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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伪善-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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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间传说,人死之后会有魂魄进入地府,按其生前功过,判定来世祸福。鬼魂们在奈何桥上饮下一碗孟婆汤,忘却前尘种种,踏上难以预料的来生之路。但对于那执念极深的鬼魂,孟婆汤起到的作用则是有限,投胎之后很容易走上前世的老路。

    轮回是为了验证因果,自然不能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于是便有了十八层地狱。十八层地狱以这一层中最残酷的刑罚命名,犯了不同错误的鬼魂被投进不同的地狱,轻则鞭笞恐吓,重则受酷刑折磨,直至其悔过,方能踏入轮回。

    执念越深的鬼魂,度化起来难度最大,但功德也是最多的。修行之人,最看重功德,这可以减少他们修行上的阻力。作为地府的最高统治者,阎君理所当然地占据最大的好处,但作为代价,无法进入轮回赎罪的鬼魂,罪业也归于阎君。

    有了这项规则,穷凶极恶之徒下了地狱,刑罚是越来越重。有能耐坚持到底的,从地狱建设至今,也不超过一手之数。而继任不过千年的阎君,更是没有机会碰上这样的刺头。

    阎君翘着二郎腿,感叹地狱的差事轻松无聊。

    兴许是看他太悠闲了,老天爷招呼没打,就送了一份大礼给他。

    血池地狱中,阎君看着那道在血水冲刷下越发黯淡却仍旧桀骜的白影,颇有些苦恼的叹了口气。老大,我只是感叹一下而已,不用来真的吧?他千年积攒下来的功德,都不够抵消这个恶鬼的罪业。

    “你是阎君?”承受着血水对身体的侵蚀,剧痛让他每说一个字都要积蓄上好久的力气,但语气中却没有一丝半点的惧意,“看来传言是真的,我成为这血池的肥料之后,所有罪业都会转嫁到你的身上。怎么,时间不多了?”

    被说中心事,阎君也不端着了,尽自己所能的开出最具**力的条件:“只要你承认有错,就能离开血池,并且投到一个好人家。”按照正常情况,他是要历经几世折磨赎尽前罪方能像正常人那样生活。据前辈们说,这可是杀手锏,因为没有谁愿意下辈子做个乞丐或是残疾,甚至畜生。至于他破坏规则而要面临冥界的处罚,罚就罚好了,跟罪业加身相比,算个毛啊。

    “呵呵……”伴随着笑声,那道剧痛都没能撼动的身影竟然抖了两下,显然是觉得阎君开出的条件很好笑,“投胎转世前尘尽忘,于我不过是个陌生人,他过得好不好与我何干?我又不是修行之人。”

    “呃……”阎君语塞,对凡人来说,前世今生的确与陌生人无异。

    想到自己以阎君之尊,甘冒大险为他作弊,却换来几声冷嘲,怫然道:“那你就溶在这血池之中好了,戾气如此之盛,让你转世为人,必定为祸天下。”

    说完转身要走,孰料血池中的身影忽然轻笑道:“其实,我倒有兴趣做个好人。”人人都说他是恶魔,想来这恶人是做到极致了,倒是可以试试做天下第一大善人,一定很有趣。

    阎君仿佛见了鬼似的,当然,这里全都是鬼,不确定地问道:“你,做好人?”继而大笑,弑父杀兄,满手血腥的人,顽固到宁可在酷刑下魂飞魄散也不愿承认有错,现在却说乐意做个好人,当他是傻的吗?

    回应他的,除了沉默再无其他,阎君笑够了之后想着他说这番话的用意:“你是想,带着记忆投胎?”

