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清穿 郭络罗·雪霏-第1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想不到老十这么爽利的人,被个蒙古媳妇儿逼得没了辙。嗬嗬,咱们哥儿俩还真是走运!”表哥笑着对胤禩说。

    夜里,我辗转反侧地睡不安稳。“霏儿,怎么啦?”胤禩问。

    “你也知道的,我自从那年从承乾宫台阶上摔下来,夜里老容易走困,睡不踏实。”我轻轻地说。“扰到爷了吧?”

    “没什么,你安心睡吧,我在旁边呢。”胤禩隔着衾被,拥抱着我。我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搂上他的脖子。“爷,你怎么也没睡着?”

    “我在想着老十的事儿。”

    “怎么啦?”

    “小时候,我最羡慕的就是老九老十,他们的母妃地位尊贵,皇阿玛把他们捧在手心儿里。从上书房的师傅到宫里的奴才,没有一个不对他们曲意逢迎。我记得十岁那年随着皇阿玛听法兰西国的传教士讲经,那教士读过一句:‘凡有的,还要加给他,叫他多余;没有的,连他所有的,也要夺过来’我以为,那段经文讲的就是我,我生而一无所有,还每每被排斥打压,而老九老十是含着金汤匙出世的,又常常锦上添花……”

    “那现在,你还这么想吗?”我贴在他的胸口上,静静地问。

    “不,”他紧紧拥着我,“现在我比谁都幸运,比谁都富有——因为我有霏儿。”

    我笑了:“那爷还想着胤俄的事儿做什么?难不成你也有幸灾乐祸的时候?”

    “快别动,你的头发挠得我脖子直痒痒”,胤禩笑着央求,又说,“我是想着,咱们虽然不比九弟有买卖入账,可毕竟进项多,花销少。胤俄是弟弟,他又早早地没了母妃,咱们该帮衬着点儿。”

    “好好,爷要做好兄长,好哥哥,贱妾哪有不成全的理儿?爷瞧着我是那等钻钱眼儿的人么?”我嗔道。

    “霏儿,我知道你最贤惠了。”胤禩说着,深深地吻了吻我的鬓发。

    “爷这会子不怕痒痒了?哼,就知道用好话哄我掏私房钱。”我赌气说。

    次日一清早,我命如意嬷嬷取来了四万两银子的汇票和本单,送到胤禩手里:“爷,快拿去救你的兄弟吧。霏儿就不跟着啦,要不胤俄还以为我这做嫂子的盯着爷们的钱包催账呢。”

    九月十五,九阿哥胤禟迎娶正黄旗都统栋鄂七十的二格格,栋鄂…凡姝,是为九福晋。

    十一月初十,十阿哥胤俄迎娶阿霸垓部落乌尔锦噶喇普郡王的小女儿,博尔济吉特…乌日娜,是为十福晋。

    十福晋过门的那天晚上,照例诸位叔伯们要去闹洞房。我和凡姝姐姐先行去洞房关照新人。

    尚未走近,就听得乌日娜特有的带蒙古调子的满语:“你给我说清楚,墙上挂着的正红旗的铠甲哪儿来的?”

    “哪有你这么大声嚷嚷的新媳妇,成何体统!”胤俄不满地咋呼。这么一个不拘礼法的阿哥口口声声地讲“体统”,还真是平生第一遭。

    “我不管!咱们蒙古姑娘从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你先回答我,你怎么不挂正蓝旗的铠甲?”

    “什么正蓝旗,镶蓝旗的!你听好了,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爱新觉罗…胤俄,堂堂的本朝皇十子,隶属正红旗旗下!”胤俄扯开了嗓门,气势汹汹地说。

    “不对,你该是正蓝旗的,你……你还送过我衣裳!”

