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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嫁之邪妃惊华-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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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身旁苍帝已经投来了疑惑的眼神,若是再这么拖下去,事情只会越来越糟糕,保不准还会在苍帝的心里留下“外戚”嚣张的不好影响。
略加思忖之后,她抬头看了看柳朔存,待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与自己相同的决定后,一颗心顿时安定了下来,愤恨咬了一口银牙,便冲着柳妍菁说道:“菁儿,愿赌服输。之前怎么说的,你就怎么做吧!”
语毕,她终究还是有些信誉,不敢对上柳妍菁那失望至极的眼神,忙垂下眼帘,死死的盯着眼前的酒杯,不发一言。
“娘娘!”王氏忍不住惊呼,不敢置信的看着她,蹭蹭的跑到她面前就磕头求饶道,“娘娘,不能啊,绝对不能啊……”
之前,她这个女儿在大街上大喊了三声“我是猪”后,都要哭天喊地的,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出门见人了。
今日,若是再在众多朝臣女眷面前,叫上“姑奶奶”这三个字,这一辈子就再也抬不起头来做人了。
况且,与谌王妃的才艺比试,若是没有皇后的推波助澜,她的女儿又何至于陷入这种进退维谷的两难境地?
如今,谌王妃所有的怒气都要她的女儿来承担,想起来又是何等的无辜?
此刻,她是恨谌王妃,偏偏自己的女儿技不如人,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可皇后却不同。
菁儿可是她的侄女,有用的时候就拉到身旁,没用的时候就弃之不顾吗?
怎么可以这样?
思及此,王氏心中一凉如堕冰窖,瞬间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抬起头张皇四顾,却发现皇后低眉不理,自己的夫君满含责备怨愤,太尉府的人满脸的不赞同,种种神情眼色,却唯独没有她想看到的那一种。
几乎是一瞬间,她明白了所谓“亲人”的想法:在大局面前,她女儿的屈辱竟连一点容身之处都没有。
她忽然苦笑了声,慢腾腾的挪回柳妍菁的身侧,抚摸着她头顶的软发,柔声劝道:“菁儿,你放心,娘亲不会让你受此屈辱的。你是娘亲的宝贝女儿,娘亲又怎么舍得让你受了这些委屈?”
“呜呜……娘亲……”柳妍菁抿着唇,呜呜的哭着,眼泪哗啦啦的流下。
王氏爱怜的伸手替她擦掉泪水,又轻声哄了她一会儿,直到她情绪慢慢平静了下来后,才拿下手里的帕子,转而看向顾惜若,双手按在膝盖上,眼神里意味不明的光芒倏地照入顾惜若的心房,直让她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若若,小心。”段天谌忍不住皱眉,走到顾惜若身旁,冰眸冷冽的瞪着王氏。
不想,王氏却在他的瞪视中慢慢垂下头,始终维持着那个谦卑得跌入尘埃的姿势。
“姑奶奶!”
第一声,将众人的魂儿都震到了九霄云外。
“姑奶奶!”
第二声,又将众人的魂儿拉扯了回来,个个瞠目结舌,满脸都是震惊之色。
“姑奶奶!”
第三声,众人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心里的震撼了,怎么都没想到王氏竟会撇下自己的颜面,为柳妍菁做到这个份儿上。
可是,以谌王妃睚眦必报的个性,会接受这样的方式吗?会不会再找其他的茬呢?
一道道视线直刷刷的看向顾惜若,却见她揪着眉头,定定的看着王氏,神色冷凝沉静,巴掌大的小脸上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或许,更确切的说,她此刻的情绪太过于汹涌复杂,搅浑在一起,直接就成了——没有情绪。
“若若……若若……”段天谌担忧的叫了声,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半晌后,才见她骤然回神,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教人无法窥见她最真实的情绪。
段天谌不易察觉的皱眉,却发现她回过神后的第一眼便落在了王氏身上,眼里冷芒一闪,便挡在了王氏的前面,也正好挡住了顾惜若的视线。
“若若,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累了?要不,我们回去吧!”他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柔声说着,觉得留在这里也没有意思,还不如回府好好休息呢!
