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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茧-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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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纵为女子,或许,也该依靠自己。只有把自己当成主心骨,才不会命比纸薄。
  她这后半辈子的人生,便只想凭借自己,去拼得幸福,哪怕再苦再累!
  “陆衍啊陆衍,已经这些年不见,你又何必这样。”
  虞汐走近陆衍几分,陆衍登时心如雷鼓,期期待待的眼睛一亮。
  “你若还念着过往的几分情谊,我只求你今后若是要开饭庄,就离我这北城远些。我这儿是小本买卖,可经不起你这尊大佛来抢生意。”
  陆衍闻言,心中顿感失望:“你做酒水吃食的买卖,那我便再不做这行就是。”
  “如此就多谢了。”虞汐颔首,继续说道:“往年的恩怨,已如过眼云烟……陆老板是个聪明人,想来也不必我明说。你我从此,冰释前嫌,各自谋生,就也算是不枉当年一场缘分!”
  陆衍心头一震。
  他是不信虞汐的话的,他不信一个女人会这样洒脱。
  虞汐怎么会不爱他了呢,曾经他们二人一起逃家,是有过一段感情的。
  女子,能做到虞汐那样得地步,必定是爱极了的。
  所以她是属于他的,永远都是。                    
作者有话要说:  

  ☆、四

  陆衍纠缠了虞汐许久,到底无果。
  他浑浑噩噩的回了陆宅,站在门口,仰望头顶上大大的“陆”字,只觉得喘不过气来。
  埋头逃进书房,然后挥手招来管家。
  陆衍细细的询问虞汐在弈城的六年。
  于是,他得知了虞汐是如何在刘家受尽委屈,又如何一点点经营起酒馆。
  “立刻遣人去北方打探刘大郎的下落,但不管怎样,这个男人是已经死了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坐在宽阔书案后面的陆衍,神色有些冷毅阴暗,完全不似在虞汐面前时那般温懦。
  能当上陆衍的大管家的王俞生,是个精明能干之人,当下也不多舌,陆衍怎样吩咐,他就怎样做事。
  只临了,他补充了句:“爷,自从主家那边得知您回到玄州的消息后,就一直崔您回去拜见陆老太爷呢。您看这事,要怎么安排?”
  陆衍森然一笑,本就轮廓深邃的面容,更显冷郁:“也该是弃子归家的时候了……”
  王俞生深深低下头,古铜色的脸庞上,一双深深凹陷进去的眼睛,波澜不惊。
  ※※※
  冬季的酒馆,生意格外好。
  人人都愿意在寒冷的季节里,热一壶酒,弄点精致小菜,看看雪景,聊聊闲话。
  虞汐心灵手巧,是个内秀之人。
  她研究了不少可口的下酒菜,以供酒客食用。不少人奔着北城酒馆来,不光是为了卖酒,也是为了那些味道极佳的小菜。
  炒花生米、凉拌黄瓜丝、酱肉、肉皮冻……诸如此类,不需要花费昂贵的小菜,普通百姓爱吃、也吃得起。
  酒馆唯一的缺点,就是脸面小,又破旧,所以客人们多不愿在酒馆里坐着,大部分都是来点完东西,就带走吃。
