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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四大名捕之忘情水-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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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优客李玲
“西门,咱们两个马上分手——”容蝶衣的声音里开始有轻微的颤抖。
“落宝金钱?大龙头,您要跟‘魔崖’里的人合作?”西门饮恨摇头。“魔崖”要以蝶衣堂为跳板入主京师的图谋已经筹划了很久,可容蝶衣始终没有答应。这一次,山穷水尽,容蝶衣也不得不抛开所有的顾虑:“咱们蝶衣堂,实在已经……”闯天牢是件太过凶险的事,而且这一次容蝶衣已经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如果不能救纳兰公子脱身,便作一对苦命鸳鸯,战死天牢罢了!”
“姐姐,我跟你去!我陪你去!”西门饮恨几乎是含着泪说出这句话的。
“西门,不要再争了,这也不是要争、要抢的时候。记住那枚钥匙,记住钥匙上的秘密。蝶衣堂的未来或许要肩负在你身上了。”容蝶衣语调悲凉,她不相信二当家司徒裙裾,这件事也是她迟迟不能放心选择交权对象的原因之一。
西门饮恨捂住胸口,那枚黄铜钥匙在那里重重地梗着。她的泪已经落在胸前的衣襟上,落在沉静的弓弦上。时间在一点一点地过去,奔赴刑场的人该是已经开始动手了吧?
“姐姐——”西门饮恨哽咽地叫着,猛然跪倒在容蝶衣身前,俯首下去,重重地叩首在青砖地上,泣不成声。
“西门,快起来、快起来!”容蝶衣也单膝跪下去,用力抓住西门饮恨的肩膀,要把她扶起来。西门饮恨再抬头时,泪已经滂沱落下:“姐姐,我最后叫您一声,只请您看在堂中所有姊妹无依无靠的份上,一定要从天牢安全回来,一定!一定——”
容蝶衣也哽住,此刻的西门饮恨已经没有了京师里独树一帜的“箭神”的英武。她用衣袖轻轻擦去西门饮恨两腮的泪,可新的泪马上又淌下来。容蝶衣的泪始终没有落下来。哭,挡不住敌人怒斩的长刀,多年在京师里飘摇混迹,她已经明白了“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的江湖规则。
她们两个在院子里分手。
囚车里押赴刑场的人是谁?她们两个并不知晓,可她们都了解权相蔡京的为人,诈中有诈,每一句话每一次行动都极有深意。
她们,没有“必击天牢”的决心,也来不及把全部力量撤回,万一,那在囚车里被斩的人是真的纳兰公子呢?天牢里的牙齿又只是权相节外生枝、移花接木之计该当如何?一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她们不敢赌、却又不能不赌。这一注,押下的是纳兰公子的性命,她们须得谨慎、谨慎、再谨慎!
“西门,劫刑场那一路姊妹就全交给你了!”
“姐姐放心,只要我西门饮恨还有一口气在,必定要保护她们安全退走!”这是西门饮恨的铮铮誓言。“箭神西门,言出必行”。
囚车一分分行近,痛快大街的劫杀也将在瞬息间展开。
囚车共三辆,当先一人,披发遮颜,背后朱漆交叉涂抹过的亡命牌上是“纳兰容诺”四个小字。囚车里的人无声地垂着头,任满头拉杂肮脏的发乱纷纷地披在脸上。
风雨楼头的卖花人遥遥地看见了囚车上的人,扶在栏杆上的纤纤小手骨节缝里不由自主“咯”地一声轻响,因为,她知道,她要等的人出现了。朝霞如血,这是纳兰容诺生命里最后一个早晨。
蝶衣堂,京师六大势力之一,大龙头容蝶衣曾经跟纳兰容诺有白首之约,所以蝶衣堂的人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纳兰公子身死。
