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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海飘香-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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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存孝反手一指向侯玉昆胸前点去,侯玉昆猝不及防,做梦也没料到李存孝会来这一手,胸前近心之处被李存孝一指点个正着,只听李存孝道:“好吧,我伐温姑娘做主,你走吧。”
侯玉昆瞪着眼说道:“存孝兄这是什么意思?”
李存孝说道:“这是我独门制穴手法,半年内血脉畅通,穴道无碍,半年后不得我亲手解穴,阁下必死无疑,也就是说,我代温二姑娘看你半年,这你该懂。”
侯玉昆脸色变了一变,强笑说道:“我没想到存孝兄会来这一手,更设想到存孝兄会帮‘寒星’温家的人。”
李存孝道:“此时我眼中没有温二姑娘,只有一个可怜的弱女子。”
侯玉昆说道:“可怜的弱质女子,听存孝兄的口气,是不预备同我一起往江南去了。”
李存孝道:“我一路上没等着机会,如今你支开了岑苗二人,温二姑娘现在也在这儿,我还等什么。”
侯玉昆唇边泛起了一丝勉强笑意,一点头道:“好,好,好,阴沟里翻船,算我倒霉,算我倒霉,我一直防着你,不料仍是一时疏忽大意,怪惟,谁叫我一见温二姑娘把存孝兄你给忘了。”
转身离去,连马车也不要了。
望着侯玉昆那像斗败了的公鸡的背影,温飞卿道:“为什么不让我杀他?”
李存孝道:“我不能让他们毁了二姑娘。”
温飞卿道:“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李存孝点了点头,没说话。
温飞卿那煞白的娇靥上升起一丝红气,也泛起一片悲凄,她低下了头,旋即抬起头,缓缓说道:“我都不在乎,你又怕什么。”
李存孝道:“祸由我起,罪在我身,我已经够愧疚的了。”
温飞卿微愕说道:“祸由你起,罪在你身,这话怎么说?”
李存孝道:“我曾听那位贾前辈说,姑娘所以外出,前往见柳玉磷,为我求取解药去了,不瞒姑娘说,我原本不信……”
温飞卿道:“你现在怎么叉相信了?”
李存孝道:“则才听侯玉昆说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惊走了柳玉麟,救了姑娘,由这句话我知道姑娘确是前往见柳玉麟去了,而且还受了柳玉麟的暗算……”
温飞卿道:“我本来也是不想让你知道的,没想到你还是知道了,是这样的,柳王麟给了我两颗九药,谁知道那竟是他特制的媚药,等我回到客栈发现你跟那姓贾的人已不在时,柳玉麟跟踪而至,这时那药力也由我手掌入体内,逐渐发作。”
她低下头来,没再说下去。
李存孝道:“姑娘,我知道一声愧疚对你是很不够的……”
温飞卿微一摇头道:“你不必引咎,也无用自责,这不能怪你,这是我的命,我这个人喜怒无常,动辄就要杀人,从没行过一善,救过一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救了你,而且对你那么温顺,后来我更发现我的性情变了,这才明白我是对你动了情深,所以我照顾你,所以我为你求药,不惜向柳玉麟陪笑脸,谁知道我竟毁在他们手里,命如此,夫复何言,让我好恨!”
一个“恨”出口,一双美目又出现杀机!
李存孝没说话,他能说什么?他只觉对眼前这位可怜的人儿有着无限的愧疚,这辈于真够他受的。
但正如他所说,愧疚两个字真不能还人家玉洁冰清女儿身,可是他除了愧疚又能怎么样?
只听温飞卿轻经道:“不说这些了,于事无补,徒乱人意。你怎么会跟这种阴险奸诈的小人走在一起?”
李存孝毫不隐瞒地把经过说了一遍。
话刚说完,温飞卿美目微睁,道:“原来如此,侯玉昆说的不错,我也相信那个姓贾的就是张远亭,你在开封救他父女,后来他在那‘徐氏古祠’跟我在一起,那么他现在反过来救你,这是很合情合理的。别人谁会来救你,谁又愿意冒那杀身之险招惹我。”
李存孝心中一阵跳动道:“这么说,那位贾前辈确是张远亭了。”
温飞卿道:“应该不会错!”
