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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阙长歌·裂姝-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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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忧暗暗呼出一口气,为自己没有露馅儿而窃喜。可心中紧接着又泛起一丝无奈,这样逼真的演技可不能常用,自己会恶心死的。
  论演技,其实南杏绝不输她。
  自楚家被宇文琨下令一夜铲除后,她和南杏在外流荡了整整七年,在这七年中,她从南杏那里学了好多。虽然南杏曾对她说:莫忧,你同我不一样。
  那么,南杏,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昨夜,她已经摆脱了几年的梦魇又一次找上她,那个梦境就如青面獠牙的魔鬼,曾经纠缠得她不敢入眠,如今却想不到又毫无预兆地回来了。
  她睡不着,也不敢睡。因为那个梦境中还有一口井中,井中还有一个她这辈子也忘不掉的人。
  莫忧从床上惊起,抹一把冷汗,发现身上淋淋的汗水竟湿了衣衫、被褥。
  床头的《皓月集》被她带得啪的一声落在地上,她坐在床边良久,目光落在书上,不知该不该去捡起它。
  也就是那本《皓月集》,将她从被抛弃的悲伤中拉回理智的边缘。
  她回想起来,南杏总是拿些风雅得让她闻风丧胆的诗赋词集给她,她回想起,南杏说女子就应该有这样的清风朗月、绝尘超脱的淡然,而不是像她这样心浮气躁,没个定性。她还回想起来,她曾被那些儒雅得掉渣的词话逼得险些疯掉,以至于后来,还特地去南杏房里泄愤地折腾了一番。
  她愤慨地将南杏房里的书统统翻出来扔在地上,自己脱了鞋子狠狠地踩,越踩越解气。折腾完了,又四处找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可以泄愤。然后,她就看见了被一众儒文雅词压在最底下的东西。
  那时莫忧并未过多留意,因为担心南杏就快回来了,所以急忙又将自己糟蹋的典籍拾捡起来放回原处。
  可若将前后相联系起来,莫忧不禁对南杏多了分畏惧,而更多的,是因为她对自己的隐瞒而产生的愤怒。
  你要我淡然,要我超脱,要我看书修身养性,那为什么你拿着那些风雅典籍也只是随便翻翻,而你房间里,却还藏着《家国略》,《芸姜史鉴》,《行军策》……
  莫说是女子,就是寻常男子,也不见得会读这些书!
  南杏啊,为什么,你为了什么竟然不惜赶我走?!
  屋子里有一股熟悉的香气,莫忧知道那是安神香在作怪。可是南杏算漏了,因为安神香也狠不过梦魇。
  事后,莫忧一直想,要是那夜南杏用的是迷香而不是安神香,那自己毫无感悟地结结实实睡了一觉后第二天可能就真的离开烨城了。
  莫忧悄悄地从窗户翻出了客栈,不敢惊动任何人,更不敢惊动南杏。她有太多疑惑得不到解答,而她想到,或许有一人能替她解答。
  谦王的府邸朱门紧闭,莫忧又敲又唤了半晌才有人来开门。门方开了条缝她就硬挤了进去,不顾身后拿着兵器的家丁和侍卫,一路向里奔去。
  只可惜,不一会儿,她就被抓住了,可她风风火火的叫喊和上下躲蹿弄出来的嘲杂声响终于如愿引来了司邑青。
  司邑青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找上门一般,对她的大呼小叫毫不惊讶。他让押解着莫忧的侍卫放开她,然后屏退众人让莫忧随他进屋。
  莫忧活动几下被弄疼的肩膀,听话地跟着他步入屋内。
  司邑青在她身后将门关上,他转过身来时,莫忧眉头轻蹙,忽地觉得这人有些阴森,即使他面带温和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11·要挟(下)

  屋内,司邑青亲自给莫忧斟了一杯茶,也不怪她大闹谦王府,甚至连一句话都未说,就等她先开口。
  莫忧的指尖拂过杯沿,既然人家都这样宽宏大度了,她也不必啰嗦,开门见山地问:“上次,你说南杏曾给你一样寻亲信物,是什么?”
