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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觞-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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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丹屏甚为无奈,只得随着他的脚步往里走,脸上的表情却越发难看了。

四人走在通往相府正厅的路上,前方忽然出现三个人,个个手里提着乐器,分别是陶埙、笙簧和柷敔。

笙簧瘦高,立柱一般拦在几人面前,笑得眉飞色舞,“呦!可算把你们盼回来啦!”

景丹屏只是微微笑了笑,没有回话,倒是小个子的雷鼓仰着头瞥了笙簧一眼。

“你心里肯定在想:该死的,怎么还能活着回来!呵,我说得对不?”雷鼓讥讽道。

“呃……”笙簧一时僵住,转而又堆笑道,“瞧你说的,哪能啊,做兄弟的当然盼着你们好啊!”

“兄弟?”雷鼓不以为然,“我们死了,‘锦瑟八音’老大的位置可就没人跟你争了。”

被一语道破了心思,笙簧一时无言以对,面色阴沉。

八音中另一个女人,陶埙猛然发现异样,忙问:“凤箫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战斗中她受了伤,我们救不出她……”雷鼓语气低落了。

“什么!”陶埙大吃一惊,狠狠瞪着几人,“她受伤了,你们就嫌她拖累你们了是不是?她一个女孩子落在桴浮馆那些人手里,又受了伤,还不死定了!你们这算什么朋友!”

景丹屏被陶埙的大声呵斥震住了,心神微微一颤。

“那种情况,我们留下也只会多出四具尸体。”石磬辩解道,“她拼死救出箜篌,当然是想让他逃走,难道还要浪费她一片好意么?”

“全是托词!分明是你们贪生怕死!”陶埙愤愤不平斥道。

石磬也不甘示弱再度还口,两人就这样一来一回争论起来。

见此乱局,两侧的一对少言寡语的孪生兄弟镈钟和柷敔,同时叹息着摇了摇头。

远处楼台中,钧天相国居高临下,俯瞰着院中的七个属下,嘴角微微含笑。

身后的太子弘却一脸暗淡无光,喃喃道:“其实父王他也活不多时了,再多等些时日不行么……”

“没有了叶浅斟的妨碍,这种事当然是越快越好,否则遥王稍后得知了情况出兵来阻,事情便又要难办了。”相国回头看向太子弘,脸上平定无波。

“那么,就依相国所言行事吧……”太子弘略显无奈,然而钧天相国深邃的眼神却给了他最强的支持。

正当陶埙和石磬吵得不可开交之时,钧天相国缓步而来,几人瞬间止住了声音,垂首肃立。

相国扫视了一圈几人的神情,劝慰道:“以本相对季寻芳的了解,他一定不会为难霜晨,你们大可不必担心。”

“是,主公!”七人齐声应答。

“虽然八音齐全最好,但凭你七人合奏的实力也鲜有敌手。”相国的话把几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莫非又有什么任务?”笙簧抢着插话,“主公只管交代!”

“先前派你们到各地清除诸侯王身边的心腹,比起这个任务那些都是小事。”相国道,“七日后太子弘会在宫中举行祭天大典,为病重的镇帝祈福。宫中守卫松懈,你们七人便加入祭天乐队,伺机而出,赶往镇帝寝宫予以刺杀!”

“刺……!”雷鼓大惊着叫了出来,却只叫出一个字便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他不可思议地望着钧天相国,吓得不敢说话了。

所有人的反应也都是震惊,然而谁也不敢提出一句疑义。

“既然叶浅斟已死,太子弘不在此时称帝,更待何时?”相国打量着每个人的表情,“镇帝一死,太子弘顺理成章接掌帝位。等待下去只会节外生枝,遥王的实力不可小视。”

“属下明白。”七人点头道。无论各自心里的意愿如何,面对钧天相国的指令,他们从未有反抗的胆量。因为在相国的身后,无数只暗枭雪亮的眼睛正盯视着他们,那目光,是无形却致命的武器。

“嗯?”钧天相国忽然用锐利的目光瞧着景丹屏,沉声,“丹屏,你夫人呢?没一起回来么?”

