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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 郭络罗·雪霏-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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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轻薄无状的……”我嗫嚅着,刚刚褪去红晕的双颊又绯红了。
“好好,我原物收回。”他笑着又低头轻吻了下。
门外,传来小十四的坏笑声:“呵,八哥八嫂,这下子我可真真切切地瞧见了!”
第二卷:风雨如晦,命途多舛。岁月静好,及尔偕老。 家礼
大婚后的初日,胤禩和我穿戴朝服,依次给皇太后、皇上、惠额娘、良额娘磕头见礼。四处宫苑走下来,已过了晌午,连忙脚不沾地地赶去毓庆宫,给诸位兄弟们行家礼。
皇阿哥们都是我见过的;从五阿哥起,还从小玩到大;本也没什么怕生的。但是今天,气氛竟有些不对头似的。一进正殿,只见太子爷和三阿哥四阿哥他们聚在一张小八仙茶几边,悠然地用着点心;五阿哥、七阿哥、十二阿哥也聚在下首,说着闲话凑趣儿。大阿哥独自待在一边,领着猴子精似的小十三、十四两个弟弟天花乱坠地讲着西北用兵之势,还不时地摆个把势。九阿哥闷闷地坐在角落里,老十絮絮地与他嘀咕着什么。
“哦,八弟领着新媳妇过来了,走走走,兄弟们随我去里间坐着,等着弟妹见家礼吧。”太子爷一声吩咐,诸位兄弟很快鱼贯入内。胤禩也要进去了,悄悄附在我耳边说:“到这会子还没用膳,你可饿不饿?且忍耐片刻,见过了兄弟们,咱们就回钟粹宫,我已叫她们预备下了。”我浅浅一笑:“好啦,快进去吧,我又不是弱不禁风的,怕什么。”说实在的,昨夜大婚,新娘子须得“坐福”于炕上一整夜,故而从后半天起就既不得饮水又不许进食,以免去出恭的难题。今儿一早又赶着拜见太后皇上他们,亦是空着肚子,滴水未进。捱到了这个时辰,还真有些吃不消。
我在外间简单地整理了下,由随身的丫鬟捧着茶具,盈盈地走了进去,诸位叔伯都已正襟危坐,等着新弟媳(嫂子)来敬茶、装烟了。
太子爷坐在头一个。我毕恭毕敬地福身、敬茶、递烟、行礼之后,又加行了叩见储君的国礼,他笑着说:“李顺,去把给八弟妹的赏取来。”
接下来是大大咧咧、武将风范的大阿哥胤眩榫砥呐ā⑽挛亩诺娜⒏缲缝恚畛烈跤簟⒉还堆孕Φ乃陌⒏缲范G,老实巴交、憨厚懦弱的五阿哥胤祺,平庸稳重、不甚起眼的七阿哥胤佑。我依次行过家礼,诸位大伯也都一一给了见面礼。
接下来,该是小叔子们了。嫂子见小叔,无需繁冗的礼节,敬盏茶就罢了。可是,当我笑语嫣然地奉上茶盏唤“九叔”时,表哥却木然地不动,表情僵硬地想着心事。
“恭请九叔用茶!”众目睽睽之下,我强作镇静,若无其事地用同样的语调再次请安。
“哦,哦……”表哥回过神来,满脸尴尬,飞快地接过茶盏,拿得不稳,几乎有小半盏茶水倾在了我的裙裾上。他也没留意,只道声:“偏劳霏……八,八嫂了。”
“九弟看见老八娶媳妇儿,想必眼馋,也盼着自己的媳妇儿了。”五阿哥是表哥的胞兄,见这情形,连忙打马虎眼儿。
“呵呵,那时候,我和九弟可是亲上加亲,结为连襟了——不是夸口,我那小姨妹真真国色,九弟,皇阿玛可着实宠你。”三阿哥也帮着解围。
“哥子们都等着你的媳妇儿来见礼了!”老七道。
“多谢哥哥们挂心。”表哥不冷不热地说。我一心只盼着早早到老十跟前敬茶,脱离了这是非漩涡;偏偏表哥总也不揭开茶盖儿,我又不能拂袖而去,只好“气定神闲”地立在一边静候着他用茶。
“老九可真会享福,栋鄂家的新福晋儿还未过门,九弟已经坐拥齐人之福了吧?听闻你指婚不久就连纳两妾,都是出了名的美人胚子。”太子见众人都在打趣胤禟,也随口凑个热闹。
“太子爷这话胤禟可受之不起。胤禟确有爱美之心,但取之有道。完颜家和兆佳氏的两位侧福晋,都是待字闺中的女儿,胤禟也是媒妁之言、你情我愿、堂堂正正地娶进来的。牛不吃水强按头、寻衅生非的事,胤禟不屑为之。”表哥忽然来了精神,掷地有声地反驳。
我却犯了糊涂,表哥这回话,风马牛不相及的,究竟是怎么啦?