李存孝道:“听侯玉昆说,寒星门也在找张远亭。”
温飞卿道:“那是我爹跟我哥哥的事,跟我无关,我现在已经没有那种心情了,我要找的人只有三个,柳玉麟、侯玉昆,还有楚玉轩。”
李存孝有意地移转了话题道:“姑娘怎么会到这儿来?”
温飞卿道:“我是来找柳玉麟的,听我哥哥说他到江南来了。”
李存孝道:“要想在那么大的江南找一个人,恐怕不容易。”
温飞卿说道:“我知道他是往‘金华’去了,他是到冷月门找姬婆婆,为我哥哥做说客去的。”
一听这话,李存孝立即明白了几分,他心里泛起一种异样感受,道:“冷月、寒星尚初既有婚约,还用得说客?”
温飞卿道:“冷月、寒星当初有婚约,谁说的?”
李存孝道:“令兄告诉我的。”
温飞卿道:“你别听他胡说,根本没有这回事,令狐瑶矾以前跟我哥哥一直相处得不错是事实,但据我所知,那也是因为两家几代的交情,我爹娘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的缘故。”
李存孝道:“这么说‘冷月’、‘寒星’两家没有婚约。”
温飞卿道:“根本就没有。”李存孝汤了扬眉,没说话。
温飞卿道:“原先我不希望你念令狐瑶玑,现在我却要你全心全意的对她,因为她心里没有我哥哥,我哥哥也根本配不上她,情之一事是丝毫勉强不得的,不过你可以放心,虽然她现在身在寒星门,可是她平安得很,在姬婆婆没点头之前,寒星门中任何一人也不敢动她一根指头的,除非姐婆婆点了头,不过以我看柳玉麟这一越是白跑,姬婆婆绝不会点头的……”
李存孝道:“姑娘这么有把握么?”
温飞卿道:“你放心,我知道,姬婆婆这个人最难说话,而且对我哥哥根本就没有好感。”
李存孝道:“怎么,这位老人家对令兄根本就没好感?”
温飞卿道:“姬婆婆这个人很怪,很难有几个人能讨她欢心的,真要说起来,她对女儿家倒还和气点,也许是因为她那位最疼爱的孙女儿是个女儿家。”
李存孝的心里微微松了一些,但他没说话。
温飞卿话锋忽转;问道,“你体内的毒,怯除尽净了么?”
李存孝微一摇头道:“还没有。”
温飞卿讶然说道:“那你怎么能凝真气制侯玉昆的穴道?”
李存孝道:“我只不过是在他胸口‘巨阙’处点了一下而已。”
温飞卿突然笑了,笑得很爽朗,一点也不带忧伤:“原来你也会玩心眼儿。”
李存孝说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有何不可。”
温飞卿道:“当然可以,简直高明,只是你只限他半年……”
李存孝道:“有半年时光消灭这些邪魔,该够了……”
温飞卿美日猛睁道:“你也动了杀心?”
李存孝道:“姑娘,消除这班邪魔,不必为了灭口,姑娘是在不可抗拒的情形下失身,这也不是什么丧侮败行丢人事。”
温飞卿低下了头,没话说。
沉默中,李存孝抬眼望向江岸,只见江岸上的人跟船都走得差不多了,一艘船上站着一个船家打扮的中年汉子,正在往这边眺望。
李存孝当即说道:“姑娘可是雇了船了?”
温飞卿徽徽点了点头道;“我已经雇好船了,刚要上船的时候我看见了岑东阳……”
李存孝道:“那条船大概就是姑娘雇的,船家正等姑娘。”
温飞卿回转身在岸边望了一眼,扭过头来说道:“你不是也要渡江么?坐这条船一块儿过去好么?”
李存孝迟疑了一下,点了头。
小船在离江岸,缓缓向江中摇去。
李存孝跟温飞卿并立船头,眼望着汹涌波涛,李存孝心中有所感触,脸上不由浮现起异样的神色。
温飞卿望了望他,轻声问道:“你在想什么?”