景丹屏倏忽一惊,连忙定了定神色,“逃离得匆忙,无法带上她。整件事都她无关,相信桴浮馆的人不会对她怎样,她如果想回来自己会回来的。”

“哦?你觉得她还会回来么?”相国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诡异,“得知你利用她骗取叶浅斟的信任,她是什么反应呢?”

景丹屏看着相国那种笑容,只感到气流凝滞在喉咙里,说不出话来。

那种笑,仿佛是来自地狱的野火,蔓延在皱纹横生的脸上,显得出奇的恐怖。他不记得是何时第一次见到这种笑,然而在他的记忆里,十六年前第一眼见到的相国,尽管也是一副深邃莫测的气息,却绝没有如今这般锥心透骨的寒意啊……

“爷爷!”这时,方才院门口玩皮球的小男孩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奶妈在身后追赶。

相国看到孩子,脸上的笑容温和了,他俯身揉了揉孩子的小脑袋,“丝竹,要找爷爷玩吗?”

“嗯!”叫丝竹的小男孩兴奋地一点头,咧嘴笑开了花,随即把皮球递给相国。

奶妈随后赶到,看到这边一群人在商量事情,想着一定是孩子打扰了他们谈话,满脸愧疚看向相国,颤声,“主……主人……”

“没事了,你先下去,孩子交给我吧。”相国语气平缓道,说着拉起孩子的小手,回头用目光又叮嘱了一下七人,便带着孩子到一边玩耍去了。

几人心中不免开始盘算如何应对七天后的任务,只有景丹屏有些心不在焉,眼睛一直盯着那个叫“丝竹”的孩子,仿佛勾起了心底某个痛苦的影像,微蹙了蹙眉。

正文 桃花潭水深千尺

五日后,沉寂了一时的太常府不期然骚动起来,原来是有皇宫中的内臣高调前来,宣布两日后的祭天大典需要太常府照例出人出力。

府内的六署成员见是皇宫来人,唯有恭敬迎接,望着庭院内的人山人海,心中都有种不祥之感。

果然,一个领头的内臣款步走到四人面前,细声细气道:“既然太常大人不在,就直接吩咐你们了。”

听着这人傲慢的语气,站在前面的太宰祾登时涨红了脸,怒目圆睁,“有什么要我们做的,直说!”

内臣瞥了他一眼,转向太祝祺,“写祝辞是免不了的,注意着点,这次可是为我们敬爱的国主镇帝祈福的大典,马虎不得!祝辞一定要言辞恳切,感动了神明,赶走了病魔,镇帝康复了,你们六署还不飞黄腾达么!”

太祝祺静静听着,脸上浮着惯有的淡淡笑意,开口想要答应,却没能发出声音,只得点了点头。

“小哑巴……”内臣嘲讽地嘀咕了一句。

太祝祺听到了他的话,目光转瞬黯然地垂了下去。

太乐禧连忙握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放在心上。

“哎呦呦,我们的事不用你操心啦!”太卜禳却看不下去了,努嘴冲那内臣道,“祺办事什么时候出过错了?他的文采谁又敢怀疑!你就少罗嗦啦,赶紧说下面的事!”

“哼!”内臣乜斜一眼太卜禳,再看太宰祾一副粗鲁相,也懒得再跟他们说话,便递了个眼色给一旁的跟班。

那跟班忙不迭过来,冲太宰祾道:“这次的大典虽然不是镇帝亲自主持,但太子弘是镇帝指定的接班人,身份非凡,所以祭祀用的牺牲要用最高级别的太牢,猪牛羊一个都不能少,切记有误!”

“什么!”当听到“猪牛羊”三个字时,太宰祾整张脸如同倾颓的墙垣,瞬间垂了下来。

那个跟班被他的大叫吓了一跳,颤声,“有……什么问题么?”