“九弟何出此言?”太子爷脸色转青,勉强压制住怒火,不满地叱问。
“没什么,就是随口说说罢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一句话,胤禟对得起天地良心,纵然纳妾,也都合乎礼法,绝没有做过倚势凌人、坏人姻缘的事情来。”表哥也不看向太子,轻描淡写地说。
“八嫂子,你快些啊,我等这盏茶可有半个时辰了!”机灵古怪的小十四捉狭般地装模作样,举胳膊伸腿地直打呵欠,大声嚷嚷着催促。
这话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赶紧举步到了老十跟前,一面回报十四阿哥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他也冲我吐吐舌头。这个小十四,诸弟中最为年幼,却煞是机灵,随机应变的能力无人能比。
回到钟粹宫,我悄悄问胤禩:“爷,刚刚九叔怎么就杠上了?他纳妾关太子爷什么事儿,怎么寻太子的不是?”
“没什么……想来,兴许之前太子看老九连纳二妾有些不像话,劝过他几句,九弟年轻气盛,要发泄发泄吧。”胤禩不以为意地道,转而问我:“霏儿,你也饿了一天,要用些什么?我知道安王府里的饮食偏好南方的菜式,今儿的菜都是些清新爽快的南菜,你且尝尝。”
宫女们送饭菜进来时,他正手把手地教我写柳体字,道:“父皇嫌我书法不够秀美,叫何师傅督导我习字。你看,这半年光景下来,已大进益了。”
“也不害臊,练了半年,不过尔尔。再瞧瞧那头你临的钟王蝇头小楷,跟钟馗的鬼画符差不离了!”我嬉笑着说。
“好啊,出嫁从夫知不知道?竟敢挑我的不是了,看我不教训你。”他一手放下笔来,一手抓住我肋膀,隔肢起来。我笑得掌不住,手足乱舞,直把桌上那盏汝窑青釉瓷笔洗给撞翻了,洗笔水洒了胤禩一身。“嘻嘻,报应不爽。”我莞尔轻笑,一面从腋下取出手绢儿,替他细细地擦拭着。
“咯噔——”,瓷器碎落的声音,我们俩俱吃了一惊,回过头去,一个宫女打碎了一只八珍鸭汤煲的釉里红盖子,地上满是釉红色的碎瓷片。
“呀,真是个不懂事的丫头,阿哥福晋新婚当头的,怎么能……”随我陪嫁过来的如意嬷嬷面有愠色,不满地训斥道,又连声说:“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算了吧,不打紧的。”我温和地走过去,“我和爷也不忌讳这些。”
“福晋,叫奴才说,还是把她撵到外殿里侍候的好,贴身服侍主子的人,哪能这么毛手毛脚的?”
“不必了,留下吧。”我看着这宫女十六七岁的样子,服饰品级亦不低,人也长的眉清目秀的,恬静地立在一边,并不焦急形于颜色,想必也是个大户人家出身的秀女。“你叫什么名字,是旗人么?”我和颜悦色地问。
“回主子,奴才王馨雅,汉军旗人。”
“以后小心着点儿,今儿的事就算了。”
“奴才谢福晋不罚之恩。”她磕了个头,退下去了。
等宫女们退尽了,我忙对嬷嬷说:“这是惠额娘的钟粹宫,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嬷嬷您怎就像在安王府里,没个顾忌?”
