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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阙长歌·裂姝-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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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一会儿就在原地转几个圈,一会儿又在原地转几个圈。好几次,她的鞋都差点儿被挤掉。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这些人有那么大的力气呢,而且个个身手敏捷得让她瞠目。
她好不容易挤到一个摊子前,仔细一看,人家已经买完开始收摊了;又挤到一个摊子前,还是卖完了;再挤到一个摊子前,终于松了一口气,可定睛一看,人家是卖河灯的……莫忧真想一脚丫踢翻摊子,河灯不是晚上才放吗?这么早摆出来作甚?!
算了,看来今年她是没那个好命。于是,莫忧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人群中挤出来。明明早就已经没有风筝卖了,人们却偏偏要在拥挤中你侬我侬不愿离去。莫忧仰天长叹,感慨着他们大概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还要在这儿死命的挤。
莫忧一个人慢慢悠悠地闲晃在路上,寻思着找点什么乐子打发时间。老远的一个眼熟的身影从马车上下来,莫忧立刻转过身想避开,可立即又觉得自己躲得毫无道理。于是她自问,这时候南杏会怎么办。得到答案后,她器宇轩昂地转过身,用手背将垂在肩旁的头发抛至身后,盈盈笑着朝那身影走去。
“你怎么才来,风筝都已经卖完了。”莫忧走到秦公子跟前,幸灾乐祸地挖苦这个和她一样慢手慢脚的人,原来还是有人和她一样惨。不对,他肯定比她惨,出客栈时,南杏说不信她能办好这事儿,要自己去买过节用的东西,这时候应该早就把该准备的准备好了。
但也有可能大户人家早就准备好了,想到这里,莫忧觉得还是自己更惨。
秦公子站在一辆裘顶马车旁,似是在等谁,听到这话显得有点吃惊,表情奇怪地看着她。莫忧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的话说得有些不太合适,毕竟他们又不熟,那话显得太亲昵了。没办法,话都已经出口了,莫忧只好冲他温婉的笑啊笑。秦公子也朝她回以温润一笑,就像上次一样的温和有礼,令莫忧的尴尬之感顿时减轻不少。
“看来莫姑娘也晚了,今年的愿望怕是许不上了。”他仍是谦谦儒雅的笑着,好像他就不用费心似的。也是,其实就风筝而已,没有可以自己做,花不了多少时间,至于他,只要肯多花点银两,很容易就可以从别人手中买到。
“我不急,反正愿望每年都一样,去年已经许过了,还有前年,前前年,前前前……。”幸亏她及时的住了嘴,不然就在这谦谦公子面前失了面子,丢了仪态。
“那在下预祝姑娘早日得偿所愿。”秦公子说着向她作了一揖。这着实让莫忧有些不悦,她从那字里行间听到的不是真诚的祝愿,倒像是幸灾乐祸?莫忧越想越气,他这分明就是在嘲笑她嘛,笑她每年愿望一样却没能实现!
