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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筝飞过桃花源-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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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乡清醒后,一直未提及阿美,他似乎害怕去回忆跟这起事故有关的任何过往,他害怕自己认为的阿美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喜欢自己的结论得到确认,他害怕听到这些,因此他要排斥任何可能的解释。
  之后,念乡和阿美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善利要推念乡去花园散步的时候。念乡看着走廊边的阿美,她单薄了许多,自己的心也跟着疼痛。但他像看到陌生人一样无视阿美的存在。阿美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又迅速地低下了头。阿美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她能感受得到,念乡正在一天天的康复。
  
  出院当天,父亲也来接念乡了,他心中应该是快乐的。
  晚饭时间,父亲,念乡,善利,阿美,四人围桌而坐。
  气氛死气沉沉,少了往日的快活。
  善利看了看念乡又看了看阿美,然后说道:“念叔叔,我明天就去公司上班。”
  “不着急。”念父说,“这段日子,照顾念乡辛苦你了,好好休息几天。”
  “应该的,念叔叔,我没事的。”善利表现得颇为知书达理。
  念父笑着对念乡说:“我和善利的父母商量过了,我们打算把你俩的婚事提早办了,我也就省心了。”
  三个年轻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念父。接着,善利最先低下了头,念乡也随即表现得极为淡然,仿佛与自己无关。
  
  他动摇了吗?他变了吗?他默许了吗?他应该反对的。阿美呆呆地望着神情自然吃饭的念乡。阿美突然感觉很冷,好想被人抱住。
  
  “你明天带善利去岛上转转,好好休息几天,回来后就开始准备你们的婚事。”父亲对念乡说。
  “听说那座岛很美,是个静养的好地方。念叔叔,您也和我们一块去吧!”善利很是欢快。
  “我就不去了,你们去了好好玩玩。”
  
  正是那座岛,那座只属于阿美和念乡的“夕阳岛”。那里有豪华的别墅,精致的贝壳房子。现在,却要被善利强行闯入了。
  “阿美也一块去。”念乡的话似乎是命令。
  “好。”阿美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爽快地答应了。
  看着阿美着急,念乡会更加着急。他一直不是一个狠心的人,他只是产生了怀疑。
  
  潮湿阴暗的地下仓库。
  “臭小子,你他妈这时候了给老子说不想干了。”重重的一拳落在小周的脸上,他被打倒在地。
  小周站了起来说:“没用的,那女孩根本不喜欢我。”
  “我他妈管你这些鸟事。”又一拳将小周打倒。
  “请你告诉善小姐,我后悔了,我放弃了,请她也好自为之。”小周擦了擦嘴角的鲜血。
  “你不要富家小姐了?”男人凑到小周面前说。
  “这跟你无关。”小周推开男人的脑袋冷冷地说。
  “我告诉你,善小姐可为这事儿花销了一大笔,哥儿几个更不会和钱过不去。你小子别到最后了给我装好人,咱们可是事先说好了的。得人的得人,拿钱的拿钱。你要是反悔,今天就是把你废了,这事儿也得办成。”男人指着小周说。
  接着是乱七八糟的一阵撕打,一堆人将小周打得遍体鳞伤,但终究他还是冲了出去。他是自由的。很痛很痛却是幸福的。他没有欺骗阿美。之前给念乡造成极大的伤害已经使他充满自责,他不能再自私的为了自己的爱去欺骗。
  爱,就要放手,让她勇敢地去追求自己的真爱。
  小周决定将去外地工作,真诚地祝福阿美和念乡。
  
  “善小姐,没想到周君尚这小子中途反悔。”
  “只是早晚的问题。”
  “是啊,现在反倒干净利索。”
  “等我电话。”
  “您放心好了。”
  