李存孝道:“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温飞卿香唇启动了一下,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几,她才轻轻说道:“你如今到江南去,只是为了找寻那张远亭?”
李存孝点了点头,道:“是的,姑娘。”
温飞卿道:“还有别的事么?”
李存孝摇头说道:“没有了,江南我人地生疏,不为找寻张远亭,我不会到江南来的。”
温飞卿道:“那么,先陪我到‘金华’去一趟,然后我再陪着你遍访江南找张远亭,好么?”
李存孝道:“姑娘要我陪姑娘一起去找柳玉麟?”
温飞卿道:“是的,愿意么?”
李存孝道;“‘金华’是‘冷月门’的所在地,我去方便么?”
温飞卿道:“‘冷月门’中除了令狐瑶玑,别人根本不认识你是谁,有什么不方便的?”
李存孝道:“那么我陪姑娘走一趟好了。”
温飞卿美目微睁,眸子之中射出一道异样光来,道:“你陪我到‘金华’去一趟,我可以当面逼柳玉麟交出解药来,省得我找他要了解药之后到处找你。”
李存孝:“谢谢姑娘。”
温飞卿道:“别跟我客气……”
话声微顿,迟疑了一下,接道:“咱们认识已经不是一天了,除了知道你姓李,李存孝,别的一无所知,能不能多告诉我一些?”
李存孝脑中转了一转,道:“没有什么不可以的,我是一个有母无父的孩子……”
温飞卿‘哦’了一声道:“老人家过世早。”
“不!”李存孝摇头说道,“家父仍健在,只是我不知道他老人家在什么地方,在我还在襁褓中的时候,他老人家离开了家……”
温飞卿道:“老人家是……”
李存孝道:“也是武林中人。”
温飞卿道:“老人家为什么离家这么久?”
“家母有个同门师兄弟,两个人感情非常好,跟一母同胞的姐弟一祥,家母与家父结婚之后,我那位舅舅仍时常到家里走动,而家父心胸狭窄,不能容人,误会家母与那位舅舅间有不可告人之事,有一天跟家母大吵了一架后,一怒离家……”
温飞卿眉锋一转,道:“这误会太劣了。”
李存孝道,“家母问心无愧,并未在意,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我那位舅舅,因之,我那位舅舅仍常到家里走动,而且走动碍比以前还勤,因为那时候家母怀有身孕,无人照顾……”
温飞卿道:“这一来只怕更槽了。”
李存孝道:“家父离家两年,杳无音讯,生死未卜,下落不明,我那位舅舅曾派人遍寻三山五狱,四海八荒,却未获家父一点踪影,那时候我已一岁多,母子俩相依为命,家中生活更见艰苦,我那位舅舅起先时常接济,后来索性把我们母子俩连家中唯一的老仆人接到他家居住,岂料未出一月,我那位舅舅家便遭了惨祸,一家老小二十余口尽被杀害,只有家母带着我趁着夜色逃离,未遭毒手,幸免于难……”
温飞卿双眉微扬,叹道:“好狠毒,这是谁下的手?”
李存孝摇头说道:“不知道,只知道那些人为数不少,而且身手奇高,杀光我那位舅舅家三十余口不过片刻工夫……”
温飞卿道:“令堂也不知道行凶的是谁?”
李存孝道:“当时家母只顾护着我逃出,那还顾得察看别的。”
温飞卿道:“这些都是令堂告诉你的么?”
李存孝道;“不,是家师!”
温飞卿怔了一征:“令师?那么令堂……”
李存孝两眼之中泪光隐现,道:“据家师说,家母带着我脱险之后即抱着我到一处深山古刹中恳求家师收留,家师修为高深,明知这是一件罪孽,一场劫数而不肯收留,而家毋长跪不去,且白剜心脉以血喂我,只求我不死,只求家师收我,家母流尽最后一滴血,家师也同时点头……”
温飞卿扬眉道:“令师为什么非等这时候才点头?”