顾惜若低头沉思了会儿,又眼神复杂的看了看王氏,伸手轻轻的拨开挡在面前的段天谌,负手身后淡淡道:“柳夫人起来吧。”
话落,她嘴唇又翕动了几下,最后觉得无论是怎样的语言,在王氏丢弃颜面跪着的姿势面前,都变得无比苍白无力,便也收回了那些近乎矫情的心思,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父皇,臣媳身子有些不适,先行告退了。”她微微后退了步,双手交叠于腰侧,螓首微垂,低眉敛目,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随之便在苍帝的挥手放行中,与段天谌相携而去。
众人面面相觑,为顾惜若方才的反常而暗自惊奇不已,在苍帝也摆驾回宫后,纷纷将好奇的视线投到仍旧跪着的王氏身上。
“诸位大人夫人以及小姐们,今日的宫宴就到这里吧。本宫也有些累了,就不留诸位了。”皇后从高台玉阶上姿态雍容的走下来,一挥袖袍,威严而庄重道。
众人闻言,连忙应声告退。
不一会儿,偌大的御花园内,便只剩下寥寥几个人。
柳妍菁提着裙摆走到王氏身边,伸手将她扶起来,咬着唇双目含泪,哽咽着道:“娘亲,对不起,是女儿没用,让您受委屈了。女儿该死啊……娘亲……呜呜……”
王氏心疼的擦掉她脸上的泪水,笑着道:“傻孩子,你是从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娘又怎么忍心看见你受谌王妃的欺凌?横竖娘也老了,这把面子也没有了多大的价值,丢了就丢了吧!但是你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性了,也不要……”
她顿了顿,余光瞥到那越来越近的身影,到嘴的她立即收了回去,眸光里一片冰茫刺骨。
“大嫂,此间之事,让你受委屈了。”眨眼间,皇后已经走到了王氏面前,保养得宜的手拉过王氏的,在那手背上轻拍了几下,语带痛惜,“可是,本宫也没有别的办法,若是本宫不让菁儿这么做,那顾惜若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向来聪敏,一定会了解本宫的难处的吧?”
“臣妇不敢。”王氏低垂下头,遮住眼里浓烈的恨意,将自己的手抽出来,置于小腹前,“既然是皇后娘娘的决定,那定然是对的,又哪里有臣妇置喙的余地?娘娘折煞臣妇了。”
皇后见状,眼里划过一丝不耐,也不欲多说什么,随口敷衍了几句,便雍容华贵的走了出去。
柳朔存走上前,捋了捋山羊须,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老爷,您还是快些跟上吧,让皇后娘娘久等了,可就不好了。”王氏假装没看到他的欲言又止,径自开口说道。
柳朔存看了看她,重重叹了口气,“夫人,今日之事,我也是为了大局着想,你便是能忘就忘记了吧!不过你放心,今日之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你先受着点委屈,他日咱们一定会全部讨回来的。”
王氏暗自冷笑了声,并未回话,直接把柳朔存晾在一旁,最后便也无趣的离开。
直到那道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耳畔,王氏才缓缓抬起头来,双眼里像是淬满了剧毒,在眸底深处闪烁着妖异而灼热的红光,腾腾燃烧着,似乎要将那道融入夜色中的身影尽数烧成灰烬。
柳妍菁触及这样的眼神,心尖儿顿时颤了颤,下意识的扯住她的衣袖,止不住担忧道:“娘亲,我们回家吧……”
“回家?”不料,王氏却是冷冷笑了出来,那双冰冷妖冶的眸子里映出柳妍菁惊慌的小脸,说不出的丝刹溃安唬级勖窍热ヒ桓龅胤健�
……
夜凉如水。
安静的街道上,谌王府的马车正慢慢的往回走着。
顾惜若抱着小枕头,心神不属的盯着车板,小脸上沉静如水,却隐隐透着一抹懊恼之色。
段天谌轻轻叹气,挪到她身旁,紧紧握住她的两只小手,状若无意道:“若若,你还在想刚才的事情?”