    “你少异想天开了,爷就是瞎了眼也不会赠你衣裳的。是你,大老远儿地从蒙古跑来,死乞白赖地缠上了太后,我时运不济,才娶了你。本来我是不想说的,都忍了一年多了,也不差今儿一晚,可你这样撒泼撒野,我实在……”一语未了,“啪”的一声脆响,把立于门外的我和凡姝都惊呆了。

    “妈的!是可忍孰不可忍——!”胤俄疾呼,接着,新房里就响起了乒乒乓乓地混战声。

    我和凡姝惊得面面相觑。出嫁从夫,我虽比凡姝小两岁,却是嫂子,该先拿个主意,于是我柔柔地问:“弟妹,闹洞房的叔伯们快到了,要不咱们先去前头挡挡驾?十弟夫妇新婚拌嘴,给大伙儿瞧见了不好。”她不发一言,眯着眼睛冷冷地斜扫过我,好像要看到我的骨头里去似的,片刻才说:“就依八嫂的吧。”

    

第二卷:风雨如晦,命途多舛。岁月静好,及尔偕老。 南巡(上)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貌似所有的清穿文、清宫文都得来一回南巡,偶也不能违反此项潜规则。

    PS:今天我一同学问:88是不是利用他老婆的美色拴住99啊?我头都大了,88是为了雪霏的亲情着想好不好?毕竟,宜妃是她姑姑,抚育多年、情同母女。8不愿意雪霏因为嫁给了自己就跟亲人们断绝往来,而是希望她爱情和亲情上都能幸福快乐。至于9因此而向8靠拢、并且成为了日后88夺嫡的生力军之一嘛,当然,我不能说88没有预见到这一结果,但这不是目的。就像雪霏的家世对88政治前途有帮助,但是,那不是8克服万难娶她为妻的目的。那同学的观点说得好像88利用妻子骗弟弟出钱出力似的,什么眼神啊~康熙三十八年的新年,是在皇宫里度过的。

    元宵节的晚上,我侍奉惠额娘陪着到访的宜妃姑姑、德妃娘娘、荣妃娘娘玩叶子牌,惠额娘和姑姑她们都唤我坐下,我却笑着婉推了。今时不同以往,从前是未出阁的姑娘,金尊玉贵的,凡事无需在长辈面前立规矩,可一旦出嫁,满人注重规矩礼节的传统就不得不遵从了。因此,我一站就是三个时辰,而且始终笑语盈盈,面无倦容;不时地给这位额娘添些茶水,替那位额娘剥只贡桔,再帮姑姑看会儿牌路。闲着的时候,也不能纹丝不动地站着,得在额娘们一局终了之际,插上那么几句俏皮话儿点缀下气氛,让赢了的额娘愈发高兴,输了牌的也能释怀舒心。额娘们兴致盎然,足足打了十二圈才收手,各自回宫安歇。

    回到寝殿,胤禩早已宴饮归来,换上了家常便服,正在伏案疾书、整理档案。我一进门,就躺倒在软榻上,累得一句话也不想说。

    “我的小福晋,你耍牌耍到这个辰光,相公回来大半个时辰了,连个端茶递水的都见不着。”

    “人家都累死了……”我心里一股莫名的委屈,鼻子一酸:“从前在娘家,最喜欢过年了,轻轻松松、无忧无虑的。一旦嫁了你,哪天不得立规矩,过个年都不得安生——你以为我是玩牌玩到这会子吗?我伺候了四位妃娘娘好几个时辰了,只怕此刻小腿都肿了!”说到最后,只觉得眼睛湿润润地,又不好意思当面哭出来,忙撇过头去。

    “好了好了,霏儿受委屈了,我都知道……”胤禩放下手中的文案,赶紧过来抚慰。“小腿疼是吧?来,爷给你揉揉,畅通畅通血脉就不难受了。”

    “唔,这还差不多。”我破涕为笑。

    “还有哪儿不舒坦?”

    “肩膀酸。”

    ……

    过了会儿,我好过多了,蜷在他的身边,道:“都是皇阿玛不好,娶上那么些额娘,她们隔三差五地来钟粹宫聊天、耍牌、用点心;身为媳妇,霏儿就得站着立规矩、伺候人,一天下来,都快虚脱了。”

    “咱们将来生上一大群阿哥好不好?这样,等他们娶了亲,你也有一堆儿媳妇围着伺候你。你说声:‘奶奶要尝尝萨其马’,咱们的大儿媳就从点心碟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盛在小银盏里;二媳妇儿接过来,规规矩矩地跪捧着,举到你面前;三媳妇恭恭敬敬地用筷子夹碎萨其马,一口一口地喂你。旁边还有四媳妇捧着盥洗的手盆儿,五媳妇拿着巾帕、熏香……”

    话未说完,我早已笑得喘不过气来了:“就你会说嘴,我哪儿生得出这么些孩子!”