“我的好福晋,你也别太过小心了,处处低眉顺眼小心做人,叫为夫的心里怎么好受?”胤禩戏谑地说,又道:“其实住在额娘身边也跟自家一样,霏儿,你不要见外才好。”
晚间,梳头卸妆的时候,嬷嬷悄悄问我:“奴才听见侍画说,今日的家礼出了点乱子,是九阿哥和太子斗嘴了吧?”
“嗯,说什么纳妾不纳妾的话,我问过爷了,不要紧的。”
“唉,咱们的新姑爷人宽和厚道,什么也不知道。”嬷嬷叹了口气,把太子求婚未遂的事儿一五一十、源源本本地和我说了,又添上一句,“依奴才的愚想,格格嫁给八贝勒,恐怕就有太子爷背后做的手脚。”
“歪打正着的,又有什么不好。”我轻笑了一声,心里却隐隐不安。
“当初,老福晋再三叮嘱了玛尔浑小王爷,要小心谨慎、摒绝下人、悄悄地回绝太子,千万别给外人知道。否则,太子面上无光,指不定会怀恨在心,给格格将来的夫家和咱们王府套小鞋穿。郡王爷照着办了……怎么还传到九阿哥的耳朵里了呢?若不是担心格格和姑爷蒙在鼓里,老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多话的。”
我心里一惊,看白日的情形,不仅九阿哥知道,诸位叔伯全是一副心知肚明、了然于心的样子,纷纷作壁上观。想来,这件事儿,除了我和胤禩,已是人尽皆知了。难怪太子爷被当众奚落,格外恼怒呢。
可是,这样私密的事儿,太子不会自扫颜面,安王府这边更是守口如瓶,究竟是谁故意生事,放出了风声呢?
第二卷:风雨如晦,命途多舛。岁月静好,及尔偕老。 新妇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弥补期末考试期间的损失,我这两天一直笔耕不辍(自己汗一个)。哦,今天中午,我发现晋江的留言功能更新了,现在的效果很好很实用,欢迎大家交流!大婚之后的第九天,是姑爷携新妇回门的日子。
清早,胤禩就推醒了我:“我的懒虫小福晋,快快起身吧。回门的日子要是起晚了,会被亲戚们笑话的。”
安王府里,外祖母喜气洋洋地设宴招待我们。舅舅们自从二征噶尔丹起,渐渐了解了胤禩的品性和能力,一直很喜欢他,加之他身在正蓝旗,每日与舅舅们共事,更是亲密有加。
皇子福晋回门,向来是不到正午便须告辞的,我虽然很舍不得郭罗妈妈和舅舅舅母,还是依依不舍地告别了。
回宫的路上,我倚在胤禩的肩上,想着郭罗妈妈方才说的话:“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唉,多少年来总听见霏儿说不想嫁人、不愿嫁人、守着祖母过一辈子,哄得我心里甜滋滋的。今日一看,还不是小两口好得蜜里调油?只怕早把祖母忘到九霄云外去喽——”
这样想着,就自顾自地笑出声来,胤禩不明所以地问:“怎么啦?”
“没什么,正想起郭罗妈妈笑话我是只小白眼儿狼,嫁了姑爷就把娘家人给忘了——咦,这马车的方向怎么错了?回宫该往南拐啊。”
“我们这是去你阿玛家呢,小白眼儿狼。”
“呀,”胤禩这话说得我脸上烧得滚烫:早在一年前,指婚旨意刚刚下达,我就明白圣上特别指明由安亲王府主持婚礼必有深意。想来,除了提高胤禩的身份之外,最大的可能性是为了撇清我和宜妃姑姑以及九阿哥的关系,好平息之前关于郭络罗氏亲上加亲的舆论风向。可是,这却苦了阿玛,从小就不能亲自抚养女儿的他,面临婚姻大事居然也成了局外人,被摒除于操办婚仪的圈子之外,只能远远地看着,无能为力。再反观自己,居然把阿玛忘到了九霄云外,不孝之极……
我的头越来越低,几乎埋进了胤禩的肘弯里,他笑着托着我的下巴:“我的小福晋,你向来一做亏心事就满脸绯红,不打自招,怎么藏掖得住心事?”