第18章

  风平浪静。
  蓝天白云,洁净得有些不真实。瓦蓝瓦蓝的背景上覆盖着精致的云朵,棱角分明,仿佛童话故事中的景色,一片祥和。
  阿美抬头看着天空深深地吸了口气,如释重负般地向着天空说:“我爱你。”
  阿美即将和念乡善利一同前往“夕阳岛”,她很是欢喜,虽夹杂了些许的遗憾,但都只是些小瑕疵而已,毕竟这是一个让人不得不高兴起来的地方。
  和念乡一样,在此刻对一切表现得无所谓,淡淡的态度仿佛可以忽略掉一样,在旁人看来着实有些麻木不仁不可思议,可在内心深处却是一直还在和自己死较真。念乡阿美就是这样的两个人,标准的处女作代表,明明深爱着对方,却因为对完美的极端追求而变得过分敏感,自己表面却还是一副淡漠的样子。
  跟随他们一块儿去岛上的还包括四个佣人,两男两女,将负责照顾他们三人在岛上的起居和岛上别墅的整理。
  念乡和善利并肩走在前面,阿美紧随其后,走在最后面的是拎着行李的佣人。
  念父和善利的父母以及两家的司机都停留在码头,送他们离开。
  “好好照顾自己。”善母摸着女儿的头发说。
  “妈,您别这样,我又不是第一次离开家。”善利不好意思地说。
  “瞧瞧这孩子,这还没嫁呢就不耐烦妈妈了。”说着笑了起来。
  该笑的都笑了,善利害羞得不说话。
  “妈——”善利拉动母亲的胳膊。
  念乡强颜欢笑,阿美的表情是又一个复制。
  
  游艇即将开动,岸边的人艇上的人互相挥手。明明是该高兴的事,却像极了生离死别的场景。两边的人离得那么近却感觉很远。阿美不想挥手,她想躲到背后,被人群挡住。
  
  “铃——”
  “喂?”阿美接起了手机。
  “嘿嘿,富家小姐?周君尚现在在我们手里,你是想要他死呢还是想要他活?”
  “什么?”阿美有些摸不着头脑。
  “臭丫头,竟敢唬弄我们,钱到哪儿去了?”
  “是你?”阿美听出来正是前一段时间向小周追债的那个面目可憎的家伙。
  念乡和善利更加好奇这电话的来源,何以使阿美如此的冷峻。
  “嘿,听出来了,那就好,那你再听听这个。”
  男人将电话紧贴收音机的扬声器。
  “小子,叫两声。”是男人猥琐的声音。
  电话那端是沉默,接着便是小周的声音:“没用的,那女孩根本不喜欢我。”
  晴天霹雳砸向阿美,阿美呆若木鸡,不知是因为小周的声音,还是因为小周的话。
  念乡观察着阿美面部每个细微的表情。
  然后,电话那边响起了乱糟糟的厮打声。
  “啊——”小周的声音冲破听筒死死地塞进阿美的耳朵。
  “小周——”阿美喊出了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阿美还是一头雾水,但她可以肯定的是小周一定受了很重的伤,并且现在小周唯一的朋友或许就只有她,她必须赶回去。
  “嘟——”电话那端是被挂断的声音。
  念乡在等着阿美接下来的一系列举措,他只剩下一副躯体,空空洞洞。
  阿美发现念乡和善利都在看着自己。
  “对不起。”阿美心中七上八下,言语也吞吐起来,“我——不想——我——我——有事——必须回去——”
  “什么事”念乡盯着阿美,仿佛要看穿她的内心。
  “嗯——学校——学校有事——”阿美努力提起嘴角。
  “那你先去忙学校的事吧——”念乡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是没有意识的。
  “对不起——”阿美又重新回到了岸上。
  游艇开动了。挥手告别。
  阿美满眼是泪。
  白色游艇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终于消失在海的尽头。
  
  阿美焦急却又无所事事地游走在海边,不时地拿起手机,生怕漏接了那不确定的电话。小周到底怎么样了?阿美现在所能做的只有等待。
  海水浸湿了双脚,阿美弯下腰捡起脚边的一只贝壳,她将贝壳放到耳边,听到了波涛汹涌的海浪声。可大海不就在脚边吗?阿美轻轻地抚摸着贝壳斑斓的纹路。
  
  夕阳岛的别墅里。
  十四五岁的念乡和阿美肩靠肩坐在地毯上,透过大大的落地玻璃看着外面的漂泊大雨。
  “真是的。”阿美生气地抱怨,“本来还想着去捡贝壳呢。”
  “是啊!下雨喽!”念乡假装出幸灾乐祸的语气。
  “念乡哥——”阿美气鼓鼓的转过脸看着念乡,“你现在就去给我捡十只贝壳。”
  “现在?”念乡指着外面说,“雨停了,我给你捡一百只。”
  “不,就要现在,十只。”阿美摇头晃脑地说。
  “好。”念乡站了起来,说,“阿美让做的事,一定办到。”
  阿美做出“拜拜”的手势。
  阿美依旧看着屋外的大雨。
  “咦——”外面有人在走动,被雨衣包裹着辨别不清。
  “呀,念乡哥!”阿美迅速站了起来,急忙跑下楼,冲了出去。
  念乡还未走出大门,阿美追上了他。阿美挡在了念乡前面张开双臂,笑嘻嘻地大声喊道:“不许去。”
  出来才一小会儿的功夫,阿美浑身已经湿透。念乡急忙解下雨衣给阿美披上,将她往回推。回到屋内,两人早已成了落汤鸡。
  念乡拿来浴巾帮阿美擦脸上的雨水,擦着擦着只见阿美竟哭了起来。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念乡关切地问。
  阿美摇摇头,说:“下这么大的雨,你真去?”
  念乡笑着说:“没办法,谁叫我们阿美喜欢贝壳呢。”
  “可是下雨就看不到贝壳了。”
  “嗯——有办法了。我们用贝壳建一座房子吧?下雨时,呆在里面,不就可以看到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
  