“那就多谢秦公子了。”她竭力维持着脸上的明媚。南杏虽然从不承认她聪明,却也从未说过她蠢,她怎么也得对得起南杏吧。
秦公子还欲说话,这时一玄衣男子走到了他身旁。
那人身形俊伟,眉目刚毅,走起路来步履生风。但因他们二人一个顾着虚伪地媚笑,一个顾着诡异地取笑,所以一直到他走到近处二人才发觉。玄衣男子若有所思地看了莫忧一眼,然后不屑地转开头,面带阴抑之色,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不高兴,不过莫忧觉得他应该是不高兴。秦公子向那人点了点头,再向莫忧道别,便同他一起上了马车。
车夫放下珠玉帘子转身扬鞭,这时秦公子抬手示意他等一会。莫忧站在一旁,只见秦公子修长的手指轻挑珠帘,还听见帘珠相撞的细碎声音。珠帘遮掩下,她只看见秦公子魅惑的半张脸,嘴角勾起微不可见的弧度,更让她浑身不自在,觉得这人讨厌得紧。
秦公子温柔如水的声音从珠帘内传来:“请莫姑娘回去转告南小姐一声,她上次给我信物后我已让人去查,只要人还在烨城,不需多久就定会有线索了。”
信物?莫忧一愣,没明白过来那是何物。转瞬,她就想起那是寻亲信物,她一下子有些不知所以,更不知所措。她以为被问起信物时,南杏会说在客栈被偷了或其它的什么借口,万万没想到她竟会真的拿个信物出来。秦公子见莫忧呆愣地站着不说话,嘴角的弧度又上扬几分,满意地放下帘子,让车夫赶马离去。
莫忧仍只是站在原地,半晌后才回过神来,若有所思地开始往客栈走。
作者有话要说:
☆、6·灯会
回到到客栈的时候,莫忧抬脚刚要进去,就被迎面而来的一人撞得差点仰面倒在地上。她踉跄着向后倒退好几步才站稳,本就不太好的心情更是火大。刚站稳,她就打算今天要偷得这人鞋底儿都不剩。
可仔细将那人看清楚了,莫忧又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顿时讨好谄媚地凑上前。
于公子因着这一撞停下了往外冲的步子,他皱着眉狠瞪了莫忧一眼,好像很是生气,然后无视莫忧笑得摇风摆柳,一甩袖子头也没回的走了。
莫忧气结,明明是他撞了人好不好?她都没生气,这人倒好,还给她脸色看!世上怎么会有这种无赖?!
回到房中,莫忧一个人生闷气,坐着一言不语,心想今天本是天嘉节,怎么就那么多事不顺心。
南杏一人静静地站在窗边,显得比她还安静,静得好似一幅画,连呼吸都已隐去。莫忧见她似乎打算今天就这样站过去,只好悄悄地走到她身边,她竟没有发觉,只是抬着头,目光悠远地看向窗外那片澄澈碧云天。
莫忧顺着她的目光也向窗外看去。
今日天气极好,太阳悬在天上,却不晒人。阵阵清风吹得天边的云懒懒地飘着,也吹得天上的风筝飞得很是快活。天上有好多风筝,各式各样,红蓝绿紫,高高低低,像是在较劲,又像是无所谓的在看下面的芸芸众生。
忽然,她看见长龙般的一只风筝在一众燕子蜻蜓中极为扎眼,不禁暗惊,烨城的人真是越来越胆大包天了,这条长龙,岂是一般人放得的?可等她仔细瞧清楚了,才知是自己眼拙,那明明就是一只蜈蚣,竟然认成了龙。
不过在她眼里,这龙和虫,本就是一样的。
就算不一样,她也更喜欢虫一点。
南杏问她,人在地上看风筝是这样的景象,那风筝在天上看人,是什么样呢。
她不知作何回答,并且越发觉得南杏有事瞒着她,难道是和自己有关?她不愿继续想下去,这几年来,无论是对南杏还是对自己,她都说自己和楚家已经毫无瓜葛。父亲,母亲,兄弟姊妹,楚家什么都没有给过她,她不过在楚家当过陪读丫环,而且甚至都没有人知道她这个陪读丫环的存在。
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风筝,莫忧忽地起正事。摇了摇南杏的肩膀问:“风筝呢?”