  司邑青沉寂了一会儿,坦然道:“其实,她并没有给我什么信物。我只是想借你之口问问她,她到底是谁。”
  莫忧咋舌,吃惊不已地望着他,他嘲讽地似是自言自语:“没想到,你竟然一直没向她开口,今天倒半夜三更的跑到我这儿来询问。”
  莫忧沉默,因为,那时我以为南杏只是随便拿了件物什搪塞你,以便和你们这些公子哥走得更近。
  原来当时她自我安慰着抛开的疑虑竟是真的,南杏真的有事瞒着她。莫忧想了想,开口更为谨慎:“……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莫忧。”他虽也叫过她的名字,可如此温柔还是头一回,就如当日在月满楼他替她拭去糕点粉末时一样,她立竿见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莫忧微不可见地将身子轻侧向一边,离他远点。司邑青凝神看了她好久,久到莫忧都坐得有些僵了。她满怀期待地示意他说下去,他却似乎是犹豫着究竟告不告诉她事情的真相。
  “她是当年宏骑将军楚允之女,楚南杏。”司邑青顿了顿,见莫忧一脸错愕的神情,继续解释道,“她说她母亲是青徐的歌女,早先与楚将军相识,相知,相恋。奈何楚将军之妻乃李秉胞妹,就是你见过的李弘誉的姑姑。那时李秉虽还不是丞相,但也是开罪不起。再加上楚李氏脾性乖张,楚将军又碍于她母亲的出身,所以终是有缘无份。在她九岁那年母亲病逝,她才来烨城,进了楚家。不过,亏得楚家一直隐瞒她的身份,所以当年她才能在楚家灭门惨案中逃过一劫。”
  莫忧张张嘴,却发不出丁点儿声音。脑中纷扰纠缠,却又理不出一点头绪。
  她太惊讶了,也太疑惑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想丢却丢不掉的身份,南杏竟然偷了它!
  南杏,你竟然偷了我的身份!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然后,她觉得自已太伤心了。
  南杏知道她的一切,而今日她才发觉,自己对于南杏,知道的太少。
  见莫忧惊得不说话,司邑青还以为她是被南杏的身世吓着了,又接着道:“我知道其实她早就在准备让你离开,却又在我们面前作得好像对你无所谓,怕你成了她的痛处,被我捏着。结果,我一激她,她就慌了,威胁说要是我再招惹你,她便同你一起离开。”
  莫忧稍稍缓过神来,连忙追问:“那你,想要她干什么?”
  “想必你也知道,当今皇上刚愎自用,暴戾无道,又宠信同是无德的太子,可皇上毕竟是皇上,享常人所不享,做常人所不做,也必能思常人所不思。”
  莫忧微微侧头,不懂司邑青到底想要说什么。
  “他本就疑心重,再者当年又有李秉告发,所以楚将军还未来得及定下决心逼宫,他就已先一步下手。南杏说她不求其它,只要能让她进宫,凭她倾城之貌,接近皇上必定易如反掌。如此一来,她既可报父仇,又能有助谨冉躲得皇位,再来还可拯救芸姜百姓于水火。”
  “可是……”
  “我跟在谨冉身边多年,知道他的脾气,所以并未将这些告诉他。不管是南杏的身世,还是她要进宫,谨冉都不知道。”司邑青早就知道她要问什么,先便她一步答道,“你该知道,无论是做什么,总要付出些代价。所以,你应该体谅南杏,不要添乱。”
  莫忧将这番话细想了遍,善解人意地点点头,表示理解,真的理解。
  然后将手中的茶猛地泼在司邑青脸上,看着茶水从他下颌滑下,睫毛上还沾着莹莹水珠,却仍觉得不解气。
  她胸膛微微起伏,竭力压制着怒火,重重搁下杯子,语调潺涓若溪:“你太狡猾了,竟然用凉透了的茶水招待客人。既然你都做好了准备等我泼,那我是不是就不用道歉了呢?”