卖花人,桑弱水,“弱水三千,吾只取一瓢饮”的桑弱水,大龙头的事就是自己的事,所以,她来了,她在楼上不只是看风景,她要——救人。纳兰公子是天子阶前囚犯,救他就是违抗王命,所以,蝶衣堂这次的劫囚车计划就叫做“捅天行动”。
囚车一行迤逦而来。还未到达新市口,押车的铁甲军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的噩梦已经开始。他们的噩梦就是桑弱水,噩梦起于风雨楼。
那时,最前面的囚车距风雨楼的拱门尚有数步之遥,桑弱水自楼上翩然冲下,一冲下,就出手;一出手,就是漫天花雨。她篮子里堪堪凋谢的每一朵野花都变成了一支夺命的暗器,暗器啸风里走在前边的铁甲军纷纷倒下。而她俯冲之势翩跹如轻盈的蝴蝶,纤纤的右掌带着风声“啪”地劈在精钢打就的囚车栅栏上,口里叫道:“纳兰公子,咱们——”其实,她要说的那句话是“咱们来救你了”,但她下面的字根本就没有来得及说出。因为,囚车里的人乍然双腕一翻,一双黑油油的手已经锁在了她的纤手皓腕之上。囚犯发已扬起,却哪里是风流倜傥的纳兰公子?分明是京师六扇门里一个有名的恶捕头,叫做“得之我幸”的宋我幸。
桑弱水大怒,电光石火间左袖飞扬,已然发出了她的“弱水三千”,立刻有道万紫千红的光芒自袖口里闪出,将宋我幸满头满脸地罩住。宋我幸倏地松手,伏下身去,整个人都缩进囚车里面。
他心里在后悔,其实刚刚出手应该锁住的是桑弱水的左手而非右手,一招之间已失了先机。其实,桑弱水的心也正在渐渐地沉下去:“这是埋伏,敌人是有备而来!”也许,这是个捕蝶人的陷阱,但她已经没有退路。
暗器打在囚车的铁栅上,“叮叮当当”响个不绝,火星四射。桑弱水脱困飞跃,她去的是第三辆囚车,却中了敌人的圈套。
一个起落,她已到了第三辆囚车左近。宋我幸于桑弱水背后二次出手。他真的是出了他的“手”,一只黑油油的铁爪带着细密的铁链凭空飞出三丈余,向桑弱水背后抓下,那是一只要命的假手。
彼时,第三辆囚车里的人披散的发激飞,面上带笑——狞笑。斯人于狞笑里出剑,一把长仅尺半的折剑。他当然也不是蝶衣堂全力来救的纳兰容诺。囚车和铁链都是伪装,这是一个精心修饰过的埋伏,而他,则是跟宋我幸齐名的另一个恶捕头——“不得我命”宋我命。
京师六扇门里名声最坏的两个恶捕头对战自风雨楼头翩然冲下的“弱水三千”桑弱水。桑弱水前有宋我命的折剑激刺,后有宋我幸铁爪飞抓,她该如何处之?
桑弱水双掌交错,一照面间已经与宋我命折剑交手三招。折剑,短极,折剑不可再折。所以,宋我命折剑上的招式轻灵敏捷,但却招招毒辣,像一条吐着毒信的铁线蛇。
只不过是电光石火的一刹那工夫,宋我幸的铁爪已及桑弱水的后背。铁爪劲风袭得桑弱水的旧衣衫猛地鼓荡,铁爪上蓝汪汪的寒光更是亮得逼人的眼,可见爪上必是淬过剧毒。
桑弱水突然娇叱:“小绿——”小绿,是一个人的名字。桑弱水在最危急的时刻,不顺势趋避,而是叫了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名字,又有何用?但——随着她一声疾呼,风雨楼头,有枪影骤现。
枪,丈二长枪,枪尖雪亮,红缨飒飒。这风雨楼上猛然闪出的丈二长枪急刺宋我幸脑后。
宋我幸本可先以淬毒铁爪杀桑弱水于爪下,但脑后如山崩地裂般刺耳的风声迫得他的心狂跳不息:“好枪,好枪法!”那一人一枪,方自风雨楼头发出,已经惊了宋我幸的心。他,回首,回首已晚,迎面只见碗口大的红缨红得像一团烈烈的火。如此大开大阖、深具王者霸气之杀招,当是枪中之王、昔年名震江湖的“霸王枪”无疑。
宋我幸方欲收铁爪而迎击突来之枪,枪势已变——已变为黄河以北的江家锁喉枪。江家枪诀曰:锁喉枪,枪锁喉,枪枪锁喉最难防。宋我幸的眼睛只看见红艳艳的火乍然化作了白练也似的电光,堪堪就缠上自己的脖颈。幸好,他还有刀,锈刀,长一寸三分的锈刀。锈刀在手,宋我幸的腰杆陡然一直。那时,怒来的枪手枪势又变,成南海“勾魂夺命枪”来家最亡命的“同归于尽式”,挟风激刺宋我幸面门。
此人自风雨楼头以苍鹰搏兔之势俯冲直下,仅仅发出了一枪。然则这一枪凌空三变,以“霸王枪”之霸道起始,中间添加了“锁喉枪”的复杂变化,最后合为“勾魂夺命枪”的“同归于尽式”,一气呵成、气势惊人。一枪三变,三变一杀,端的好枪法!