  只姐弟二人经营酒馆,虽然有些辛苦,但好在俩人都是吃过苦的,对生活常怀着一颗感恩的心,日子便过得敞亮,不揪心。
  但近来生意愈发兴旺,两个人却都有些忙不过来了,因而他们姐弟俩,皆翘首盼着来年开春。
  等春天暖和了,他们便将酒馆好好修葺一下,再添些人手回来。
  到那时,北城酒馆一定会变成更热闹的景象。
  最近于大娘过得很不好。
  她素来爱坑害女子,早已积怨甚广。这下被虞汐当众指责了一通后,民怨更是达到了顶点。
  有不少人往于大娘家门上扔臭鸡蛋、泼脏水,闹得她几乎不敢出门了。
  过了不长时日,于大娘就灰溜溜的带着自家老头、孩子,夹着尾巴连夜消失了。
  城里有传闻说,没脸没皮的于大娘会这么干脆的滚蛋,是因为得罪了太多人,名声一下子臭了,于是在弈城里便再无营生可做,只好换个地方继续祸害人了。
  像于大娘那般,觉得女子嫁人天经地义、给夫家当牛做马理所应当之人,估计如何也想不透,她狠栽跟头的导火线,竟会出自于一个如虞汐这样,没有男人撑腰的女子手中。
  而对于于大娘的离去,大概只有少数从她身上获得过好处的人家,才会觉得有点惋惜。
  譬如,一向与虞汐交好的王宛儿一家。
  王宛儿是个童养媳,王家买回她的时候,只花了一点点银钱,这都是托了于大娘的福。
  王宛儿在王家过的日子,就同虞汐刚到刘家时的日子一样,她是家里任人使唤的奴婢、是免费的劳动力和传宗接代的道具,毫无地位可言。
  王宛儿性子善良、温柔,但就是被欺负的为人有点木讷。
  两家住得近,所以虞汐对王宛儿也有些惺惺相惜之情。
  这天一早起,外头就在下雪,鹅毛大雪自灰沉沉的天空凌乱洒下,南城小酒馆因为地势低洼,门口不久便被冰雪掩埋了。
  虞汐和六子一同坐在屋里的火炕上,吃着点心、小菜,喝着暖酒,二人一边闲话家常,一边悠哉度日,好不惬意。
  六子古灵精怪,最擅长逗嘴,所以两人都不觉待在家里憋闷。
  这些年来,六子待在虞汐身边,一直对她死心塌地的照料。白日里,酒馆常会有些酒客,失言发疯,多亏得六子为人机警,帮着化解了去,要是只靠虞汐,那还真是辛苦了。再有,虞汐一个女人家,总抛头露面难免会遭人心生歪念,得了六子在外面顶着,酒馆里清闲的时候,她只要在后头烧菜倒酒即可,省了不知多少麻烦。
  于是把六子认作弟弟之后,他便成了虞汐家人一般的存在。
  “六子你今年也十五了,该是有个像样的名字了,也不能整天就‘六子’、‘六子’的叫,怪不像样的。”虞汐道。
  六子是家里排行第六的孩子,他年龄很小的时候父母就都不在了,六子只好巴结着上头的哥嫂们,挨个家的蹭饭。
  他的哥哥们本就不富庶,也很嫌弃这个瘦弱的弟弟,后来,等他们渐渐有了自己的小孩之后,便不再养六子了。
  是故六子七岁就得上街乞讨,也实是个可怜命。
  “姐,那你说我该叫啥?”
  “我倒是给你想好了个名字,就叫虞毅如何?你幼年时吃了不少苦,但只要做人有毅力,就一定会熬到春暖花开的时候的。”
  虞毅,随虞汐姓,更像是姐弟该有的名字。
  所以六子就很高兴,脸上笑开了花。他对以前的家人已经没什么记忆了,他只觉得,能拥有虞汐做姐姐,真是太好了。
  大约是在傍晚日落之时,屋外的风雪才稍作歇息。
  虞汐大力推开酒馆的门,打算和虞毅一起把门前的积雪稍微清理下。
  不想一打开门,就见王宛儿立在门口,穿着单薄,浑身颤抖。
  一见到虞汐,她就扑进虞汐怀里:“虞汐姐,你快容我躲躲吧,我、我……再在家里待着,命就没了!”