“我本来就没什么心事嘛。”我嘟囔着,“再说,谁脸红啦?”
“还没脸红?……咦,怎么这么烫手啊。”胤禩不依不饶。见我理亏得不再做声,他笑着道:“这样也挺好的,脸红是你的风格。”
一路上斗着嘴,很快就到了郭络罗府,管家老马叔老远地看见车驾,忙迎了过来,“老爷昨天喝了半夜的酒,今儿又一大早起来舞剑,晌午时分,又要了酒菜……奴才们正悬着心呢,幸好姑奶奶和姑爷回来了。”
听到一向文绉绉的阿玛竟然酗酒、舞剑,我更深地体会到他的愤懑与痛苦,负罪感也愈发沉重,胤禩紧握着我的手,对老管家说:“福晋早就和我商量着回门了,老爷现在哪里?”
醉眼朦胧的阿玛一看见我,居然老泪纵横,哭得像个孩子似的:“都是阿玛懦弱无能,叫你受委屈了,婚事是终身大事,本该娘家父母操办才像话……”又问道:“你的嫁妆我都送过去了,盛京的那八处粮庄子都是咱们郭络罗府祖传的田产,你外祖母和你说清楚了没?”看看阿玛小心眼地疑心丈母娘抹煞了自己的功劳,我又好气又好笑地安慰他:“霏儿知道的,郭罗妈妈都交代清楚了。”
胤禩已经命下人做了醒酒汤送过来,我端起碗,用小银勺匙一口一口喂阿玛喝下。阿玛酒醒之后,恢复了文人的常态,和胤禩聊起礼部的情形,又谈及了典仪礼法什么的,胤禩都一一奉承着,翁婿俩谈笑风生。阿玛留我们用过晚饭,才恋恋不舍地送我们出府。
晚上,对镜卸妆,我一面摘着左耳的鎏金东珠环坠,一面感激地望着镜子里的胤禩:“爷,今儿要不是你有心,我真不知……都是我不好,愧为人女,幸而……”话音未落,已被他从身后搂住,“夫妇同气连枝,本为一体。以后不许你说这样生分的话。”说着,轻轻摘下了我右耳的环坠子,举在眼前细细赏看,道:“我们霏儿穿戴的东西,也比别人的好看。”
“别人的?你还见过别人的?”我不依不饶地追问,两只手轻捶着他的胳膊。
“别……别,好福晋,宫里这么多的母妃,胤禩总不可能视而不见吧?”
新婚燕尔的头一个月,就这么如白驹过隙般的快乐地度过了。
四月底的一天,天气很是燥热。
胤禩照例早早地回了宫,我端上冰镇的绿豆莲子汤,让他喝一碗消消暑。
“爷,今儿朝堂上的事儿顺心么?”
“都好,皇阿玛大概很快会命我督管河工……若是一切顺利的话,明年初即可负责北边的永定河或者南边的淮水的事务。且不提这些,霏儿,这几日我上朝,皆未曾见着九弟,听说他中暑病了。你在宫里,听说了没有?”
“我……咱们住在东六宫方向,翊坤宫在西面儿,我怎会听说。”我红着脸,低头舀了勺绿豆汤,慢慢尝着,转移话题:“这汤里的冰糖放少了,爷且慢些用,我叫丫鬟加点糖。”
“霏儿,”胤禩抓住了我游移的眼神,叫我无所逃避,只得与他四目相对,“霏儿,要是到了如今,你还担心我对九弟有什么嫌隙的话,那真是不知我心了。你我之间,从来也不曾有过什么别的人,这一点共识,打从四年前你我初识便心照不宣了,以后也不会改变;所以你无须有所顾忌。成婚以来,你一直回避着翊坤宫的人,这又是何苦呢?你自幼也曾由你姑姑抚育,情同母女,亲亲之心人所共有,为什么不能去见见?九弟一直是你的兄长,待你也很好,他病了你去瞧瞧,又有哪里不妥?”