南杏这才回过神来,收起空洞的神情,转头看着她道:“忘了。”
莫忧定睛看了南杏好一会儿,终于确定她不是在说谎。风筝五彩斑斓地装点着天空,莫忧再次仰头望向那片无声的喧嚣,暗忖,今天……不像是个好日子。
莫忧心中一阵可惜,可再看看南杏,又想到于公子,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她极洒脱地道:“今天我也真是背,去时竟然已经卖光了。既然没风筝就算了,不过今天晚上我们可要好好地玩儿一回。都好多年没在烨城过天嘉节了,想想都高兴。”
南杏终于被她说得来了精神:“那快些吃了东西,我们早点去逛夜市赏灯吧。”
提起要出去玩,莫忧吃起饭来也感觉是有滋有味,一吃完饭就开始收拾自己,谁想这段日子过得太逍遥,人也,嗯,丰腴了些。她只好忍痛割爱把她最最喜爱的蝴蝶簪强行插在了南杏实在太过素雅的矮髻上。
她说,好东西就得用在好地方嘛。可惜南杏不领情,满脸不情愿,在她的再三阻挠下,才勉强没将蝴蝶簪取下。
正如多年前莫忧见过的那样,今晚的灯市依旧人山人海。家家户户都出门来放河灯,祈求一家人平平安安。尚未嫁娶的男男女女若有了意中人,会在今晚相会赏灯,狠狠郎情妾意一番。若没有意中人,那就会看到在河边,妙龄女子们带着各式各样绝不重样的鸳鸯灯,大家一起在锦河放灯,然后男子再去寻灯,每人从河中捞起一盏灯。女子见到男子手上拿着自己的灯,若是看不上那男子,便可由他去,反正也无人知晓,找个借口说没看到谁拿着自己的灯就可以;但要是对那人心仪,就大可不必管平日里的什么闺家礼数,走上前去或吟或唱出自己题在灯上的词曲歌赋,男子如果把灯还回来,女子也可以再去放灯,另觅良缘;他若不还,那就表示他也中意放灯的女子……
灯市已经开始了,莫忧和南杏并肩走在人来人往的锦河边,看着祈福的一家老小,赏灯的恋人,当然,还有出来寻姻缘的深闺淑女和俊朗才子。
沿着河畔有一排繁茂的树木,河畔往来熙攘的人群上方,树的桠杈上高低错落地悬挂着一盏盏明灯,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更具意境,脚下的路虽不及白昼,却也一片亮堂。
莫忧伸长脖子四下张望着,南杏则一路挑选着一会儿要放的河灯。不过,莫忧知道她挑的灯不是鸳鸯灯,只是一般祈福所用的灯。
“莫忧,你看这灯。”在一个不怎么起眼的摊位前,南杏停下来叫住了她。
她收回还在四处游荡的目光,看向南杏手里的灯。不过一盏普通的黄纱罩子做的灯,周身毫无特色之处,但吸引她们的是灯壁上的一株红兰。兴许线条勾勒得并不完全流畅,上色也不够完美,甚至是深浅不均,但整个看起来却是让她们心头一暖。
莫忧又拿了一盏同样的灯,高兴地齐眉弄眼:“我们也该去放灯祈福了。”
南杏听了,苦笑着挖苦道:“是该去祈福了,该让老天保佑你,别再在番强时得意得摔折了腿!”
莫忧嗔叫着推她一把,便拿着灯不管她向锦河边走去。
待她们看着自己的灯在河面渐渐飘远,莫忧回过头,看着南杏露出讨好的笑,笑得南杏都皱起了眉头:“要不我们再去放一盏吧。”
南杏疑惑地看着她。
“我是说,鸳鸯灯啊。”莫忧一脸憧憬的说完,就立刻拉着南杏又向卖鸳鸯灯的长街走去。
“你说什么?!”南杏显得甚为吃惊,猛地停住脚步,拉得莫忧也是一顿,差点没站稳。
莫忧刚想开口南杏就向她逼近,直直逼得她倒退两步,南杏鲜少这样激动,就连声音也高了些:“是谁?!告诉我!他是谁?!”
突如其来的质问将莫忧吓得不轻,她真不知道南杏为何有这么大的反应。不由得翻着白眼腹诽,想想你和于公子,我接受得多容易呀。你以为我要放鸳鸯灯是为了谁啊?还不是看你和于公子,替你们堵得慌!