    “老安王妃不就是膝下围着许多儿女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霏儿肯定也会是个好额娘。”

    “我可不想将来媳妇儿们跟我一样苦命,围着一排额娘们打转转。她们只许伺候我一个!”

    “好好,都依你。”

    不久,乾清宫传来两个消息:其一,皇上下旨为新婚的三位阿哥建府邸,落成之后,阿哥们携妻小出宫居住。其二,皇上将侍奉皇太后第三次南巡,并视察河工。除太子监国以外,从皇长子到皇十子全部随侍前往。

    姑姑受命作为唯一的皇妃随驾;此外只带了密贵人王氏,她是姑苏人,圣宠又隆,连育了皇十五子和皇十六子,皇上带她南巡,想必也有回娘家看看的意思。

    我整日往翊坤宫晨昏定省,缠着姑姑不放,姑姑笑着说:“我明白你的小心思,是不是新婚燕尔的,舍不得离了老八,想随着一道儿去?”“姑姑慧眼,霏儿不敢隐瞒,求您成全。”“我向太后吹吹风,若是太后娘娘恩准了你随驾侍奉,这事儿就成了。”

    暮春二月,终于踏上了前往江南的龙舟,却是和胤禩分居两处:我随着宜妃姑姑承欢太后身边;胤禩则和兄弟们一道跟着皇上办理朝廷公务。

    出巡江南,对女眷而言,是其乐无穷的游山玩水;对于男人们来说,则是一趟辛苦的考察差事。在河南境内,胤禩等奉命测量黄河水文,要亲自涉足黄河,与河工们一道钉木桩、抬仪器进行丈量。当时,我正陪着老太后在当地的士绅家听豫戏、唠家常;心思却早飞到了黄河边上。

    晚间,太后年纪大了,就寝得早,我总算寻到了空隙,去一里外的营帐探望丈夫。

    营帐里,胤禩和胤禟、胤俄聚在一处,商量着明日的事务。见我到来,胤俄头一个说:“我打从天黑就盼着你的‘犒赏’了,来来来,让十叔瞧瞧嫂子捎来了什么好东西!”“空口薄舌的,就知道骗吃嘴。”我笑着嗔道,“你最喜欢的八仙燕窝苹果脍锦鸡、羊乌叉烧、热锅炖鹿肉,我都给你带来了。”又向胤禩和表哥道:“万年青酒酿炖鸭脯,绿粳米饭,年糕,蜂蜜乳酪萨其马是给你们俩的。”

    “好好,还是表妹贤惠,呵呵,八哥,你是撞到大运了,我们也跟着沾光。”表哥近来早已释怀,不再避讳当年婚事的阴影,反而不时地拿我们开涮。

    “今日的河工辛苦么?”他们用膳的时候,我轻声问。

    “怎么不苦,合着咱们身为皇子竟然就是来受罪的!”胤俄不等哥哥们开口,忿忿然道,“年年到木兰围场狩猎,也没这么累过!如今皇阿玛要体察河流疏浚,就使唤我们做牛做马的,几天功夫,我的脚都泡烂了,脚丫子直流脓……”

    “十叔,你少说几句吧,还让不让大家吃饭了?”

    “唔,”老十稍稍闭了嘴,又忍不住道,“他们也是一样的受难,有什么听不下去的?”

    “真的吗?”我不敢相信地看着温润如昔的胤禩,他的脸上一直挂着笑意,没有一点儿操劳倦怠的痕迹。

    “没什么,别听老十咋呼。”胤禩不在意地说。又道:“我们男人们住的营帐,乱糟糟的,不是你待的地方,快些回去吧。”

    我给他们留下了些新鲜果蔬,就返身离去了。胤禩送我出来。

    “爷,你还好吧?你可要直说,别哄我。”我抓着他的手问。

    “你还真信胤俄的嘴巴,他什么时候不把芝麻小事吹上了天?你且安心,我们好着呢,比起当年西北出征,不知道舒适了多少。”他一边说一边来回搓捂着我的手,道:“晚上外头凉,你也不加件衣裳出来,看冻着了。”