“唔……”顾惜若低头应了下,眉峰紧紧皱起来,彰显着她内心的复杂,片刻后,还是觉得憋不住了,才猛地反握住段天谌的手,像是要找到什么支撑般,脱口问道,“段某人,你是不是也觉得,这次我做得过分了?”
原来是在纠结这个问题!
段天谌揪出了原因,顿时也松了一口气,转而将两只小手尽数囊括于掌中,轻轻的摩挲着滑嫩的肌肤,笑着反问,“那你觉不觉得自己过分了?”
顾惜若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想着她要是知道结果,还用得着这么苦恼吗?
“你看,你也说不清楚。可是你知道自己为何说不清楚吗?”段天谌道,“因为你本来要针对的人是柳妍菁,而不是王氏,最后却让王氏做了那些事,你莫名的感到不舒服,甚至觉得王氏是无辜的。所以,你烦躁,你内疚,甚至是觉得自己做得过分了。我这么说,对不对?”
顾惜若讶异的抬头,觉得这人的眼睛是怎么长的,竟然轻易就看穿了她心中所想。
不错,她的确是那么想的。
如果说要柳妍菁来叫那三声“姑奶奶”,她只会觉得十分痛快。
因为那是柳妍菁欠小顾惜若的,就算是叫上一百声一千声的“姑奶奶”,都不会觉得自己过分。
种什么因,就结什么果。
在她的观念里,不管你是谁,一旦做错了事,就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这是作为一个大人最基本的条件之一。
可是,在她的人生观念里,还有另外一种想法,那便是:错,不累及无辜之人。
王氏没犯着她,她自然也不会多加为难。可今日对方做出的这个举动,显然是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段天谌抚摸着她的发顶,柔声道:“若若,你好好想想看,王氏真是无辜的吗?这个世上,善恶之间也就一条线,跨出一步便是两重天。就算你此刻看着王氏与此事并无瓜葛,可背后那千丝万缕的关系,谁又能说得清楚?在诸多算计里,谁和谁之间都不是绝对的清白无牵连的。再者,王氏没有教导好柳妍菁,本来就是她的错,她去承担这样的结果,也算是理所应当。你要知道,在利益面前,对对手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如果可以,我倒宁愿你把那份仁慈留给你在乎的人,而对敌人多几分残忍。”
顾惜若闻言,忙低下头,静心思考其中的关联。
段天谌也不打扰她,舒舒服服的靠在板壁上,盯着那张不断变幻着神色的小脸,出神。
他不担心,顾惜若会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他这个小妻子,爱恨分明,不会一味的去做善人,也始终都会坚守着她的原则和底线。
正如段天谌所想的,顾惜若的确爱恨分明,尤其是经过他那么一番“教导”之后,想通其中的关系,也是片刻之间的事情。
但见她抬起头,神采奕奕的看着段天谌,黑亮的眸子里,灰败和黯淡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便是一如既往的璀璨和明媚。
段天谌看得有些痴了,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双眼,并将她的小脑袋按在胸前,不说话,也不见有什么动作。
许是这一刻的气氛过于温馨美好,顾惜若也难得的没有动来动去,静静的埋首于他胸前,闭上眼睛,聆听着耳畔那强劲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和着那有规律的节拍。
车外,弯月高悬,月光如水,洒下一片如水似纱般的平静与祥和。
……
“乒乒乓乓——”
此时,凤仪宫内,忽然传出一阵瓷器破碎的刺耳声响,惊得宫外枝头小憩的鸟雀纷纷扑棱着翅膀,飞向高空。
柳朔存捋着山羊须,看着乱丢瓷器的人,忍不住出声呵斥道:“够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做这些无用的事情!有这些闲功夫,倒不如多去想想,有什么法子能够挽回今日的损失的!”
