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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觞-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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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踏歌行”悠扬轻快的曲调中,淡黄的身影宛如飘飞的槐花瓣,翩跹旋舞,风姿曼妙。
见了竺花陌的舞姿,景丹屏仿佛更加有了兴致,箜篌之音愈发清婉缠绵。弹舞之间,二人目光交错,带着相濡以沫般的暖意,驱散了空气中的晓寒。
她终于破天荒欢快地笑了出来,那个笑宛如一朵霍然绽放的海棠,明艳照人。叶浅斟的目光凝滞了,仿佛天地间晦暗的角落都被这一笑所点亮……他仿佛记起,很久以前,他曾为她的一笑而心悸,然而却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现在呢,尽管她的笑容甚至比从前更加好看,可是他却不能分到一丝一毫了,这笑全部是留给景丹屏的。只有对着景丹屏的时候,她才会笑得如此开怀……
他木然把手中的酒送进口中,已然分辨不出那是什么味道。
然而就在此刻,箜篌乐声戛然而止!
竺花陌猛地一惊,脱口叫道:“叶!”
叶浅斟竟然瞬间俯倒在案,一动不动!
一抹冷锐的笑从景丹屏嘴角浮出,他微微一叹,“原来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多余,要杀他,只要你冲他笑笑就足够了。”
“你说什么?”竺花陌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把他怎么了?”
“你紧张他?”景丹屏的冷笑愈加强烈,“我早说过你心里就只有他。可惜,如今你已经没有机会与他双宿双栖,因为,他已经死了。”
景丹屏的话是如此波澜不惊,却如同一把大锤狠狠敲击在竺花陌的心脏,让她瞬间向后退了一个趔趄。
“那酒里……有毒?”竺花陌颤抖着声音,难以置信。
“相国特别为他所制的毒药,无色无味,任他武功再高也察觉不出,更何况是在他意乱神迷之时。”景丹屏顿了顿,眼中忽而划过一丝暗色,“对他来说,你要比任何毒药都毒上百倍……”
“原来你的不忍都是假的,你根本是要杀他!”竺花陌激动地叫了出来,上前一步直视景丹屏的眼睛,“为什么要这样?你不是一直把他当成兄弟的吗?他千方百计要救你,你却……”
“他是要救我,可他做不到,”景丹屏冷静地打断了她的歇斯底里,“九幽蛊毒无药可解。为了我自己的性命,以及霜晨……我只有这一条路。一个月的期限所剩无几,如果不能完成任务,相国的‘坊律处之’,你以为是开玩笑的么?”
锦瑟坊的“坊律”,对于不能完成任务的人,暗枭凄厉的叫声将是他们最后的记忆……
竺花陌黛眉轻蹙,眸中的悲伤深深凝结,“丹屏,你快告诉我这一切不是真的,你不是这样的人……你不会为求自己活命抛弃兄弟情义,一直以来你都想着与他冰释前嫌,你不会这么做的!”
“你看错我了,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景丹屏看着她如水的目光,神色微微沉寂了一瞬,复又冷峻起来,“十六年朝夕相对尚且不能让你对我产生感情,更何况是对于天各一方,杳不相闻的他,你又怎能怪我忘情弃义呢?”
“不是的,丹屏,”竺花陌惶恐道,“我是爱你的!”
“何必自欺欺人……”眼里泛起苍凉的笑意,景丹屏道,“爱不爱不是靠嘴上说的,你若真的爱我,就不会震惊于我今日所为。”
竺花陌怔住了。
十六年,他们确是朝夕相处了十六年啊,可她却依旧不了解他!