  司邑青不怒反笑,嘴角轻扬,笑意深沉,下颌不时滴落的茶水更给他添上一丝妖冶的诡异。
  “莫忧,不要生气,我从未逼过她。”
  莫忧可不管他逼没逼过,她只知道南杏正跟眼前这人合谋,走在一条极其艰险的路上,稍有不慎,就会搭上所有,包括性命。
  她轻声细语以劝解的语气问他:“就算她想报仇,可你为什么不阻止她?她走上这一步,难道你不会心痛?”
  司邑青霎时被问得怔住,他别开脸,视线不知游移在何处,“莫忧,不要太自作聪明了。她心里的人,可不是我。”
  莫忧当然知道,南杏从头至尾,对他都只有厌恶,或许,还有利用,虽然她不知道南杏为何要这样做,又为何想要进宫。楚家的灭门之仇,连自己都不放在心上,她笃信,南杏说的要替老爷报仇,都是谎话,她明明另有目的。她要的不止是荣华富贵,还有至高的权利。
  权利……那么是,当皇后?
  莫忧忽然对司邑青心生怜悯,想必他也知道南杏是在利用他,所以就算心中难过,也宁愿只是牵挂而不阻止南杏。
  可转瞬,莫忧就收起了她认为不必要的怜悯,这样小气的人,难怪南杏讨厌。
  “算了,指望你还不如靠自己。我还是自己去劝她吧。”莫忧说完,站起身欲走。
  司邑青叫住她,“你劝得住她?”
  莫忧站住,恼怒地横他一眼,深吸一口气如实回答,“劝不住。”
  南杏要么就依她,一旦有自己要做的事了,她从来都劝不住。
  她的气愤与无奈让司邑青心情转好,可他用安慰的语气却说了一句让莫忧惊惧的话。
  “放心,我不会让她送你出烨城。”
  “……为什么?”莫忧小心问道。
  “因为,南杏太善变了,若是真到了紧要关头,你会是我最后的筹码。”
  莫忧终于醒悟,极为后悔自投罗网来找上他。谁知他又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离开烨城。那么,你是想听话些让事情简单点,南杏也放心;还是要我现在就命人将你关押起来,让她担心?”
  莫忧在脑中飞快地搜罗着法子应对他突如其来的要挟,不可否认,他太善于揣摩人的心思。莫忧的确不想让南杏为自己担心。
  她变脸如翻书,立刻换上讨好的面容,笑得花枝招展,“嘿嘿,多大点事儿啊,简单些就好,嗯?”
  司邑青眯了眯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我知道,你现在定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
  “呵呵呵,人家哪有!”
  …………
  马车颠簸地现在城郊乱石遍地的路上,和司邑青同乘一辆马车令莫忧如坐针毡,偏偏司邑青在她面前还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她咬牙,心中火烧般的怒意化作一声低啐:“小人!”
  司邑青未听清她的低咒,“什么?”
  “没什么,这马车颠得我难受。”
  莫忧认命,司邑青虽然是个闲王,无大权在手,可人家好歹是个王爷,她就算是要骂人过过嘴瘾,也只得收敛了悄悄来。
  她深知,她若逃的话司邑青定能轻而易举找到她。而现在这样,自己虽说是个人质,可好歹南杏还不知道,也不会担心。只要小人一天利用不上,她就是安全的。就算是真到了那天,她当然豁出了也不会让小人如愿。
  而现在,只要她谨慎地和小人周旋一下,不时在他勾引的时候“春心萌动”,让他松懈警戒,说不定还能从他口中拗出些有关南杏的秘密,虽然不太可能,因为就连他也被南杏骗而不自知。
  但是,莫忧也身深信司邑青不是好捏的柿子,单单从他不仅以自己要挟南杏,还想靠勾引来欺骗她一个弱女子的感情,从而更多地了解南杏的过去这一点看来,他不止小人,还是个十足的混蛋!