宋我幸的锈刀何在?锈刀在手。锈刀突出,锈刀对长枪。锈刀迎着长枪的枪尖劈出。
桑弱水已经逼退了宋我命的折剑。宋我命在囚车里不能辗转腾挪,自然处于下风,但桑弱水此来的目的是救人,而不是杀公门捕快。所以,她弃了敌手,再度翻身回跃,趋近第二辆囚车。“纳兰公子,咱们来救你了!”她高声大叫。囚车里昏昏沉沉的人仰起脸来,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他的脸上给血和污泥沾染得不成样子,可桑弱水仍然一眼便认出,那被囚车困住的正是大龙头的心上人纳兰容诺!
她终于说完了那句话:“纳兰公子,咱们来救你了!”一句话的时间,铁甲军已经潮水般包抄过来。同时,宋我命的另一件武器出手。宋我命也有一个很完整的外号,叫做“折剑铜锤、不得我命”。一个江湖人,他的名字可以取错,但他的外号是绝对不会叫错的。所以,任何人都不能小看了他的夺命紫金锤。这把夺命的锤,直击桑弱水。
由桑弱水自风雨楼头冲下到宋我命发出了他的夺命紫金锤,这一系列如电光石火的变化几乎是同时发生的。所以,宋我命与宋我幸的身体还都没有离开那该死的囚车,因而武功大打折扣,不能完全发挥自己武功中的精微之处。
锈刀一出,便深深地斩进丈二长枪的枪尖里去了。刀过,精钢打就的枪尖一分为二,然后是红缨、枪杆,尽被一分为二,势如破竹。枪手弃枪,她只能弃枪,因为,锈刀已经由枪杆迫近了她握枪的手指。她一弃枪,便出拳——右拳,一拳便打在宋我幸的胸口上。
彼时,两个人的身体已经面对面地站着,眼睛对视着眼睛。宋我幸的三角眼陡然一亮,惊呼道:“你是——”,其惊有二,一是为对方拳出无方而惊;二是他突然感觉这从天而降的女子极为面善,肯定是曾经见过面的,但——是在哪里呢?
这被桑弱水唤作“小绿”的美丽女孩子的眼睛里也有一刹那的迟疑——为什么迟疑?她的心里又埋藏着什么样的顾虑?一切,只是两个人的眼睛眨一眨的间隔,那闪电般的一拳已经击到宋我幸的胸口。一拳,一只美丽的白皙的拳头。那样一只美丽的拳头映在宋我幸的眼睛里面,挟着淡淡的风声和拳影——宋我幸双手还未收回,根本无法抵挡这一击,而且,那一拳的角度和时间拿捏得极为精准,避无可避,他只有挺起胸膛,硬生生地以自己身体接了这一拳。
这一拳上蕴含的巨大力道击得宋我幸“哇”地狂喷一口鲜血,身体顿时委顿下去。
那时,宋我命的夺命紫金锤还没有击到桑弱水的背上,铁甲军正迅速地冲过来,将囚车团团围住——痛快大街惊变又生……
西门饮恨脚步急促,直奔逢源双桥。那是自痛快大街风雨楼撤退的必经之地。按照容蝶衣原先的计划,只要袭击囚车的桑弱水一行,夺得纳兰公子,然后沿曲巷逃到逢源双桥,便可以得到自己人的接应,化险为夷。以西门饮恨的箭术,必定能将追兵远远阻住,给大家一个迅速撤退隐形的机会。
一想到容蝶衣信任的眼光,西门饮恨胸口一热:“这一别,不知道是否是最后一面?”天牢、刑场一般凶险,而容蝶衣奔赴天牢去了。“大龙头,能否全身而退,大家再重新聚合到一起?”西门饮恨一路走,一路摇头。她能依仗的只有肩上的弓,背后的箭。今朝满城风雨的京师,这张弓、这袋箭,是否能解救蝶衣堂的危急?
