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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 郭络罗·雪霏-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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姣好白皙的面庞愈发的容光焕发。
“姑姑真好看。”我赞叹地对胤禩道,“都说我长得像姑姑,其实哪有她这般的矜贵大气。”胤禩道:“哦?明明是我的霏儿更加娇俏温婉呢。”
姑姑身边的德妃娘娘,原也算个中年美人,打扮穿戴亦不可不谓精心妥帖,可叫姑姑这么一边,立刻见了下风。再看惠、荣二妃,都已年近五旬,发髻中掩不住的小半边鱼白,不同的是,荣妃脸上盖着厚厚的脂粉,似乎还在竭力与无情地岁月叫着劲,叫人看着竟有着“刹那芳华”的滑稽感。惠额娘却不加藻饰,素面朝天地打扮着,虽是美人迟暮,却也透着一股子老年贵妇的气韵。
良妃额娘出来了,坐在了妃位的最后一把椅子上。却是与众人都不同的风韵,她穿戴的首饰远远没有别的皇妃繁冗复杂,反凸显了她本人的丽质,一身墨绿色的杭绸的旗袍,滚边琵琶襟的,一只绿雪寒芳簪子,和耳边的翡翠珠环一同微微摇曳,而她的明眸,犹如两剪秋水般宁静平和,只偶有天上的星光闪烁其间。她整个人更是仿佛一泓碧水般清幽、雅洁、俨然世外之人。她原是低等宫人,上月新册封的良妃,可当她和资历年久的妃娘娘们坐在一起时,却没有一丝的矜持、自卑的神情。那安之若素的样子,让我觉得她无论是坐在卑微的下首,还是至高无上的后座,都不会喜怒形于颜色。
我不禁跟胤禩耳语:“年轻女子最好便是天然去雕饰,其实上了年纪的又何尝不是?依我看,今日五位母妃,虽各有千秋,还是咱们额娘最美。”我们俩朝额娘们亲密地微笑,姑姑、惠额娘、良额娘也含笑对我们示意,其中,良额娘的眼光尤为关切温情,她脉脉地看着胤禩和我,眉眼间全是欣慰。
我说:“额娘的气色真好,想必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胤禩的眼中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道:“霏儿,今儿是我这么些日子来最快活的一天。”我说:“爷,霏儿也很开心呢。”
快开席了,康熙环视下座,脸上浮现慈爱的神情,道:“弘皙,你怎么能混坐在一干皇孙中,过来,到皇爷爷身边来。”
七岁的弘皙是太子长子,他正跟大阿哥、三阿哥和五阿哥家的几位堂兄弟掰着拳,听见皇祖父呼唤,忙乐颠颠地溜过去了。
康熙不等弘皙近前,便亲自离座,将弘皙抱在怀里,道:“乖孙孙,几个月没见,又高了这么多,再过两年,皇爷爷都抱不动咯!”
宴席中,康熙一直搂着弘皙坐着,祖孙俩其乐融融,小弘皙还不时地夹一块点心喂皇祖,皇上都乐呵呵地吃了。
我悄悄地看身边的叔伯们,因为皇上暗示寻常皇孙们没有资格和弘皙同坐,三阿哥和五阿哥都坠了颜面,颇有些郁郁,又不能显出来,只好强颜欢笑地进着膳。大阿哥脸上的忿忿之色一览无余,低声呵斥幼子们:“没眼色的小东西,谁让你们攀高台盘了?丢人现眼!”
酒宴之后,便是内廷戏子们贡戏了,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的弘皙竟然再三嚷嚷着要坐回原位,好和堂兄弟们一齐看戏。胤俄憨笑道:“真是扶不起的阿斗,嘻,这么个呆瓜,也好意思充嫡皇孙。”
表哥开玩笑道:“阿斗么,许是不假——不过再呆也不及呆石头。”
“呆石头”是老十儿时的绰号,胤俄立时怒了,一拳砸在表哥肩上,我忙打圆场:“快别闹腾了,皇阿玛抱着弘皙过来了。”
康熙笑容可掬地将宝贝孙子放下,又叮嘱他一番话,方才离身。目光随意地扫过一众皇孙,漫不经心地说:“老八家还没有添阿哥么?”
