一转,唇角微微扬起,便挑起一个清淡的笑容来,声音轻上了几分,道,“本宫曾拿笙贵嫔胁迫过大人,如今尘归尘土归土,大人今后不必再为本宫做任何事了。”

周雪松面容浮起一抹讶然,眸子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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