  虞汐不由分说,就把人拉进了来,然后探头看看,见外面没有人跟着王宛儿,便赶紧把门关上了。
  王宛儿很是狼狈,头发散着,衣服也脏了,脸颊上、额头上布满红肿的痕迹。
  虞汐把她领回自己屋里,扭头吩咐虞毅去烧点热水,虞毅一脸严肃,立马就跑去了灶间。
  “宛儿,你仔细和我说,出了什么事?”虞汐让她坐在暖炕上,接着给她披了个被子。
  “虞汐姐,我真的快活不下去了……今天,那个男人又回家要钱了……”
  王家的独苗,也就是王宛儿的丈夫,是个不务正业、嗜赌成命之人,这叫老王家人整日以泪洗面。
  每当他归家之时,王家的小院定会是鸡犬不宁的。
  说到底,虞汐觉得宛儿是个命苦的丫头。她注定被绑在那个混账男人身上,一辈子也不能离开。
  而她的婆婆老王氏也不是个心眼好的,因为王宛儿年已十六却还不能怀孕生子,老王氏便始终对她耿耿于怀,百般苛待。
  宛儿在王家的日子就如同被架在火上煎熬,经年累月的,把她好好一个二八少女,硬是熬成了个面无生机的黄脸婆样子。
  宛儿低低的哭泣,一边呜呜哭泣,一边嘟囔:“能怎么办……能怎么办……”
  虞汐只得放软了声音慢慢安慰她。
  等虞毅把热水端过来,虞汐就给宛儿清洗了下脸和手,然后招呼着她吃些点心。
  宛儿感动得拿着点心的手都在发抖。
  看着宛儿饥饿的大口吃点心的样子,虞汐心里忽地闪过一种想法,她觉得,像宛儿这样的童养媳,估计是活不了多久了。
  挨打、挨饿、担惊受怕、日夜劳累,一个正常人在这种环境下,能撑多久?
  虞毅看得不忍,又给宛儿端来了几盘酱肉,让她慢慢吃。
  却被虞汐拦下,道:“你去给她先弄碗暖汤喝,要不这样胃会受不了的。”
  虞毅被虞汐教养的对待女人十分体贴,当即就照办去了。
  “你今天就在我这儿待着,不要回去了吧。”
  宛儿听了这话,有些惊恐的抬头看虞汐:“虞汐姐,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若是不回去,定会狠狠挨打的……”
  “没事,我帮你想法子,你就什么也不用管了。”
  虞汐比宛儿年长,又能自己谋生,这在宛儿这样的女孩眼里看来,是十分了不起的事情的。
  宛儿对虞汐很是崇拜,自然就信了她的话,立即点头如捣蒜。                    
作者有话要说:  居然被高审了。
  我可啥也没干啊,举双手双脚和脑袋以证清白!

  ☆、五

  宛儿晚上和虞汐睡在一起,她的睡姿就像只小猫,夜里紧紧缩着、搂着虞汐,生怕虞汐会不要了她似的。
  宛儿这一觉睡得极香甜,早上起来后,虞汐他们便叫着她一起吃早饭。
  早饭很丰盛,有米粥,包子,小菜。
  宛儿已经好久都没像样的吃过一顿早餐了,她不由得就想,就算自己回去被丈夫婆婆打死,也值了。
  饭桌上,虞汐见宛儿吃好后,才正色的看着她,开口道:“宛儿,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你今天能躲在我这里,那明天呢,后天呢?”
  宛儿放下筷子,眼神暗淡,嗫嚅着说:“我也不知道……”
  虞毅一边把空盘子堆在一起,一边皱着眉插嘴道:“这王家太没良心,宛儿姐,你也不要在他们面前太过柔弱,人善被人欺,你不反抗,他们只会变本加厉的欺负你的!”
  虞汐望向虞毅,看见少年秀气的眉毛,因为过于认真而皱成了一个“川”字。她附和道:“说得对,对付这种人,态度首先一定不能软弱。宛儿,我把你当朋友,你现在受了欺负,我自然会鼎力助你。但我首先要问你,你可愿跳出王家的火坑?”
  宛儿眨巴眨巴眼,呆呵呵的:“跳出……王家?”
  虞汐拉过她的手:“我有法子叫王家休了你。”
  一听见这话,宛儿惊惧得心脏一缩。
  被休弃,可是这世上女子一生的耻辱。
  从小,她就被人灌输,要如何做个称职的媳妇、娘亲,要恭顺、张扬且不从一而终的女子就是荡|妇,但从没有人告诉过她,她还可以主动的去选择,让王家休了她。
  宛儿慌忙低下头,脑子乱乱的。
  虞汐也不再多言,叹了口气,便端着碗盘和虞毅一同去清洗,只留下她一人安静安静。
  风雪过后,朝阳的日光格外刺目。
  宛儿坐在椅子上,呆呆的望着照在地上的阳光,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虞汐的话。
  被休弃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若是过去的宛儿,定是想也不敢想的。
  但此刻,她心里想着虞汐,便觉得,虞汐毁了容都还能好好活着,那自己怎么就不能再勇敢一点呢?