胤禩忙道:“回禀父皇,儿臣尚未有此福气。”
康熙并不看他,一边往回走,一边朝着皇妃们的方向说:“你们做额娘的,也该教导教导,八福晋在新府邸里牝鸡司晨也就罢了,听说竟连朕去年赐个侧室给胤禩,都闹得阖府不宁,把个好好的哥儿折腾掉了……宜妃,你亲手带大的孩子,这点妇道都不知么?”
惠额娘、良额娘都花容失色,姑姑更是低眉敛手,不敢出一言以复。
我的心里忽然像被剜了一刀似的,猛地停住了跳动,生疼生疼地,怔怔地看向皇上的背影,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机械地跪下待罪。眼前忽然混沌成一片,水渍就模糊了双眼,戏台上的音响彷佛悄然静寂,又回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的晚上,四面八方地雨水劈头盖脸地打来,容不得我呼吸思想。
耳边再听见声音时,已是胤禩的辩白声:“……想来皇阿玛一时听差了也是有的。儿臣的福晋向来称顺舅姑、和睦妯娌,长辈们常称道其贤淑恭顺。”
康熙也不多言语,道:“新年打头,战战兢兢地作甚,起来听戏。”
这才注意道,胤禩竟也跪着了,我心里一难受,眼泪就憋不住了,滚落在手腕上,灼痛不已。
看戏的时候,耳畔听见地都是刚刚皇上的话,大节下的,又不敢哭,死死地掐着手心。涂着丹蔻的指尖本来已经留到了三四寸长,竟齐根儿掐断了,滴下血珠来也不觉得。
胤禩看到了,忙握住我的手,心疼地道:“瞎想什么呢,快别动。”我心下难受,只是轻轻地摇着头:“没什么的。爷好生听戏吧,别管我。让长辈们看见了,又是个罪过儿。”
表哥劝慰道:“霏儿,皇阿玛的心思我们还不明白?众戏子在台上演戏,皇阿玛在台下演戏:整个晚宴,无非是长胤礽的志气,灭众兄弟的气势罢了。并非真的想说你什么,你甭往心里去。”
胤俄也道:“就是就是,连我呆石头都晓得,皇阿玛意在言外呢!哼,找碴儿也该挑我们大男人的错儿,寻个弱女子的不是,真……”胤禩忙回过头去重重地瞪了胤俄一眼,他方不做声了。
辞别各位长辈的时候,康熙彷佛已经淡忘了方才的不快,并未见得特别亲热,也没有特别冷漠。太后和诸位母妃们都轻声劝慰了几句。良额娘对我说:“霏儿,额娘心里知道你的好……过两日进宫里来,教教额娘怎么打叶子牌,成么?”我感激地看着她:“谢额娘。”“傻孩子,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话儿。”
回宫的路上,我蜷缩在胤禩怀里,几乎哭成了泪人儿。
“霏儿,别难受了。”他劝道。
“今天的没脸是小事,往后的性命之虞可怎么好呢。爷,别与太子斗了……”我攀着他的脖颈儿,连声央求着:“今儿午宴上的情形,霏儿看在眼里,心惊肉跳的。太子是储君,将来的主子,得罪了他哪有活路啊。”
“霏儿,你说什么呢?胤禩堂堂男儿,连妻小都护持不了吗?”