皇后闻言,却是忍不住冷笑起来,手指着殿门,怒不可遏道:“挽回挽回!你现在就知道跟本宫说挽回!早干嘛去了?当初是谁跟本宫说,玉府小姐那事儿,绝对是万无一失的?”
柳朔存被她这么一指责,整张脸顿时板了起来,隐隐呈现出一股愠色,随即反驳道:“你以为事情出现这样的意外,又是我希望看到的?若不是顾惜若出现,那玉静瑜就是暝儿的人了,何至于弄到如今这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的地步?这一切,还不是拜顾惜若所赐……”
皇后也快速的反应过来,想到所有的不顺利皆是与顾惜若那小贱人有关,眼里的杀意却是突然涌上眼瞳。
两人对看了一眼,均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出了各自的决定。
只是,此次这个决定,却是出人意料的一致。
彼此心意都已经清楚,也不必再多说什么,柳朔存刚要退出去时,却又被皇后叫住,“你回去好生安抚下那个女人,今日毕竟是她受了委屈,若是让彼此心生了嫌隙,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再怎么说,太尉府那一股助力,有,总比没有要好很多。”
“府内的事情,我自己会掂量清楚,”柳朔存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继而别有意味道,“倒是你,多跟尧王爷说说,别总是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若我所料不差,谌王是不打算伪装下去了,让他早点做好心理准备。还有,我看他似乎对顾惜若……”
“这不可能!”皇后不待他说完,直接冷声喝道,“这样的话,以后就不要再说了。”
柳朔存见她不听,眉心顿时皱成了疙瘩,不悦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过,在我看来,顾惜若也就是一根长得独特新鲜点的草而已。只要他过尽千帆,还会留恋那一根狗尾巴草?而且,那个苏紫烟柔柔弱弱的,哪里是个能伺候人的模样?有些事情,该准备的还是赶紧准备吧!也好趁此试探下尧王爷的心思,早做打算。”
皇后虽然有些不喜他这样的态度和语气,可是终究是涉及到她的唯一儿子,却也只能是不情不愿的应了下来,估摸着回头再寻些法子,将这些事情给落实下来。
柳朔存出宫之后,并没有立即回府,而是思考了好一番之后,直接转道,去了尧王府。
开门的奴才将他迎到了正厅后,才急急忙忙的去书房通秉。
路上遇到夜行的苏紫烟,连忙哈腰见礼:“奴才见过王妃。”
“嗯,”苏紫烟淡淡扫了他一眼,道,“这慌慌张张的,做什么去呢?”
“回王妃,柳国舅登门而来,想要求见王爷,奴才现在就去通传呢!”那奴才连忙回道。
苏紫烟闻言,眉头微微皱起,暗自思忖了片刻,才淡淡道:“知道了。本妃正好要给王爷送点吃的,就顺便代为通报吧。你退下吧。”
那奴才听了,自然没有什么异义,二话不说就撒腿离去。
苏紫烟脚步一转,就往书房方向而去,不出片刻,一座古朴的院落便出现在面前。
她目不斜视的走过守卫的侍卫,屈起手指在门上敲了三下,依稀听到从里面传来的声音,她才推开门,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
绕过排立的书架,眼前便豁然开朗,只是在看到面前的情景时,脸色霎时一白,脚步也猛地停了下来。
☆、090 扑朔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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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段天昊正端坐于桌案前,眼角微掀,静静的看着她。
不知是否隔得太远,苏紫烟竟然看不到他眼波的流动,仿佛溪泉被困于深塘,说不出的死气沉沉。
宽大的桌面上,一张薄纸正在昏黄的烛光下舒展着。
她不用伸长脖子去看,几乎都能够知道,那上面所画的,便与之前顾惜若拿出来的那幅画一样。
此外,薄纸的边角上,用一个鼓鼓的包袱压着,包袱里露出一角黑色,隐约能够分辨出那应是一件衣裳。
若是有暗卫在此,定会眼尖儿的认出来,那是与他们如影随形的——夜行衣。
她抿了抿唇,抬眸看了看面色沉静的段天昊,稍微踟蹰了下,才挤出一丝笑容,试探着开口,“王爷,方才府中下人前来通报,说是柳国舅深夜登门造访,此刻正候在正厅里。您是否要过去看看?哦,对了,紫烟亲手做了些好吃的,您可要尝尝?”
