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玉泡泡-第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
  当我向自己提出几个最现实的问题时,我无奈地发现,自己的答案全部都是“不知道”。想来可笑,前天我还正因为“知道”的太多而嫌生活枯燥,但此刻,我却因为“不知道”的太多而满心凄惶了。
  人生就是这么一个怪圈,不是吗?
  终于,人群渐渐散了。
  我拍拍身上的面包屑,理理衣襟和头发,再次拖着行李箱凑上前,打算先在上面寻找一些出租房屋或床位的信息。这对我来说,是最重要不过的了,我可不想再睡到西客站去。然而,令我失望的是,我看到的大部分都是“求租”信息,密密麻麻,一条接一条。有的还工工整整地打印出来,数十条联系方式被竖打在文件下方,撕成一条一条,看来,还真是“以人为本”了。
  我颇受打击,但不得不满腔期望地看下去,终于在另一块宣传栏上找到一些房屋出租信息。可就这寥寥可数的几条信息要么价格奇高,要么寻找男性,要么干脆被人撕去联系方式。正当我垂头丧气之时,身边一位个头矮小的女孩拿着一只红色荧光笔在空白处写了几行字。
  我灵机一动,也掏出笔,在一块稍微干净的地方写上:
  “女生求租北大附近单间或床位。
  要求:安静便利,基本家具。
  联系方式:198—578900”
  写好之后,我眯着眼细细端详一番,想了想,又在“要求”一栏添上“价格适宜”。
  一束目光,从我刚来三角地时便落在我身上,我进它进,我退它亦退。我感觉得到,相信这是任何一个女子的直觉,但我没心思理它,现在不是时候。
  围着三角地来来回回转了几圈后,我打算先到学校里找个招待所暂时安顿下来。当我拖着行李箱“咯吱咯吱”地走过大讲堂,走过图书馆,走到未名湖时,那束目光依然没有离开。
  我深呼吸,停住脚步,转过身去。
  一位男子,这是自然的。不自然的是在灰蒙蒙的天空中,他消瘦的身材显得玉树临风。
  “你干什么?”我问。这时,我发现他有一双漆黑得近乎幽深的眸子。不是明亮,而是让人捉摸不透。
  “你干什么?”没想到,男子竟然“鹦鹉学舌”。
  我略有些尴尬,正色道:“那么是我多事了,对不起。”
  这下轮到男子不好意思了:“我,我,其实是想求你帮个忙的——”
  “哦!”我好笑地摊开双手,“瞧我,初来乍到,能帮你什么?”
  “刚才在三角地那儿,你写的那个‘求租’启事是为你自个儿找的吗?”
  “那自然。”
  “我这边倒是有一个床位,就在西门外的蔚秀园。一个月三百元,还算是满足你的条件,不知你——”
  “哎呀!”我激动得有如水火交融般热烈,竟然握起拳头冲男子挥去,并一迭声地嚷嚷:,“你怎么不早说呀!我当然需要啦,这哪里是帮你忙,分明就是对我雪中送炭嘛。我……”


  男子不着痕迹地躲闪了一下,风度十足地笑,“唉,我们互相帮忙,彼此彼此!只不过,我本来还打算再跟你一段呢!”
  “为什么?”