她自一片低矮的民居里穿过之后,来到一条稍微宽敞一点的古街上。京师里的人为了痛快大街斩首纳兰公子一事奔走相告,赶去新市口观看,所以,别的街道显得少有的寂静。最起码,这条古街上只有西门饮恨一个人在走,而且附近的店铺虽然门开着,却没有人影,想必开店的人也跑去刑场看热闹了——“唉——”西门饮恨低低地叹了口气,加快步子,希望快些到达逢源双桥,接应到自己的姊妹们。
四面真的很静,一刹那间她踏足在青石板街上的声音显得空洞惊人,令她产生了异样的惊惧。“好静,这里似乎……”她正低头自一片酒旗布幡下钻过,那面灰白色的三角旗子上酣畅淋漓地写着“太白居”三个大字。风,正自太白居的廊檐下悄悄掠过去。西门饮恨突然长长地吸了口气,挺直了胸膛。她伸出右手向空中一抓,再放到鼻子下面,深深地嗅了一下,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好风!果然好风!”
她的笑并非是给自己看的,而是为那些在暗中隐伏着的敌人而笑:“我来了!该动手的便动手吧!”她自掠过身边的风里,已经嗅到了澎湃的杀气。
太白居的门口地界长不过十几步,碧瓦廊檐,遮出两尺宽的阴凉。此刻西门饮恨正踏进阴凉里第一步,陡然反手摘了弓,迅速无比地取了三支雕翎箭在手,弓步坐马,认扣搭弦。三支雪亮的箭镞直指十步之外,同样站立在阴凉里的那人。
那个人也是在西门饮恨刚刚踏入阴凉下时突然出现的,懒洋洋地斜倚着太白居的粉墙立着。他的眉很稀疏、脸色也黄里泛黑,眼睛微微眯着,十足没有睡醒的样子。
“让路——请、让、路——”西门饮恨的话,很短促,也很坚决。
“你是在跟我说话么?”那人懒懒地抬了下眼皮,艰难地挪动着嘴唇,回答了这么一句。他说话的时候,脖子上的巨大喉结费力地上下蠕动着,让看着他的人也不由自主地感到喉头哽噎,替他难受。
“当然,请让路!”西门饮恨弓开如满月,三支箭分上、中、下三个方向冷冷地瞄着这人的喉头、心口、小腹三个位置,一旦有什么地方不对头,马上发箭取对方性命。
“请让路?”那人翻翻小眼睛,想了想道,“我记得箭神西门很少跟人说这个‘请’字的,最后一次——”他伸出左手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才接下去道,“最后一次,你向小孤山门下罗多林说了这个字,在随后的战斗中,你一共射中了他四十七箭,射得他浑身无一寸完好的皮肤——对不对?”
西门饮恨冷笑:“不错,罗多林死有余辜,我才出手帮小孤山门下清理门户的,阁下的记性倒是真的不错。只不过在下倒要请教阁下是?”她的话说到这里时,不易察觉地顿了顿。因为她发现头顶两尺宽的廊檐之上突然传来一阵暴怒的杀气,可她不敢转移箭镞所指的方向。面前这个懒洋洋拦住去路的人亦十分可怕,她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早就布下的陷阱里。
那种危险,新月也感受到了,她此刻正于廊檐之上跟散发着杀气的那人两两相对。新月的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刀柄,刀柄很凉,可她手心里却正有冷汗不住地冒出来。
她的眼神是会说话的:“原来是你!”对面那男人,侧卧在碧瓦之上,矮小瘦削,正一手提壶,一手举杯,自斟自饮,神态甚是悠闲,并没有紧盯住新月看。他脸上的胡须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刮过了,密密地布满了两腮跟下巴,显得十分落泊,可那份不把天下英雄看在眼中的霸气、豪气、杀气却无法掩饰地扑面而来。
“唐月亮,不能不面对的唐月亮!”新月脸上努力作出一个微笑。这一战,是“月亮对月亮”的一战。京师里,是不可能同时存在两个月亮的。新月对这一战早就有了预感,自青瓦台废墟里唐月亮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之后,她便有了这个预感。
唐月亮仰面把酒送入唇间,那一瞬间,他的喉下、双肩、顶门、后脑玉枕至少有三、四十个破绽同时显露出来。每一个破绽都是足以致命的,可新月没有拔刀飞斩出去——全身皆破绽便等于无破绽,犹如湍急的流水对决遍身是洞的渔网。网,全身是洞,流水对它莫之奈何——她理解这个道理,剿灭“破帽”一役,她就是以这种道理在蔡过的强大攻击下全身而退。
她没有动,机会稍纵即逝。酒饮尽,唐月亮又恢复了杀气澎湃的姿势。他的“半月一杀”还未在手,这是否就是新月最适宜的出手之机?