李存孝摇头说道:“当时家师盘坐在大雄宝殿中,家母跪在天井里,夜色太浓,家师并不知道,也未看见……”
………………………………………
第三十八章 影成双
温飞卿道:“原来如此,那就不能怪令师了。”
李存孝道:“家师对我有恩,家母对我恩更重,要不是家母那一滴滴的血,我早就饿死在那深山的古刹里了。”
温飞卿道:“令堂令人肃然起敬,一行惊天地位鬼神,母爱是世上最伟大的,无物可以比拟,无语可以形容。”
李存孝道:“是的,姑娘。”
温飞卿道:“你那位舅舅全家三十余口尽遭杀害,毫无线索,老人家也已去世,无人向令尊解释,那血仇岂不可追索,那冤枉岂不也永沉海底……”
“不,姑娘,”李存孝道:“只要找到两个人,那血仇便可追索,那冤枉也可昭雪。”
温飞卿道:“只要找到两个人?那两个人?”
李存孝道:“一个是我家那老仆人,一个便是那张远亭。”
温飞卿道:“怎么,你家那老仆人没遇害?”
李存孝道:“据家师说,家母身上留有血书一封,血书上将前因后果写得十分详细,血书上说,家母事后曾返回我那位舅舅探视,看看有没有幸免于难受了伤的需要救助,结果发现我那位舅舅一家三十余口尽遭杀害,独不见我家那老仆人的尸身,家母认为他未遇害,也以为他可能看见了那些行凶人的面貌……”
温飞卿道:“事隔这么多年了,就算他当时未遇害,现在是不是还在呢?”
李存孝摇头说道:“那就不敢说了,万一要是他死了,这唯一的一点希望也就没有了。”
温飞卿道:“那张远亭又是怎么回事,找着他怎么就能够澄清误会,找着他又怎么就能昭雪冤枉?”
李存孝道:“如今这‘铁片巧嘴’张远亭,就是当年的‘千面空空’张百巧,他曾经夜入我那舅舅家窃取一件传家至宝,结果误取去家母的一个紫檀木盒,据家母留的血书上说,那个紫檀木盒里面的东西可以澄清误会,昭雪冤枉。”
温飞卿道:“那个紫檀木盒里装的是什么,可知道么?”
李存孝摇摇头道:“这个家母在血书上未说明。”
温飞卿眉锋微皱,道:“据我所知,‘寒星门’所以找寻张远亭,为的也就是张远亭要一个紫檀木盒,难道‘寒星门’要的这一个,跟你说的那一个,同是一个不成?”
李存孝道:“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温飞卿道:“恐怕不是一个,你要那个紫檀木盒,是为以里面的东西澄清误会,昭雪冤枉的,‘寒星门’要它有什么用?”
李存孝道:“也许那不是同一个。”
温飞卿沉吟了一下道:“怎么知道令堂那个紫檀木盒,是张远亭错拿的呢?”
李存孝道:“据家母所留那张血书上说,‘千面空空,此人向来不做暗事,他在粉墙之上留有表记。”
温飞卿道:“原来如此,这只说你在找着张远亭,索还那个紫幢木盒之后,还要找到令尊,当面向老人家解释。”
李存孝道:“是的,姑娘,只不知道他老人家还在不在了,万一他老人家也已仙逝,家母跟我那位舅舅的冤枉,就要永沉海底,无法昭雪了。”
温飞卿道:“令堂她二位死得悲惨,尤其令堂,一行更惊天地、位鬼神,苍天应该会给她一个洗刷的机会的。”
李存孝道:“但愿如此了。”
温飞卿道:“等闲的人教不出你这样的传人,我还没有请教,令师是……”
李存孝道:“我有两位授业恩师!”
温飞卿讶然说道:“怎么会两位?”
李存孝道:“他二位是至交,当家母在那古刹中跪求一位的时候,另一位适到古刹去拜访老友,他二位一阵争夺之后最后决定每人花九年心血授我绝艺……”
温飞卿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你那两位授业恩师是当今世上哪两位,可以告诉我么?”