    “嗯?这倒是个有趣的主意。”话音一落,就见到阎君的脸色很是纠结,可见这么做的代价太大,“不用想了,投胎的前提是我愿意认错,你该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是他的错,他都不一定认,更何况他没错。

    “你……”阎君正要发火,忽得灵光一闪,嘿嘿笑道,“谁说让你投胎了?你既认为人之善恶由心而定,那我就送你回到过去,看你能不能做个好人。我们立个赌约吧,若你有心向善却继续为恶,就是你输,也证明你之前的坚持是错的,乖乖认错,然后去投胎。”

    “万一我是对的呢?”他问道。

    “万一你是对的,那你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不需要认错就可以送你去投胎。”阎君笑着说道,不管怎样这只恶鬼都走定了,自己的罪自己赎,他可不想当冤大头。

    血池中的身影没有说话,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接下这个赌注,阎君半点不着急。眼前的这只恶鬼是从刀枪血雨中走出来的,不惧怕痛苦毁灭,却乐意接受挑战,这么有趣的赌约,他会接的。

    果然没等多久,就听见他问道:“怎样才算是一个好人?如果我不小心踩死一只蚂蚁,碰掉一片叶子,算不算作恶?”

    “倒也没那么苛刻,只要不是有意伤及生灵,关系不大。按照你们人的标准,孝顺父母,尊师重道,兄友弟恭,夫义妻贤,也就差不多了。另外你不是个王爷吗,如果你能赚下一座功德碑来,那就更好了。”阎君觉得自己赢定了,这些事情普通人要做到尚有困难,更何况是视人伦道义为无物的他了。等他灰头土脸的回来,看他还如何把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坏就坏好了,做什么死不承认呢。

    正是因为有难度,所以他答应了,看着阎君的笑脸,纳闷道:“你就不担心我仗着先知的优势继续为恶?我赎不完的罪,还是要落到你的头上。”

    “像你这样骄傲的人,会食言吗?”阎君表示相信他的人品,只是一低头间眼中闪过狡诈之色。

    他轻嗤一声,食言而肥的事情他的确不屑,没看到阎君如何动作,便有白光将他包围,这就开始了吗?要把他送到什么时候?娘胎里?

    一阵眩晕之后,眼前白光消散,而他,正被人按在长凳上挨板子。他年少之时,挨板子虽不常有却也不是一次两次,一时猜不出来这是什么时候。但这个时候的他明显很弱,因为这伤明明没有多严重,他却扛不住晕了过去。晕过去之前咬牙想着,阎君明摆着公报私仇,提前或是押后个把时辰,他也能免了这场屈辱。

    再次醒来,他已经趴在了华丽的大床上,涂过药的伤口时而清凉时而火辣。愣怔了好一会儿,方才想起这里是他昔日的寝宫。转动着脖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却被一声带着哭腔的“佑儿”打断了。

    他费劲地扭头,看向坐在身边的那个泪眼汪汪的女人,清秀的容貌,怯懦的神情,与记忆中的没有半分差别。顾芳仪,他的母妃,也是第一个,让他发自内心厌憎的人。

    老皇帝有过不少**韵事,一次酒醉,在花丛里临幸了正值班的顾芳仪,之后便有了他。可是老皇帝嫌弃顾芳仪普通的容貌和低贱的出身,觉得宠幸了这样一个女人十分丢脸,连带着对他也十分不喜。亲爹不喜,亲娘没用,他在皇宫里的地位可想而知。年少的他认为这都是顾芳仪的错,既然保护不了他,又为什么要把他生下来?

    上辈子,顾芳仪死于心疾,他当时在忙些什么来着,反正没有回来见她最后一面。老皇帝的最后一面他倒是见了,因为老皇帝是被他逼宫,给活活气死的。老皇帝一直瞧他不起,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咽气,感觉还是挺痛快的。

    “佑儿,你没事吧?你说句话啊。”顾芳仪见宇文佑神色古怪,担心他把火气存到了心里,不由哭道,“母妃知道那玉佛不是你弄坏的,却帮不了你,伤口还疼不疼?你哭两声,或是骂母妃出出气,只不要憋在心里。”