“为什么呀为什么……”太宰祾纠结地嘟囔起来,“这么快又要亲手杀死你们,可怜的宝宝啊……呜呜,老黑,小白……”

内臣和跟班两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唯有六署内部的人明白太宰祾此刻的心情,太乐禧看着伙伴难过的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劝道,“祾,我们都知道你心疼那些牺牲。可是大人说过,在其位就要谋其政。伤心于事无补,顺其自然吧。”

太宰祾把头缓缓转向太乐禧,太乐禧居然在他的眼中看到了隐约的泪光,她不禁叹了口气。如同一个受伤的孩子一般,他垂下哀伤的眼睛,冲她点了点头。

而这时,内臣大队人马身后却传来一个人的异议。

“可惜你们来晚了,那些猪牛羊早被我一把火烧了干净,一根毛都不剩!”

“吓!你,你是什么人?”那内臣转过头看到来人,不禁被那剑锋一般的气势震住了。

六署的四人也同时惊呆,想不到他居然能这么快回来,而且是活着回来!不知为何,四人心中都感到一阵莫名的欢喜,就连哭丧着脸的太宰祾眼中都有了兴奋的光。

太乐禧望着对方光芒万丈的眉眼,嘴边微微翘起一个暧昧的弧度。

季寻芳和太医祥跟在叶浅斟身后,一起走了过来。

叶浅斟停在内臣和跟班面前,两人上下打量他,心中忖度着,不能定论。但仗着是帝王身边的人,神色还是免不了的盛气凌人。

跟班替主子说道:“不管你是什么人,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竟敢如此出言不逊,太常府的猪牛羊是你随便能烧的吗?”

叶浅斟冷笑一下,没有回话。季寻芳已经走过去把手中的东西放在领头内臣的手里了。

“吓!”看到青玉腰牌上那个鲜明的“浮”字后,内臣终于软了腿,“桴浮馆……难道你是?”他瞪大眼睛看着叶浅斟,显然已经猜到答案了。这个人的厉害,朝野内外无人不晓!

“叶……”那个小跟班差点惊呼出来,瞬间被主子拧了一下胳膊,咽回了话。

“我说烧了就是烧了,你不信可以问这太常府里的所有人,问他们几天前的火是不是我放的。”叶浅斟扫了眼六署的人,眼中微微含笑。

内臣把腰牌还给季寻芳,再不敢轻慢,垂眉顺目地告退了。

猪牛羊得了救,太宰祾几乎是感激涕零地望着叶浅斟,忽然大步跨过去一把将他搂住。

在太宰祾粗壮的身形下,叶浅斟倒显出几分无力,无奈挣扎道:“你干什么……快放手!”

太宰祾完全当了耳边风,猛拍了几下叶浅斟的背,大笑,“哈哈,我喜欢你!太喜欢啦!”

与此同时,太卜禳奔到太医祥身边,欢喜地拉起他的右手,“你可回来啦!这几天害我替你担心,该打!”

—奇—“打吧打吧,随便你打。”太医祥眯着笑眼凑过脸去。

—书—谁知太卜禳的表情忽然僵硬了,她向上提起太医祥的手,手腕如同一根藤条般向下垂着,感觉不到一点力度。

—网—她直直望着他,嘴唇颤抖,“你……你这是……”

右肩向后挪动了一寸,手才从太卜禳的手中抽离,太医祥眼中浮动着温润的波光,安慰似的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

……

到了黄昏时分,叶浅斟、季寻芳一前一后从外面回来,身后的两个家丁却搀着烂醉如泥的太宰祾。

“喂喂,我的酒……酒呢?”昏醉中的太宰祾嘴里念念有词,丝毫不知自己已经出了酒楼,现已回到太常府中。

家丁们好不容易才抓稳他不老实的手脚,生生把他拖回六署府去了。

“真是想不到,这副壮实的身板居然如此不胜酒力。还说是请我们喝酒,自己喝了两杯就醉成这个样子。”季寻芳苦笑着摇摇头。

“到了太常府,很多事就不能用常理推断了。”叶浅斟淡淡道。

“这你们就不能怪祾了,”太医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人顷刻走到近前,微笑,“太常大人明令六署不得贪杯,所以在府中连一坛酒都找不到,我们的酒量你们可想而知喽。”

然而二人见了太医祥皆是一怔,自从认识他开始还是头一次见到他的真容——去除了层层绷带后的那张脸。叶浅斟回想起太卜禳曾经用“漂亮”一词来形容他的容貌,当时还暗笑她用词不当,可如今一见,居然发现那样一词根本空洞无力。

一个男人,长着如此俊俏的一张脸,着实让人惊叹!