  不过不管小人还是混蛋,都和她没有关系,她只是担心,就算司邑青心中还惦念着南杏,也不敢保证他就一定不会伤害南杏。
  南杏说不定还不知道司邑青已然开始准备对付她了,莫忧心中烦躁不已,南杏啊南杏,你可真是掺和进了大麻烦里啊。
  南杏不求荣华富贵,她堵上自己的性命,要替老爷报仇,要帮宇文谨冉夺皇位,要救芸姜百姓于水火。可此时莫忧多想见见南杏,多想亲口问她,我们在芸姜各地游荡的时候从来就不是好人,冷了饿了就去偷去骗,我们不是从来都是只顾自己的吗?!若真的是因为想得到权利也不能赌这么大吧?!输不起啊!
  南杏你到底怎么想的啊?!
  就算莫忧平日里自夸聪明绝顶,此时也觉得脑子快不够用了。
  马车中忽然安静下来,莫忧低头思索着什么,司邑青就如在满月楼听人唱曲一样的逍遥自在,更一边奇怪地笑看着她。待莫忧发现他的目光时,她狠狠回瞪一眼,只希望快点到司徒邑青给她安排的住处,省的再被他这样看下去,她会短命的!
  “想不到竟会在此看见他。”司邑青挑起帘子看着外面说道,莫忧这才发觉,原来马车已经驶进了烨城城门。比起鸦雀啾啾的城郊,城门口可谓是人声鼎沸。
  她借着帘边极窄的一道缝看向车外,恰好见到他说的那人,一张被烧得人鬼难辨的脸,竟是昨天见过的那个鬼面人。虽不只是第一次见着那张可怖的脸,莫忧还是觉得心惊。
  莫忧更往窗边伸了伸脖子,只见那鬼面人驾一骑黑马,身形掩不住的落寞,眼中也是痛极的悲怆。而跟在他身后的侍从好似在极力劝说他什么。
  她好奇地问司徒邑青:“他是谁?”
  司邑青坐正,放下帘子不再看外面,莫忧为了看窗外又向他凑近,此时他们近得他都能看清莫忧脸上细小的绒毛,可被他注视的人还没察觉。
  “我问你他是谁。”莫忧重复了一遍。
  司邑青收回目光,“他是武状元郎,赵闻。平日里极少在外面见着他,他也极少与人来往,只与兵部和礼部的几位大人走动,交情倒也不似很深。”
  不常出门啊,也是,出来也吓人,莫忧暗自想道。可虽然他的脸都能吓哭路边的孩童,但不知为什么,莫忧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再看看那人,无奈,帘子已被放下。
  莫忧悻悻地缩回脖子,可惜地叹了口气,司邑青又道:“近来,南杏与他亦是有些往来。说起来,她倒真真是个聪颖的女子,这么快就开始拉拢人脉了,几乎不用我费心。”
  莫忧不说话,只因一听到南杏的名字,她的脑子又有些混沌。
  “我一直甚是好奇,你宁肯疑心南杏贪慕富贵,可为何从不怀疑她是因我而要与你反目,难道这些日子以来我做的还不够,让你没办法误会?”
  莫忧甚至都懒得看他一眼,懒散地靠在马车上:“至少这点我还是了解南杏的,你自己也说了,她心里没你嘛。况且,就算我不知道这些,也不至于怀疑她沦落到会因一个男人和我反目。”
  重要的是,南杏怎么可能看上你这种小人!
  “你就这么笃定?”