  “我可不想把床位随便租人,这是对我们双方负责。”男子十分认真地说。
  什么意思?有点儿听不懂。但头脑简单的我从来脑子里就塞不进太多的弯弯绕绕,只是十分感激地伸出手去,“我叫白青青,太谢谢你了。”
  “我叫方卓,请多关照。”方卓说着,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
  他的手真冰,冰得吓了我一跳。
  跟着方卓,我们一起来到正对西门口的北京大学蔚秀园。据方卓介绍,北大一共有九个园:蔚秀园、畅春园、中关园、承泽园、朗润园、镜春园、燕东园、燕南园以及北大校园。在清朝,这些“园”都是皇家园林,分属于不同的皇子、亲王们,如今,这些园林全部属于北京大学,被学生、教授们享用,也算是国家对北大人的“厚爱”吧。
  果然不愧为昔日皇家园林。一进入蔚秀园,我便感觉天地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就连空气也好像更清新了。和北京大学一样,蔚秀园门脸很小,如果不注意,这个里面九曲回廊、幽深娴静的园林很可能会被轻易地错过。人们常说“内置金玉、外露淡泊”、“淡泊以明志,平静以致远”——看来,这便是中国园林的最高造诣,也是中国人性的极致吧。
  由于担心行李箱轱辘的声音会把这个园子的静谧破坏,我用力提起箱子,一步三喘地紧跟方卓。
  “要不要我帮忙?”看到我吃力的样子,方卓停住脚步。
  “谢谢,不用啦,我自己能行。”我故作客气,心中着实希望他能搭把手。
  可是,方卓却一句废话也不多说,继续大踏步向前。
  我惊讶地望着他的背影,急忙拎起箱子追上去。这时,我的心中有一种解脱,又有一丝怅然。
  蔚秀园的公寓楼全是清一色的五层老式红砖楼,与北大古色古香的感觉相映成趣。许多楼身被层层叠叠的爬墙虎覆盖,楼前还被一些上百年的老银杏树、老榆树等守护着,有一种历史的积淀感。
  “这儿真不错,是个学习的好地方。”我环顾四周,感叹道,“北大学生真幸运。”
  “唏,学生?!”方卓很不屑地瞥我一眼,“这里全部是教工楼,北大校长陈佳洱就住在前面的畅春园。”
  “哦!”我且惊且叹,“可这里的房租却很便宜啊,三百元,我们那边也不过这个价。”
  方卓奇怪地打量着我,好像我是来自另一个星球一样。但他最终只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终于,穿过几幢公寓楼,翻过一个小小的荆棘坡,我们来到一个荷花塘边。
  与北大的“莲叶何田田”相反,这个荷花塘却一滴水也没有,淤泥干裂得像老人的脸。许多枯烂、腐朽的荷叶东倒西歪地耷拉在泥塘里,一片残败与凋零。
  “喏,就是那儿。”方卓说着,指向荷塘尽头。
  “哪儿呀,我怎么看不见?”我东张西望。那里,除了一堆垃圾场样的东西,好像什么都没有。
  “就是那儿呀,你眼睛近视还是怎么的?”方卓略有些不耐烦,手指依然固执地指向“垃圾场”。
  哦,这回我看清了。原来那不是个垃圾场,像是几个低矮的简易工棚,“棚体”以碎砖垒成,顶部被几块破旧的油毛毡覆盖,歪歪斜斜,似乎摇摇欲坠。
  “哦,哦,这——”我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不错吧!”方卓却浑然不觉,好像还很得意地加快了步子。
  这的确是一片工棚,可又不太准确,因为它好歹还算是有一些小院落,尽管院墙说白了便是一圈烂木头,脚下则是岸边的泥巴地,坑坑洼洼。
  “院落”正对荷塘,看来荷塘便是它的垃圾场、化粪池。我惊讶地看到一堆泛黄、腐烂的女性用品赫然丢在“荷塘月色”之中。
  “你很幸运,能在蔚秀园找到住处。这对于许多考研学生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方卓说着,从口袋中摸出一把钥匙,扭开一扇木门的铁锁。
  二居室,再标准不过的二居室,因为它只有两个房间,一左一右。连接两个房间的是一个狭窄、阴暗的过道。过道里丢了一个煤气灶和一堆破旧的厨具。

霸气书库(Www。87book。Com)好看的txt电子书
  “这是厨房。”方卓指着过道说,看着我惊讶的表情,他苦笑着补充,“当然,烧壶开水、煮包面条应该是没问题。至于满汉全席,相信即便有地方,你也没工夫折腾。”
  这点倒是实话。我根本没奢望过什么三气啦、什么空调啦、什么家具啦,说白了,我只要一个可以睡觉的地方。
  “哪个房间是我的?”站在过道尽头,我望着两间如鸽笼样狭仄的房间,心中实在为正在房顶上“哗哗”作响的油毛毡惴惴不安。
  “左面这间。”方卓说着,又摸出一把钥匙。
  “那右边这间肯定是卫生间了。”我十分自然地把脑袋伸向西边房间的窗户,但什么也看不见,窗户被一层报纸挡着。
  “哈哈,你到底是考研的穷学生呢还是来罗马度假的公主?”方卓讥笑着又把钥匙收了回去,“三百元钱想在蔚秀园找又有卫生间又有厨房的房间?!你是不是还想要个桑拿房啊?”