“你们……”太医祥有些无奈,“别这么看着我,我又不是怪物。”

“呵,”叶浅斟笑出声来,“若非早听到你的声音,我真不能相信你是个男人。”

“人不可貌相……”太医祥阴着脸道。

叶季二人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太医祥撇撇嘴,转身就走。

叶浅斟连忙把他拉住,“好了,不玩了,我有事问你。”

眼中浮现出一丝追忆的神情,叶浅斟用一种谨慎的语气道:“在我昏迷的时候,是不是有人来过?”

太医祥目光一闪,瞬间回忆起当时的情景……

昏暗的观星台卧室里,太常渊依旧青袍斗笠的打扮,垂纱遮颜看不到容貌。他静静坐在昏睡中的叶浅斟床边,一只手缓缓握住了他的手,默然看他,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了几分,仿佛要传递给他苏醒的动力。

一旁的太医祥望着太常大人如此奇怪的举动,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就在大人交代他们六署说不管叶浅斟怎样对太常府,六署也不可与之为敌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大人语气中淡淡的无奈与叹息。而现在,尽管看不到大人的神情,他却能感到满室充斥着忧虑的气息。

大人……被他们如神般敬仰的太常大人,何以会为一个素昧平生的叶浅斟忧虑?

正想着,太常渊的另一只手伸了过来,拉住了他那只已然毫无知觉的右手。

“大人……”他有些诧异。

“祥,”太常渊沉缓道,“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么?执着固然必要……”

“但太过执着难免自伤。”太医祥接口道,脸上有淡淡的柔光,点头,“大人的话一点不错。”

“既然记得,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看着太医祥白皙修长却无力的手指,太常渊痛惜道。

可太医祥眼中却有异样的坚定,“因为我也同时记得大人的另一句话——‘行止一念,无悔而已。’”

晚风自苍茫的荒原吹来,清冷透衣。斗笠上的垂纱不期然被风撩起了一角,太医祥看到太常渊嘴角划过一个弧度。

“呵呵呵,”太常渊笑了起来,声音愉悦,“看来以后在你们面前,我还是少说话为妙啊!”

“那可不行,”太医祥眯眼笑道,“我们从小听着大人的话长大,没有大人的声音陪伴,我们会寂寞的!”

“数你最油嘴滑舌!”太常渊无奈笑斥。

……

想到这里,太医祥转眼看向叶浅斟,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太常大人来过。”

“太常渊?”显然出乎他的意料,叶浅斟不禁动容。

昏梦中耳边有隐约的声音飘来,然而他听不清楚。唯一真切的感觉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加在他手上,透过他冰冷的指尖,把抚慰的暖流传至他的心底,细细流淌进他每一丝血脉……

“太常渊……”叶浅斟喃喃念着。

这时,太卜禳从六署院内冲了出来,脸上怒气横冲。

“禳?你这是要做什么?”太医祥不解地盯着她。

太卜禳没有理会太医祥,转而面向叶浅斟,怒目而视,大喊,“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为了救你而强行引动星魄,祥的手就不会断!你不出现就什么事都不会有了,灾星!你给我马上滚出太常府,我不要你再连累大家!”

面对太卜禳的疾言厉色,叶浅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看着太医祥的手臂,他的心再次抽紧。对于如此惨痛的代价,他甚至连一声谢谢还没有对太医祥说,因为没有任何语言能够表达他的心情,远非一句感谢就能尽言。

然而当他看向太医祥的时候,目光却瞬间平静了。

对视之际,二人眼里都是一片豁然开朗。有些感情根本不需要语言表达,知己是一瞬间的心领神会。

“禳,你的话太过分了。”太医祥转而沉声道,“我所做的一切完全出于自愿,与人无尤,你不该怪叶馆主。”

“什么呀!”太卜禳急道,“你的手完全是因为他才弄成这个样子的,难道我还不能怪他?他自己惹是生非,结果却叫你替他受罪,不管你是不是自愿的,这事都因他而起!”