    “过会儿我打点几件你的衣服送过来;既是要下水,衣裳一定常常湿透了,不换换怎么吃得消?还有,玉露化瘀膏对足间脓泡等很有灵效,过会儿我也捎来,给爷敷上。”

    “侍卫们侍候就成了,你何尝做过这些。”

    “又想再瞒着我……我总得亲眼瞧瞧才好放心。”

    胤禩将厚夹衣解下,披在我身上,道:“别嫌弃河土味儿,穿着暖和。哦,你既一定要过来,也问宜额娘找找胤禟的衣裳鞋袜,捎几样来。再从我的衣衫里挑几件宽大些的,带给胤俄。”“嗯。”

    离开了河南,又过了济南府,就进入了江苏境内了。常言道:“天下钱粮半两江”,说的是全国的钱粮赋税,有一半儿都来自江南。果然,此地风物繁盛,气象迥异于一路过来的其他州府。

    扬州府

    我们在淮左名都的扬州驻跸了四五日,天天有当地官员士绅的进宴和戏曲汇演,又有灯船、游赏等活动。胤禟再三求着姑姑撺掇太后去瘦西湖观光,也央我敲敲边鼓。在我们姑侄俩的夹攻之下,太后来了兴致,次日便偕所有女眷临幸了瘦西湖。我猜着其中必有名堂,果然,留心一问,随侍伺候的当地贵妇和少女们都是盐商家的妻女,特别是给太后讲解风物民俗的那位姑娘,是扬州府首屈一指的盐商陈敏之的独生爱女,刚刚和扬州巡盐史王寄川的儿子订了亲。

    游赏过后,太后乏了,我又照着表哥先前的叮嘱,建议宫眷们去瘦西湖畔的“个园”休憩片刻。“个园”在扬州府最富盛名,尤其以园内培育的各色修竹见长。

    在“个园”的竹荫下闲坐品茗的时候,我悄悄地对表哥说:“你这是以公谋私呢。商人们再富贵也是下等身份,为士绅所看轻。今日你却给了他们天大的面子,得以近奉天颜,这是士绅们都巴望不得的荣幸呢。他们心里感激你,不知道要怎么结草衔环地报恩!这‘个园’,恐怕也是某大盐商的私邸花园吧?”

    表哥道:“霏儿就是聪明。呵呵,太后玩得开心,我赚了银子,盐商们得了脸面,三全其美的,有什么不好?”

    江宁府

    宫眷们都驻跸在江宁织造曹寅的府里,他是皇阿玛的奶兄,前两次南巡都接过驾,因此驾轻就熟,处处安排得妥妥帖帖。我们住在他府上,倒比在皇宫苑囿之内更加舒适自在。

    晚上,胤禩、胤禟、胤俄来给姑姑请安。胤俄道:“今日八哥又大风光了一场。”

    “胤禩怎么了?”姑姑很关心地问。

    “皇阿玛去给那个什么当过和尚的明太祖朱元璋祭陵,又题了个‘治隆唐宋’的匾额,然后就问诸阿哥此有何意。大阿哥这草包,直接道,皇阿玛收买人心、以防民心思慕故国。皇阿玛听着很不受用。三阿哥倒是墨水读得多,之乎者也了老半天,才说,以淳化民心、满汉一体云云,皇阿玛遂有了喜色。四哥、五哥、七哥也都是附和三哥的意思,直到咱们的八哥出列了……”