  莫忧感到司邑青挑衅一般,似乎巴不得她们反目。
  “当然,因为她不是别人,而是南杏。”
  司邑青不屑地嗤笑一声,莫忧顿感心中那片素净美好的回忆被冒犯了,当即别过头不理睬他。
  司邑青却不放过她,追问着到底是为什么。
  她沉静半晌,幽幽然说起了一个小故事。
  “我们原来在逸州时,我曾图一时好玩儿非要在街头卖身葬姊,也就是葬南杏。谁知遇到一位好心的陆姓公子,不但给了我好多银两,还非要帮我葬姊。南杏听到有人要把她埋了,急得噌的就从地上坐起,吓得闹市街头的众人都以为诈尸了。陆公子被骗了不说,还被吓得不轻,却还是瞧我们可怜收留了我们。在陆家那段日子,我们仿佛都过回了寻常日子,不用坑蒙拐骗,只是在陆公子身边端茶奉水不用在担心生计,就像我们从未有过忧愁。有时我会附庸风雅地跟着公子吟几句好不容易背下来诗,公子笑,南杏也笑。公子的书寻不到了,南杏总能在书房不知道那个角落里找到。”
  莫忧停了下来,嘴角扬起笑意,仿佛陷入了那段无忧的日子不能自拔。
  司邑青面色沉闷,如有所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她从恍惚中收起对过往的感慨,接着道:“书房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公子甚是喜欢画中的那株红兰。于是有一晚,我歪七扭八地在锦囊上绣了株红兰想要送给公子,却在公子房门外看到同样指头缠着绷带,拿着红兰锦囊的南杏。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南杏也喜欢陆公子。我和南杏各自挖苦,把对方从头到脚连带手指头的奚落取笑了个遍。然后,当晚,我们越墙离开,不告而别。不过,我番强时得意的想要学燕子功摔折了腿。后来,我们怕公子找我们,一直不敢住客栈,只在逸州随处飘荡。直到三个月后,听闻陆公子娶了苏家小姐苏红兰,我们才恍悟般的想起书房那幅画中的红兰,虽略有伤心,可心心满满全是祝愿。”
  这不过是一个小故事,陆笙也仅是她们漂泊无依时的一个过客。莫忧长长道来,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司徒邑青听得也仔细。待莫忧说完,他拧起眉头,随即一个欣慰的笑荡漾开来。
  莫忧心想,自己都说了这么多,还都是些掏心掏底的心里话,也算是一个春闺少女在一个心仪男子面前吐露心声了,够真诚了吧。
  她立刻装作才回过神,连忙慌张解释道:“我只是想,你告诉我这么多事情,我也告诉你一些,我们就互不相欠了。”
  只听司邑青柔柔的声音传来:“莫忧,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莫忧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却眼神柔得像是要化开,一双深邃的眼像是要把人吸进去般,看得她只能低眉颔首装矜持。
  是谢谢我让你又了解了南杏吧。
  “至少,你让我知道,原来南杏是这样的人。”
  莫忧正低头作娇羞模样,听到这话撇撇嘴。果然。
作者有话要说:  

  ☆、12·闺怨

  古传天帝主宰苍生之初,将天下分成了十六个国家。后来,或因合盟并入,或因天灾消亡,十六国只剩下九国。而自那时起,各国之间的争斗也日趋激烈。各国君主无一不对邻国疆域垂涎,互不冒犯之约也被时间消磨得只有空谈,九国乱世便是始于他们对更高的权力与更强大的力量的欲望。
  而自九国乱世至今,只余芸姜、越殷、羯岭三国各据一方,其中尤以芸姜之势为首,越殷次之,羯岭居末。虽近十几年来越殷有厚积薄发之姿,渐渐强盛起来了,可就单单论国土之大,芸姜就已然占了上峰。
  羯岭遥居北方,越殷居西面,而东面和南面的大片土地,便是芸姜。
  烨城乃芸姜之都,各国商旅往来,物流通畅,其昌盛繁荣自不在话下。
  莫忧就是被安置在这繁盛之都的某处极其普通的宅子里,普通得每日从起大门前走过的人都不会过多留意,也不知那里面住着的是何人。她第一眼看到自己今后的住处时,就知道这么块“宝地”正遂了小人心意。
  这宅子空有气派的屋架子,门前却连一块牌匾都没有,更不提里面灰尘衾覆,似乎已经久久没人打扫了。在烨城,莫忧见过落魄商户坐吃山空后变卖家宅的,想必这宅子便是如此。
  “这里地处烨城稍偏地段,无人留心,无人好奇,是我能找到的最适合安置你的地方了。”
  司邑青离开时,只给她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扪心自问,莫忧的确是一个爱闹腾的人,不过令她自己都惊讶的是,在这里待了近一个月,除了把园子里种的花花草草折腾得只剩根以外,她简直都成大家闺秀了。
  司邑青倒好,把她往这宅子一放就安安心心走了,至今也没来哪怕是瞧她一眼。这意味着对她放心,不担心她会逃。
  可司邑青如此笃信莫忧不会逃跑,却让她更不解,他是太自信,相信她绝逃不出他的掌控,还是看得透彻,知道她绝不会逃呢?