太卜禳转向叶浅斟,如花的脸颊阴云密布,狠绝叫道:“我恨你!”

“太卜禳!别闹了!”厉声,太医祥眼中终于显出愠色。

“你!”女孩咬着牙,“你不识好歹!我替你说话,你反倒吼我!我跟你绝交!”说罢绝然飞奔离去。

叶浅斟见太医祥还愣在那,忍不住微微一笑,低声道:“还不快追?”

太医祥猛然缓过神来,点点头,拔腿冲了过去。

季寻芳含笑道:“女人的仇恨很难平复,馆主这回可有的烦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了解女人了?”叶浅斟好笑地看着他。

季寻芳不禁脸红,“道听途说罢了……”

“不过她说得对,”叶浅斟正色,“我们是该离开了。”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季寻芳点头,“我去准备。”说着转身,却猛然看到一个清瘦的身影站在院墙的拐角处,淡黄色的裙裳清雅秀丽。

季寻芳目光微垂,冲竺花陌点头示意了一下,便自离去。

夕阳的光晕把整片土地染成彤红,然而叶浅斟却还是能够看出竺花陌脸上隐匿的苍白。

她望着他,眼波流转,仿佛不知如何面对。

他不由得神色一黯,然而心情却是平静的,缓步走了过去。

竺花陌抬头凝望那张清俊的脸,他终于还是活着站在她面前了,她的心有一瞬间的安慰,然而只是一瞬间便又沉寂下去,喃喃道,“我有话想跟你说……”

正文 相望长吟有所思

晚霞横遍浩瀚天际,远处的群山在夕阳下显得更加辽阔壮美。两匹骏马前后驰骋在荒原之上,马上的男女难得有这样清闲的时光。

“你慢一点!”竺花陌双手紧拉缰绳,丝毫不敢松懈。对于□的坐骑,她仿佛有些招架不住,便紧张地冲前面飞驰的人唤了一声。

叶浅斟引辔放慢了脚步,回头等竺花陌赶上来,微微一笑,“这么多年骑术居然还没有长进。”

“如何长进?我又不需要骑马……”好容易才稳定了坐骑,竺花陌负气似的喃喃。

“是啊,竺大小姐么,出门都是坐轿的。”叶浅斟随口道。

竺花陌神色蓦然一黯,别过头去,“‘竺大小姐’早已经不存在了……”

叶浅斟看着她,有些无奈,她是又想到了竺家灭门的惨剧了吧……

望着西方地平线上的半轮落日,橘红的霞光浓烈而苍茫。

叶浅斟眼前忽而闪现出一副画面,幽幽道:“还记得你第一次骑马,也是这样一个黄昏……”

猛然一震,继而笑了出来,竺花陌脸上浮出熠熠的神采,明艳动人,“你还敢说?明知道我不行,居然放我一个人去跑,摔得我骨头都散了架!”

“好像是你警告我不要跟着碍手碍脚,你还怪我?”叶浅斟反驳。

“我说不要你管,你就真的不管了?”竺花陌微微蹙起眉瞪他,仿佛至今仍然愤愤不平。

瞬间的对视,二人的心皆是一颤,竺花陌无心的一语却透露出内心隐秘的情感,叶浅斟听得明白。而竺花陌甚至没有料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当下有些不知所措了。

……

十六年前。

当时,百里思青,这片朔北最大的草原上正值芳草青青的时节。

一次外出游玩,竺大小姐看到草原上策马奔驰而过的牧民们,那种神气威风的姿态撩动了她本就活脱的心弦。

“我要骑马!”回到家,竺花陌便把叶奴和景奴叫到跟前,威逼着二人教她骑术。

“骑马?”二人吓了一跳,每次的任性妄为,这位大小姐都会惹出不少麻烦,这次想必又是在劫难逃……

景奴为难地看着她,劝道:“大小姐,那太危险了,你一个女孩子学骑马做什么呢?还是在家……”

“少啰嗦!我说骑马就骑马!”竺花陌怒斥,威胁道,“你们敢不听话,我这就去叫管家打断你们的腿!”