“能有谁啊?难道我还不能玩玩儿?你看那些心比天高的小姐们,玩得多高兴啊。”顾不得对方仍旧狐疑的眼神,莫忧硬是拖着她朝卖鸳鸯灯的摊子走去。
南杏再三逼问后,终于相信莫忧只是图好玩,还取笑她情窦再开。莫忧吐吐舌头,随她怎么说,反正就是要看鸳鸯灯。结果一排排摊子看过来,她们始终没有买好自己满意的灯。
莫忧有些不耐烦了,看见南杏正低着头把每盏灯都瞧得极其仔细,还来回对比着问她喜欢哪盏。敢情真的是在给她挑啊!
“你在这儿看看吧,我去其他地方找有没有更好看的。”刚一说完,莫忧就溜似的跑了。
她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
莫忧来来回回地在拥挤的人群中转了好几圈,还得绕开南杏,终于,让她找到了。
她几乎是奋不顾身地挤到了在河畔赏灯的几个人身边,喘着气向他们打招呼:“好巧啊,来赏灯啊?”
没有一个人应她一声,都用一副这还用问的表情看着她。啧啧,见面打招呼的礼仪都不懂,她不计较,正事要紧。
莫忧把这一行人看了又看,瞧了又瞧,实在忍不住了,开门见山地问道:“怎么,就你们?”
李公子当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还是以为不过是出于寒暄,含笑朝她点点头。虽然回答让莫忧不满意,但她对李公子却仍就更多了些好感。白日里她见到和秦公子在一起的那男子也在,一身锦缎玄衣,要不是四周灯火通明,莫忧觉得他那一身黑都能融入夜色了。他和之前一样的神情,淡淡地看着莫忧,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于是,凭着礼尚往来的规矩,她也不屑地直接无视此人。
而此时,莫忧忽然觉得姓秦的也是个好东西,他好就好在善解人意,见没人给莫忧满意的答案,他便有礼回答:“于公子晚些就能到了。”
莫忧放心地长呼一口气,察觉到黑衣男子嫌恶地扫了她一眼也懒得理会,然后主动提出要和他们一起游灯会。
游灯会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等到于公子啊!
每到一处,秦李二人就给那个陌生男子讲说,大概他和她一样,都对烨城不太熟吧,莫忧也一同听着,时不时插话打断。
“你们看,河对岸的灯飘过来了。”
“又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啊。”
“瞧见没,刚才那女子唱得拿灯的人都脸红了。”
…………
莫忧又一次开口打断,忽然,头顶的一声巨响盖住了她的声音,她张嘴说话的样子像在演哑戏。四人同时抬头看向天幕。
为了向天帝庆生,芸姜每年的今夜都会大放烟火,地上灯,天上火,上下一派昌盛。莫忧望着天,心中不屑,又不敢让人知晓。
“真是笑话,平日里不顾百姓疾苦,重赋,苦役,荒淫无度,这会又要做出这番与民同乐的样子,真是让人笑话。”黑衣男子要么就不开口,一开口就把莫忧吓一大跳。真是钦佩不已,她也就只敢在心里想想,这人倒是够不怕死的。
李公子惊得说不出话来,微张着嘴眼睛都鼓圆了,那模样让莫忧觉得煞是可爱。秦公子还算镇定,却也面色微紧:“皇上仁德,每年天嘉节晚都会在钦天殿祭天,替芸姜子民向天帝祈福,以求他们一世……”
“他原来如此仁德。所以孜晖亡国后,才下令屠城?还有当年楚将军才离开烨城几日,就落得一夜满门尽灭?”他语气冷冷,讥讽之意莫忧不想明白都不行,而除了讥讽,其中更多的是愤恨。莫忧眨眨眼,惊恐地想到,他不会是孜晖余孽吧?又或者是老爷生前的亲信?
这么年轻,不像啊。
沉默……
头顶上,又一团烟火炸开,照得本就通亮的湖边又是一亮,照得湖面上亦开出一朵硕大的璀璨,妖娆绚烂,细长而锐利的花瓣在湖面延伸,割碎原有的宁静,不一会儿又消逝无踪。莫忧全身上下只有眼睛敢动,眼珠子打着转儿来回盯着身边三人看,他们则眼珠子都不动。莫忧心中哭号,你们好歹等我这个外人不在时再说这些啊!