  “你——”我脸涨得通红。说实话,即便是三百元钱对我来说也已经不是小数,我亦不是挑三拣四的娇小姐,但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随便问问,如果要上厕所怎么办?”我十分不好意思地问面前这个高傲的男人。
  “上学校解决呗。”方卓说着,扬了扬手中的钥匙,“小姐,你到底还要不要看?”
  “要,要,要……”我一迭声道,但心中嘀咕:夜里怎么办,夜里也去学校吗?但我实在没有勇气再问下去。
  门开了。
  是一间十多平米见方的小屋子。两张床、两张书桌、两个塑料活动衣柜,家具是成套的,其中一套摆满了物品与书籍。房间正中央是并排两架高高窄窄的破书柜,跟一堵矮墙似的恰好把两套家具公平隔开。小屋还算干净,只是满满腾腾,感觉无法落脚。
  “怎么样?”方卓问。
  “挺好的。”我机械地点头,接着指着那张空床问,“我住这张床吗?”
  “无所谓,两张随你挑。”
  “随我挑?”我奇怪地望着他,“你怎么知道人家就乐意?”
  “有什么不乐意的?我换一下不就行了吗?”方卓摊摊手,做出一个无所谓的动作。
  “你?!”
  “对呀,有什么奇怪的?”
  终于,我明白了。原来眼前这男人是要让我和他同居一室!TMD!
  “同学,你没发烧吧!”我把牙床咬得“咯咯”响,这个无赖,还扮出一副斯文绅士相,比“人面桃花”的“刀疤脸”更无耻!
  哪知,方卓还真的摸摸额头,道:“我没发烧啊,怎么,我的脸很红吗?”
  “不,你的脸白,像白眼狼!”我怒骂,紧接着不争气地流出眼泪,哽咽,“可我的脸红,我,我,我是一女的!”
  “哦,原来是这个!”方卓做出恍然大悟状,“这有什么奇怪的,异性合租,在北京正常得很!”
  “我不相信,我觉得不正常。”我用力擦擦眼泪,然后,提起行李,转身就要离开。
  “喂,你到哪儿去?”方卓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我用力甩脱他,“要你管?!总之不会和你异性合租的!”
  “等会儿再走,起风啦!”他用力喊。
  我不理他,自顾自地拉开木门,昂首迈出去。只是门刚一打开,一股强大的劲风突然冲着我的脸甩来,我一个趔趄,身子歪了几歪。
  “呸——”我愤怒地吐出满口沙子,一缩脑袋,向大风迎去。

霸气书库(Www。87book。Com)免费TXT小说下载
  漫天黄沙。
  仅仅是几秒钟工夫,天一下子暗了下来。而人,也纷纷如鸟兽般抱头鼠窜,顷刻间,便消失得踪迹全无。
  “沙尘暴?”当我脑中映出这几个字时,心还是抖了抖。
  我当然知道北京的沙尘暴。它多么有名气啊,在电视中,我看到两人合抱的大树被它连根拔起,坚固的房屋被它像玩具一样吹得七零八落。
  那么,方卓的“棚子”是不是也会被掀翻?想到那几张被石头压着的油毛毡顶棚我就幸灾乐祸的想笑。方卓现在在干吗?一定正缩在墙脚里哆哆嗦嗦吧!