    我听着胤俄手舞足蹈地说辞,瞧向胤禩,他倒是从容自若,不骄不躁地恭立于下首,只是朝我微笑而已。

    又听见胤俄说:“八哥道:三哥灼见非凡,皇阿哥赐匾明孝陵,确有意在化解百年满汉恩怨、怀柔汉人。然其背后的深意想必不仅于此,明朝南京的故宫,昔者凤阙巍峨,今则颓垣断壁,不禁令人感慨良多。明自从嘉靖、万历之后,政事渐弛、宦党士林,交相构陷,门户分立,而士民浇薄,赋税日繁,民心涣散,闯贼振臂一呼而天下应,思宗自尽……不可不为我朝的前鉴,皇阿玛大约也怀着汲取明亡教训的意思,督促儿臣等哀之、鉴之,勿蹈覆辙,以成就我朝千秋基业……嘿嘿,宜额娘、霏妹妹,你们不知道当时老爷子欢喜成了什么样子,连连叫给赏,又叫兄弟们都要跟老八学学,不仅要闭门读书,更要慎思敏行,学以致用。你没看见原本得意洋洋的老三,脸色一下子就黑了,没趣之极。嘿,谁叫三哥成日里仗着自己墨水多,每每瞧不起我们这些草莽兄弟,看见我就问:‘胤俄,师傅们吩咐的课业,你可做了没有?要是瞧不明白,尽管来找三哥。’哼,他也有今日!多亏八哥给了他点颜色看看,替我出了口晦气。”

    

第二卷:风雨如晦,命途多舛。岁月静好,及尔偕老。 南巡(下)

    作者有话要说:唉,不能总是回避涉及雍正,我就没辙了,就这么着吧,大家凑合着看,等我再琢磨琢磨这家伙的性格!

    我怒了!为什么一写到雍正,我就写不出味道了!大家闲话了一场,夸赞胤禩思虑机敏周至。我道:“姑姑,难得今夜月朗星稀、云淡风轻的,咱们去秦淮河边转转吧,霏儿打小就听外祖讲南明的奇闻轶事,很想亲眼见见呢!”

    江宁织造府就在秦淮河畔两三里的地方,走过去也并不远。我们摒弃了宫车仪仗,只带着几名随从和侍女,步行过去了。

    秦淮河远没有长江的雄伟壮阔,简直天壤之别——它甚至连扬州运河的敞阔都没有:只是一段窄窄的、仄仄的小河,静静地,暗幽幽地流动着,河水厚重滑腻。

    一轮皎月之下,隐约可见一两只游船的影子,倾耳凝听,似乎可闻汩汩的划桨声。等那游船摇近了,细细看去,船身甚是精致,窗格雕镂颇细,舱口阔大,可容十余人。

    我用儿时跟安王府苏州籍的启蒙先生学来的一点儿吴侬软语问:“船家,阿有游客坐船啊?”

    船家操着一口南京官话:“乖乖隆地冬,哪个不晓得江宁府最近来了宫里的皇上娘娘,府衙贴出了告示,不许百姓随意出游作死,哪来的游客!我是自己要到对过去呢。”

    “那船家能不能捎我们一程啊?”

    “你们站到不要走唉,等我划过来!”船家很是热心。

    坐进了船舱,桐油漆的栏杆,空敞的舱,里面陈设着字画和光洁的红木家具,桌上一律嵌着冰凉的大理石面。我正在遐想,听见胤俄兴冲冲地问:“船家,这秦淮八艳还在吗?”

    “小三子,现在哪里还有秦淮八艳!都是我爷爷时候的事儿喽。”船家感叹道。

    “唉,跟着你们出来逛,原是指望遇上几个金陵美人,没想到人去楼空,就剩下这么一条死气沉沉的河,有什么劲头!”胤俄抱怨道。

    船家指了指桥边的木质的阁楼,道:“都说当年的秦淮八艳就住这儿。”

    我抬头望去,砖桥共有三个桥拱,都很阔大,俨然是三座门儿;桥砖是深褐色,想必年代久远了,幸而完好无缺。桥上两旁都是木壁的房子,中间隐约有条斜斜的小街,这些房子都很破旧了,多年烟熏的痕迹,遮没了当年的美丽。

    “胤俄,你也知道秦淮八艳?”表哥故意逗他。

    “九哥,你忒瞧人不起了。你以为我跟老大一样不学无术、胸无点墨么?秦淮八艳,出了名儿的佳人了,我怎么会不知道?”

    “对,你就知道这个。”

    “你门缝儿里看人,把我瞧扁了!我是翻明史见到的,好不好?话说那个貌比西施胜三分的陈圆圆,嗬嗬,要不是她,吴逆哪里会山海关献降!说不定咱们现在还在盛京挖人参、打野物过活呢!”