  难道还要留在王家活活被打死、饿死才是?
  因为虞汐在这里,所以她也跃跃欲试起来。
  她想要打破包裹着她的茧,去伸手触摸更多的可能性;
  去垫着脚尖,够一够自己曾经够不到的东西。
  宛儿抬头,眯起眼看向窗外的蓝天。
  忽觉得那抹蓝色清澈不已,十分广袤而美丽。
  ※※※
  吃过饭,虞汐往怀里揣了十两银子,然后便直奔王家。
  她要谈笔生意去了。
  王家此时不太平的很。
  赌鬼儿子欠了钱回来要,儿媳妇又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王家是闹得翻天覆地,老王氏坐在门口骂骂咧咧。
  虞汐走过去,对老王氏说:“王婆子,我知道你儿媳妇在哪儿。”
  老王氏一听,也不哭了,打量了下虞汐,便瞪起眼就骂:“那个小贱人躲哪儿逍遥去了,看老娘找到她的,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虞汐冷冷一笑:“让我进屋,我就和你说。”
  老王氏不明白虞汐为什么还得进屋谈,但也没反对。
  一到堂屋里坐下,老王氏就迫不及待的问:“你赶紧说那小贱人在哪儿,我这儿正忙着呢。”
  虞汐看了看周围,见这屋内是惨不忍睹,不少家具都给砸坏了。
  这时老王氏的儿子王安成也悠悠走了出来,一脸怒色:“有那婊|子的下落了?”
  虞汐冷了脸,啪的一声狠狠拍了下桌子,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
  她哼道:“刚刚不在外面说,是顾忌你们老王家的脸面。现在我就明说了吧,你家那媳妇,竟是赖在我家不走了!”
  “什么?!”老王氏气歪了脸,“这小骚蹄子胆子肥了啊?”
  王安成撸起袖子:“我这就去把那婊|子弄回来!”
  虞汐道:“慢着!我昨夜也想了想,觉得我的酒馆也缺个帮手,正好你家这媳妇送上了门来,我就琢磨着,不如我就把她从你们这儿买走怎样?”
  老王氏瞪圆了眼:“她是我们老王家的人,你说买就买啊?”
  虞汐也不着急,慢悠悠的说:“反正她也是你们从于大娘那儿,花了五两银子买回来的么。而且,我听说你儿子欠了钱,正等着还呢,是不是?”
  王安成转了转眼珠,开始算计上了,在他心里,他并不觉得,那个女人竟还有卖钱的用途。
  老王氏却有点不愿意,当年她只花了一点点钱财就买回了宛儿,平时家里脏活累活也都是宛儿干,如果她不在了,那这些活儿可就都要老王氏做了。
  虞汐笑笑,继续往王家人心坎里说:“我听说,宛儿无法生育?那她不就是个没法下蛋的母鸡么,你们把她留在家里又有什么用?还不如这会子把她换成钱,解了燃眉之急,再找个别的会下蛋的女人回来。”
  王安成觉得这话说得极有道理,心里也暗暗唾弃宛儿无用,道:“娘,我也是一天都不想再对着那个女人了。”
  老王氏却拉下儿子,对着虞汐冷笑:“我们老王家可养了她不少年,你打算出多少钱?”她可得趁此机会,狮子大开口一番才划算。
  虞汐说:“她看着又瘦弱、又病气的,也不知能使唤几年,人嘛,又呆滞……”
  虞汐数落着宛儿的坏处,王家人也都觉得宛儿不好,听着虞汐数落,心下更是唾弃她,觉得她没用。
  “……看在邻里一场,我出五两银子给你们,让你们捡个便宜!”