当初决定嫁给他并非出于一时冲动,也绝不是报恩之举,她是真的决心一生一世与他相守到老的。她以为她可以努力去爱他,全心全意扮演好妻子的角色,想不到竟仅止于“扮演”而已。无论演得有多好,她和他之间始终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正文 绕弦风雨哀
青玉腰牌上,篆书“浮”字赫然在目。季寻芳握着腰牌的手却在颤抖。
“既然选择了帮我,却不肯接受馆里的一官半职,我是真不明白你的心思。”他还记得,很久以前,他与馆主二人对饮,馆主微醉着抱怨起来。
他只是微笑着不言语。他没有告诉馆主,他不肯任职的原因在于,他不是为了桴浮馆的事业留在这里,而只是为了他这个师兄……
“不过倘若有一天我不在了,桴浮馆馆主的位子你必须给我接下。”馆主用一贯不容置喙的语气强迫他妥协。
他无奈着摇头,“馆主何苦说这种话?根本不需要担心什么,因为绝没有那一天。”
他曾经说得如此坚定,回想起来却不禁使人黯然神伤。手指紧紧扣住腰牌,仿佛再加一分力道就能把那块美玉捻成粉末。
霍然转身,面向门口的侍卫,季寻芳眼中的光芒坚如磐石,举起腰牌,命道:“馆主令牌在此,传令‘征帆’集队,随我出战!”
两个身影策马驰骋在宣歌城外的大片荒原上,目标明确,钧天相国府。二人已然完成任务,如今自然是要带回捷报。
马蹄如飞,身后烟尘滚滚。
霜晨眉间紧蹙,坐骑已然是四蹄腾空却仿佛依旧觉得太慢。
景丹屏明白她急的是什么,因为他自己也同样焦急。叶浅斟的死,桴浮馆的人断然不会善罢甘休,如果不尽快回到相国府寻求庇护,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可他们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大批人马仿佛从天而将,从荒原四周毫无预兆地凸现出来,围追堵截,顷刻间便控制了他们的行动。二人被迫勒马,马嘶长空,响彻旷野。
瞬间的寂静后,二人面前的“征帆”兵团自动让开一条通路,马背上的季寻芳目色凝重,徐徐而来。
霜晨见到来人,不禁沉下头去。从她遇见他的那天开始,她对他所做所说的所有事都是骗局,以便借他之手引叶浅斟入瓮。
荒原之上黑云压顶,一场骤雨即将来临。料峭的风中飞沙走石,霜晨不知季寻芳是否看到她此刻的愧疚。
从来都明朗通透的眼眸,如今却蒙上一层冰霜般的寒色,季寻芳看着景丹屏,胸中的激怒再也按捺不住。“馆主如此待你,明知你奉命来杀他,却留你性命,还要帮你解除蛊毒,你居然恩将仇报!”
景丹屏神色平静,竟似叹息道:“他就算是死也该无憾了,至少还有你这么个好兄弟肯为他奔走……”
听了这话,季寻芳愈发难以抑制悲痛之情。他是预备要一辈子当师兄的好兄弟的,可是现在……
清门中所有弟子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只有他是个例外。若非师兄跪在师父门前三天三夜求师父收他为徒,师父绝不会同意,也就没有今天的季寻芳了。
当初的他在家里,是连名字都没有资格拥的,因为他的母亲只是一个卑微的婢女。
他的父亲,南郡季氏家族九代单传的公子。自幼娇生惯养,长大以后更是风流成性,即便有了妻室还四处寻花问柳。一次酒醉,□了家中的一个婢女,生下了他。后来那婢女因病去世,留下了不到十岁的他无依无靠,更没有地位可言,经常受到正室夫人以及族中其他孩子的欺凌。
而这时的一场瘟疫又给全族人带来巨大的灾难。幸好清都山人带着三个弟子从南郡经过,得知此事立刻停留下来为族人禳解疫情。不幸的是,那时的他已经被感染,全身溃烂,看似已然无药可救。然而师父居然没有就此放弃他,反倒倾尽全力为他医治,整整半个月不离他的床铺,三个弟子也是殚精竭虑,终于让奇迹发生了。
他醒来后看见师父慈爱的笑容,不知该怎样表达他的谢意。当师徒四人准备启程离开南郡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激动,跪倒在师父面前恳求他收他为徒。可是师父没有答应,作为南郡最富庶的家族季氏中的一员,他没有理由加入清门去过云游四海的生活。
如果没有师兄的以死相求,他就只能继续承受他无望的命运,说不定早就已经死了……
他的一切都是师兄给的……
想到这,季寻芳只感到心中的呜咽更加强烈了。他抬眼看向景丹屏和霜晨,眼中带着古剑一般凝重的锋芒,执着道:“师兄不会死!叶浅斟三个字后面永远没有‘死’这个字!”