“我是孙木,呆若木鸡的孙木!”挡路的人木讷地笑了。
西门饮恨飞扬的箭镞微微颤抖了一下——“山东‘神枪会’弃徒孙木?”天下,绝没有第二个姓孙名木的人,只有他,“化腐朽为神奇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间”的孙木。“你……也投靠了权相?”蝶衣堂的暗线报告里从来没有收到关于孙木的消息,所以,西门饮恨绝对没想到此时、此地会遭遇孙木。
孙木傻傻地一笑,挺身站直,随手自身边的一捆薪柴里抽出一根弯弯曲曲的三尺长的木棍:“别问我太多问题。现在如果你回头向后走的话,或许还有机会——”他并非虚言恫吓,他很“木”,但从不说假话、谎话。
西门饮恨全身绷紧的弦陡然一松,箭镞垂下。她似乎已经听到了痛快大街风雨楼一带传来的喊杀声,姊妹们已经跟铁甲军动手,可自己却——“可是你知道,我绝不能后退!”她坚决地道。
“不后退,便得死,这个,谁都救不了你的!”孙木似乎有些为难,手里握着那木棍,脸色茫然地道:“大好生命,谁不惜之?难道后退一步,对你来说,比死还要困难?”在西门饮恨眼中,那条棍子,比“神枪会”大哥孙丝路的“惊天地泣鬼神一百单八路天罡地煞枪”更危险、更微妙。
“那么,我就说不得了……”孙木右手一举,以手中木棍向西门饮恨直刺了过来。这一招,殊无变化,毫无花巧之处,大拙之至。西门饮恨动如脱兔,向后倒翻三尺,可那看似迟钝的木棍瞬间已经抵达她的眉睫。棍上气道,刷地暴响,刺得她双眼一痛。西门饮恨猛然仰面折腰,棍刺空。她手中的箭镞一闪,已经直飞出去。箭,并非是对准孙木而发。三支箭,三个方向,分射“太白居”的酒旗、正门、北窗。
其实,那里还隐藏着三个人,正在伺机而动。他们的武功不如孙木,所以便把正面阻击西门饮恨的位置留给了他。他们三个彼此间为了在权相面前争宠而勾心斗角,现在又多了一个孙木,自然争先恐后地要算计这看似木讷的山东来的乡下人。可西门饮恨眼观六路,早就看穿了埋伏,是以突然放箭,希望能先把孙木的帮手剪除。
“笃、笃、笃”三声,箭射空,分别钉入太白居的檐角、门扇、窗框里去了。那三个人也跳了出来,正是权相门下“四小天尊”里的“乌刀”龙爆、“不忍别剑”薛依、“黑心”小幺。这三个人都躲过了西门饮恨仰面一射,但都带了伤。箭神西门在京师里的名头绝对不是白叫的,这一射足令孙木动容:“箭神,果然、果然……”他的话没完,暴怒的龙爆已经拔出乌黑的刀斩了出去,薛依的赤链蛇般的剑光,黑心小幺的“六指神拳”也荡漾出一片风声怒影。三个人联手一击,声势亦十足惊人。西门饮恨腾手早又掣了五箭在弦,挽弓如满月,在怒潮般的攻击里却忍而不发。她在躲,躲刀、躲剑、躲拳,其实,现在正面最大的敌人是孙木。一棍过后,重新恢复了木立姿态的孙木。
“我是绝不会乘人之危的!”孙木在摇头。他跟那三人虽然同属权相门下,却始终拒对方于千里之外,更不会跟他们联手对敌,因为他们——不配!他侧耳听了听廊檐上的动静,新月跟唐月亮都未出手,可杀气已经满布廊檐碧瓦,直摧得檐上尘土簌簌乱抖。