李存孝道:“对姑娘,我没有隐瞒的必要,他两位是‘大雷音寺’枯心和尚和‘天外神魔’独孤长明。”
温飞卿神情为之猛然一震,美目圆睁,樱口半张,良久,良久始叫道:“是这两位,怪不得你那一身修为那么高绝,怪不得你那一身修为能克制‘寒星门,武学,原来你是当今正邪二道顶尖儿人物的高足……”
李存孝微一摇头道:“惭愧得很,我只能学得他二位十分之三四。”
温飞卿定了定神道:“你可知道,当世之中,唯有他二位的绝艺能克制‘寒星门,武学。”
李存孝道:“这个我听令狐姑娘说过。”
温飞卿问道:“令狐瑶玑也知道你是他二位的高足吗?”
李存孝摇头说道:“她不知道,我没告诉她。”
温飞卿神情微显激动,道:“他二位居然也有了传人,据我所知,他二位是从不收徒的,你能并列他二位门下,这可是当世之中绝无仅有的,福缘之深厚,令人羡煞妒煞,你身兼他二位的绝学,今后‘冷月’、‘寒星’、‘翡翠’、‘琼瑶’都要向你低头了。”
李存孝道:“姑娘,我无意跟人争长论短,较技竞雄。”
温飞卿道:“你不必跟人争长论短,也无须跟人较技竟雄,只要武林中知道你是他二位的传人,你就是武林第一人。”
李存孝道:“这件事我希望姑娘一人知道。”
温飞卿道:“怎么,你不愿张扬出去?”
李存孝道:“我离开‘大雷音寺’到江湖上来的目的,只在找寻行凶的那些人,还有代家母澄清误会,昭雪冤枉,对于那武林第一人头衔,我并没有兴趣。”
温飞卿道:“你要知道,多少人不惜牺牲性命争夺那武林第一人头衔,而你,凭你那身兼两家之长的绝学,取得那武林第一人头衔,却是易如探囊取物,反掌吹灰。”
李存孝摇头说道:“姑娘,我毫无名心利欲。”
温飞卿沉默了一下,接道:“既然这样的话,那还是别张扬出去的好,免得惹上一身麻烦,江湖上就是这样,只要听说有人强过自己,非找上门较量一番不可,就是连命丢了也在所不惜,你要有争长论短之心那自不必说,你既然没有争长论短之心,最好别张扬出去,免得这个找你,那个找你。”
李存孝道:“在离‘大雷音寺’时,家师说过一句话,在火光之中,争长竟短,几何光阴,场中角上,较技竞雄,许大世界。”
温飞卿道:“枯心和尚世外高人,佛门高僧,神而且奇,只是。我很奇怪,你也跟过‘大外神魔’九年,怎地不带一丝煞气?”
李存孝道:“前九年我是跟‘天外神魔’学,后九年我是跟‘枯心和尚’……”
温飞卿道:“这是谁的安排?”
李存孝道:“枯心和尚。”
温飞卿道:“枯心和尚的安排,佛法无边,你在祥和中过了几年,就是有再多煞气也应该消除尽净了。”
李存孝道:“两位老人家就是这个意思。”
只听船尾船家叫道:“快到江心了,浪大水急,二位请舱里坐坐吧。”
温飞卿抬眼望向李存孝。
李存孝道:“姑娘请。”
温飞卿很温顺,很听话,转身进入舱中,这时候要让武林中人看见,谁也不会相信她就是那位出了名的女煞星。
船舱既小又矮,两个人挤在里头很勉强,温飞卿落落大方,倒没怎么,李存孝却显得很不安。
船到江心,确实摇晃了一阵,好在这一阵不太久,没一会儿也就过了。
小船渡过江心平稳之后,温飞卿手抚心口皱眉说道:“长这么大我在外头东奔西跑的时候多,可是一直都是坐车骑马,从没坐过船,刚才那一阵难过死我了。”
李存孝道:“南船北马,南方人不惯骑马,北方人不惯坐船,都一样。”
江面宽阔,看在五十丈以上,其实还不上五十丈,渡这一趟江足足费了半个时辰还多。
长江水急,船小而轻,靠着后一看,刚才上船处那渡口已在上游六七十丈以外。
上岸后地近“江宁”,看看天色已然是申牌时分,付过船资后,温飞卿道:“天色已晚,咱们先到‘金陵’去歇一宿,明天一早上,走‘漂水’、‘漂阳’这条路人浙,然后再从‘杭州’买舟,顺‘富春江’往‘金华’去好么?”