她话音刚落,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终于燃起了一丝亮光,却见他别过脸,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苏紫烟,顾左右而言他,声音却是前所未有的清冷淡漠,“桌上的东西,是不是你的?”
苏紫烟眸光一紧,扫了下那些东西,脸色有些委屈,又有些不自然,“王爷,您在说什么呢?紫烟是什么样的人,有着什么样的品性,您还不清楚吗?平白无故的,紫烟又怎么会有这些东西?您是否听了什么别有用心的谗言了?”
段天昊转过身,不明意味的看着她。
窗外,悬着的弯月皎皎,倾泄下如水似纱般透明而流动清辉,混合着室内昏黄摇曳的烛光,在他俊美无双的脸庞上交相辉映。
一贯的温润如玉于此刻尽数揭去,只余下那眸光森森,月色潼潼,一眼看去,竟是说不出的诡异森凉。
第一次见到他露出这样怖人的神情,苏紫烟忍不住胆寒,双手紧紧的绞着帕子原本要狡辩的话语竟也变得语无伦次。
她强自压制住从心底不断上涌起来的恐慌,抿着唇挥着手胡乱解释了一通,却发现段天昊竟是半点其他的情绪也没有,整个人急得快要哭了起来。
段天昊抬步走上前,高高的身量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中,定定的看着她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捏住她小巧柔滑的下巴,逼迫她抬起眼,跟自己对视。
半晌后,他幽幽叹道:“本王记得,当初大婚前有关于错嫁的想法,是你跟本王提出来的。”
没头没尾的一句陈述,却让苏紫烟心头巨震,尤其是话语中的“本王”自称,让她心尖儿颤了颤。
在她面前,他从来都不会用这个尊贵而疏离的自称,可第一次用上,却是谈论这有关于那个人的事情。
她摇着头,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一晚上压抑着的怨恨与愤怒终于蹭蹭的涌上了胸腔。
“呵……”她低声呵笑了下,亦毫不畏惧的对上他冷淡的目光,怒极反笑,“王爷,您说得不错。当初错嫁的事儿,的确是紫烟提出来的。所以呢?今日在见识过谌王妃的风采之后,王爷就后悔了?想要来指责紫烟了,是吗?”
段天昊默不作声,只是从捏着她下巴的双指力度来看,他的情绪已经有所波动了。
也正因为如此,苏紫烟才愈发怒不可遏。
但见她一把拍掉了段天昊的手指,后退了一步,挺直了脊梁,仰起头看着他,语带嘲讽道:“王爷,您这算是什么?当初,紫烟提出错嫁的想法,仅仅是出于一番爱慕情意,可决定权还是在您的手里。您若真的想娶那个人,又怎么会将紫烟的想法听入耳中?”
所以,这一切的根源,还是因为他不想娶顾惜若?
可为何在看到顾惜若靠在他六哥怀里的那一刻,他竟然希望自己能够取代六哥的位置?
他想,他一定是疯魔了,才会如此胡思乱想。
可苏紫烟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却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你对我的心思,我自然都是明白的。”他走上前,将手搭在苏紫烟的肩头上,微微低下头,看进那双盈盈水眸中,语气也不由得轻柔了下来,“只是,之前素情拿着这些东西过来,并声称是从你房里找出来的,我这不是一时好奇,想要问问你吗?你何至于如此反应激烈?”