  老王氏尖叫了一声:“才五两银子?!这些年她吃进肚子里的粮食,都得多少钱了啊!”
  虞汐笑了一笑:“这样啊,那我把价升到十两银子好了。王婆子,你可知足吧,十两也不少了,就你家媳妇这容貌、身板,除了我,谁还能出更高的价格买下她?”
  老王氏直门摆手:“不行不行,十两也不卖!”
  虞汐也不着急,道:“那就算了吧,我只带了十两银子来。你们跟我回去,赶紧把人领走。”
  王安成见状,却是急了,十两银子也是不少钱呢,更何况他正被债主逼着四处躲,若再拿不出钱,他的左手就得被剁了。
  王安成忙软了态度:“别别别,有话好商量。娘,十两就十两吧,你得救你儿子的命啊!”
  老王氏咬紧牙关,安耐住自己的儿子:“让她走,咱不卖!少于三十两,我绝不松口。”
  虞汐在弈城住了六年了,她与宛儿常有来往,这些老王氏也是知道的。但她平时只关注宛儿做了多少活儿、有没有偷懒,倒也没留心过两人关系如何。
  老王氏不见得有多想留下宛儿,却是算计着想从虞汐这儿抠更多的钱出来。
  虞汐这些年攒下的银子,统共也不过五十两左右,来年,这些钱还要用在翻修房子、拓建酒馆的事宜上,根本经不起老王氏这个无赖狮子大开口。
  她心理唾弃王家,表面上还得装出冷淡、不在意的样子来,便说:“也不照照镜子,你觉得你们家这样的,也配得上三十两?”
  老王氏见虞汐脸上很是冷漠、轻蔑,便认定她对宛儿是不喜的。
  老王氏便暗暗在心里啐了下,想:到底是女人,女人之间哪儿有什么真情义,就算关系再好,又能有啥用。
  二人遂又这般磨叽了很久。
  终于,老王氏不情不愿的说:“……把银子留下吧。”
  于是这般,虞汐当时便和王家写了契约,按了手印,又叫王家写了休书。
  接着,她就去官府办了户籍相关的事情。
  虞汐这一系列举动做得雷厉风行。
  夕阳西下,薄暮冥冥。
  她拿着休书,踏着乡间小路回了家。
  却还未进门,隔着老远,便瞅见宛儿手扶着篱笆栅栏,焦急的从院子里探望。
  虞汐冲她挥挥手,见她回望过来,便点头一笑,表示事成。
  宛儿兀自呆愣了一下。
  片刻后,她仰头,嚎啕大哭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六

  晚上,虞家摆起了小小的酒宴。
  纸窗剪影,透着暖柔的光。
  屋内笑声阵阵,喜气洋洋。
  各式丰盛的菜肴摆满了一整桌:有酒有肉,有新鲜的鱼汤,和脆口的蔬菜,还有熬得香浓的玉米粥,和一大碟子油光锃亮的炒饼。
  食物诱人,众人的食欲不禁大增。
  宛儿以前,在王家手头宽松时,偶尔也能看见几次这样的一大桌菜肴。
  但在那些时候,她也就只能看看,然后端着自己的小碗到灶间里,蹲着随便吃两口别的剩菜也就罢了。
  但在虞家,她却可以理所当然的上桌吃饭,这叫宛儿既新奇,又惶恐不安的很。
  宛儿偷偷看了眼虞毅。
  虞毅嘴上不闲,今个好吃好喝的,他可是幸福的很,一脸蠢兮兮的餍足。
  而虞汐此刻喝了点小酒,兴致正高,脸色也微微酡红。
  平时在外要束着性子,现在她在自己家,当然就松散了起来。
  虞汐一双凤眼,划过几分张扬、散漫,她放下酒杯,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算盘,啪啪打响,算计了起来:“一千钱是一两,十两一万钱,一个打下手的月钱是二百钱,也就是说宛儿你要替我白干五十个月,等于是四年零两个月!”
  虞汐露出一副“虞大老板”的样子,冲着宛儿晃了晃算盘,接着,又醉意醺醺的挑了挑眉毛。
  宛儿“哦”了两声,之后连连点头。
  她默了默,便小媳妇似的问:“才四年啊,可以……再干长一点儿吗?”