  今后的很多时候,都会在海边看到欢快地捡着贝壳的两个孩子,像是一种使命一样。
  
  贝壳房子果真被建了起来,其中收集了成千上万迥异的贝壳。这座贝壳房子仿佛是吸收了大海的灵气,远远看去,就像是海底世界的上迁。
  
  “铃——”电话铃声终于响起。
  “喂?”阿美表现得极为沉稳。
  “小姐,着急了吧?”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我们不想怎么样。还钱就行了,钱到手了,马上就放人。”
  “钱不是早就给你们了吗?”阿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臭丫头。兄弟们可等了一个晚上都不见你们钱的影子,这笔帐可要留给姓周的小子好好算算。”然后,又听到小周的一阵呻吟。
  “可是,我明明把钱给他了?”阿美真不知道该怎么申辩。
  “我们可不管,我们是到底没收到钱。今天要是见不到钱,周君尚就得死。”
  “可是——你们得给我时间——”难道小周没有还那十万,为什么呢?
  “必须今天晚上十二点前交钱,迟一秒都不行,不许报警,乖乖准备好五十万。”
  “五十万?”阿美不可思议地说,“不是十万吗?”
  “少废话。没听过钱生钱吗?这么长时间,那十万块早帮我挣了不知道多少个十万了。听好了,少一子儿都不行。”
  “嘟——”
  “喂——喂——喂——”阿美想将电话扔到海里去喂鱼。
  




第19章

  怎么办?五十万?
  阿美去哪里弄那么多钱呢?阿美快要疯掉了。她还能做什么,她一定要帮助小周。
  小周外表冷傲性格孤僻,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因此,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朋友,过着事实上只与妈妈相依为命的生活。阿美改变着小周。阿美知道自己或许是小周唯一的朋友,被他接纳的朋友,多么可贵。阿美无可奈何,她甚至快要哭出来,无助得一塌糊涂。
  “念乡哥。”最先在阿美脑海中出现的人,可是要怎么开口呢?他还会帮助小周吗?从开始有这个想法到打算拨通电话,阿美在海边坐了足足两个小时。
  阿美摁下了拇指。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怎么回事?再按。同样的回复。阿美被失望无助所淹没。
  “叔叔,对,还有叔叔。”阿美按响了念父的电话。
  “喂?”念父接通了电话。
  “叔叔,是我。”阿美努力使自己表现得极为镇定。
  “阿美啊,学校的事情处理完了吗?”
  “哦——完——快完了——”阿美结结巴巴地说。
  “完了后给叔叔打电话,叔叔派人送你去岛上。”
  “嗯——好——叔叔——”阿美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怎么了?”
  “没——没什么——叔叔再见——”阿美终究没有说出口。
  阿美想向其他人求助,可她却怎么也想不出可以求助的人。到底还有谁?阿美突然发现自己其实也很孤单,感觉自己和小周很像。上大学之前,阿美和念乡都很少接触外界的生活。他们像是两个被锁入深宫的人,永远走不出高墙,生活中只有彼此,很少接触到其他人的生活。直到上了大学,念乡出国后,他们才各自有了更大的空间,走进了更大的世界。而今,阿美感觉自己生活得很尴尬。
  阿美绝望地踏进家门,绝望地走上楼梯进了自己的房间。
  阿美坐在床边目光呆滞,像是失去灵魂的人,安静得快要窒息。
  突然,阿美在房间里开始翻箱倒柜地四处寻找,她将自己所有的积蓄倒在床上。天哪!差得远得无法想像。阿美陷入彻底的绝望。她从床边滑落到地上,然后,靠着床哭了起来,她竭力压低声音,以致身体剧烈地振颤,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是揪心的抽泣。泪水滑过脸颊,折射出无奈与担忧,这是泪水唯一的真谛。
  有人轻轻地推开了房间的门,之后坐到了阿美旁边的床上。阿美缓缓地抬起头,看见坐在旁边的是正对自己微笑的白姨。原来,白姨看见阿美并没有去岛上,再加上从外面回来后神情恍惚的样子,便担心起来,于是来房间看看。
  白姨像奶奶一般慈爱的摸着阿美的头说:“孩子,怎么了,告诉白姨。”
  阿美不由自主地抱起白姨哭了起来。
  阿美告诉了白姨整件事情的详细情况,白姨认真地听着。
  “白姨,我到底该怎么办?救不了小周,我会自责一辈子的。”阿美激动地说。
  “可是,他欺骗了你,你还相信他吗?”
  “他骗了我,他没有还那十万,我不会原谅他。”阿美叹了口气,“可现在我必须救他,要不然他会死的。”
  “阿美,很多事情并不像你想的那样简单,你还小,太单纯了。”和阿美的情绪相比,白姨很平静。
  “白姨——”阿美有些疑惑白姨的话。
  “阿美,白姨再问你一个问题。”
  阿美点了点头。
  “你还爱念乡吗?”
  阿美感觉仿佛被无数尖针穿肠而过,点点滴滴,从小到大,往事历历在目,都被清晰明了地陈列在眼前。
  