胤禩的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我已是泪盈于眶,未等他说完,不争气的眼泪就滑落脸颊:“爷,我不知道你这样大度的……只想着人言可畏,加上宫中人多口杂,从前又有过指婚之说的影子,所以一直不便去看姑姑。表哥的病,其实我知道的,拂琴她们是翊坤宫的旧人儿,昨日便告诉我了。可我只敢叫宫女替我过去问安,送了些葡糖、荔枝罢了……爷既这样说,我侍候爷进过晚膳就过去瞧瞧。”
“别哭了,看哭肿了眼泡,你姑姑该疑心我亏待你了。”胤禩拍拍我的手,“你脸一红,我就有数了。下次有什么尽管直说,别担忧我容不下事儿,爷虽然属鸡,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呐!”
我破涕为笑,听他又说:“我晚上要参加潘耒先生的五十寿诞,晚膳就不在宫里用了。前日烦你准备的寿礼,备好了没有?”
“备齐了——拂琴,去把后堂里楠木架子上的几件东西取来!”我眉眼含笑地望着胤禩:“夫君的话,每一句霏儿都当做金科玉律记着呢。爷说:‘潘先生原是吴江人,又是我朝的文人名士,送的东西俗气了不好。’故而我精心准备了一幅徐文长的书画和一全套宋本的《七经正义》,再加上一对和田玉雕的寿桃。爷可还满意?”
胤禩先把我送至翊坤宫门外,才折返原路,出宫去了。
姑姑见我来了,欢喜异常。这几年来相见日稀,我其实也很思念姑姑。姑侄俩好好叙了会儿话,我说:“姑姑,我要去瞧瞧表哥的病。”
刚走近表哥的院落,就听见里面传来表哥沙哑的怒斥:“滚!滚出去——!给我回二嫂,我不稀罕他们夫妇俩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地跟我耍双簧!毓庆宫的良药胤禟消受不起,怕折了福!”
我怔怔地立着,看见里面一个内监连滚带爬地溜出来,哆哆嗦嗦地抱着一推东西跑远了。
“表哥,你这是怎么啦?”我定了定神,从容地走了进去。
“霏儿?——霏儿!你怎么来了?”表哥从床榻上坐了起来,身边的两个侍妾连忙扶着。
“翊坤宫是我打小长大的地方,宫里有我的姑姑和表哥,怎地来不得?”我笑语嫣然地走进来,也不等表哥看座,径自坐下了。
“你现在……”表哥咳嗽了两声,“物是人非……霏儿,你现在已是我八嫂,往事如烟,你还是回去算了。”
“算了?霏儿不明白什么叫算了,今非昔比的是你我今时今日的身份,不易的是你我十余年的兄妹情分。大家自幼相识,做什么要弄得那样生分疏离?难道表哥即将成家立业,便把儿时伙伴们弃诸脑后吗?”
“霏儿,你知道,我不是这么个意思……我是觉着,你新婚燕尔的便来探视我,而宫里上下最喜道听途说,万一众口铄金,传到八哥耳里,影响了你们夫妇的情分,我是再过意不去的。我也不是什么大病,将养一阵子,自然痊愈了。何苦要拖累你?”
“表哥担心的只是这个?”
“嗯……还有,惠额娘若听见了闲言碎语,也不好。”
“那表哥便不用操心了,今儿我敢来,就是胤禩开了口的,他若不提,我再不便要求;他既欣然应允,我也不必顾虑无谓的人言了。再者说,惠额娘是大气之人,不会偏听谗言的。”我边说边走过来,给表哥放平了垫着的竹簟软枕,让他安稳地躺下来。接过侍女手中的一把湘妃扇,轻轻地给表哥打着风。
“八哥真叫你来?”
“我什么时候哄过表哥了?”
“噢……”表哥沉默了良久,叹口气道:“八哥的气量,果非寻常人所能及……昔日我和老十从来不待见他,可他一转身便收抚了胤俄。这些年来,他力争上游、待人亲和,我总疑心他居心叵测,从不肯与之深交。没想到,他竟不计前嫌,始终以君子坦荡之心相待,唉——”
我不愿表哥纠结于他和胤禩的恩怨中,转而回顾,瞧见书案上放着一篮水果,便走了过去。
“表哥,药补不若食补,你既然中了暑气,就吃些凉性的瓜果吧,解解内毒虚热。”
“也好。”
宫人已然将我坐的青藤椅挪至床畔,我恬然坐下,挑了一只暹罗进贡来的山竹,安安静静地剥着,不时地塞给表哥一瓣儿。
“表哥,从前的事儿,总归是阴差阳错,木已成舟了。我现在的光景你也瞧见了,我们夫妇琴瑟和谐地过日子,生活安乐。表哥也不要执迷了吧。你刚刚那样得罪太子妃,我远远听着都胆颤呢,往后还是和悦些吧。圣人不也说:往者不可谏,来着犹可追么?栋鄂姐姐是个极体贴温柔的美人儿,人人都羡慕你的福气呢!”