沉默……
“你不是去看灯了吗?怎么站着不动?”莫忧从来没有觉得南杏的声音有此时这么好听!
南杏走到莫忧身边,方才留意到她身旁的三个人。可莫忧还未说话,南杏就动作极快地伸手拽住莫忧往她身旁一拉,满面怒容地瞪了秦公子一眼。
莫忧暗觉有些不对劲,但也未多留意,毕竟虽然场面依旧不太如意,但之前阴冷的气氛总算是缓和了。于是,四人游灯会又变成了五人游灯会。
她的目光在方才暗潮汹涌的三人之间来回,还好,没人再提起刚才的话。
可她身边的另一人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敢肯定,是因为于公子不在。因为她清楚看见,南杏走过来把他们逐一看过后,脸色霎时惨白。不在就不在,伤伤心就成了,莫忧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脸色煞白。
一路上五人各自看灯看景,鲜少说话。南杏一直拉着她不松手,仿佛这人来人往的灯市是个成危机四伏的地方,稍有不慎她就会不见。
说实话,莫忧喜欢这样。
期间,她察觉南杏装作不着痕迹的挡开意图向她们靠近的秦公子,还不止一次。
可即便是这样,一路上五人同行,依旧静默无言
这种时候,也只有她出马才不枉她自诩有滔滔不绝奔流到海不复回的口水。
“嗯……咦?烟火停了。皇上祭天已经完了吧。”
没人理她。
“宫墙里边里的人也真可怜,每年都不得见烨城这地灯天火两相映的奇景。”
不理她。
“快看,河对岸飘来好多鸳鸯灯。咦?公子哥们怎么不去拾灯啊?”
不理。
“南杏,你挑的灯呢?”
还是不理。
……
在她连绵不绝于耳的自言自语中,灯会越发热闹起来,当然,锦河边凑成一对的男男女女也越来越多。于是她攒足劲,更来了些精神地喋喋不休。
不知过了多久,熙熙攘攘中,她才终于远远地看见了于公子,于她而言,白日里撞得她肝脾都颤抖的混蛋此时简直就是一线生机啊!
作者有话要说:
☆、7·贪心
于公子在极远处就看见了他们,快步向她们冲过来。莫忧没有看错,他真的是冲过来。莫忧上前一步意图邀他和他们同行赏灯,可被邀之人看也没看她一眼,擦着她的肩头来到南杏身边,猛地揽过南杏。南杏被他带得差点撞在他胸膛,又只是一瞬的时间,煞白的脸色更难看了。
莫忧这才发现,方才他们五人一路沉默着赏灯时,南杏一直是站在秦公子身边的。虽然以自己对南杏的了解,知道她对姓秦的一丁点儿别的意思都没有,当然,除了厌恶和戒备。
仿佛发现了惊天秘密一般,莫忧隔着好像抱在一起的两人悠悠望向秦公子,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讥讽,嘲笑地摇摇头。
她想说的是,先是南杏,现在又是于公子,看你一副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模样,还不是被人当洪水猛兽一般防着!
出人意料的是,莫忧没有如愿见到他的羞恼,而是从他眼中捉到一丝稍纵即逝的得意。她顿感心中不服,更觉得这种时候就该添油加醋,看他怎么得意!于是她作出震惊模样,没皮没脸地问那两个让场面僵住的人:“哎呀,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呀?!”
李公子佯装咳嗽了一下,黑衣男子的神情依旧不见起伏,好似这世上所有事都与他无关,而南杏和三公子极是默契地转过头,四只利箭狠射向她,让她脊背发凉。而最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罪魁祸首此时竟还看着她笑得如沐春风!
怎么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呢?
莫忧无暇管这么多,好歹她终究把于公子盼来了。但真正让她无暇顾及其他的是,于公子竟还带了一个叫雅儿的女子来,一个美得绝尘且和南杏不相上下的女子!