叶奴忽而冷笑出来,这种情形他早已见怪不怪,“大小姐的话我们不敢不听。”

“叶……”景奴在一旁使眼色劝他不要答应,然而已经迟了。

“哈!那你们快去马厩牵马,我们去百里思青玩儿!”竺花陌喜笑颜开,推搡着两个小奴迫不及待道。

“家里不能没人照应,景,你留下。”叶奴道,“若是有人问起大小姐的去处,你就说去了集市看花灯。”

“叶,你一个人怎么行?”景奴不放心道。

“你的伤还没好,这次该换我了。”原来,叶奴已经抱着必然挨打的准备了,然而他给景奴的表情却平静得仿佛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

“驾!”来到百里思青已然是黄昏时分,叶奴为给竺花陌做示范,自己先翻身上马扬鞭奔去。

遥望叶奴的背影,向着夕阳的方向掠过,风姿俊逸。竺花陌不觉笑了出来,眼中泛起一层珍珠般温润的光芒。

随即拉过身边的马,奋力爬上马背,竟不管不顾猛抽着马臀,冲着叶奴的背影追了过去!

大红的披肩在晚风中猎猎翻滚,她只听得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仿佛一只海燕,飞跃波涛汹涌的大海,从未找到过如此自由的感觉,这叫她越发兴奋起来,马鞭越挥越快。

骏马几乎四蹄腾空,风一般从叶奴身边掠过!

叶奴见到马背上大红的身影,登时一惊,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这竺大小姐根本还是第一次骑马呀!

“快停下!”叶奴大叫一声,全力追去。

竺花陌回头喊道:“你别跟着碍事,我自己玩儿!”

叶奴狠狠咬牙,好,这可是你说的!于是放慢了马速,看着她一个人继续飞奔。

忽然,一条小河横在竺花陌面前,始料未及,骏马居然一跃而起,凌空跨河。四蹄离地的同时,马身也向后倾斜,几乎与地面成了垂直的角度!

竺花陌大惊,身子毫无预兆地向下滑去,脱落了手中的缰绳。骏马的动作仿佛在空中定格,然而竺花陌却霍然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砰”地摔进河里,紧接着便是一声惨叫。

叶奴在后面不远处看到了整个事发过程,呼吸瞬间凝滞。

异常强烈的恐惧感从心底漫了上来,他不知道他是怎样赶到她身边的,只觉得坐骑仿佛化作一道霹雳,前后只一闪身的过程。

“哎呦……”竺花陌从水中挣扎着爬起,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咬咬牙。

“大小姐!”叶奴跳下马,伸手去扶她。

怎料竺花陌“啪”地打开了他的手,怒道:“死奴才,你想摔死我啊!”说着自己踉跄着站了起来,却因浑身的疼痛不自觉皱起了眉。

最厌恶的就是她恶人先告状的大小姐脾气,叶奴板起脸不再管她。

谁知竺花陌见他不吭声,便一把拉过他身边的马,冷眉,“你神气什么!没有你,我照样学得会!”说罢,不顾筋骨剧痛逞强上马。

然而她刚想去拉缰绳,却被人抢了先。叶奴已经跳上了马背,坐在她身后。

“谁叫你上来的?”竺花陌扭头看着叶奴,白皙的脸颊印着一条条泥水的印记,蹙眉,“我说了我自己玩,你敢不听我的话?”

“坐好了。”叶奴没有理会,调转了马头,扬鞭返回。

霞光弥漫的广袤天幕上,两只苍鹰盘旋掠过,发出辽远的嘶鸣。

竺花陌不再争辩,靠在叶奴怀里沉寂了片刻,才轻轻问道:“你要去哪?”