我在表哥的病榻边待了大半个时辰,见天色渐晚,告辞了出来。临走时,表哥说:“我记得孝懿皇后过世那年你做过一道凉茶,极清凉消暑的。明儿个能捎给我吗?”我欣然同意了。
晚上,胤禩参加寿筵回来,我将探病的情形完完全全地坦率告之,他道:“霏儿,不是说了吗,我不是爱猜忌的人,你无须事事告诉我。你为人处事的分寸拿捏,我放心着呢。哦,老九既惦记那凉茶,你明日亲自送过去吧。你是嫂子又是表妹,探望病人无可厚非。别再藏藏掖掖的,放心去吧。”
胤禟的暑热一天天的褪去,我每日下午都去姑姑宫里坐坐,自从小姑姑离世后,姑姑不再是宠贯六宫的第一人了,皇上一月之中也就来个三两回,有时甚至只是用过便饭就走。然而姑姑似乎看淡一切,道:“康熙二十年晋封的妃嫔里头,我已经是最承恩宠的了,像你的婆婆惠妃,长春宫的荣妃,永和宫的德妃,都是好几年不得进御了;我还有什么奢求呢?色衰爱弛,古来如此。现在新晋的姑苏籍的汉女王氏、和贵人瓜尔佳氏、陈贵人等,都年轻貌美的,怎么能指望还把皇上拴在我这么个昨日黄花身边。”
有一日下半晌,我正陪着表哥一道用凉茶,宫女奏报说胤俄派了一名内监过来,有要事相告。表哥便叫那人进来回话。
那内监道:“十阿哥叫奴才禀报九爷,他上次和您说的那个长得像雪……长得雪白雪白的标致姑娘已经打听到了。可巧,她也算是您的远房表亲了,郭络罗氏的。爷说,他替您下了定,等着您病好了,挑个吉日收房。”
“胡扯!”表哥拍床而起,“叫胤俄少狗拿耗子!整日东钻西营的,正经事儿不放在心上,倒会拿歪门邪道的主意。谁下的定谁担当,我是横竖不管的。”
第二卷:风雨如晦,命途多舛。岁月静好,及尔偕老。 主妇
三伏天一过,翊坤宫那边就忙碌起来了,阖宫上下为九阿哥迎娶福晋操劳得人仰马翻,我也时常过去帮忙。皇宫里本是个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地方,没影儿的事儿都能说上了天;可这次,因着胤禩时时伴送我过来,与宜妃姑姑久疏往来的惠额娘也时常约上荣妃一起到翊坤宫的新房这边瞧瞧热闹,宫里竟然静若止水,连流言的影子都摸不着,我不禁佩服胤禩的先明之见。
入秋之后,一天晚上,姑姑邀请了我和胤禩过来吃饭,表哥作陪。我见翊坤宫的前庭很是清凉开阔,就建议大家搬到院子里吃饭。新月当空,表哥道:“下回月圆的时候,我就该娶亲了。”
“九弟像是等不及了。”胤禩开玩笑说。
“禟儿啊,你如今越发的野性了,小时候的沉着稳重不知道丢到哪个旮旯里去了——接二连三地暴脾气、得罪人,又不爱惜身子,纳上两三个侧室……也该有个福晋来管管你了。你看老八自从有了霏儿,愈见得成熟干练了,前几日听你皇阿玛说,他在朝堂之上也很出众的。禟儿,你成婚之后,该收敛收敛性子,跟着八哥好好历练一番。”姑姑近来总是叮咛表哥锐意进取,今日看准了时机,又拐弯抹角地绕到了核心话题上。
“额娘这话磨得我耳朵都快生茧子了……龙生九子,各不相同。我就是不愿走朝政的路子,不成吗?”表哥不耐烦地说。
“八哥,九哥——!”老远传来了胤俄的声音。
“怎么啦?”我站起身来,给胤俄盛了碗银耳莲藕羹,问道。
“这个,这个……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嗯嗯,我先尝碗汤。”胤俄踯躅不安地搓着手,结结巴巴地说。
姑姑会过意来,说:“你们几个孩子聊聊吧。外头露水重,额娘年纪大了,不敢贪凉,先回屋歇着了。”
姑姑刚离去,胤俄就瞪着铜铃一般眼睛,不知所措地说:“九哥,你嘱咐我把定礼给退了,取消婚约。可是……可是,你是没见到那一家子,个个哭天抢地的,说他们家的姑娘先叫皇子下了定又给退了婚,还有谁家敢娶啊?索性一头撞死或者进庙里做姑子算了。闹腾了两个多月了都没消停,听说那姑娘上吊了三四回。九哥,人家一个好端端的姑娘,作践了怪可惜的,要不,要不,你还是纳了吧?”