  哈哈哈,那么,就让狂风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但事实上,沉沦在“风尖浪口”中的我才最可怜。
  顶着风,我拖着行李箱费劲地朝前走。这个行李箱被我从昨天晚上拽到现在,此时,我真想把它给扔到垃圾箱里去。但我知道,即便是把我自己丢到垃圾箱,也不能丢了它。它是我的梦想、我的希望、我的镣铐……
  风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夹带着呼哨声,席卷一切。
  天地间热闹极了,塑料袋、纸片、树叶漫天飞扬;石头、沙子、硬物跟子弹似的在空中乱砸乱撞;平地乍起数条“黄龙”,呼啸挺立,卷着漩涡朝我飞来……
  我心中一惊,急忙蹲下去捂住脑袋……
  校园里也正在遭受沙尘暴的肆虐——黄风狂嚣、飞沙走石。百年老柳把鞭子愤怒地在风中乱抽;玻璃“噼噼啪啪”地被石头砸得粉身碎骨。天阴暗得可怕,灯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在狂风、黄沙中像鬼火一样忽明忽暗。
  我咬着牙、顶着风,把眼睛眯成一条线,朝着最近的光团“摸”过去。
  是一幢方方正正的白色建筑,低矮但不失大气。广阔的停车位上泊了好多豪华轿车,透过亮晶晶的落地大窗,我看到里面人影绰绰。越来越大的风令我无法前行,我只能头一缩,抱着行李站到了自动门前。
  门开了,风一下子停了。
  我“呸呸呸”地往纸巾上吐出满口沙子,然后死命地揉了揉眼睛。
  哦,好多衣饰华美、举止优雅的人!他们的头发或黄或白、眼睛或蓝或黑,每个人看上去都那么精致,神情那么高贵,好像是被女娲用手精心捏造的那群泥人。而我,则不过是被她用柳条随意溅出的泥点子,不合时宜地撞到了一个不属于我的空间。
  一时间,他们的目光全盯了过来。过了一会儿,一位衣冠楚楚的绅士托着一个精致的托盘疾步向我走来:“小姐,您好,请赐名片。”他风度十足地向我微微弯腰。
  “什么,名片?”
  “对,您是来自哪里的代表?”他依然绅士般地微笑。
  终于,我明白了,原来这里正在召开一个什么国际交流会。可我什么代表也不是,我只是来避风的。我胡乱扫了一眼气派的大厅,竟然在前台处看到了几个住宿的价位。
  “我不是来开会的,我是来住宿的。”我略略挺直腰身,回报他一个矜持的笑容。
  “什么?”男人有些受辱似的看看我,然后,手一挥,喊过一位身着黑制服的女孩,“来,快带这位小姐办理住宿手续。”
  站在冷冰冰的大理石前台处,我心惊肉跳。不用说,我也想像得到它价格的昂贵。可即便是这样,它的价格依然令我心惊。
  我无法想像一个大学校园的宾馆居然可以这么昂贵,简单的标准间三百五十元一晚上,而那些豪华套房干脆以美元定价。
  “小姐,请问您是付现金还是信用卡?”
  我捏住自己干瘪的钱袋,尴尬地笑。
  “那么,请您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证吧。”服务员耐心地说。
  我深吸一口气,接着,木木地说:“对不起,我住不起,太,太贵了。”
  服务员依然礼貌地笑,然后,手一伸,对我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霸气书库(WWW。87book。COM)好看的txt电子书
  我被“请”了出去,被“请”出了这幢高贵、冷漠的宾馆。
  外面的风依然很大,里面却香衣鬓影、觥筹交错。我无处可去,只能把行李箱放在宾馆墙角背风处,然后悲哀地看着里面精致的人们正在进行他们高雅的“下午茶”。
  在这一刻,我深深体会到一句话的含义:人穷志短,马瘦毛长。
  沙尘暴是在傍晚时分才渐渐停止的。风刚一停,整个校园立刻恢复了活泼与灵动。许多学生拎着热水瓶和饭盒三三两两地往食堂走,还有一些一袭名贵运动短装的男女,背着网球拍姿态矫健地走向网球场。他们看起来多么轻快、富足与无忧无虑。刚才那阵漫卷一切的黄沙对于他们来说,似乎根本就未曾发生过。
  这时的我,当然也又累又饿。但我不能到北大食堂蹭饭,因为没有北大的饭卡。于是我不得不又去流动小贩那里买一块面包果腹。两天来一直吃甜食让我一见到面包就想吐出来,可我别无他法。
  啃着面包,我继续在北大附近寻找暂时栖身之处。北大附近倒是有一些旅店,可那里不是价钱太贵,便是早已客满,有的还被一些考生长期包租,看来北大附近真的是寸土寸金。在我连续几次碰壁后,我的心如同迅速暗下的天空——难道我又要露宿街头吗?