“爷,你听霏儿说。从小,我就知道皇阿玛独宠太子,哪怕是姑姑的生辰,只要听说太子有点儿不舒服,他就立刻转驾毓庆宫。他说最喜欢姑姑,却给不了姑姑皇后的名份,就为着怕太子不舒心。可见太子在皇阿玛心中的地位是坚若磐石、不可动摇的。你看如今,咱们惹着太子爷什么了,可他连番算计在先,皇阿玛出面弹压于后,若是再斗下去,不要说改朝换代之后没有生路,只怕眼前都不舒坦……”
“叫你受委屈了。”
“爷,你答应我,从今往后,再不跟太子争锋了。”
“我答应。”他郑重承诺。又柔声道:“哭累了就小睡会儿吧,到家我唤你。”
“唔。”
整整两年的时光风平浪静地过去了。胤禩真的化干戈为玉帛,每日沉稳地做事,韬光养晦。这份踏实为他赢得了朝内外的美誉,“八贤王”之名已成为了朝野的共识。胤禟、胤俄也很安分,虽常来做客,却再没听见他们和太子党有什么厉害冲突。我的心渐渐放下了。
康熙四十二年,正月。
午宴过后,我在宁寿宫里陪着妃娘娘们打叶子牌。
丫鬟拂琴走近:“爷刚从府里把福晋常用的小手炉捎过来了,福晋暖暖手吧。”
我还没言语,诸位额娘们先笑了:“都说老八疼媳妇儿,果不其然。”
我脸色微红,轻叱拂琴道:“这么轻狂,宫里还能短了手炉不成,眼巴巴地从家里拿来。”
拂琴却不解意,委屈地回禀:“贝勒爷说,福晋闻不惯宁寿宫手炉的麝香重味儿,特意回府取来您喜欢的。”
我更窘了,原本浅浅的红晕散漫开来,满脸羞红。
德妃娘娘道:“八阿哥快做阿玛了,紧张些也是应该的。”复又问:“几时生呢?”
良额娘回答:“太医说约莫在五月底。”
惠额娘:“这两年,胤禟、胤俄接二连三地传喜讯,我忒担心你们,幸而有了。”
姑姑:“胤禟那边连生了俩丫头,我正怄心呢,你又来撩拨火儿。”
惠额娘:“有什么啊,就你偏心眼儿。”
姑姑拍拍我的手:“好闺女,你可得拿稳了主意,这一胞要生个阿哥才好。”
我嗫嚅着不知从何说起,看见枕书拎着一只食盒儿过来了:“贝勒爷吩咐奴婢,福晋下半晌要用些果蔬和糯米粥,刚刚请宁寿宫的嬷嬷们做好了,您尝尝。”
额娘们都笑得掌不住了,道:“罢罢罢,你且过去进些饮食吧,没得叫老八心疼,饿着了他的小宝宝。”
姑姑吩咐道:“你也不必过来伺候了,且靠在暖炕上歇一歇吧,看牌耗精神的,你身子重,多休养。”
第二卷:风雨如晦,命途多舛。岁月静好,及尔偕老。 企盼
转眼,已经到了四月末。
福全伯父偶感风寒,引起了肺闭咳喘,病情日益沉重。胤禩很是忧心,日日晨昏定省,可惜事与愿违,老亲王的病总不见起色。康熙临幸了裕亲王府,期待老哥哥能挺过这一关。据说兄弟俩促膝长谈了三个时辰,皇上才垂泪而别。
晚间,我在屋子里做着针线,听见胤禩回来了。因为探过病人,他总要先在小间里更衣盥洗一番才进来。待他笑着坐到我身边时,我问:“爷,这身衣裳还合身么?”
胤禩穿着我亲手缝制的双龙出海的泥金色长衫,也不直言,耳朵贴近我腹部,轻声昵语道:“乖宝宝,你额娘问我喜不喜欢她绣的衣裳呢,你说阿玛该怎么回?”复又装出奶声奶气地口吻:“阿玛,额娘是个凶巴巴的河东狮,您要是说实话,孩儿肯定遭殃,您还是勉为其难,哄她高兴吧……”话音未落,我已经笑弯了腰:“爷,你自己贫嘴,还想带坏了孩子!”
胤禩道:“孩子不就该像阿玛吗?哪里用得着带。”
我说:“要是个格格,也这么嬉皮笑脸,将来可怎么出阁。”
“福晋放心,就凭她额娘的美貌,她一准儿青出于蓝。将来争着抢着做我女婿的贵公子只怕要排到德胜门外呢。”
“爷,若真是格格可怎么好呢?姑姑从新年里就关照生个阿哥,惠额娘也盼得紧。可这孩子一直稳稳当当、不吵不闹地,我总担心……”
“若是格格,给霏儿做贴心的小棉袄不是很好么?爷这话可撂在前头了,你要是斗胆偏心眼儿,冷待了我的宝贝女儿,可别怪爷生气!”胤禩板起脸来“威胁”道。
我立时安心了,道:“不与你贫了,油嘴滑舌的,总叫我落下风。哦,伯父的病势如何?皇上今儿又亲临探视,可说了些什么?”