    宇文佑听得好笑,却也知道这次挨打是为了什么。他十三岁那年,宇文斌弄坏了庄妃要献给皇帝的生辰礼,却把过错推到他的头上,害他差点被打死。他之前一直是以宇文诚马首是瞻,正是因为这件事,让他明白依附于人得来的力量终究不可靠,为积蓄自己的力量,最终成为旁人口中的恶魔。如今他不做恶魔了,这口气还是尽早出了的好。

    “母妃,儿子没事,只是想到将来要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凶险的皇宫,有些不放心。要不,儿子大婚之后,你跟我一起去封地吧”宇文佑看着泪眼朦胧的顾芳仪,她的心疾还没到危及性命的地步,应是遭了别人的暗算。把她带去封地,便是不能躲过死劫,好歹有人给她披麻戴孝。

    顾芳仪瞪大了眼睛,愣愣的看着宇文佑,儿子自懂事起便对她不理不睬,以至于偶尔说句凶狠的话,都能让她回味好久。她知道自己对不起儿子,是以并不怪他,但心里难免痛楚。如今,宇文佑竟然说担心她,这让她惊喜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连着说了几个“好”,终于想起来这事并不是他们可以做主的:“你父皇那里……”

    “父皇会答应的。”宇文佑很有信心地道,老皇帝不喜欢他们母子俩,早就打算好了让顾芳仪跟他一起去封地。上辈子为了留在京城煞费苦心,这辈子他就做个王爷,等把封地治理的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自会有人给他竖功德碑。

    哼,做好人,很难吗?

    顾芳仪从来不是个有主见的人,对唯一的儿子更是爱而生畏,见宇文佑十分肯定,便一点担忧也没有了。又是一番嘘寒问暖,端茶倒水,直到宇文佑面露疲色,方才依依不舍的走了。

    看着顾芳仪柔柔弱弱的身影,就这样一个逆来顺受的女人,老皇帝怎么好意思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宇文佑一边鄙视老皇帝不是个男人,脸颊摩擦着柔软的被褥,久违的温暖让他很快又沉沉睡去。
2 封地
    皇子一出生,封地就已经划分好了,依照皇帝的喜爱,这些封地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富饶,有的贫瘠。他的封地在燕州,在诸皇子中面积算不上最小,却是最贫瘠的。位置靠近西北,不仅要面对老天时不时降下的天灾,还要防着游牧民族的进犯。当地的百姓,有很多是被流放过去的,也有被通缉的要犯。据说燕州上一任藩王,直接被人冲进王府给宰了,之后再没有把这里赏赐给谁。老皇帝能想起来这块疆土,真是不容易。

    对于怎样把这样一个人间地狱变成乐土,宇文佑冥思苦想仍是没有结论。他胸中所学大多是在争夺中得来的,他知道怎么抢,却没来得及学会如何治。燕州现在虽然混乱,好歹当地的百姓能过日子,若是像上辈子的陈国那般被他弄得千疮百孔,不要说功德碑,不扎他小人就不错了。

    突然觉得燕州和陈国很像,一样的弊病丛生,只不过燕州从不掩饰,而陈国,尤其是京城,则是被掩盖在一片虚假的太平之中。贪官污吏,流寇乱匪到处都有,只不过这样的消息很少送到皇帝跟前。直到后来他们兄弟几个争夺帝位,把整个陈国搅得腥风血雨,这些疮疤才暴露出来。老皇帝想要奋起,却已经来不及了,心力交瘁之下又被他刺激,终是没能挺下去。

    所以,就算是没有和阎君的赌约,宇文佑也不会再去争夺帝位。因为争到最后,落到手里的不过是个乱摊子,便是现在的陈国,没个十几二十年的励精图治无法恢复元气。老皇帝不是个有担当的,上辈子得亏是死得早,这辈子十有**要退位让贤,以免当了亡国之君。