霜晨叹息着,喃喃,“为了这一天,相国花了三年配制毒药。就算他功力再好,支撑十二个时辰也是最大的极限……”
十二个时辰,如今的确已所剩无几。
在这片渺无人烟的荒原另一边,一个人赶着一辆马车正飞速驰向宣歌东北部的观星台。
“架!”马鞭翻飞不停,□的枣红马早已跑得疲惫不堪,脚步不由自主一点点慢了下来。马背上的人满头缠满绷带,只露出一双闪亮的眼睛,如今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尽快把车上的人带去观星台!
看着坐骑迟钝的脚步,太医祥猛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刺向马臀!一声惨烈的嘶鸣后,马蹄狂乱地再度飞驰起来。
空中一记闷雷响起,震颤人心,然而马背上的人依旧目色坚定,绝尘而去……
季寻芳脸上从未有过如此的怒意,凝视着景丹屏道:“师兄待我恩同再造,如今他遭人毒手,我定要索取凶手性命,为他报仇!”
话落身起,季寻芳凌空朝景丹屏飞去。
景丹屏迅速翻身下马,箜篌在抱,弦音声声响起,音符犹如一支支利箭向空中的季寻芳飞射而去!
“留仙指”闪耀出绚烂的光芒,与飞来的音符相撞,顷刻绽放如烟花,点亮了阴霾的空气。
带着近乎残酷的华丽色调,“留仙指”再度闪过,击断了箜篌上的一根琴弦!
景丹屏见了断弦,心中一紧。
霜晨的箫声则在此时奏起,同样危险的音符一波波飞向季寻芳,为景丹屏赢得了一个空档。
然而久战无益,季寻芳的实力并非他二人能够抵挡,可是四周“征帆”兵团层层包围,二人苦无逃离的出路。
随着一道贯彻天地的电光,巨大的雷暴声轰然响起,震耳欲聋。大地跟着簌簌震颤,然而震动的声响却发迫近。季寻芳不禁一怔,这并非雷声的作用……
果然,黑压压的一片人马从烟尘迷茫的天边奔来,景丹屏和霜晨认得出,那是钧天相国的援兵!
领队的三人策马奔腾而来,清一色玄衣银带,是“锦瑟坊”中人独有的装束。
相国大军转瞬而至,“征帆”旋即掉头拥上,个个带着决死的凛然神色,不再让敌军靠近季寻芳分毫。
马蹄奔跑中领队的三人已经飞身而起,越过“征帆”的防线落到两个同伴身边。
两军战事一触而发,玄褐两色队伍短兵相接,荒原上溅起的黄沙逐渐被血色沉淀,而天上的阴云也低垂得更加骇人,仿佛触手可及。
三人皆是男子,其中之一看起来比景丹屏还要年轻几岁,身量瘦小,身后却背着一只硕大的皮鼓,他瞪着溜圆的眼睛瞧着景丹屏手上断弦的箜篌,不禁叹道:“幸亏相国想得周到,不然你今天就回不去了!”
“雷鼓,好久不见。”景丹屏微微一笑,转而问道,“你们三人居然一齐出动,莫非‘八音’都已归队?”
“可不是,就差你们了!”雷鼓嘿嘿一笑。
八音……季寻芳微微思量,想不到这一名号的信息。料想“锦瑟坊”中人一向负责暗杀行动,平时也极少见得天日,恐怕也只有相府自己人才知道究竟是哪八个人吧。
“别说现在是五个人了,就连三个人一起对敌的机会都很少有呢,如今以五敌一,这小子死定了!”雷鼓拍着景丹屏的肩膀,指着季寻芳,胸有成竹道。
“小心!”景丹屏却在这时猛然抓起他的手腕,闪到一边。
一道指影如霹雳一般直劈而来,击在二人脚边,沙石爆裂,浓烟翻滚。
雷鼓“哇”的叫了一声,看向季寻芳,若不是景丹屏反应迅速,刚才那一指完全可以洞穿他的心脏了!
惊呆于那招式何以会有如此的速度和力道,雷鼓嘴角微微抽搐,“他、他是什么人?”