李公子说灯市已经看够了,便先行告辞。余下的人都各怀心事地看向湖面,不知道有几人是在赏灯。莫忧哪里还有心思赏灯,只是死死地盯着三公子看灯时还牵着南杏的手,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到湖里去。
秦公子走到她身边,趁没人留意他们这边时凑近她耳畔亲昵地解释:“他们是兄妹。”
莫忧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南杏应该知道吧,不然怎么没一点反应。既然是这样,她忽然又来了玩儿的兴致。不顾于公子的阻拦,硬拉过南杏和那个似有些敛涩的雅儿要去放鸳鸯灯,还嘱咐其他人不许跟来,让他们凭缘分去拾到自己的灯。
雅儿似乎看到街上的一切都很新鲜,在各式灯中兴致勃勃地挑东拣西,南杏却正相反,嫌选灯麻烦,和莫忧选了一模一样的灯。等她们三人挑好后,又从摊主那儿讨来笔,在各自灯壁上题了字后,才跑到锦河边,远远隔着另外四人放了灯,不让他们看见。不过莫忧也觉得奇怪,雅儿年纪和她相仿,可样样都还要她教。莫忧更是两眼放光地看着雅儿精细的轻纱罗裙,心中暗喜,看来这个深闺淑女不寻常。
接下来就是最让女子心动的时候了,她们只需去找拿着自己灯的男子,就极有可能邂逅自己的姻缘。可是,南杏才放完灯,就对莫忧说:“这下玩儿够了?该回去了。”
莫忧一愣,随即哀怨地看着她:“要走你走,我还要看我的有缘人是谁呢。”
其实她心中所想的是,我就是再不喜欢姓于的,也不能就这样让你走了啊!
南杏见她哀求的目光,又看到雅儿简直称得上神往的表情,犹豫片刻后只得妥协。
“登高目远独倚栏,春花残,秋霜寒,日月相逢难。
只奈何蒲絮常锁,凭风起,任萧戚,还待青山惜。”
雅儿羞怯地吟道,声音绵绵软软,让人心头一酥。
但是,莫忧听不懂,还又日月又青山的。其实人们爱平白无故地招惹无关的东西她管不着,偏偏南杏自己不去招惹,还总让她背那些酸句子!这样的修身养性,她还真承受不来。
秦公子拿着灯,温柔地只是笑。莫忧不是傻子,但傻子也看得出来他是不会还灯了。
方才见雅儿的灯壁上绘着两只交颈鸳鸯时,莫忧就私下感慨了好几回,她实在是没看出来,这样羞羞怯怯的女子能这样大胆,敢选绘着如此露骨之画的鸳鸯灯。
但莫忧关心的不是这个。
她一遍又一遍地大声埋怨南杏竟然和她选了一模一样的灯,都是淡紫色的绢纱上绘着和鸣鸾凤。
南杏望向浅波荡漾的锦河入了神,于公子幽幽然凝视着南杏的侧脸入了神,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她又清了清嗓子,声音略高地自我安慰,还好,南杏在灯壁上没有题字,所以自己一会儿找有缘人时还是能分清,只要看到那灯壁上面有字的就一定是她的灯了。说完,斜目看向于公子,他还是没听见。不,是装没听见。偏偏南杏也根本不关心她有缘人在哪儿!
莫忧转头,看着不远处的一对缱绻相拥的璧人,到头来只想抚额仰天长叹,难道这就叫无心插柳柳成荫?那有心的怎么连个苗头都见不到?!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几乎清一色成双成对,只有她们这边显得有些不合气氛的冷清,莫忧甚至都怀疑因为他们这边阴气太重,所以连路过的行人都绕开他们走。
南杏看着河面,不说话;于公子看着南杏,不说话;她看着他们两人,怄得说不出话。
视线忽地被挡住,莫忧觉得眼前一暗。那个她仍不知道姓甚名谁,还不苟言笑的玄衣男子站在她面前,面容依旧平淡,却没有先前看她时的不屑甚至厌恶,更少了些漠然地对她道:“看你费尽心思,不如我去寻来,也让你有些脸面。”
莫忧心头一暖,亏得他的打趣,气氛稍缓,之前的苦闷气郁也没那么恼人了。她转而看着他调笑着问:“你就这么看得起自己?”