    啧啧啧,真为将来的皇帝担心啊,拼死拼活地抢来给老皇帝收拾乱摊子的机会,一不小心就成了亡国之君。下了阴曹地府,如何面对宇文家的列祖列祖那。

    “唉……”宇文佑喟叹一声,把盖在脸上的书扔到一边,刺眼的阳光让他的眼睛眯了眯,但更多的却是享受。兴许是在阴暗潮湿的地府呆的久了,他现在很喜欢晒太阳,好在这个时节的太阳虽然明亮却不炙热,否则定要晒脱一层皮。

    “好好的,叹什么气?”随着一道清朗的笑声响起,宇文诚当先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还有宇文智和宇文斌这兄弟两个。宇文智性情温厚,加上相貌英俊,他的笑容总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相比之下,宇文诚就显得嚣张,宇文斌则是有些浮躁。

    皇后嫡子嘛,生下来就什么都有,连宇文诚这个皇长子都比不上,重重的关怀宠爱之下,他自然能够保持自己的仁厚和单纯。当初的他,之所以不遗余力的帮宇文诚打压宇文智,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讨厌宇文智的单纯。大家都这么辛苦,凭什么你就能不劳而获?

    不过现在,看在宇文智是唯一一个没与他结过仇的兄弟,还是给了笑脸:“二哥怎么来了,快请坐。”

    “你只请二哥坐,难不成要我们都站着?”宇文诚玩笑道。

    “大哥和四哥从不与我见外,哪里用得着我请?”宇文佑笑道。

    宇文诚觉得这话味道不对,待要再问,宇文斌已经坐了下来,捡起扔在一旁的书翻了下,不由一愣:“燕州志?嗯,燕州毕竟是五弟的封地,要过一辈子的地方,是该多看看。”

    说完见宇文佑只是淡笑,没有像往常那样担忧愤懑,不由得有些纳闷。不久前这小子还围在他和大哥身边转悠,希望他们在父皇面前多说说好话,怎么现在这么淡定了?

    “多谢四哥关心,我看四哥的肝火有些旺盛,以后饮食上还是该清淡一点。”宇文佑笑看向宇文斌。宇文诚死后,宇文斌接手了全部势力,跟他争到最后,一次大战中被他言语相激,竟然抹脖子自杀了。他当时挺后悔的,早知道这小子气性那么大,他哪里用得着火拼啊。

    二十年后的宇文斌是个头脑简单的,现在的他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小少年,一直生活在宇文诚和庄妃的保护下,更是好不到哪里去,看着嚣张跋扈,其实没多少心机。听了这话,只当宇文佑在讨好他,淡淡的“哦”了一声,没有放在心上。

    “五弟,虽然皇子的封地定下之后便不能改变,但我会跟父皇请求,让你留在京城的。”宇文智诚恳道,燕州有多凶险,他这个参与政事的皇子了解的绝对比书上记载的还要多。让宇文佑去燕州,那根本就是流放。

    “多谢二哥。”宇文佑相信宇文智会跟老皇帝说,而且会尽力,但老皇帝不会答应。自古不就藩的皇子都是格外受皇帝宠爱的,老皇帝绝不会承认他宇文佑,是他喜欢的儿子。若不是不合规矩,恐怕他一出生就被送到封地上去了。

    “还有一件事。”宇文智的神色带着几分严肃,看得宇文佑有些纳闷,发生什么事了么,“五弟既然能出来走动,想来伤是好的差不多了,那是不是该去南书房了?”

    原来是这事儿,宇文佑干笑了两声,说道:“多谢二哥提醒,只是弟弟的伤口虽然愈合了,坐的时间久了还是有些疼。是以,需要再养几日。”让他一坐三个时辰,去听那几个白胡子老头讲什么孔孟之道,这简直就是糟蹋生命啊。

    “真的?”宇文智虽然单纯,却不傻,看他面色红润,哪像是有病痛在身的,偏偏宇文佑的神情又是极认真的,只好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再养几日,只千万不能以养伤为借口逃避学业……”

    如今的宇文佑,别的没有,涵养还是够的。对于宇文智的说教,没有表现出半丝厌烦,认真地从头听到尾。

    “五弟从不是偷奸耍滑的人,若是身体好了,自然会去念书的。”宇文诚见宇文佑老老实实地听训,眼中闪过不悦之色,觉得宇文佑是想攀附宇文智。当下肚中暗骂,这个贱种,让你顶包是看得起你,竟然还敢记恨。

    骂过之后,到底舍不得这个用得极为趁手的小弟,故作歉然地道:“五弟,你跟大哥生分了,是不是在怪大哥没有为你说话?”