“诚指留仙,季寻芳。”景丹屏沉声回答。
“!”雷鼓以及八音中另外二人听到这个名字,悚然震惊。
“清都山人门下……”仿佛还不敢相信,雷鼓正要再度确认,却被接连而来的“留仙指”击得四处跳脚。
指影如同烟火般在雷鼓身边跳动着,“哧”的一声划破了他的肩头,“啊!好痛!”他大叫着捂住伤口,带着一张受了欺负似的怨愤的脸。'网罗电子书:。WRbook。'
八音中另外两人,镈钟和石磬此时出动乐器,奏响了铿锵的音符,拦下了季寻芳再度击向雷鼓的一指。
左右夹击,无数飞刀一样锋利的音符接连不停射向季寻芳,却被他用伶俐的轻功纷纷躲闪而过。他凝眉直视着面前的几人,清朗俊秀的脸上已阴沉如雾。
闪电在此贯彻长空,隆隆的雷声仿佛野兽的咆哮旋绕在头顶。几乎与那电光同样的速度,季寻芳五指连发,朝景丹屏五处大穴直逼而去!
“丹屏!”霜晨不禁惊叫,自知他无法一口气躲过那风驰电掣的五招,便纵身拦了过去。
景丹屏一闪身,箜篌挥出,接下了飞来的两指,箜篌也随之粉碎。此时已然赤手空拳,然而后面的三指已然近在咫尺,他如何闪躲得开!
离他最近的是雷鼓,只见他麻利地按下腰带两侧的按钮,身后的皮鼓便倏然从腰间转到了身前。“咚咚”的鼓点响起,无数音符向三枚“留仙指”包围而去。可是出乎所有人所料,这三指的光芒非但没有被鼓点掩埋,反而仿佛遇风的大火一般越烧越旺,“砰”的一闪炸开了所有音符!
气流如水花一般飞溅开来,雷鼓急忙闪躲,然而身前的大鼓却未能幸免于难,鼓面登时被射穿了一个洞。
“哇呀!我的鼓!”雷鼓欲哭无泪。
那三发凝聚了季寻芳最强烈真气的指光,淹没了景丹屏以及飞身前去援救的霜晨的身影。终于当光芒散去,季寻芳在溅起的烟尘中看到那二人的轮廓。
“霜晨!霜晨!”景丹屏俯身在红衣女子面前焦急地唤道,沙地上横躺的玉管凤箫已然折断,正一寸寸被呼啸而过的风沙掩埋。
季寻芳的心瞬间抽紧,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下了留仙指!
与此同时,身后的“征帆”兵团以破竹之势将那些相府的援军砍杀殆尽,镈钟和石磬见情况不妙纷纷赶过来,从地上拉起了心如刀绞的景丹屏。
“我们撑不了多久了,趁机会赶紧逃吧。”石磬手指紧扣了下景丹屏的手腕,低声道,眼里闪出机敏的光。
季寻芳一分分捏紧了拳头,缓步朝几人逼来。
“霜晨!”景丹屏再度唤了一声,可地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带她一起走!”他朝石磬说道。
然而石磬却摇头,“别傻了,带着她我们一个也逃不掉,不能再给那小子出手的机会,快走!”说罢,扯着景丹屏的手臂往后退去。
一旁的镈钟一直沉默着,眼神微微落到霜晨身上,似有叹息之意。
季寻芳走到霜晨身前,脚步却猛然定住。
“放他走……”奄奄一息中,红衣女子挣扎出一句话来,在呼啸的风里几不可闻,然而他却听得真切。
他望着她苍白的侧脸,黄沙中微微倾向一旁,闭着眼,嘴角渗出丝丝血迹,艰难地翕动,“求你……放了他……”
雷鼓一步窜到景丹屏身边,扯着他的衣袖急道,“他想杀的是你,不会伤凤箫的。你快逃吧,这小子发起疯来太吓人了!”