胤禩的脸色沉重了起来,道:“太医们会诊过了,都束手无策,都说……就剩下月余的光景了。皇阿玛自然是宽慰了伯父一番。”
“今儿郭罗妈妈接霏儿回去消遣,我听见小舅嚷嚷,皇伯父接连在皇上面前数落索额图的悖逆,还夸赞你的好呢。”
“吴尔占舅舅总爱吹嘘,你又不是不知。伯父向来克己复礼、恭谨小心的,怎么会说这种话?一旦身故,将置保泰于何地,置我于何地?”
“那霏儿就安心了。我也想着,伯父再病糊涂了也不会出此言啊,不是等于把咱们放到火药堆儿上烤吗?”
“你安心吧,朝政上的事儿不要听,也不要想。”胤禩轻松地搂过我,我像只狸猫似的蜷在他怀里,忽然觉得有什么咯得慌,伸手探进他的衣襟,掏出来,原来是那块西洋怀表,打开盖子,里面便是我的小像。心里甜甜地,仰头问:“爷常看么?”
胤禩说:“嗯,常看!都看腻了,盘算着什么时候添张新鲜的……”
“你?!”
“再过个把月就添。”
“……”
“看你急得,有和孩子吃醋的额娘么?”
我恍然大悟,也不言语,轻轻地合上怀表,遐想着孩子的肖像该是什么样子,不知不觉的眯眼笑起来。胤禩温柔地吻上我的前额,低语道:“再过个把月,我就要做阿玛了!”
怕扰了我安睡,这大半年来胤禩都比平常晚半个时辰起身,往往连早膳也不及用,便匆匆出府了。今儿他却留在家里,不紧不慢地陪着我进膳。
我道:“爷,不用上朝吗?”
“不是定好了早上太医院的院判来请安胎脉吗?我告了假,在家陪着你们娘儿俩。”
我的脸蘧然红了,扭捏地道:“又请脉……妯娌间都当笑话讲呢。”心下想起凡姝打趣的话:“八嫂子每个月都要请上十来回的安胎脉,听说当年仁孝皇后怀皇太子的时候的时候也没这么金贵。”
胤禩不理会我的抗议,还是固执己见。
院判细细诊过脉,道:“胎儿一切安好,只恐胎位不正,到了临产之际,福晋要受苦。不过,从现在起多走动走动,可能会好些。”
胤禩一迭声地追问:“太医,能不能想个万全的法子?”
院判司空见惯了家属的紧张,不慌不忙地道:“纵然临盆时胎位还未转正,也无妨的,八爷派人到太医院传一御医,保管母子平安。”
院判在胤禩的千恩万谢中告辞了。
从此以后,胤禩每天早晨和傍晚都要陪着我在后花园里走走转转,以便安产。初建府邸时的荒芜,已然换了新颜,满目都是庭台佳树。尤其是小苑里的合欢树,是前年胤禩和我商量着选栽的,现长得参差喜人,郁郁葱葱。
胤禩道:“今年夏天,霏儿便可以抱着孩子在树下纳凉了。”
有一天,如意嬷嬷忧心忡忡地报告:“格格,后院儿的庶福晋忽感不适,太医刚刚看过说是麻疹。”
我说:“吩咐太医好生配药,再多分派些丫鬟伺候。”
嬷嬷道:“格格,您怎么不明白呢,麻疹是要命的病症呀,婴儿最容易过上了,而且十有八九都逃不过劫数。您快要生了,庶福晋不早不晚地害上这么个病,不是成心害人吗?依奴婢的意思,赶紧叫她迁出去,京郊别墅多得是,不拘哪儿安顿下,省得祸害您和孩子。”
我有些犹豫不绝,优柔寡断地说:“馨雅不是住在后院儿吗,隔离起来单独伺候也就罢了。定要把病人迁走,若有不讳,不是害了人家吗?”