李存孝道:“姑娘可是想一览富春景色?”
温飞卿笑了笑道:“我本来是什么心情都没有的,恨不得马上找到柳玉麟把他千刀万剐,可是现在跟你在一起,我那仇恨之心,暴戾之气似乎减少了不少,据说在江南一带能代表江南风光的,首推‘富春江’,既然是顺路,又没绕多大的弯儿,我想去看看,愿意陪我去么?”
李存孝道:“我既然答应先陪姑娘到‘金华’去,姑娘走到那儿我跟到那儿就是。”
温飞卿美目一睁,异采忽现,道:“我走到那儿你跟到那儿,真的?”
李存孝道:“我这个人不惯虚伪,自然是真的。”
温飞卿神色忽然一黯,那天色的香唇边掠过一丝凄凉的笑意,道:“我的心情已经好了不少,假如时光倒流半个月,我跟你一起到江南来畅游富春,我相信心情会更好。”
李存孝一丝愧疚又上心头,道:“姑娘……”
温飞卿淡淡一笑道:“不说了,别让我煮鹤焚琴杀风景,也别让我这份悲伤感染了你,那会扫了咱们的兴的,走吧。”
转身媛媛往前行去。
李存孝暗暗一叹,迈步跟了上去。
申牌刚过,两人到了“金陵城”下,抬眼望着那宏伟的石头城,轻声吟道:“佳丽地,南朝盛事谁记,山围故国,绕清江鬓鬓对起。怒涛寂寞打空城,风槁遥渡天际。
断崖树,尤倒倚,莫愁艇子曾系,空余;日迹郁苍苍,雾沉半垒,夜深月过女墙来,伤心东望淮水。
酒旗战鼓甚处市,想依稀王谢邻里,燕子不知何世,向寻常巷陌,人家相对,如说兴亡斜阳里……。”
李存孝一时兴起,也接口吟道:“登临送目,正故国晚秋,天气初肃,千里澄江似练,翠峰如簇。
征帆去掉残阳里,背西风、酒旗斜矗,采舟云淡,星河惊起,图画难足。
念自昔、豪华竞逐,叹门外楼头,悲恨相续,千古凭高对此,谩嗟荣辱。
六朝旧事随流水,但寒烟、衰草凝绿,至今商女,时时犹歌后庭遗曲。”
吟罢,两个人她看他,他看她,都笑了。
温飞卿眉梢儿一挑,意兴飞扬,道:“人生几何,得欢乐时且欢乐,姑把悲伤暂抛开,兴君共赏江南青,走,咱们进城找个地方吃喝一顿去。”
拉着李存孝往“金陵城”中行去。
此刻的“金陵城”已是暮色刚重,华灯初上,两个人选中了进城不远处一家酒楼登梯而上。
他两个,男轩昂,女美艳,伙计两眼雪亮,忙让上雅座。
第三十九章 素 笺
那雅座之秀,凭廊靠窗,把盏相对,一面浅嗜小酌,一边欣赏“金陵”夜色,委实是人生难得几回的惬意事。
两个人要了一壶酒,几样小菜,温飞卿笑语如珠,不住指着窗外,绝口不提伤心事,娇靥上令人难受的神色也一扫净尽,反之,她那憔悴而苍白的娇靥上又见红润,容光外射,明艳照人,那一半儿由于心情,一半儿也由于酒意。
李存孝有女同桌,且是人间绝色,满座惊艳,一样羡妒,他唯恐温飞卿过量,温飞卿却不住劝饮。
满城灯火之际,温飞卿带着几分酒意偕同李存孝下了酒楼,温飞卿娇靥艳红欲滴,人也有点娇情元力,但她只见欢愉,不时地娇笑,笑得十分爽朗,也带着几分娇。
下了酒楼,两个人走进一家客栈,在那一进后院里,要了两间上房,李存孝陪着温飞卿,一直到更深人静他才回到隔室自己房中。
进屋刚坐下,一眼瞥见桌上灯下压着一张素笺,素笺雪白,上面写着一行潦草的字迹。
他诧异地移开灯拿起那张素笺,一阵淡淡幽香钻人鼻中,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中一挥而就,但不失娟秀,而且龙飞凤舞,铁划银钩,只见那一行字迹写的是:
“俟身畔人儿人睡后,请移驾‘清凉山’‘扫叶楼’上一会。”
没上款,署名处四个字:知名不具。
这是谁?