  是的,我又一次露宿了。但这次不是西客站,而是北大的未名湖畔,听起来好像高尚了一些。
  还好,令我侥幸的是,我并不孤单。在未名湖畔的长凳上,我一连碰上了两位露宿的“室友”。他们好像非常适应这种与大自然亲密接触的黑夜,一个在平静地打着鼾,一个在听英语听力。黑夜中,录音机里英语对白声清晰地传来,让人安全但神经高度紧张。
  不知何时,我也倚在长凳上沉沉睡去。我梦到自己撑着一把蒲公英的小伞,飘飘荡荡、飘飘荡荡地落到北京。然而,一接触到硬邦邦的地板,我便吓出了一身冷汗。原来,这里根本没有适合我生长的湿润土壤,唯有死亡的生铁,冰冷而令人绝望。
  这是我在北京大学度过的头一个晚上。北京大学以这种方式接待了我,我终身难忘。
  我抬不起头,大脑里像被灌了烧化的铅水,又热又沉重,但分明感觉到有一个影子在我面前晃动。我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一张脸,似曾相识。
  “啊,你可醒了!”这张脸长长地舒了口气,“在这种地方,你居然也能睡得那么熟,我可真是服了你。”
  是他,那个高傲的男生。
  我努力地坐起来,但刚一抬身,便感觉到天旋地转。我胳膊一软,又躺了下去。
  “喂,你还睡呀?你真够可以的啊!”方卓不客气地推了推我,“起来吧,刚才校巡逻队的已经在你身边打了好几个转了。”
  我闭着眼睛不理他,不想看到他那张故作怜悯的脸。但是,不知为何,我的眼泪却再次背叛了我,不争气地顺着眼角流下,一下子便灌满了两个耳朵。
  “白青青,你怎么了?”他略有些紧张地问。
  哦,白青青?!他竟然记得我的名字,就像我记得他的那样。
  “我,好像头有点儿晕。”我低声说,心中为自己的软弱感到可耻。
  方卓十分自然地把手伸到我额头上探了探,“你正在发烧。当然,在这种地方过夜,不发烧才怪呢。”他说着,把我轻轻地搀了起来。
  “干什么?”
  “跟我走。”他一把扛起我的行李,大步向前走去。
  我无法抗拒,无论从身体还是灵魂,都无法抗拒。
  还是那个小屋,还是那堵象征意义上的“墙”,还是那两张让我怀疑的床。
  可我现在连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一看到不过三天未见的被褥,便一下子瘫倒在床上。
  “白青青,你不能总是睡,你身上带药了没有?”那边,方卓敲着书柜问。
  我艰难地摇摇头,我怎么可能预料得到这么倒霉的事。
  方卓长叹一口气,接着,窸窸窣窣地从抽屉里摸出几颗药片,走过来,放在我床头,略有些无奈地说:“算我欠你的吧,其实谁都不想摊上这事,对不对?”