指尖捏住又松开,反复了几次,季寻芳盯着景丹屏,恨意犹在,心神却有些迟疑。脚边的女子,如一支折断的红色郁金香,正被狂燥的风沙蒸干体内的生气,逐渐枯萎。
身后血染的赤土绵延,“征帆”兵团已尽数歼灭了相国的人马,此刻掉转矛头合围而来。
新一轮的雷声震天彻地,阴云带着蓄积已久的力量洗刷了浊空。豆子般的雨点一颗颗打落下来,战士们的兵刃上,尚未凝固的血珠随之滚落。一道霹雳陡然从天边划过,点亮了下坠中的一滴滴血珠,血光直射进季寻芳眼中。此刻,大地和人,都在震颤……
正文 星垂平野阔
大雨把策马赶路的人浇得狼狈不堪,雪白的锦袍全部浸透,隐约印出一个瘦削的躯体轮廓。星垂平野之时雨才停下来,他跳下马,晚风吹过,他整个人不由得瑟瑟颤抖,Qī。shū。ωǎng。紧接着便是一声喷嚏,响在空旷的郊野上,回声绵延,衬得天地间愈发寂寥萧索。
夜晚的朗空繁星明亮而硕大,恍若从天幕上洞开的慈目,一颗颗泛着柔和宁谧的灵光。
开阔的夜空下,太医祥终于看到了期盼已久的观星台,才微微松了口气,却被随后而来的声响惊动了,他扭头一看,坐骑轰然倒地!马臀上已是千疮百孔,鲜血正汩汩流出。一路上只顾着争分夺秒,坐骑的体力消耗殆尽,如果不是使上了“锥刺臀”的手段刺激它的神经,这马恐怕早已累倒在地了……
“要是让太宰祾知道,他不得杀了我?”太医祥不禁默想,嘴角挑起一缕苦笑。
顾不得马的死活,能救回马车上人的一条命才是他现在最迫切的心念。几步跑到面前高耸云天的观星台大门前,他仰头望去,隐约看得见台顶一个白色的人影正一动不动地立着。
仿佛看到了希望,他推门而入,几个小厮见了他的装束纷纷恭敬道一声“大人”。他冲他们摆摆手,直接走到升降榭上,按下扶柄上的一颗蓝宝石按钮,灯火昏暗的观星台第一层便从脚下远去。
逐次上升,每层的亮度都增加一分,直到最顶的第七层,光华已有如白昼一般。而这一层所放置的均是观星台中最精密的天文仪器,数十名身着白袍的太史弟子正围坐一席,指着面前一台银光闪闪的机器,不知在讨论着什么。
升降榭终于冲破第七层升至观星台台顶,灯光陡然消失,台顶上唯有星光相伴。
风在高处显得更加猛烈,嗖嗖地翻动着太医祥尚未完全干透的衣裳,他不禁又打了个冷战。方才仰头看到的人依旧背对他静立着,束腰的白袍,桅杆般笔直的背影。在他身边,风仿佛都更加冷肃了。
观星台整体呈六棱柱形,台顶就是一个正六边形的表面,周围有一人高的护栏。然而在护栏交接处的六个顶点上,六颗色泽各异的夜明珠镶嵌其中,在夜色中散发着幽火般的六色光芒。
“禛!”太医祥唤出了那个人的名字,一刻不停,急道,“你得帮我一个忙,我要借你的观星台一用。”
太史禛没有答复他,依旧俯瞰着台下荒原上那套孤寂的马车,声音仿佛来自夜空最深处,空寂,淡漠,“车里的是什么人?”
“叶浅斟。”
背影定了一瞬,片刻才缓缓回身,那是一张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瞳仁深邃有如海底的贝珠。
“大人不是吩咐过,他的事我们谁都别管,你忘了么?”太史禛直视着太医祥的眼睛,声音轻若无物,却传递出不容轻慢的威严。
“我是太医啊!”太医祥眼看着台下的马车,急得乱抓头发,“难道叫我见死不救吗?你再不答应就来不及了,求你了,禛!看在同门份上,你就帮帮我吧!”
“就因为是同门,我才好心提醒你。”太史禛打量着太医祥头上的厚重绷带,以及被雨水浸湿的衣服,目光向下扫过,仿佛有叹息之意,“此人是敌是友尚且不明,你这样贸然相救,不怕养虎为患么?”