  十一二岁的阿美和念乡。
  “念乡,看咱们家阿美穿着这件裙子多漂亮。”白姨给阿美穿上新买的裙子,对念乡说,“将来肯定会有好多人要争着娶咱们阿美呢。”
  念乡生气地走到阿美跟前,拉起阿美的手就往外跑,临走还像个小大人似的说:“我要阿美做我的新娘子。”
  白姨吃惊地看着跑开的两个小孩。
  
  “还爱他吗?”
  阿美平静了下来,重复着白姨的问题。
  “我也曾问过自己,我当时强迫自己回答,我还爱。自从念乡哥从国外回来后,发生了很多事,我发现现在很多事情都变了,跟以前不一样了。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后来,我以为因为改变,我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爱他了,但我还是强迫自己要坚持这份感情,要认真,我认为必须爱。而且,我要念乡哥也像过去一样爱着。直到念乡哥出了车祸,我才发现,我真的很爱他,不能失去他。我的心告诉我,我一直爱他。因此,我要去岛上,我不要失去他。可是,还是没去成——”阿美抽泣着说着自己的心绪,“处理完小周的事儿,我就立刻回岛上去。白姨,我不想失去念乡”
  白姨握紧了阿美的手说:“傻孩子——跟白姨走——”
  白姨将阿美带到了自己的卧室。然后,神秘地从箱底拿出一个黑色的东西,手掌大小的一只钱包,光滑的黑色绸缎上是精致的刺绣,平整的外表表明它已经被尘封很久,透出古老的气息。
  “打开看看。”白姨微笑着对阿美说。
  阿美小心翼翼地解开扣子,她拿出里面的东西。!阿美疑惑得说不出话来,里面装着的竟然是一张银行卡。阿美不解地看着白姨。
  白姨说:“这钱,是老太太临终前给我的,当时我四十岁。我十五六岁就离开了家,多亏了老太太救了我,还把我带回了家,我很感激念家所有的人,因此我决定要用一辈子来回报这个家。可老太太说,人年龄大了就要回去寻根,要和自己的亲人相认,就给了我这些钱,让我回家找找亲人。可我舍不得这个家,加上当时太太刚怀上了念乡,老爷又那么忙,我放心不下,就没离开。后来有了念乡,又有了阿美,白姨就更舍不得了。现在,白姨都六十多了,要这么多钱也没用了,这好像就正是给你准备的。”白姨对自己的生平娓娓道来,流露出朝花夕拾一般的凄凉,白姨似乎是在悉数自己的一生。
  “白姨,可——”阿美想拒绝这些钱,但又别无他法。
  “白姨老了,白姨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你和念乡都好好的,幸福地生活。阿美,别再胡思乱想了。要相信感情,要有信心,一定要珍惜眼前的人。”白姨语重心长地说,“十六年的感情哪,不容易,一定要有信心。”
  “白姨——”阿美攥紧了钱包。
  “快去救你的朋友吧!”白姨站了起来,“一个人行吗?这么晚了,要不要白姨陪你去?”白姨猜想阿美一定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也就不会答应让其他人陪她去的,于是想自己陪她去。
  “不用了,白姨,都这么晚了,您先休息吧,我一个人行的。”
  阿美再三推托,白姨最终只能对阿美说:“那你一定要当心。”
  白姨还是不放心阿美一个人去,她对阿美所说的小周这个人充满怀疑,她担心阿美太善良了,认不清楚坏人的真正面目。于是白姨悄悄地跟着阿美,跟着她取钱,然后接了一个电话,上了一辆出租车。白姨的车紧跟在阿美的车之后。
  阿美在一个巷口下了车,白姨也在不远处下了车。
  这片地带不显繁华,车辆少之又少。马路一边是废弃的建筑,写满大大的“拆”字,阿美所停留的这边是长长的围墙。眼前的景象凶神恶煞的写满肃杀。阿美不禁害怕起来,她四处张望,注视着偶尔经过的车辆,却并未发现那些人的踪影。
  电话响起。
  