  每当这时候,莫忧便会想,要是南杏在就好了,以前这些费脑子又伤神的事,哪用得着她费心啊。想到这里,莫忧真是忍不住想要照着镜子数落里面的人,还是临帖写几个字,又或是背几段酸句子来得更痛快吧?!
  莫忧想起以前和南杏一起小偷小摸行骗的日子,感怀万分。原以为来了烨城能过上好日子,以前的阴霾消散,她终将遇到更好的景色。
  可如今却是,沿途还未见到更好的景色,她却已经想要往回走,只是却找不到陪她一路走来的人。既然已经没办法沿路返回,她只好陪南杏走下去。
  可是南杏,你的步子别太快,没有你拉着我,我怕我会跟不上。
  “小姐,在想什么呢?”画竹在石桌上把茶沏好,眼中写满疑虑,“是要等第二杯茶也凉了吗?”
  莫忧无奈地叹口气,才发现石桌上被她忘了的丁香茶早已没了热气,只剩淡淡的丁香气息。
  “你说,这是丁香?”她仔细地盯着杯中问。
  画竹细心向她解释,“当然了,这丁香茶有消食之效,奴婢看近几日莫忧小姐胃口不好,才特让人备的。”
  “怎么和我见过的丁香不太像啊?”
  “这是可入药的丁香,和赏看的丁香自是有不同的。莫忧小姐这么问,是喜欢丁香吗?”
  “嗯……”莫忧轻哼着鼻音,不经意地回答:“不喜欢,不过小时候我家门前有一树素色丁香,开花时的景致倒还看得过去。”
  “素色丁香?奴婢只见过紫色的,素色丁香只是听闻过,那可是少有珍品啊。莫忧小姐为何不喜欢呢?”
  “丁香既叫百结,又名情客。可是人们都说,百结蚀骨,情客无心。可见它根本就不是好东西。”莫忧回想起了她的娘亲,那个守着见门前那树丁香守了一辈子的女子。
  画竹正犹豫着说什么,莫忧又道:“不过我只是不喜欢,倒也不讨厌。”
  “不讨厌?”
  “不讨厌啊。因为,只要见过它开花时绝美景致的人,都不会讨厌它。”
  画竹推搡着她轻声笑道:“莫忧小姐真是,说得奴婢都心头痒痒的了。可不知烨城有没有素色丁香,要不跟王爷说一声,看能不能寻来种在这院子里?”
  一提司邑青莫忧就来气,她低哼一声,眉飞色舞地埋怨起来:“要我说,赏花儿就不用了,倒真该把后院的秋千架搬到这前院来,这儿朝阳,好晒太阳。司邑青一回都没来看过我,我在这儿闲得都长草了,时不时出来晒晒太阳,指不定我还能先开出花呢。”
  画竹掩嘴偷笑,她眼皮一翻,大抵知道画竹又想到别处去了。可悲的是,她还不能辩解,只能老老实实地做个相思成疾的怨女。
  她佯装生气,嗔道:“方才你又叫我小姐?!”
  在这里,司邑青替她安排了侍候的的侍女下人,初见他们时,他们都是恭恭敬敬地垂头叫她莫小姐,或者小姐。莫忧也由他们去,毕竟他们都对谦王亲自领进来的她有些敬畏。
  过了一段日子后,大家也都熟悉了,莫忧便强要他们改口。从来都是她叫别人小姐,听见有人也这样叫自己时,她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往事。有些回忆值得缅怀,而有些回忆,她只想忘记。
  “什么小姐小姐的,我叫莫忧,是莫忧!”