“我不明白大人为什么这么抗拒这个人,可我的眼睛看到的是,这个人为了救一个要杀他的人,居然冒险闯进太常府,还低声下气地求我。”太医祥目色坚定,“这样的人就算是敌人,也值得我去救!”
太史禛神色微微一怔,转念道:“你要如何救他?”
极目远望,南天浩瀚,六颗主星泛着灵异的光晕,太医祥道:“南斗主生,我要试一下借助南斗六星精魄之力,激活他体内凝滞的精、神、气……”
“强行牵引星魄,轻则减寿,重则殒命!”一贯神色平定的太史禛终于忍不住加重了语气。
“来不及了!”太医祥夺口道,“死就死吧!”
望着那双迫切的眼睛,太史禛顿了顿,终于垂下目光,“随你便吧……”袍袖一拂,便转过太医祥身侧,大步离去。
……
夜色更深了,但没有人睡得着。
太常府大门紧锁,所有人都被限制出入,严防任何人把叶浅斟中毒的消息泄露出去。桴浮馆征帆兵团整装待命,围守得整个太常府如同囚笼一般,人人自危。
六署中的气氛异样的凝重,议事厅里仅剩下四人,空气静寂如死。
“砰”地一声,太宰祾的拳头砸在大理石的六边形桌面上,桌子的一角应声断裂。裂纹如同融化的冰层般一点点蔓延开去,最后整个桌子“哗啦”一声碎落一地。
“哎呦呦,你吓死我了!”就坐在她身旁的太卜禳大叫了一声,惊怪地抚着胸口,“是那些野蛮人欺负我们不让我们出门呢,干吗拿我们自己的桌子撒气……”
“我不是生那些人的气,我在气太医祥那个吃里爬外的臭小子!”太宰祾铁青着脸,愤愤不平,“什么人他都管,就是不管自己人死活!”
“祥从来都是那个样子啦,看到病人比看到宝还要激动,治不好他们比自己死了还难过,有什么办法……”太卜禳咕哝着叹了口气。
对面一直微笑不语的太乐禧站了起来,声音轻若无闻,“今晚夜色静美,虽然不能出府,到院子里面走走也是好的,闷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啊。”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这种心情……”太卜禳无奈地摇摇头。
“你们不去,我们可走了。”太乐禧侧头看向身边默默垂头伏案的一个少年,也同样身穿垂地束腰的白袍。
少年听到太乐禧的话方才抬起头来,那是一张轮廓柔和却略显苍白的脸。
少年的眼睛带着暖人心脾的光芒,望着太乐禧,点点头,把手里的纸笔收入袖中。
“祺,今晚的星空格外好看呢。”太乐禧仰头从窗口望出去,群星璀璨,划出一道锦缎般柔美的银河,星光粼粼。
太祝祺的笑容更加明媚,起身缓缓迈出步子。太乐禧也不着急,等着他一点点跟上自己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宛如一缕无声的风,悠扬飘过门槛而去。
“真是天生一对,一样的不似凡人……”太卜禳望着那两个混入夜色中宁静的背影,不知是喜是忧。
太宰祾一直攥得紧绷绷的拳头无力地松懈下来,想起太常渊临走前交代的“不许与桴浮馆中人起冲突”的话,一切愤慨都是无力的。他撇了撇嘴角,脸色冤屈,“我……还是到马厩看看吧……”
看着太宰祾转身走了,太卜禳才缓过神来,大嚷道:“喂!都走了?剩我一个好无聊呀,祥又不在……喂!等等我啦!”说着“腾”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冲太宰祾的背影追了上去。
随即便听到远处传来太宰祾暴怒的吼叫,“我的小红马呢?怎么不见啦!”