  “顺着巷子往前走。”
  
  阿美走进了黑洞洞的巷子,白姨轻手轻脚地跟在后面,腰略微有些酸痛。
  大约走了十分钟,阿美走出了巷子。怎么回事?又是一条马路,呈现在眼前的是和之前那条马路相差无几的又一条路,东西走向,只是车辆稍显多了一些。
  电话响起。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阿美生气地冲电话吼。
  “别着急,小姐,马上就到了,沿着马路一直向东走,我们在等你。”
  阿美气愤地挂断电话,照着他们所说的做。
  阿美走得很慢,白姨却有些力不从心了。
  白姨走上路旁的台阶,靠着台阶中央的树垂打起自己的肩膀。人老了,走两步身体就会吃不消。
  车灯有些刺眼,发射出的黄色光芒仿佛利器,有种血腥的味道。白姨感觉到车的主人近乎疯狂,她浑身不安起来,再看看前面的阿美,还只是一个劲儿地向前走。车就像恶魔,衍生出整个地狱,车更加逼近,仿佛张开血盆大口硬生生地要将人吞噬。阿美还行走在马路边上,台阶上的白姨看着飞驰的汽车不禁毛骨悚然。车的方向直指向阿美。
  
  “阿美——”白姨喊道。
  
  阿美没有听到。
  “阿美——”年迈的白姨再怎么用力也提高不了声音。
  车越来越近,白姨看着前面的阿美,车速在持续增加?
  车更加逼近了。
  




第20章

  白姨走下台阶。
  一阵碰撞的巨响惊动了阿美,接着是急刹车的声音。阿美转身的霎那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
  白姨飞了起来,像一片雪花,轻飘飘的。
  车迅速掉头,消失不见了。
  阿美呆住了,半天动弹不得,她看见白姨佝偻的身体倒在了血泊中。
  “白姨——”阿美的叫声惨绝人寰。
  阿美冲上前去扶起了奄奄一息的白姨。
  “白姨,您怎么,您醒醒,快醒醒,和我说话,不要不理我。”阿美哭成泪人一般。
  白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要小心——孩子——今后一定要小心”
  阿美低下头看着白姨,泪水在来往车灯的照耀下晶莹剔透,阿美哽咽着说:“白姨,您,为了救我——”
  白姨用尽力气做出了一个惨淡的微笑:“白姨——也就只能——只能——救你——这一次了。”
  阿美突然像明白过来什么似的说:“救护车,叫救护车,我这就叫救护车。”
  阿美颤抖着拿起了手机。
  
  同样的医院,同样的手术室门口,同样的红灯还亮着。阿美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她对这地狱般的场景感到恐惧。
  此时此刻,阿美好想找个人来依靠,她感到害怕。阿美按下了念乡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您稍候再拨——”
  阿美再按,同样的重复。
  真的好害怕。
  
  她想到了念乡的父亲,她好想有父亲陪在女儿身边,给女儿安慰给女儿保护,她想家了。心中突然涌上一种莫名的动荡感,仿佛自己一直飘泊异乡,风餐露宿,好累。
  “念叔叔——”阿美哭着对电话说,“我害怕——”
  “阿美怎么了,快告诉叔叔。”念父焦急地问。
  “白姨出车祸了,在急救,还是那家医院——”
  “阿美别害怕,叔叔——”
  手机屏幕出现黑色,自动关机了,断电了,与世隔绝迎面袭来。
  “几点了,过了十二点了吗?小周怎么办?电话没电了。”阿美脑中乱七八糟的,她抱紧了背包,里面是沉重的五十万,小周的救命钱。
  阿美更为手术室中的白姨焦急不安,她不能离开,她要等到白姨没事了才能放心。
  手术室外一片落魄,只有单薄的女孩和她的五十万守在门口。
  念父赶来时,医生正从手术室出来。
  医生宣布:手术很顺利,但病人还未脱离危险期。
  阿美隔着玻璃看着重症监护室中的白姨,心中充满自责,是自己将白姨害成这样的。对于小周,阿美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自责,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他们一定不会放过小周的。阿美认为是自己害死了小周,她恨自己。多们希望念乡能陪在身边,让她说说满腹的委屈,给她依靠,让她不再觉得孤单。
  