    “胤俄——”胤禩提醒道。

    “哦哦,”胤俄不做声了,半晌,又耐不住寂寞,道:“雪霏,你不是最喜欢这些文绉绉的东西,怎么不吱声?”

    “我在细看呢,不想说话。”

    “你不说我也猜得着。”老十胸有成竹。

    “哦?”这倒是我没料到的,问:“你知道些什么?说说看。”

    “你们女儿家嘛,还能有什么心思,无非是羡慕陈圆圆的倾国倾城,盼着自己也能有这么一位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夫婿呗!你放心,八哥对你那心意真是没话说的……”

    “你错了,我想的不是这个。”

    “哦?”轮到胤俄料想不到了。

    “那你想着什么呢,霏儿?”胤禩轻声问。

    “我在想,八艳里不算闻名的顾眉才是真正幸福的女子呢。”

    “嗯?”胤俄又来插话,“顾什么眉的究是何人?”

    “顾眉的夫婿身为朝廷命官,却肯以妻礼迎娶一名乐妓,从此不再纳妾;入清之后,甚至把一品诰命的册封给了出身青楼的顾眉。名分是其次,难得的是一片真心,之死矢靡它。若是像陈圆圆那样,一朝春尽红颜老,便被弃掷不顾,遁入空门;就算曾经恸哭六军,天下缟素;又有何可羡慕之处?”我幽幽地说。

    姑姑道:“究竟是姑侄同心,姑姑也这样想的。”

    我说:“只有胤俄这样的男儿才会觉着‘倾国倾城’是什么幸福。”

    下了船,向船家道声谢,给了赏钱,我们又步行回织造府。路上,胤禩悄悄地附在我的耳边低语:“你放心。”

    到了织造府门前,皇上身边的顾问行已经候着半天了,道:“宜主子,皇上今夜召您侍寝,您总不回来,可急坏了奴才。”

    姑姑难堪不已,我们赶紧找各自找借口告辞。胤禩还要去大阿哥住处交待下明日的事务,表哥先送我回屋。

    俩人低头走着,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亦不言语,到了寝殿的院落门口,表哥道:“你自进去吧,八哥过会儿便回来。”

    我说:“表哥,今日我和姑姑的话,你都听见的。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女人的心思,古今皆同。姑姑是这样,我是这样,栋鄂姐姐想必也是如此。退一步海阔天空,既然咱们已冰释前嫌,我只盼着你们俩也幸福安乐。你多番纳妾,姐姐心里一定如鲠在喉,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往后可切莫再伤她了。”

    表哥道:“前两年的荒唐事,怎么还提呢?我大婚之后不是一直循规蹈矩么?放心,表哥不是溺于声色之人,不会叫额娘和你失望的。”

    镇江府

    随皇上、太后参拜了镇江府闻名的金山寺。

    金山寺后身的佛堂。

    “四伯,给您请安。”

    “免礼。”

    “刚刚皇阿玛下旨,叫诸兄弟赋诗一阕。不知弟妹可愿意为我看看。”

    “恭敬不如从命。”

    “《听禅》?”

    “正是。”

    “四伯果不愧于‘四佛爷’之名,雅好禅意。”

    “佛爷不敢当,唯向佛、礼佛而已。”

    “幽斋人迹少,禅翼响疏林。大火方流序,微谅早托音。乍听分远近,欲觅隐高深。旦夕轩亭外,清机伴我吟。”我慢慢吟读。

    “何如?”

    “四伯韬光养晦,名曰听禅,而意不在此。”

    “哦?”

    “盛唐时,处士卢藏用隐居终南山,化身隐士,继而声名鹊起,终被朝廷征用,后位至宰辅。”

    “弟妹不妨直说。”

    “这首诗是要呈给圣上的,真正礼佛之人,将佛放在心里,而非流于笔端,更不会在如此功利的场合公开标榜渲染自己的拳拳向佛之心。倘若雪霏没有猜错的话,您是为了避嫌。”

    “何以见得?”

    “因为雪霏读过您的另一首诗,知晓您是个极有雄心抱负的人,绝非偏安浮生的礼佛之人。”

    “哪首?”