苏紫烟本来还有些委屈,可被他这么轻声一哄,所有的情绪也消失不见了。
却见她红着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段天昊,娇艳如月的脸上绽放出迷人的光彩,螓首微垂着,忽而柔声道:“王爷,紫烟方才也是被您问得急了,反应才会那么激烈,您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至于那些东西,紫烟是真的没见过,您可不要听信了那些挑拨之言!更何况……”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段天昊,待发现他正挑眉看来时,忽然咬了咬唇,想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试探着开口,“王爷,请恕紫烟多言,如今那个人已经是咱们的六嫂,也是谌王的王妃。以后,您还是不要再提起错嫁的事儿了。否则,以今日谌王对那个人的维护程度,怕是会惹来某些不必要的麻烦的。”
说着,她便垂下眼眸,在段天昊看不见的角落里,划过一道阴狠之色。
段天昊闻言,袖中的手顿时紧了紧,脸色也变得有些急促,垂着头的苏紫烟同样紧了紧袖中的手,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只是片刻后,段天昊似乎也将苏紫烟的话听入了耳中,知道自己是错怪了她,伸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柔声安慰了几句,便让人将桌上的东西拿出去处理,自己却走出了书房。
苏紫烟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微微抿起唇,神色莫辨。
那双盈润水眸里盛满了死寂淡漠,就像是被结成冰的湖面,在摇曳的烛光下,反射出愈发刺眼的光芒,宛如月黑风高之夜,利剑出鞘的森寒剑光。
……
段天昊走入正厅之后,连忙挥退了伺候的下人,来不及坐下就开口问道:“舅舅深夜来访,可是有何重要的事情?”
私下里,他也没有见外,对柳朔存也是以“舅舅”相称。
只是柳朔存却是个恪守本分的,为免落人话柄,倒是把礼数做得极其周全,教人挑不出一点儿刺出来。
但见他起身拱了拱手,便也不再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道:“下官前来,便是想问问王爷,对皇上指派谌王南下一事,有何想法?”
之前,南部边境传来急报,声称东梁国掠夺了苍朝三座城池,从宫里回来之后,他们又派人去察看确认了一番。
索性,从苍京到南部边境的距离也不是很远,他们派出去的人又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一来一回也就花了两天多的时间。
只是,从那些人搜集到的消息中,他们也大致了解了下那边的情况。
东梁国大举进犯,掠夺了城池,这个消息倒是不假,只是在未被掠夺城池之中荒郊野岭之外,随处可见苍朝士兵和百姓的身影。
派去的人几番追查之下,却始终探寻不到其中的原因。
问当地的官员,个个摇头晃脑,即便是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拿他们的亲人做威胁,也是半个字都不敢提起;问城中的百姓,不是被吓得屁滚尿流不敢出门,就是茫然不知所措,压根儿就不知道有这回事儿。
由于时间紧急,得到的消息也十分少,于是,关于此次谌王南下的目的,便也显得云遮雾罩,抓不着一丝边际。
而在宫宴之前,谌王上交的西北三十多万大军的兵权,仍旧空悬在那里,不曾有一个确定的人选。
可是,苍帝也只是在询问了谌王几句之后,便将其麾下德高望重的两名副将提了上来,在兵权接掌人选未曾定下来之前,便由他们分管军营中的相关事务。
如果段天昊等人还没感觉到这其中透露出的危机感,那么就太对不起这么多年浸淫官场苦练出来的“本事”了。
也正是因为觉察到了其中的异样,柳朔存才会在出宫之后,马不停蹄的赶来这里,想要与段天昊商榷一番。
段天昊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皱眉思考了下,便也缓缓开口:“舅舅,父皇只有我和六哥两个儿子,对吧?”
柳朔存闻言,眉峰顿时高高隆起,不明白他为何会这么问。
苍帝虽有三宫六院,可在云贵妃生下谌王、皇后迟上几天生下尧王之后,便鲜少有听到宫里哪位娘娘怀上龙种的。
即便有,也只是公主,并无皇子。
是以,到了如今,苍帝也就真的只有两个儿子。
可柳朔存急了,此刻并不是讨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的时候啊!