  结果众人相觑许久,硬是憋出一句“是,莫忧小姐。”
  事后过了段日子,待大家都知道她不难相处后,画竹才敢打趣她说:“看来莫忧小姐很喜欢自己的名字啊。”
  此时画竹见她嗔怪的模样,毫不掩饰地笑道:“是是是,画竹知错了,不是小姐,是莫忧小姐。”
  莫忧心满意足地灌了口画竹刚沏的茶,不料却被烫得尽数喷了出来。画竹灵巧地一闪身,躲过一劫。
  “莫忧小姐,你总这样不拘礼节的话,会把王爷吓着的。”画竹又抓住机会指教起来,莫忧不禁皱眉。她知道画竹是司邑青安排在她身边贴身服饰的人,也就是说,是监视她的。只是这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没人会刻意提及。
  可什么时候,监视的人也揽说教这活了?
  知道画竹又要把闺中女子的仪德念叨一边,莫忧赶紧打断:“反正他又没来,不会吓着他的。”
  画竹如她所愿止住了话头,可莫忧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画竹满目同情地看着自己。她愣了愣,知道自己又被同情了。她对自己说话不经思量而懊悔不已,可是她真的没有暗示什么,更没有因司邑青没来看自己而不高兴。
  就算有那么一丁点儿埋怨,也绝不是因为画竹想的那样。偏偏她又不能明说,因为她要营造的就是她对司邑青芳心暗许的假象,可她不过是想让司邑青对自己放松戒备再接近他,然后从他口中拗出点有用的消息。
  她知道画竹心中自然是希望自己能讨得司邑青欢心,毕竟人家堂堂谦王,她若混个姬妾来当当也能成天吃香的喝辣的。可画竹真是押错了筹码保错了镖,她是烂泥扶不上墙,指望靠巴结她这烂泥提升地位,还不如自己去投怀送抱呢。
  心中愤懑了会,莫忧索性拉下脸来破罐子破摔,“他到底什么时候来看我?我都等了一个月了。”
  画竹为难地劝她:“王爷兴许是太忙了吧,莫忧小姐若是觉得闲来无事,何不出门多走动走动?闷久了,怕是要憋出病来的。”
  这句再简单不过的劝慰让莫忧顿时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如果她没有听错的话,画竹这是在劝她出门找乐子。
  亏得她之前还一直悄悄地企图摸清这宅邸的构造,也时刻留意宅中杂役下人的息作,今日甚至不惜化作怨女,凄婉地盼司邑青来找她。为的就是想出门去,抑或至少让司邑青知道,若再不搭理她,她就要自己动手越墙了。即使最后成功不了,起码还能让他明白,她就算是落到了小人手里,也不甘被当做金丝雀般养着!她越是闲着,就越是担心南杏。
  谁知,方才画竹竟劝她,要是闲着无事,就出去玩儿!
  一个监视自己的人,竟然劝自己出门去,五雷轰顶之后的莫忧呆愣地舔舔嘴唇,咽了咽口水,真想以头抢地!
  原来,一直是她自己把自己困在这一方院落,还心有怨念,咒骂着根本就没有明令或暗令禁止她出门的司邑青。她还自以为是的把那些有的没的盘算了好几圈!
  好事来得太突然,她仍半信半疑,略带试探地问:“既然你也这样劝我了,那……我们今天就出门看看?”
  画竹欣慰地点点头:“这就对了,莫忧小姐,王爷不来看您,您可以去看他呀。成日把自己闷在此处,要是王爷忙着忙着最后真将您忘了,可就不好了。”
  莫忧终于确信自己可以出门,而且还有画竹支持。可主动去找司邑青一事,她还真没想过。
  “那个……画竹啊,司……王爷定是政务繁忙抽不出空来,所以才近一个月都没来看我。我要是这么快就耐不住性子去找他,也不合适,我怕到时候他把我和那些不知羞的歌女舞姬还有青楼女子归作一类。”莫忧说得煞有介事,惊慌的神色就如一个害怕失宠的小女人。
  画竹想了想,觉得这番话不无道理,“那就在等些时日再去吧。可是,莫忧小姐还是该多出门去转转,别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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