嬷嬷跺着脚说:“当断不断……她算个什么,要是您和孩子有个好歹,可怎生是好?再说,不是奴才有成见,庶福晋确实是不折不扣的扫把星。上回您掉孩子正是她进门前后的事儿,保不准是她冲克的。您该忌讳些呀,怎么能留?”
我再三思量,还是没答应。可嬷嬷不愿善罢甘休,晚上趁空儿回禀了胤禩,胤禩连夜叫家奴护送庶福晋出府,住到了京郊的皇庄宅院里。又往后院扫了好许石灰和食醋,封锁了起来。
五月初,康熙携太子北上出巡塞外,与蒙古王爷们会面。众阿哥都留守京师,由三阿哥负责汇集处理各部奏折,向皇上启奏汇报。
过了几日,工部下了敕令:永定河自入夏以来时有泛滥,威胁京师安稳。多罗贝勒胤禩,曾料理过河工,颇得圣上嘉许,着即前往京郊丰台一带,总理河务。敕令上俨然盖着“毓庆宫主人”的朱红大印。
太子协理国务已有好些年头,因此他的敕令和圣旨的威严相差无几,胤禩不得不服从。
动身出发几乎是在一个时辰之内的事儿。胤禩再三劝我回娘家,由外祖母和舅舅们照拂,他也好安心。
我缱绻难舍地道:“若是爷前脚出门,我后脚就回娘家,这贝勒府还不成了一盘散沙,哪有个家的样子?爷,你安心去吧,霏儿就守在家等着你,哪儿也不去。”
胤禩说:“这一别至少得十余日,横竖放心不下……你既不肯回安王府待产,我方才已跟太医院说好了,请口碑甚佳的医正凌国康立刻搬到咱们胡同口闲置的小跨院来,随时看诊。这样,即便你提前生产,也不至于慌了手脚。再有,九弟那里我关照过了,他答允了每日都来照看你。”
胤禩又道:“若发生意外,你一定要待在内室,切勿出来。无论外面有何风吹草动,我自会担当。你好好保重身子,万万不可出面。”
我点头答应了。
胤禩又把同样的话关照了管家和如意嬷嬷,在侍卫们地催促下,一步一回头地跨上了马鞍。
我目送他离去,看着胤禩踌躇满志地牵起马缰,直奔城门,颀长矫健的身影渐渐融于夕阳的余辉中。我只觉得他的光彩无比炫目,身边的卫兵们相形之下,渺若土石。由衷地感到骄傲,轻抚着尖尖翘起的腹部自言自语:“宝贝,如果你是个男孩儿,长大了定要像你阿玛!”
第二卷:风雨如晦,命途多舛。岁月静好,及尔偕老。 番外
康熙三十三年春,钟粹宫。
教养嬷嬷将四个新入宫的秀女领到胤禩面前:“娘娘吩咐,给八爷房里添几个女孩儿,照管起居。”
“好。”正在执笔而书的胤禩抬起头来。秀女们悄悄打量这个温润俊朗的少年阿哥,欣喜莫名。
之后数月,只要胤禩在家,三个秀女便不约而同地寻些事情做,或是待在一边做针线,或是端茶递水,或是加加炭火,总之不离左右。胤禩也安之若素,似乎不解风情。
一日,胤禩提前回宫,只听得偏殿里女孩们掷骰子、玩投壶的嬉闹声。而屋内,一个清秀恬静的姑娘正坐在床脚,细细地做着针线。却是一张生面孔,鸭蛋脸型,五官温柔可亲,穿着件莲白色的绸衫。身边,还整齐地叠着一摞衣裳,俱是胤禩日常换洗的。
胤禩温和地问:“怎么没见过你?”
那女孩儿受了惊,猛然抬头,看见主子就在眼前,怯生生的开口:“回爷的话,奴婢是娘娘拨过来伺候您的丫鬟。”
“这倒奇了,同是额娘指派的人,她们晃得我都眼花了,你连一面都没露过。”
“奴婢手脚笨,不配在主子眼前做事。”低低的回答。
“你怎么不和她们一块玩去,却在这里做活儿?”