  “谢谢你。”我感激地冲他微笑,真心实意的。
  我一觉醒来天已经黑透了。

霸气书库(www。87book。com)好看的txt电子书
  不知方卓给我吃的是什么灵丹妙药,我的头脑清晰得可怕。第一个意识便是伸手摸摸自己,还好,衣衫齐整;第二个意识便是听到肚子咕咕作响,肠胃像受尽委屈的孩子,大哭大闹。
  我虚弱地下床,想为自己收罗点儿吃的。房间里四处转了一圈后,我看见方卓的书桌下堆了一箱方便面,于是,我想都没想地走过去,从中拿出了一包。
  热水瓶里没有水。我略有些丧气,不过我立刻便想到了过道里的煤气灶,于是很自然地拿着壶走出了房间。
  过道漆黑一片,我的眼睛还没有完全适应黑暗,只能像瞎子摸象一般在墙上乱摸。我首先摸到的是一个扫把,直愣愣地竖在墙边,接着摸到的是一个冰凉的水泥台,估计是灶台。当我顺着灶台再往前摸时,我竟然一把抱住了一个温软的肉体!
  “呀!”我失声尖叫。
  没想到,对方竟然比我叫得更惨:“哎呀!”
  紧接着,一股阴风从我脑后袭来,我听到“嘭”的一声,我屋里的门关上了。
  过道一下子亮了。
  一个女孩,毛发竖立、发抖地扯着一根灯绳站在我面前,满脸惊恐状。
  “干什么的,吓死我了。”我软弱地靠在墙上——恶人先告状。
  没想到,女孩比我还生气。她一连上前几步,怒视我的眼睛,“你干什么的?黑灯瞎火的在我们这儿到处乱摸,小偷吗?”
  “你们?你也住这儿?”我惊讶。
  “我当然住这儿。可你呢?你是干吗的?”
  我嗫嚅地指指左边的房间:“我是今天才住进来的。”
  女孩半信半疑地看着我,“我记得那边住的是一个男生,怎么你——”
  “是,异性合租。”我低下头,小声说。
  “哦!”女孩终于反应过来,但她似乎一点儿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呵呵,不打不相识,那我们以后就是邻居了。”她说着,轻松地笑起来。这时,我发现她是一个笑起来十分憨厚可爱的姑娘。
  女孩的笑让我一下子放松下来,我欢欢喜喜地朝她伸出手道:“我叫白青青,请多关照。”
  “我叫张红,欢迎你。”她接过我的手,重重地握了一下。她的手略有些粗糙,但十分温暖。
  由于我的房门被风带上了,而自己又没有钥匙,于是张红热心地邀请我到她屋里去。这也是个十多平米的小房间。两张床、两张书桌、两个简易衣柜,房间中央被一块厚实的花布隔开,布局与我们那间非常类似(瞧,我已经用上“我们”这个字眼了)。所不同的是,这个房间温馨多了。尤其是靠左边墙的那一套,床上铺的是浅紫色的桑蚕丝被褥,一件柔软的镂空绣花白睡衣随意搭在床上,有一种女性的慵懒与妩媚。
  最令我吃惊的是,左边那个桌子上竟然摆着一个笔记本电脑,银白色机身,小小巧巧,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与这间陋室不相衬的金属光泽。
  “哇,张红,你这里‘藏龙卧虎’呀!”我十分没出息地盯着笔记本,口水直流。
  “唏——”哪想到,张红瞥都没瞥那个笔记本,满脸不屑之色。
  我闭上嘴,强迫自己把目光从笔记本上移开。
  真没想到,张红也是北大的“考研一族”。她的梦想是北大法学院,而且已经为这个目标付出了五年努力!
  “五年?!”我不可思议地望着她,她平淡的脸因为梦想而显得格外不一般。到底是怎样的不一般,具体我也说不清楚,只是她的眼睛十分明亮,有种正在灼烧的感觉。
  “是的,五年。”张红随手拨拉着书桌上堆得小山一样的书,漫不经心地说,“我在老家考了三年,然后又辞了工作来北大附近考了两年。”
  “你老家是哪里?”