    “弟弟怎么敢生大哥的气,小事而已,弟弟已经忘了。”宇文佑不在意的道,原来这个时候的宇文诚已经这么擅长玩弄权术了,宇文智败在他手里,倒是一点也不冤枉。
3 叶旭廷
    “呵呵,忘了好,好。”宇文诚深知宇文佑不是大度之人,越是这样云淡风轻越是说明他起了异心。看来养伤的一个月,让这小子忘记自己的身份了,以为自己想投靠谁就能投靠谁。他得让宇文佑明白,不是顶着皇子的名头就真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在这皇宫之中,还轮不到他来随心所欲。想要过得好,就要乖乖听话。

    察觉出宇文诚的不怀好意,宇文佑真想把阎君拉来看看,有这样的兄弟在,他老实得起来吗?

    虽然有宇文智的“提醒”,宇文佑还是足足养了十天的伤,才去南书房念书。

    老皇帝有十一个儿子,十个女儿,十一个儿子里除了宇文诚和宇文智这两个已经成年的,以及最小的那个还在吃奶,其他的都在南书房念书。宇文佑很怀疑才满五岁的十皇子,能不能把字给认全了。

    忽的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耳边传来少年带着笑意的声音:“我以为你要养上两三个月的,怎么提前出关了?”

    “在寝宫呆的闷了,出来溜达溜达。”宇文佑看向来人,叶旭廷,他的伴读,同为家族里不受宠的庶子,两人从第一天相识就成了好友。眼前浮现出二十年后的叶旭廷,为了帮他赢得一点时间,自愿踏入死地。如今他不想争夺皇位了,叶旭廷也不用因为他,死了还背上一个乱臣贼子的名儿,许是能成为一代名将吧。

    “皇宫虽大,也住了十来年了,真想散心,我带你去外面玩。”叶旭廷说道,“听说花满楼重金培养的清倌,就在这几日挂牌,不知道咱们能不能赶上。”

    “你不是只对兵器感兴趣吗?”宇文佑调侃道,叶旭廷对兵器的热爱超过任何事情,赴死的时候,也不忘叮嘱要把那些收藏给他陪葬。

    “只是听人吹得山响,有些好奇罢了,反正看看又不要钱。”叶旭廷可舍不得把钱花在女人身上。

    “不要钱?**楚馆每行一步都要用银子,看花魁更是,你想不花钱,除非是站在外面听响声。”宇文佑摇头笑道。

    听到这话,本就兴趣不大的叶旭廷直接放弃,坏笑道:“你知道得倒清楚,难不成是去过那地方了?”

    “我才多大,怎么会去那种地方,这种话题每天都有人说,只是你充耳不闻罢了。”宇文佑不客气的道。

    叶旭廷不屑地嗤笑一声,这种毫无意义的话题,他向来是左耳朵听右耳朵冒。

    “今天讲什么?”宇文佑问道。

    “中庸。”叶旭廷道。

    讲课的是秦翰林,学问是有,却很自负。他最得意的就是那两条长长的寿星眉,一讲到精彩的地方就要捏着眉毛根,从上到下捋一遍。

    抑扬顿挫的声音让宇文佑直打瞌睡,为了提神,每听一句,心里便想出一大串话来反驳。目光落在他那飘飘的眉毛上,忽然想到若是哪天这老家伙一觉醒来,发现眉毛没了,会不会气疯了?唉,他怎么又邪恶了。

    秦翰林只看到他面带微笑地认真听讲,不由老怀大慰,和蔼地问道:“五殿下,凡为天下国家者九经,请问是哪九经?”