女孩儿迟疑地道:“奴婢……奴婢不配,”声音愈发地低了下去,“她们都是上三旗官宦人家出身的秀女,只有奴婢是下五旗包衣出身的。”
胤禩沉默了,“出身”,又是“出身”。同是天涯沦落人。胤禩淡淡地笑了,吩咐道:“其实这也没什么要紧,往后,就由你领头吧。”
“奴婢不敢。”那女孩儿吓得跪下了,迸出来泪珠来:“奴婢不配,担不起爷的抬举。”
胤禩默默地拿起她的针线看看,又指着旁边的换洗衣裳:“这些活计都是你做的?”
“嗯。”
“前日那几只香袋也是你绣的?”
“嗯。”
“每晚的夜宵都是你准备的?”
“嗯。”
“那就成了,天下本没有什么配不配的话,唯有德有能者居之。你这般谦逊,又灵巧能干,自然该做她们的人上人。你叫什么名字?”
“馨雅。”
此后,馨雅服侍胤禩更为用心妥帖,胤禩待她也不同于寻常侍女。
冬日,胤禩刚刚从盛京回来,馨雅惊喜地发现,一别数月,主子不再是那个腼腆、静默的阿哥,似乎自信开朗了许多。踌躇满志的英姿代替了从前与世无争、逆来顺受的表情。
胤禩为人谦和、不拘小节,而馨雅又是他的屋里人,故而主仆之间常说说话儿。“奴婢猜,主子这回去木兰围场和盛京,一定得了皇上的嘉奖。”馨雅微笑着说,一对浅浅的梨涡俏丽可爱。
果然,胤禩说:“你说的不错。不过,还不止于此。”
“主子,还有什么?”
胤禩笑而不答,转身走至回廊处,悠然自得地看着宫殿外茫茫的白雪。
馨雅沏了一杯浓酽酽的龙井过来,端给胤禩,却见他远眺着玉树琼枝,脸上浮现出极其温柔的表情,似乎已经陶醉了。
馨雅问:“爷喜欢看雪景?”
“对。雪景美,人更美。”胤禩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馨雅却误会了,登时心如鹿撞,面泛桃花,梨涡醉酒。有幸伴着这样的主子,此生真的别无所求了。
然而,一辈子的事儿,谁也说不定,尤其是她,一个无名无份的宫女。
光阴如梭,几年过去了,胤禩一直待她很好,几乎从没说过重话,只有一回除外。当时,馨雅没经请示就擦拭了他刚从外面带回来的铠甲。他大发脾气,气汹汹的模样,吓了馨雅一跳。
同伴们对她的“发迹”不以为然,常说:“别以为混上半个主子了!也没见得八阿哥怎么宠溺你。照我们看,客气有余,情意还远着呢。”
馨雅不接话,心里却想:八阿哥就是这样温润脾气,对任何人都是淡淡如水的,你们不懂。
不懂的却是她自己,她从未见过胤禩的执着与甜蜜,不代表没有。
康熙三十六年的选秀,胤禩的眼睛里放出前所未有的热情来。
宫女们也整日里唧唧喳喳,议论纷纷。馨雅的心悬了好久,直到圣旨下达,胤禩喜不自胜地去乾清宫谢恩。
“皇上给主子指的哪家小姐?”馨雅问小内监。
“猜不着了吧?是安亲王家的雪霏格格,嘿,连九阿哥都落了空,咱们八爷的圣眷不是一般的隆重啊!……”小内监信口吹嘘起来。
馨雅的心里咯噔一响,懵然不知所措,眼前浮现出那件正蓝旗铠甲内襟里绣的小字:“安王”。
然而,她没有嫉妒的权利。
有人有。
乾清宫外,三位前来叩谢恩典的兄弟只有胤俄一人老老实实地跪着。
“你为什么不拒绝?”胤禟咄咄逼人。
“我为何要拒绝?”胤禩云淡风轻地反问。
“明眼人都知道理由,如果你定要我再重复一遍,那我可以坦率告诉你:霏儿是内定指给我的人!如果你还算个汉子,就该像胤俄一样断然拒绝。”
“这不可能,首先,皇阿玛独断专行地下旨赐婚,根本没有问过我,何来拒绝?其次,郭络罗氏是很理想的福晋,我庆幸有这么个妻子。”
“你庆幸的恐怕是得到了安王爷的外孙、我母妃的侄女儿吧?你若不是真心喜欢,就请退避三舍。利欲熏心之辈娶她为妻,实乃对真心爱慕者的亵渎!”