  岛上。
  念乡一个人站在海边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贝壳屋,若有所思。
  
  “念乡哥,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念乡用手捂住阿美的眼睛,将她带到贝壳屋前。
  念乡松开了手。
  阿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惊叹道:“哇,好美啊!”阿美跑到屋前,摸着墙壁上的贝壳,笑得一脸幸福。
  “喜欢吗?”念乡走到阿美身边。
  阿美深深地点头。
  阿美和念乡并肩坐在贝壳屋内的木凳子上,靠在用贝壳包裹的墙壁上,两人像是进入了童话。
  “念乡哥,我永远也不要走出这所房子,因为它是你的心。”
  “这里只有入口没有出口。”
  
  善利远远地看着念乡,她想一定是因为阿美,念乡只有为了阿美才会这样。
  “念乡,怎么了?”善利走到念乡身边问。
  “没什么,昨晚睡得还习惯吗?”
  “特别好,从来没睡得这么香过。”善利做出很开心的样子,“我喜欢这儿。”
  “咦——那小房子好漂亮,进去看看吧?”阿美指着贝壳屋对念乡说。
  “不能去。”念乡冷淡地说。
  “为什么?”善利问。
  “房子的主人不喜欢别人进去。”念乡说完就向远处走去。
  善利追上念乡,试图挽住念乡的胳膊,被念乡果断地拒绝了。
  
  别墅中。
  如水的音乐飘荡在整个房子中,是悦耳的钢琴声,犹如天籁之音,优雅的演奏者更是值得欣赏。念乡坐在钢琴前,提手,落手,生动迷人。念乡不喜欢钢琴,他更愿意用画笔来抒发感情,只是现在由不得自己,一旦打算创作,阿美的笑脸便会在纸上漂浮,他怕自己会疯掉。因此,他想弹弹琴或许会分散注意力。
  
  “阿美就快来了,她一定正在往岛上赶。”念乡想,“阿美来了,看着她,便不会在胡思乱想了。”
  
  善利站在念乡背后,被音乐声感染,伤感地看着念乡。
  音乐声停止。
  善利猛然从后面紧紧地搂住念乡。念乡吃了一惊,紧接着努力解去善利的手。善利紧紧地搂着念乡。
  “善利——”念乡大声叫道。
  善利松开了手。
  念乡站了起来,他并没有说话,而是准备走上楼梯。
  善利提高声音:“你难道没有发现你已经不再像以前一样那么爱阿美了吗?你为什么不试着爱我呢?”
  念乡的心抽动了一下。改变了许多吗?他开始怀疑。
  
  等了三天,也不见阿美来岛上,念乡开始担心起来。
  “阿美是因为小周的事儿才回去的。为什么需要这么久?小周的事儿很难处理吗?小周是个危险人物,早告诉阿美不要理这样的人。难道这三天阿美一直和小周在一起?阿美会不会遇到了什么麻烦?”
  
  “请进——”善利正对着电脑屏幕。
  念乡进来坐到了沙发上。
  “怎么?这么晚了,睡不着吗?”善利问。
  “善利,我想,我们明天回去—。”
  “为什么?我还没休息够呢!这儿太好了。”善利可不想放过任何和念乡独处的机会。
  念乡没有说话。
  “因为阿美吗?”善利竭力使自己保持镇静。
  念乡依旧沉默。
  “好,我答应了。”善利站了起来,说,“不过你答应我件事?”
  善利从楼下客厅拿来了酒和杯子,原来她是想让念乡陪她喝酒。念乡先倒了一杯,端起来说:“谢谢。”接着,一饮而尽。
  善利直接端起另一个瓶子喝了起来。念乡索性也拿起自己的那瓶。快醉吧!忘掉所有烦心的事。
  善利看着念乡努力地想睁开眼睛,然后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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