  虞汐眯了眯眼,觉得宛儿在她眼里,简直就是只小白羊儿。
  ※※※
  虞家新添家人,自是欢乐闹腾之时。
  而弈城里的陆家,却是另一番景象。
  天气有些阴森,屋内的光线昏暗。
  陆老太爷坐在雕刻精致的梨花木椅子上,静静的望着自己的儿子,他像是个腐朽的尸体,长满皱纹的下巴一蠕动,终于开了口:“数年不见,你到底是翅膀硬了。”
  那语气干巴巴的,一点也没有见到自己骨肉时该有的欣喜。
  陆衍沉沉的对视着坐在屋子正首处的老者。
  ——这个人,曾掌控了他十多年的人生。
  他所有的行为、喜好,都要顺应于他所定义下的框框。任何超出了范畴的举止,则都是大逆不道的。
  譬如将干涸的小鱼,小心翼翼的放回池塘,便是仁懦、不够大丈夫。
  譬如喜欢抚琴作画,便是娘娘腔、像个女人。
  只有如陆老太爷自己一般,冰冷无情、理智决绝才是好的。而且尤其,是不能爱上女人。在他眼里,若是真爱上了女人,就也跟玩物丧志没有区别了。
  陆衍讥讽一笑:“我数年离家闯荡,也终该有些长进。”
  这些年,他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大概只有陆衍自己知道。
  陆衍负手而立:“众多陆家男儿里,你最不喜欢我,这我是知道的。所以,我此次回来弈城,也并不指望与你叙旧……”
  陆老太爷冷哼一声,打断他的话:“你可知为父为什么最不喜欢你……就是因为你无大丈夫之德行!”
  时至今日,陆氏的数十余间商铺,已有大半掌握在陆衍手中,这些陆老太爷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间。他知道,陆衍是恨他的。
  命门被人握着的滋味并不好受,所以陆老太爷一边说着,一边眼里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来。
  “自古,男子当顶天立地,你可知‘孝悌忠信’四字怎写!……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与我心生间隙吗?你是为了个女人啊!我陆家的堂堂男儿,怎能因为一个女子,便不仅抛弃了家族、事业,还对自己的老子耿耿于怀呢?你这样,岂不是太没有出息了!”
  谁想陆衍只是轻轻的笑了:“若是多年以前,我恐怕还会因为你这番话而惶惶自责,但现在……呵呵,你觉得我看不出来吗?你不过是在害怕,害怕我伤害到你自身的利益罢了!”
  没有什么,比这个家的“孝悌忠信”来得更虚伪了。
  当年陆老太爷为争夺家主之位,不惜杀父害兄,结果也不过只是一句“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而已。可几年后,后院一些姨娘互相争宠、使手段,却能被他说成“最毒妇人心”。
  把一群利益不同的男人放在一起,整个世界都会充满杀戮;而把一群利益不同的女子圈在一起,却还指望她们能共同侍奉自己。
  ——这无耻的强盗逻辑!
  什么是堂堂男儿?
  看着心悦的人被割烂了脸颊,然后那人当着自己的面,悲愤自尽……难不成他还应该自己骗自己说,因为对方是女子,而我是男子,所以我不该心痛哭泣,不该耿耿于怀?
  想到这里,陆衍的脸色都有些狰狞了:“要不是虞汐,我也不会发现,我原来那么愚蠢……”
  他愚蠢,所以才将自己笼罩在父亲的阴影里,十多年都不得自在。
  陆老太爷眯了眯眼睛,压下怒意:“那个女人的事,都已是陈年过往,你还要斤斤计较到何时?你想要美丽年轻的女子,我可以给你,你要多少我就给你多少。你想要财富,也行,但你着什么急,早晚这陆家会是你的!”
  陆衍阴郁得像只毒蛇,怒极反笑:“呵,斤斤计较?呵呵呵……我想要财富,还得等你安然终老、再吃你吃剩下的?你这梦做的,当真是好。可惜现在,我想要什么,我只会凭借着我的实力去取得,早已不需要介怀于旁人!”