李存孝再一细看,心头立即为之一阵跳动,素笺下角,那“知名不具”四字旁,水印五个细小字迹:“翡翠谷用笺”。
“翡翠谷用笺”,这莫非冷凝香……
敢情她仍一一路跟来江南!
她约自己到“清凉山”上“扫叶楼”头相会,是什么意思,用意何在?为什么要等身畔人儿人睡之后?
看语气,她没有恶意,身畔人儿指的自然是温飞卿,等身畔人儿人睡之后,那自然是指明要他一个人去。
怎么办?去是不去?该不该让温飞卿知道一下?
他沉思了不久,把那张素笺往桌上一放,抬手熄了灯,站起来开门行了出去。
“清凉山”在“金陵”城西廓,因半山筑寺而得名,离李存孝跟温飞卿所住那家客栈并不太远,一盏热茶工夫之后,李存孝便登上了“清凉山”。
这时候的“清凉山”空荡寂静,四下无声,声唯在树问。
李存孝举目四望,只见一座两层楼座落在多丈外的夜色中,楼四周是稀稀疏疏的一片桐树林,看上去极为清幽宁静。
他心暗想:山上别无楼阁,这大概就是“扫叶楼”了……
只听一声脆朗甜美的轻吟随风传了过来:
“最是江南堪爱处,城中四面是青山……”
李存孝凝神一听立即听出这声脆朗甜美的轻吟,是从那座两层楼的楼上传出来的,当即迈步走了过去。
登上了楼,一个无限美好的雪白人影独自凭栏,凝目再看,不是那艳若桃李,冷若冰霜,在当世四绝色中有“冰美人”之称的冷凝香是谁?
此刻,冷凝香独自凭栏,面向楼外,似乎不知道李存孝已到,楼上来了人,她站在那儿一动没动,一任夜风拂鬓举袂,这份宁静,令人几乎不忍惊动她。
李存孝大概就是为此,站在那儿久久未发一言,未出一声。
良久,良久,冷凝香突然开了口,她仍面向楼外:“你来了。”
李存孝轻轻吁了一口气道:“不错。”
冷凝香道:“就你一个人么?”
李存孝道:“姑娘不是指明要我一个人来么?”
冷凝香缓缓转了过来,她那双清澈深邃的美目,在楼上这墨黑的夜色中,就如两颗寒星,那光芒直向李存孝投射过来,同时她伸出一支玉手,那手儿五指修长白皙,根根似玉,她道:“很好,把那张素笺还给我。”
李存孝微微一怔道:“姑娘要那张素笺?”
“不错。”冷凝香道:“我从没有用它对外人写过一个字,我拿出去之后就懊悔了,现在,我要把它要回来。”
李存孝道:“我没有带在身上。”
冷凝香道:“你没有带在身上,放在什么地方?”
李存孝道:“在客栈我房里桌子上,姑娘如果一定要的话,我可以回去拿来。”
冷凝香道:“那就不必了,我将来找你要也是一样,你放好它,可别丢了。”
李存孝道:“姑娘放心就是。”
冷凝香道:“你不把它带在身上,而放在客栈你房里桌子上,这是什么意思?”
李存孝道:“没什么意思,临行匆匆,我忘了带了,我也不知道姑娘还要它。”
冷凝香道:“真是这样么?”
李存孝道:“我无意留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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