    宇文佑忙从神游中解脱出来,起身诵道:“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曰:修身也、尊贤也、亲亲也、敬大臣也、体群臣也、子庶民也、来百工也、柔远人也、怀诸侯也。修身,则道立。尊贤,则不感。亲亲,则诸父昆弟不怨。敬大臣,则不眩。体群臣,则士之报体重。子庶民,则百姓劝。来百工,则财用足。柔远人,则四方归之。怀诸侯,则天下畏之。”说完又给解释了一遍,做足了好学生的派头。

    少年时的他,为了讨老皇帝欢心,在学业上正经花了不少功夫,虽然后来离经叛道再没温习过,但底子还在。加之不久前为了寻找治理燕州的法子,又把经史子集翻了翻,回答这样的问题自然是再轻松不过的事情。

    秦翰林果然十分满意,点头道:“不仅没有丝毫错处,释义也堪称标准,可见殿下学习之用心。殿下养伤的这些日子,老夫还在担心你会落下学业,不想殿下如此勤奋。呵呵,如此甚好,希望五殿下能坚持下去。”

    “都是夫子教得好,学生不过是拾人牙慧。”宇文佑谦虚道。

    聪明勤奋又谦虚懂礼,无疑让秦翰林更加满意,又给大大夸奖了一番。五殿下在诸皇子中出身最差,好在他勤学上进,是块值得雕琢的好玉。

    面对秦翰林的称赞,宇文佑始终低着头摆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面上却满是嘲讽。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伪君子喜欢的也是伪君子。

    “老五,书念的这么好,是不是打算考科举啊?”秦翰林一走,宇文斌就走了过来,嬉笑道,“有史以来第一个皇子状元,绝对比秦松那个文武双状元的名头还要响,父皇也会对你刮目相看的。”

    “四弟,此言差矣。秦松出身低贱,便是考了状元也不会受到重用,怎能跟五弟相提并论,大家说是不是?”三皇子宇文贺向来唯恐天下不乱,见这里有热闹,连忙凑了过来。

    宇文佑看着围上来的兄弟们,不由得皱了皱眉,他在秦翰林面前装一把谦虚懂礼的好学生还没什么,但宇文斌这群手下败将可没资格让他虚与委蛇。赌约里虽有要求他兄友弟恭,却没说是所有的兄弟,要不是看他们几个年纪太小,直接拎起来揍一顿。

    他神色严肃地道:“三哥可知道,你今日这话传出去,会让多少寒门子弟冷心?更会得罪多少清流中的老大人?三哥还没站到朝堂之上,就想尝一尝被百官弹劾的滋味吗?呵呵,真是好志向。”

    宇文贺面色一变,干笑道:“五弟,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哪里就能扯到朝堂上去?”该死的,宇文佑不是挺能忍的吗,今天怎么不忍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好在大家都是亲兄弟,应该会当成笑话来听的。对不对啊,四哥?”宇文佑转向宇文斌,宇文贺的外家不比庄家差,平日里对宇文诚这个皇长子多有不敬,以宇文诚霸道多疑的性子,会放过这个送上门来的把柄?而宇文贺也不是吃素的,一场风波是少不了的。

    “阿佑,真有你的。”叶旭廷诧异的看着宇文佑,“不过三皇子被宇文诚为难,说不定会把气撒到你身上,你能应付的过来吗?”