  “大逆不道!你这个畜生!!”陆老太爷颤抖着撑着扶手站起来,恶狠狠的斥责道。
  “当你把我的亲姐姐,嫁给年已半百的商贾联姻时,你怎么不问问自己是否牲畜不如?当府里的柳姨娘因生了女孩而遭你不喜,只得悄悄把孩子卖走时,你怎么不问问自己是否牲畜不如!你只会给自己找借口,说既然生养了姐姐多年,姐姐就该知恩图报为家族做贡献;然后说那柳姨娘是狠毒的婊子,什么事都做得出,到底男子才堪大任、才是香火……总之,永远是别人的过错,这样你就可以掩盖你自己腐烂到骨子里的自私与卑贱!”
  陆衍的语气很冷静:“我早已看腻了你的把戏。”
  他从怀里拿出一瓶毒|药,走向气得背气的陆老太爷,将那精美的陶瓷小瓶在他眼前晃了晃,轻笑道:“这可是价格不菲的好东西,特意给父亲备下的。”
  陆老太爷顿时惊慌的跌回椅子里,不可置信的瞪着陆衍:“你怎么敢……这里可是陆家的祖宅!”
  陆衍仍旧笑着:“放心,我可不会为了父亲,而弄脏自己的手的。这药,不会夺命,只会叫你之后的年景,日日躺在榻上,与梦相伴。儿子只希望,父亲这辈子做的亏心事,并不会太多,否则心里映出的场景,尽是你毒我害,那可还有安宁了?!”
  陆老太爷惊惧到了极致,却无力反抗,不知为何,连沙哑的喊叫旁人,都得不到回应……
  陆衍的眼里尽是憎恨,他默默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双目逐渐失神,看着他如熟睡一般缓缓合上双目,这才退后了几步。
  陆家的内定继承人,从来不是陆衍。他的父亲在最后一刻,还妄想着用利益诱惑他、欺骗他……
  陆衍立在原地,眉眼森然,许久,才喃喃自语:“我从不曾想要陆家,至于我想要的,不过只是一个自己的家而已……”
  柳姨娘其实是他的生母,可她却已郁郁而亡;而陆衍的亲姐姐,也很早就上吊自尽了。
  唯有幼时,他在乡间老宅所遇到的那个女孩,那个与他私定终身之后,被他当作妻子对待的人,还活在世上。
  只遗憾,他们的种种,在她眼里,亦已是过眼云烟,再拼凑不出当年的模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七

  陆衍推开大堂的门,让屋外稀薄的光线照在自己的脸上。
  他现在,只想去见见虞汐。
  一步一步,陆衍踏着修筑整齐的砖石地往外走。
  路上的仆人撞见他,个个都惶恐又讨好的对他行礼。
  他随意的扫视着这些人。
  那个穿着蓝布衫的,小时候曾因他这个不受宠的“主子”,溜进厨房多拿了个馒头,便给了他一巴掌。
  那个陆府的管家,以前见到陆衍,只冷冷扫一眼,就当是知道府里还有他这么个人。
  那个扫地的,动辄就嘲讽他“小爷你不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上人么,怎的过得还不如奴才我”。
  现在,在他路过之后,这些人都将自己的额头,紧紧的贴在地面上,兀自哆嗦成一团,不敢抬眼。
  陆衍脚步不停,眼看着,陆府的大门就在咫尺。
  ——跨过了这道坎,陆家经年的种种束缚,也便算是一刀两断了罢!
  忽地,“簌”的一声风响。
  陆衍觉得好像有谁推了他一下。
  他还来不及回头,耳边就传来了惊叫声。
  与此同时,他的背上感到一阵火辣的痛。
  ※※※
  过了年之后,没几日的功夫,天就渐渐暖和了起来。
  春暖花开的时节,北城酒馆的小院里,自也是其乐融融之景。
  酒馆如火如荼的翻修了起来,这叫虞汐整日眉开眼笑。
  她的开心传染了虞毅和宛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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