三人中,最先倒下的是薛依——他是倒在龙爆的乌刀跟黑心小幺的“六指神拳”之下的——“我们,都欠了蝶衣堂一个情!”外表粗鲁豪放的龙爆将自己的乌刀还入黑漆漆的鞘中,向西门饮恨抱了抱拳,猛张飞般的怪眼里露出少见的沉思神情。瘦削枯干的黑心小幺不说话,但他望着西门饮恨的眼神是友好的:“此后,咱们谁都不欠谁的——”西门饮恨的箭仍在弦,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坦然面对。
龙爆望望孙木,回头向着黑心小幺道:“兄弟,下一步咱们是否该帮助蝶衣堂清理了这家伙?”他身材粗壮,而黑心小幺枯干矮小,两个人站在一起甚是可笑。黑心小幺摇头:“咱们,或许并非是他的对手;而且,我们已经还了蝶衣堂的情,还赖在这里做什么?”他的脸并不黑,可“黑心”一词跟脸色无关。此刻,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立场也算是“黑心”的一个证明。
龙爆把两只黑油油的大拳头攥得嘎巴嘎巴响,两眼猛瞪着孙木。孙木懒洋洋地立着,手里的木棍早就丢弃,眼神恍惚,对龙爆和黑心小幺的变故毫不动容。“好吧!咱们走!”黑心小幺向对决的孙木跟西门饮恨都拱了拱手,拉着龙爆向城门方向走去。他们已经在权相身边容忍够了,此刻,甘愿出京师而去,再重归那种海阔天空的浪迹天涯的自由生活。
“看来,你今天是绝对不会让路的了?”西门饮恨一弓五箭斜指孙木。
“路很宽,但要看你有没有从这里走过去的资格……”孙木不知道为何突然缓缓地叹了口气,因为他发现有个宽袍大袖、五十余岁的人悄悄地现身在西门饮恨的身边。这个人一出现,孙木那种懒洋洋的姿势立刻改变,端端正正地站定,双手也规规矩矩地垂在腰间。他的脸上充满了敬重,目光望向这人的时候不敢在他的脸上有丝毫的停留。
“她必须要从这里过去,请你让路。”这人缓缓地说,吐字清晰,声音澄澈明亮。他看着孙木,语调如同对着数年不见的老友谈心一般,但又带着不容质疑的决绝。他只穿了一件略有些陈旧的白衣,腰间系着一条素雅的玉带。脚下,是普普通通的青缎布鞋,从头到脚毫无出众耀目之处。唯一不同的是,这人脸上始终带着雍容典雅、包容一切的笑,这种笑纯粹是从内心发出,毫无装腔作势之态。他的眼睛里微微有些倦容,眼角的鱼尾纹也道道深刻入鬓,颇有饱经风霜之色。
“你说让路,我便让路?”孙木反问了一句,可脚步向侧面挪了挪,分明已经在气势上输了一筹。
“怎么?让路还要有什么条件么?”这人缓缓笑着伸手向前一指道,“天子脚下,所有的路都是供大宋臣民自由行走的。没有人能够封闭阻止,你不能——驱使你而来的那个人也不能。”他的左手负在背后,握着一卷打开的书,显得甚是洒脱雅致。只是脸色稍微有些苍白疲倦,益发显得气势不俗、卓尔不群。
“先生——”西门饮恨感激、感动地向这人叫了一声。
这人轻轻摇了摇头,接着对孙木道:“如果你愿意,咱们可以彼此证明今天谁都没有见到蝶衣堂的人自这太白居门前经过,如何?”孙木想了想,再向旁边挪了一步,重重地点头:“好,好,我们的确谁都没有见过蝶衣堂的人。”他晃晃脑袋,装模作样地向古街两头望望:“蝶衣堂的人?蝶衣堂的人在哪里呢?”