    “您的《答友》:笔健如锥世共称,开缄但觉雾云兴。深藏未许悬斋壁,直恐龙蛇带雨腾。您现在深藏于斋壁之中,并非困顿委靡,而是在静待,等待一个雾散云开、龙蛇雨腾的时机。”

    “这些年来,我传世的诗词虽比不得三哥,却也不少了。难得你独独记得它。”

    “其他诗作不过描摹四时风物、花鸟,倾吐禅机,怎能涵盖四伯的真性情。”

    “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方今春深,龙乘时变化,犹人得志而纵横四海——我正是看见杂书上的这一番话而发此感慨的,难得你竟有所感。只是,你从何得知我的真性情?”

    “得蒙不弃,四伯曾对我交过心。您坦言自己是一只草原之狼。”

    “对,今时今日,我仍然如此,以后也不变丝毫。我就是这样的汉子,就是这样秉性,就是这样皇阿哥!”

    “我信四伯。”

    “你果然冰雪聪明,不愧是一只黄羚。”

    听他旧话重提,我莞尔:“黄羚跑得再快,究竟只是保身罢了;唯有狼,才是永恒的猎手。四伯这话到底是夸赞雪霏呢,还是自矜天赋?”

    “两者皆是吧。”

    沉默片刻。

    “无论如何,狼也有寂寞的时候,能得一知己读懂雄心,实甚不易。弟妹,你以后有难处,尽可以来找我,我向来欣赏聪明人。”

    “多谢四伯。”

    

第二卷:风雨如晦,命途多舛。岁月静好,及尔偕老。 新居

    这次的南巡,一直行舟到了苏杭一带,五月中旬方才返京。

    中秋节过后,新成年的三位皇子的官邸即告竣工。胤禩和胤禟的府邸是左右近邻,都安在四贝勒府的旁边;老十的宅子坐落于西城什刹海南官房胡同一带,亦不算遥远。

    我在钟粹宫里收拾行装。惠额娘在一旁指点着,伤感不已:“老大打小就不在我身边,好容易把胤禩拉扯大又娶了媳妇,才一年半的光景,眼看着又要分离。究竟我前世造了什么孽?总也享不到含饴弄孙的福气,注定一个人孤零零的。”

    我安慰道:“额娘,搬离宫中是祖上定下的规矩,人住得远了心意还在啊!儿子媳妇总会常常进宫给您请安问候。额娘若是想霏儿了,叫宫里嬷嬷传一声,霏儿就过来了。”

    惠额娘又道:“难得你小小年纪就这样孝顺懂事……哦,宫里有什么喜欢的物件和用着称心的奴才,尽管带回新房去,额娘无不舍得的。”

    我道:“儿媳不能孝敬额娘东西已经有违孝道了,怎么好临去还牵上您的梯己爱物儿呢?”

    惠额娘又说:“你们年纪轻,一时半会儿也未必能有个得心应手的侍候的人——特别是胤禩这孩子,打小在钟粹宫里养大的,这会儿贸贸然地住出去,只怕不习惯的多。你们屋里的大宫女,有两三个是我这几年来留心栽培的,调教得贤良稳重,伺候主子也妥帖周到,样貌亦很过得去。你不如带过去给胤禩收在房里,他多了几个服侍的,你也添个臂膀。”

    我心里不知怎的竟“咯噔”地一颤,面上倒是波澜不惊,依旧笑意融融地道:“这话霏儿也劝过爷,他倒不甚愿意。”

    惠妃笑了,用过来人明察秋毫的眼神瞧着我,说:“霏儿啊,这一年多下来,额娘看着你竟是个完人儿,可若硬要挑个短处,恐怕就是这一桩了——纳妾的事儿,哪有男人家不愿意的?只怕是碍着你的情分,不好提罢了。”

    我正窘得不知如何作答,只听得胤禩笑着从外间进来:“额娘,您和霏儿说什么私房话儿呢?您自从有了媳妇就不心疼儿子了,成日只寻着霏儿一处。”

    我不知所措地看向他:他刚刚下朝,已然脱下朝服,换上那件我早早预备好了的滚边绣金湖银丝的府绸单袍,腰间系着的浅黄龙蟠带子也是我昨儿个晚上绣成的。越发长身玉立,人也神清气朗。想到日后这些活计都有人分担了,忽然觉得心里针扎似的难受,再不敢再多看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1 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