    “这**又不是他的地方,除了能找我点小麻烦,他也做不了别的。”宇文佑一点也不担心宇文贺打击报复,这些天闲的蛋疼,“那个,秦松……”
4 兔崽子
    “说起秦松,我这辈子就佩服过两个人,一个是我祖父,还有一个就是他。”叶旭廷脸上带着崇拜之色,“陈国建朝以来,第一个文武双状元,学问好,武功好,琼林宴上我还见过他,我祖父也说他是个人才。只可惜出身商贾,在京城里又没有认识的人,这样响亮的名头也只得了个七品官,还是外放,过个几年谁还记得他。唉,出身害死人呐。”

    宇文佑沉默,过个几年,秦松的名头才是真正的响彻大江南北。若不是另外几股势力的崛起,他能打下陈国的半壁江山。可惜自己死得太早,没能看到这破破烂烂的江山究竟落到谁的手里去了。反正不是秦松,就是安家姐弟,一个有钱,一个能打。至于额哲和世隆,到底不是中原人,难免后继无力。

    他曾经想过要不要把这些乱臣贼子的名单交给老皇帝,也算是尽到自己陈国皇子的责任了,但很快就放弃了这个念头。首先老皇帝不会信他,其次,祸根子在老皇帝身上,他不能清楚的认识到自己的过失,并且力挽狂澜,乱世就避免不了。没了秦松他们,也会有别人,时势造英雄,还是英雄造时势,谁能说得清楚。

    两人边走边说,见到前面有一处凉亭,就要过去坐一会儿。

    “瓦盖,你不是最喜欢吃坚果的吗,这么香的坚果,你怎么不吃呢?乖,吃一口嘛……”女孩轻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宇文佑和叶旭廷心照不宣地往另一条路上走。

    不过这一片树木较少,两个仓促离去的身影已经引起了凉亭里的人的注意:“喂,我看到你们了,快过来。”

    “三公主。”叶旭廷无奈上前,看了一眼被关在小笼子里的松鼠,眼中闪过不耐烦的神色。见宇文佑看好戏似的坐在一旁,朝他使了个眼色,快想个法子离开这里啊。

    “咳,瓦盖怎么了?”宇文佑忍住笑意问道,他也是多年以后才知道三公主喜欢叶旭廷,可惜叶旭廷这块木头是注定要负了美人恩的。

    “不知道,瓦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它是不是生病了?”宇文菡把手中的坚果往笼子里递,瓦盖闻都不闻一下,“叶旭廷,你是瓦盖的旧主子,知不知道它是怎么回事?”

    “我是它的旧主子,又不是它的兄弟姐妹,哪里知道它怎么了。”叶旭廷深觉跟女孩子说话是在浪费时间,当初就不该一时手痒抓了这只松鼠,也省得三公主老是借着这只松鼠找他麻烦,“你既然这么担心,干嘛不给它找个大夫?”

    宇文菡微微一愣,随即惊喜道:“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叶旭廷,你真聪明。”一边急急地让宫女去请太医。

    这下换成叶旭廷发呆了,她真要找太医来给瓦盖看病?她不知道还有兽医的吗?

    宇文菡却已经高兴起来,兴致勃勃地跟叶旭廷说话,缠着他讲皇宫外面的事情。

    叶旭廷有意把话说得干巴巴的,想让宇文菡听着没趣,谁知她半点不觉得枯燥,一停下来就追问着然后呢?还有呢?若不是有宇文佑三五不时地“插嘴”,让他调剂一下,真心坐不下去。

    过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太医终于来了,听说是要给松鼠看病,不由胡子一抖:“老臣只会给人看病,公主要医治松鼠,该去找兽医。”

    “兽医?”宇文菡若有所悟,瞪着宇文佑和叶旭廷,问道,“你们两个早就知道的是不是?故意看我出丑,太可恶了。行了,你退下吧,去找个会给畜牲看病的来。”

    听了这话,老太医又是胡子一抖。

    “公主,天色也不早了,我也该走了。”叶旭廷起身道。

    宇文菡专心致志地逗弄松鼠,不在意地挥手道:“走吧,走吧。”眼睛却不由自主的飘向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满是幽怨。

    “你不说,他永远不会发现的。”宇文佑凉凉地说道。

    “你,你知道什么了?”宇文菡受了惊吓般看向宇文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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