……
龙涎香舒缓的芬芳中,红衣女子沉沉入睡。竺花陌端坐在床前守护,一刻不敢放松。
门口幽明的星光中,一个人影悄然而入。他远远望着床上沉睡中的女子,目光转瞬黯然。
“你也很累了,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呢。”竺花陌察觉到了来人,扭头轻声说了句。
季寻芳摇摇头,回之一个苍白的笑,“真正劳累的是姑娘你吧……我知道她伤得不轻,为护住她的心脉,一个时辰凝神施针,姑娘必定是心力交瘁。”
“没那么严重……”竺花陌疲惫地笑了笑,脸转而又埋进了一侧的阴影里。
“馆主有消息了吗?”季寻芳问道,未等竺花陌回应,自己先感到心上一阵刺痛。
竺花陌默默摇头,良久才发出轻如蝉翼的声音,“还没有……”
思绪瞬间回转,先前的画面重又回到她眼前——
在太医祥策马扬鞭而去之后,她一个人呆立在院落中央一动都不能动。马踏的轻尘渐渐在眼前散去,然而心底的波澜却始终无法平复。
太卜禳见她神色无助,立马扯断了手腕上的铜钱手链,捡出其中六枚,脱手朝空中抛去。看似毫无章法的动作却让六枚铜钱得以依次下落,一枚枚整齐地落回她的手心,一字排开。
看到铜钱排出的卦象,太卜禳娇小的身躯一跃三尺,宛如一只白色珍珠鸟飞到竺花陌面前,把手上的金钱卦摊给她看。
“你快看看,我给叶馆主卜的这一卦。”太卜禳急着扯了扯竺花陌的衣袖。
凝神中的人这才微微转头,她目色茫然地看着那张小巧手心上的卦象,不明所以。
“这是乾卦!上上大吉啊!”太卜禳扑闪着大眼睛,笑着,为自己的卜筮结果而开心。
“大吉……”竺花陌脸上依旧茫然,眼中忽然闪出一线明光,声音有些颤抖,“他不会死是不是?”
“当然了!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可是太卜啊!”女孩骄傲地一拍胸脯。
脸色瞬息万变,竺花陌被自己的心情震惊了,她是希望他活下来么?倘若他活了下来,景丹屏的任务就没有结束,意味着二人的斗争还要继续下去。可如果他死了,一切纠缠都将到此为止,也许,他们夫妻二人还可以回到从前平静的生活……
然而为何她的心竟然开始震颤?一个声音冲破所有意识凸显出来——“他不能死!”
他……怎么可以就这样死去……
……
竺花陌垂下眉眼,努力攥紧拳头控制身体的颤抖。正想着,忽然间,门、窗以及一切房间的缝隙中,金光勃然绽放!
异样强烈的光芒冲进室内,几乎刺得竺花陌和季寻芳二人张不开眼睛。那是足以摧毁一切阴霾的光芒,冲散了遍布四方的夜色。
“南斗六星!”金光逐渐散去之时,季寻芳忽而脱口道。
竺花陌也转眼朝南窗的方向望去,那里,南天下,六星的光斑兀自投影在地,宛如六条架通天地的云梯。
“那是……引动星魄的征兆……”季寻芳不禁喃喃,清秀的眉眼间划过一抹暗色。
是谁如此大胆?妄加牵动星魄之力要付出何等代价,世上竟有人无知至此吗……
“五、六、七、八……”
一进相国府大门,院子里便传来一个稚嫩的童音。小皮球一跳一跳,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子一声声数着自己拍球的个数,满眼天真无邪。
景丹屏、雷鼓、石磬、镈钟从季寻芳手下逃脱,先后踏进大门,听到孩子的声音后微微一顿。景丹屏看着那孩子,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微妙莫测。
旁边的三人见状赶紧拉住他,想要快步离开,然而孩子的皮球正在此时脱了手,骨碌碌朝他们脚下滚来。
景丹屏俯下身去接住皮球,孩子踉跄奔到他身边,扬起纯真的笑脸,用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他,宛如清晨初绽的花朵。
“哥哥,玩球!”孩子邀请他加入游戏。
那种莫名绞结的表情在景丹屏脸上继续蔓延,他无奈地摇头,“哥哥还有事要办,改天陪你玩……”
“好!”孩子很听话地答应了,抓过皮球便忙不迭跑到一旁继续自娱自乐。
景丹屏看了一眼孩子的侧影,不自觉地微微叹了口气。
“喂喂,好啦好啦,”雷鼓冷不丁推了景丹屏一下,拽起他的袖子便走,“看什么看啊,有能耐自己生一个去!”
景丹屏甚为无奈,只得随着他的脚步往里走,脸上的表情却越发难看了。
四人走在通往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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