  “湖南凤凰。”
  “哦,我知道那是中国最美的地方。”

霸气书库(Www。87book。Com)txt电子书下载
  “也是中国最穷的地方。”张红说着,笑了起来,“说是凤凰,可我们那里的姑娘没有一个人变成过凤凰,女孩的命比草还贱。”
  “所以你跑了出来,你要当你们那里的第一只凤凰?”
  “是的。谁不想当凤凰?除非她天生便是畜生的命运。”张红一字一句慢慢地说。
  据张红介绍,北大附近有一支考研大军,人数之多、队伍之浩大几乎无法计算。这支大军来自全国各个角落,年龄分布极为广泛。他们平日和北大学生一样,在北大自习室上自习、听课、在礼堂听讲座、在食堂用餐,运气好的还能搞到北大宿舍床位。但他们却是北大精神的流浪一族,为了真正被北大接纳、拥有北大学籍,他们几乎抛弃一切物欲与情谊,在常人无法忍受甚至无法想像的极度艰难的物质条件下享受着他们丰盛的精神世界。他们的梦想只有一个,那便是拥有北大学籍,考上北大研究生。这个“蛹蜕变蝶”的梦想是他们整个青春时期的唯一精神支柱。
  这些行游于北大附近,在精神上与北大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青年人被称为——北大边缘人。
  “北大边缘人?”我嘀咕。
  “是的,只要你来到北京大学,怀着对北大的一种梦想,并为之而付诸努力,你便成了北大边缘人。”张红解释。
  “那么,这些北大边缘人的结果大多怎样?”
  “有的,真的‘蛹蜕变了蝶’,成为真真正正的北大人,但更多的——”张红说着,脸色暗了下去。
  “更多的是没有考上,然后灰头土脸地回到原来的位置?”
  “不,不是这样的。”张红略有些激动,“北大的梦想是不会破灭的。一年考不上,两年;两年考不上,三年;三年考不上,四年……只要我还有口气,我就不会放弃。既然我选择了离开,我就没打算回去,北大法学院对我来说,是淝水一战。”
  我不敢搭腔。说实话,我有点儿害怕与穷乡僻壤出来的孩子讨论“梦想”这个字眼。他们要么对梦想麻木不仁,要么便是对梦想顶礼膜拜、为其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事实上,在我看来,梦想是一个平淡的字眼。人生毫无疑问应该有梦想,可如果为了梦想打破一切现实的幸福,那么梦想最终只可能是幻想、空想,成为人一生精神上的枷锁。
  还好,“北大梦”对于眼前这位倔强的姑娘倒不是空想。张红告诉我,这些年来她一年比一年成绩好。去年仅因为三分之差与北大法学院失之交臂,那么,今年的成功应该是水到渠成了。
  至于我,“北大”是几个月前才想起的字眼。看着张红那堆得满坑满谷的考研书和她熬得通红的眼睛,我不禁觉得汗颜与紧迫。
  正漫无边际地聊着呢,门突然开了。
  一位女子,轻轻地走了进来。
  不知为何,我的大脑里突然闪过戴望舒的那首《雨巷》:
  撑着油纸伞,独自
  彷徨在悠长、悠长
  又寂寥的雨巷,
  我希望逢着
  一个丁香一样地
  结着愁怨的姑娘。
  她是有
  丁香一样的颜色,
  丁香一样的芬芳,
  丁香一样的忧愁,
  在雨中哀怨,
  哀怨又彷徨;
  ……

霸气书库(WWW。87book。COM)好看的txt电子书
  眼前这位女子便是这样,像丁香,笼了一层淡淡的紫雾,美丽而隐隐忧伤。
  一时间,我还以为她是从古代仕女图中走了出来,我不由得站了起来……
  女子奇怪地望着我,然后又望了望张红。
  令我奇怪的是,张红却连眼皮都没有抬,好像那进来的不过是一团空气。
  我自觉十分尴尬,主动走上前去伸出手,笑着对“丁香”说:“你好,我是你的邻居,我叫白青青,以后请多关照。”
  女子十分和气,虽然是标标准准的美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