“真心爱慕者?”胤禩轻哂,“你在自况吗?”顿了顿,又道:“诚如九弟所言,我很庆幸,庆幸郭络罗氏是安王爷的外孙和宜母妃的侄女。惟其如此,才能钟两家之灵秀,教养出这样的女儿来:秀外慧中却又没有心计城府,毓质名门却从不心高气傲。脱离了她们,她就不能成为她!所以,雪霏的出身和她本人是密不可分的,我必须完整地接受。”
大婚过后,胤禩初次上朝,遇到了纳兰揆叙。一番贺喜还礼之后,胤禩道:“揆叙兄,我在为新妇的娘家忧心呢,安王府拒婚的事儿还是传得沸沸扬扬,太子爷面子上挂不住,报复怕是难免的。唉——”
“世上不如意事十之八九,难得两全啊。不过八爷刚刚喜结良缘,就碰上这样棘手的事,未免太巧合了。揆叙已经关照过大阿哥了,怎么还泄露了出来?”
“正是,胤禩也百思不得其解。安王家做事谨慎,不可能自招祸患;太子向来骄傲,也不愿意坠颜面。大哥那里有你关照,亦是不会走漏。怎么得就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了呢?”
一番讨论之后,二人俱是摸不着头脑。纳兰揆叙干笑了下,道:“想必还是我那个表弟,粗莽惯了,酒多吐真言,说漏了口也未可知。哦,若将来太子果真对安王府发难,八爷打算如何应付?”
“因势利导吧。”
裕亲王府。
福全慈爱地看着爱侄,心底里油然而生的骄傲与欣慰溢于言表,默默地想:他就像是我当年的翻版,出身微贱却早慧伶俐。当年的自己早早地接受了现实,臣服于弟弟之下,安然地做起了太平亲王。可为什么这个孩子也要重复同样的宿命呢?当今太子资质中上,骄横悖乱,对待伯父常有轻慢之意……除了是嫡子,还有哪点比得上这个孩子?
胤禩也一样的敬爱福全。唯有在伯父这里,他才能体会到深沉如山的父爱。从政和大婚,都依赖福全的悉心操持,而他的皇阿玛不过是下达一纸诏书罢了。相形之下,真正的父亲只剩下抽象的概念,唯有伯父,才是那个殚精竭虑、毫无保留地教导自己的人。
“太子是愈来愈不成器了,”福全感叹道:“大阿哥今番揭露弊政,本是好事,可惜他与太子不睦是朝野心照不宣的共识,无形中降低了此次弹劾的信服度,皇上又护短,只怕是有始无终、不了了之的多。”
“伯父所见极是。”
“胤禩啊,你这次可要把持住,不偏不倚,切勿卷入其中才好。”
“嗯,胤禩谨遵伯父的吩咐。”
“昨儿你说老九有些蠢蠢欲动,那你劝住了没?”
“胤禩愚笨,未能说服。”
“他还没对你言听计从?”
“九弟是宜母妃的爱子,他习惯了睥睨我等兄弟,现在能对我敞开心扉、倾心相交,已是难能可贵的了。”胤禩缓缓地开口。福全心下了然:九阿哥骨子里傲气,自然不肯俯首听人号令。
“近来,九弟虽与我往来频繁,可大事的拿捏取舍上往往桀骜不驯,我的话,他听则听矣,实际上还是特立独行。他和太子结下了好些年的恩怨,要他袖手旁边,恐怕不可能。”
“你打算如何?”
“静观其变。也许,九弟真要吃一次亏,才会驯服。”
“好。老九这孩子,能力和才具都有,可惜心高气傲、独往独行,缺乏礼贤下士的气度和统领大局的能力。为帅则不可,为将则有余,若能为你所用,倒是个难得的帮手。”
“侄儿明白。”
大阿哥门人弹劾索额图的奏议,大臣们心知肚明:索额图的背后是胤礽,而胤礽毕竟是当朝二十余年,嫡根正苗的皇太子,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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