“这事儿轮不着我管,”表哥冷冷地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自想办法,我不能出面。满打满算,赔上她家几千两银子,也就罢了——从我的账上出吧。胤俄,你急匆匆地跑过来就为了这么芝麻点子大的事?”
“唔,还有,还有点儿急事儿。”胤俄使劲儿地绞着手。
“怎么啦?”表哥问道。
“我家那个没过门儿的福晋,唉,你们也曾见过的。”胤俄叹了口气说。
“乌日娜姐姐怎么啦?”我关切地问。
“她倒是吃得好、睡的香,她带来的人马我可消受不起……”胤俄愤愤地说,“虽说是个蒙古郡主,可是满京城里谁不知道,那些蒙古王爷无非是个放羊、牧马的头头儿,最是穷得叮当响了,哪一年不得靠着皇阿玛的赏赐过冬?我那个准福晋,唉,从锡林郭勒盟带过来一大票儿的人和数不完的骆驼、牛羊、马匹。从去年夏天起,他们自带的钱粮就使光了,转住到了我的皇庄上,一年的吃穿用度下来,把我给穷精了!还有那群该死的畜生,足足糟蹋了我两处牧场才放得下。今年春天偏偏又下了崽子,现在只怕是啃秃了牧场的草儿都不够!我吩咐人宰掉几百头,还没动手,乌日娜的仆从就上门兴师问罪了,说郡主的陪嫁,轮不着姑爷发落……两位哥哥给我评评理看,这叫什么事儿?”
胤俄的话音未落,大家都已撑不住了,忍俊不禁地笑起来。
“那你有什么打算?”胤禩追问道。
“我,我能怎么办?皇阿玛把这冤孽指给我,我还不得照单全收?说到这儿,真是羡慕你们两位,福晋一过门就带进来大笔嫁妆;哪像我,那蒙古胖妞儿捎过来一屁股的债,害得我滚油锅里的银子都急着捞出来花!今天来就是找九哥借点救急银子,十一月份就要大婚了,没个五六万两银子还真撑不住!”
“胤俄,不瞒你说,我前几年赚的银子,尽数买了东西。”表哥镇定地回答。
我脸倏地一红,幸而天色已晚,胤禩看不出。
“今年的款子,一半投到了江淮的盐务,另一半,”表哥指了指后面装潢一新的殿宇,“都花在了大婚上。而东北那边贩人参的钱,要到腊月里才能收齐。现在,我也是光杆儿司令,手头上只有两万三千多两银子,你既急着用,就尽数拿去吧。”
“行行行,我这就去找你管账的毛太,先把能提出的钱取来救救急。要不明儿个她病死一只骆驼、饿坏半口人,又得找上我。唉,被那婆娘逼得非得上山为寇不可!”胤俄说着,匆匆又喝了碗莲藕羹,说声“告辞”,便一阵风儿似的走了。
“想不到老十这么爽利的人,被个蒙古媳妇儿逼得没了辙。嗬嗬,咱们哥儿俩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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