“当然回家了。”叶奴好笑地看着她,“拜托你看看天色。”

“我不要回家!”竺花陌忽然转头望着他,二人相视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叶奴一愣,竺花陌赶紧扭回头去。

叶奴放慢了马步,眼中神色变了变,声音有些支吾,“你……想去哪里?”

“总之我不要回家……”竺花陌喃喃,良久也不做声。

时间仿佛停滞了,不知过了多久。

叶奴微微移下目光,发现竺花陌居然靠在他怀里睡着了。细密的睫毛微微抖动,睡相嫣然甜美。

他终于有机会目不转睛看她,仿佛习惯了她平日骄横跋扈的神情,如今幽静如雪莲般的的脸颊竟让他看得有些痴了。他不禁抬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泥水,宛如拂拭一颗沧海明珠,倍加珍重。

……

二人回转了思绪,却各自别过头去,仿佛不愿再面对他们之间的过往。

良久,只有荒原上呼呼吹过的旋风,卷起沙石滚向天边的声音。静默中,有什么东西正一分分破碎着,只等那最后的一丝触碰,便将溃散成一地的碎片。

冷风中,竺花陌的声音清澈如泉流,“对不起,我代丹屏向你道歉……”

叶浅斟霍然抬头,迎上竺花陌如玉的目光,心神有一瞬间的凝滞,旋即冷笑,“你们有什么理由向我道歉呢?我从未听过一个杀手会对他的目标说‘对不起’,况且是他这样身不由己的杀手。我和他之间注定只能活一个,他若对我仁慈,就是对自己不仁。”

“难道你不恨他?”竺花陌不可思议望着他,“你要救他,他却反而利用你对他的信任下毒手,你都不计较吗?”

“生死一线,也许所有人都会是他那样的选择……”叶浅斟轻叹,目光转而又变得凌厉,“然而可惜的是我居然还死不掉,如此一来这场游戏还没有结束。或许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拖累他还要继续未完成的任务。”

竺花陌不禁张皇起来,“这次你要拼尽全力,再也不会给他留余地了,是不是?”

“你现在一定在想我为什么不彻底死去,那样就什么事都不会再发生了。”叶浅斟勾起嘴角,“他不会有性命之忧,你也不用再为他担惊受怕。”

“不!不是的!”竺花陌脱口而出,双手死死扣着缰绳,纤细的骨节突兀得发白。

叶浅斟怔住,他看到,有细碎的光亮在她眼底闪动,透着欲说还休的迟疑。

“为什么都要一个个离我而去呢?我不想,不想你们其中任何一个人死去……”竺花陌锁紧黛眉,双眸暗淡,却竭力隐忍不让里面的液体溢出。

亲人们离去的伤痛被再度勾起,一直以来强压的无助感顷刻弥漫而来。在这个世界上,她已然没有亲人……

叶浅斟看着看着,忽而笑了起来,“你的想法虽然贪婪,却也未尝不能做到,只要你肯听我的话。”

“你想做什么?”竺花陌不解而警惕地问道。

“你很快就会明白。”叶浅斟眼中划过一丝睿智。

然而竺花陌却忽然有种不祥之感,让她急于说出了最后的话,“我这次找你,最主要是来跟你辞行的。尽管丹屏也许不再需要我,但我始终是他的妻子,我要回相府,回到他身边。”

“不可以。”叶浅斟波澜不惊地回绝道。

竺花陌瞪大了眼睛,没有料到叶浅斟会是这样的反应,本能抢白道:“为什么?你有什么理由阻止我!”

“因为你要让我和他两个人都活下来,所以你必须听我的安排,不然你一定后悔。”叶浅斟道。

微微咬着嘴唇,竺花陌瞳仁乌亮,直直逼视叶浅斟,却是无可反驳。

……

月凉如水。

季寻芳已然安排好明日一早启程离开,今晚是在太常府中的最后一晚,然而他却无心入睡。

借着淡淡的月色,季寻芳转动手里的铁锥,一丝一毫磨刻着玉管上的孔洞,耐心而专注。

一抹淡影悄然而至,望着凉亭中季寻芳的背影,不由得走上前去。

时间正巧,六个空洞在这时全部钻好,望着手里玲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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