这人也浅笑着道:“的确,这条街上只有咱们两个,至于蝶衣堂的人是来是往,跟我们无关。”西门饮恨收了弓箭,向这人施了一礼,急速地向逢源双桥方向赶去。大恩不敢言谢,不过她欠这人的情已是欠定了,若此番蝶衣堂能保全的话,他日江湖,必定有涌泉还报的一天。
“谢谢你让的路!”这人的笑逐渐演化成沉思。
“我只想纠正您的话,这条古街此刻并非只有咱们两人——”孙木向头顶廊檐一指,“上面两人,无一不是当世高手。这里,不是两人,而是四个人。”廊檐顶上的人虽然已经听到下面的对话,却仍然无声无息地对峙着,深恐说话分神,被对方所乘。
“不错,是四个人!”这人弹了弹干净整齐的尾指指甲。“孙木、唐月亮,一个是山东‘神枪会’的元老,一个是蜀中唐门百年难遇的高手。今天,真是幸甚——”他漆黑的眉跳了跳,“孙木”跟“唐月亮”这两个名字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名捕新月、风雨不动侯诸葛先生,我们又何尝不是幸甚、幸甚?”孙木的目光也显得十分冷肃萧瑟。“其实这一战咱们本不必动手的!你自山东‘神枪会’门墙反出一事,我也大致了解一些,亦非全部是你的过错。权相门下,毕竟不是安稳之所,你又何苦为了他再跟天下为敌?”这人就是诸葛先生,为了蝶衣堂之变匆匆出府,希望能挽狂澜于千钧一发之际。
“先生,您有多少年未亲自出马、对敌出手了?”孙木突然问了这句无关紧要的话,可他不待诸葛先生作答,又接了下去,“能跟风雨不动侯诸葛先生过招,那是多少后生小子梦寐以求的事。无论胜负,都是值得一辈子夸耀的大际遇。我虽已经不被山东‘神枪会’所容,可我的姓氏里毕竟有一个‘孙’字,我的身体里永远流淌着孙家的热血。这一战之后,也许天下人能够记得,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有一个山东孙家的人曾跟风雨不动侯对决于京师太白居前——哈哈哈哈,如此,该是何等为山东孙家增光添彩的大事?”他每一提到山东“神枪会”这三个字,眼神便多一分黯然。
诸葛先生振眉而笑:“好,说得好,如此,便动手吧!”他的确很多年没有跟人对手过了。他这“动手”两字方出口,廊檐顶上两人也同时出手。
唐月亮发出了他的“半月一杀”,朝霞晨晕里突然出现了灰白色的半个月亮,低低地悬挂于太白居顶上四丈高处。新月早就耳闻过青瓦台一战唐月亮击杀红袖招那一击的诡谲,所以乘对方“半月一杀”未成形之前,蓦然出刀。
新月的弯刀一发,唐月亮的人突然不见了。“咻——”半个月亮一闪,化作十五支亮银色的电光纷纷射下。新月向前直进,刀光追击着唐月亮消失的地方,而电光也似生了双眼般折转方向自她背后追来,气势惊人。唐月亮去了哪里?
新月蓦地旋身一舞,刀光化作一环耀眼的光幕,借此抵挡那十五支银色电光。可惜银光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竟然将新月的刀势击散。新月猛然咬破舌尖张口吐出一团血雾,雾过处,唐月亮的身体又现出形状。他借鉴扶桑忍术里的“隐身法”给新月的血雾破了,并且新月的弯刀带着那团孤冷的光芒已经斩到了他的胸前。
“止——”唐月亮开口大喝,声如破钟烂鼓,嘶哑刺耳。他手中的酒杯酒壶早就弃了,双掌合十,在胸前并住。新月那一刀不偏不倚直劈入他合起的掌心里去了。电光追击到新月背后,新月如不弃刀,便只能被电光射中后背。
新月猛然跃起,刀并未脱手,而是以刀抵在唐月亮掌心,整个人都倒立起来。电光堪堪射到唐月亮胸前,陡然见他眉目戟张,急速叱喝道:“咄——”一声喝,那十五支凌厉的电光突然就消散得无影无踪。此刻,唐月亮悚然仰面,张口再喝:“杀——”有一道灿烂的光华自他口中仓促射出,直奔新月头顶天灵。这才是他“半月一杀”里的精华杀招,那十五道电光只是“半月”,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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