“王爷,”他捋了捋山羊须,烦躁的走来走去,“如今事情都超乎咱们的想象了,您该考虑的是如何夺得西北三十多万大军的兵权,并在谌王离京南下时,让苍京彻彻底底的处于您的掌控之下,而不是在跟下官讨论这些琐碎的事情啊!”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在皇室诸多子嗣中,谌王是您唯一的兄弟,这没错;可此刻不是顾念兄弟之情的时候,稍有不慎,满盘皆输啊!
可后来觉得,这些话过于冷血无情大逆不道,他生怕段天昊反感,从而对自己起了防备之心,才识趣的没有说出来。
段天昊唇角微勾,凤目里流转着摄人心魄的光芒,只是不知为何,柳朔存见到这样璀璨得近乎妖冶的眼神,头皮一阵阵发麻,心头也是没来由得发怵起来。
“舅舅可真是高瞻远瞩,几句话间,便将本王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都讲清楚了。看来,将来若是没有本王,舅舅也是能够独当一面的。”段天昊眼里的笑意不减反增,只是那双眸子深处,却是竖立着束束冰柱,令人不寒而栗。
柳朔存顿时大惊,脸上的老谋深算还来不及褪去,眨眼又浮上了惊慌之色。
却见他躬身拱了拱手,收摄起心神,诚惶诚恐道:“王爷,您多虑了。下官只是想为您多分担一些,使您有足够的精力去应对来自谌王那边的明枪暗箭而已。下官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您可一定要相信下官啊!”
说着,他似乎还怕段天昊不相信一样,直接拱着手,跪在了地上,磕起头来。
“舅舅这是在做什么?”段天昊却是爽朗一笑,伸手扶他起来,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舅舅为我提前想到了这么多事儿,我感激还来不及呢,哪里会怪你什么?若是其他人都能像舅舅这样,我估计就轻松了。此次之事,我心中已有计较,舅舅大可不必担心。”
柳朔存闻言,连忙站直了身子,偷偷抹了一把冷汗。
平常,段天昊都是一副温和无害的模样,却也让他忽略了这个人的本质。
方才那一瞬间感受到的无上压力,让他还有些后怕,想着以后再不能如此大意逾矩了,否则,就犯了段天昊的禁忌了。
段天昊淡淡扫了他一眼,但笑不语。
他低下头,棱角分明的俊脸上,烛光摇曳明灭不定,暗自思忖了半晌后,才下定了决心,与柳朔存商量了会儿,便一起走了出去。
正厅外的左边转角,一颗小小的脑袋探了出来,隐约能分辨出那是个梳着双丫髻的丫鬟。
待看到段天昊离开的身影时,那丫鬟突然站起身子,往通往后院的方向跑去。
不一会儿,那丫鬟便进入了一座精致奢华的院子。
守在门外的另一个丫鬟看到她,连忙伸手推开门,将她带了进去,穿过屏风走到正斜躺在软塌上看书的人儿面前,齐齐跪地行礼,“奴婢参见王妃。”
“嗯,起来吧,”苏紫烟懒懒的应了声,头也不抬,“王爷出门了?”
“回王妃,是的。”那唤作巧玲的丫鬟忙垂首敛眉,低声道。
苏紫烟闻言,忽然吃吃笑了起来,随即放下手中的书卷,转而看向跪着的两人,淡淡道:“起来吧。巧玲,一会儿你去其他姨娘的院子里,便说七夕宫宴上,皇后娘娘赏赐了些珍稀物事儿,本妃念及王府诸位姐妹,想要与她们分享。你让所有人都集中到本妃这里来,尤其是……李姨娘。”
在她没嫁入谌王府之前,皇后就给段天昊送了不少的女人。
她虽然心下不喜,可又不能表现得那么善妒,对这些女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这世上总有那么些人不识趣,明明是山鸡的命儿,却做着凤凰的白日梦。那么,最后丢了性命,可就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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