玄衣男子怔怔地愣了一会儿,然后也笑了,少了一份冷毅,多了一丝和煦。但也只是一会儿,莫忧还没收回自己痞坏的笑,他就已经换回原来那副了无生气的模样。
莫忧懒得管这个一会变一张脸的古怪男子,今天她就是管得太多才自找苦吃,于是她决定还是自己玩儿自己的,这样才最快活。她只觉好笑,这人明明就是开心的想笑,为何非要板着脸,唬人么?她莫忧可不怕。
“好啦好啦,我开个玩笑,别当真啊。”莫忧看着他凝重的神色嗤笑道。殊不知,锦河畔,华灯映衬下,她明媚娟秀的笑颜胜过潋滟碧波,比过肆意流光。
她面前的男子一愕,依旧不动声色。但莫忧至少知道自己的玩笑话并未招惹到他。
莫忧这样套近乎当然别有用意,她的用意就在于,他腰带上系着的宝贝。
其实她早就眼尖的看到他腰间佩戴的一颗珠子,那时就觉得自己手痒了,却到现在才抽出空来。
那是一颗幽蓝透亮的珠子,不知是何种材质,似玉非玉,拴在一条银绳上,下坠一缕银须,莫忧混迹在富贵人家的珍宝中这么几年,一看就知这是好东西啊好东西!
而莫忧一直相信,好东西只有在自己手上时才值钱。
只可惜,就在莫忧快得手时,偏偏被抓个正着。玄衣男子扼住她的手腕倒不怒,定定地看着她,四目相交之下,莫忧觉得自己三年来不曾被抓的好运气终于用光了,她终于又要见官了。
谁知他却笑了,不过在莫忧看来像是苦笑,“白日里见你时,我本以为你是要攀附权贵,不曾想,原来你喜欢自己动手。”
莫忧抽回手,不悦地活动几下被抓疼的手腕问道:“你可真奇怪,人家都带的是玉佩香囊,你怎么就只有一颗破珠子。”
“你若看得上,拿去便是。”他随意地将珠子取下,又随意地递予她,“看你今晚为着别人的事忙前忙后,我就替你省一事吧。”
莫忧毫不客气地接过珠子低头把玩着,还嗅到珠子散发的一股异香,顿时喜欢得不得了。身边人向她凑近,她头也没抬:“谢了。哇,好像挺贵重的样子。”
“你不是说是破珠子么?”
“现在它在我手里,就不是了啊。”
他们本就不熟,一时间也没有其他可说的,于是不再说话静下来赏灯。玄衣男子不再理睬莫忧,仰头欣赏起满头华灯摇曳。莫忧虽然还是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却对此人忽冷忽热的待人之道已经见怪不怪,她秉着今晚真不该让别人扰了兴致的想法,打算干脆撇下他们所有人,独自去锦河西桥边,在那里能听船舫里的歌女唱曲,说不准比这里还有意思些。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莫忧刚踏出几步路,忽然察觉到背后似有一丝异样的眼神。她蓦然回头,秦公子在不远处轻轻牵着雅儿,雅儿四下又赏灯又偷看成对走过的侣人,很是欢喜。全然未察觉身边人虽执着自己的手,眼睛却是直直地盯着另一人,紧锁的剑眉下透出森森冷意。
莫忧被看得忽然觉得天气都转凉了,只好收回目光,不敢再看他。心中却暗暗咒道,我帮你这么大的忙,还不满意了!
她威胁似的狠瞪一眼回去,美人在怀,休想再惦记着南杏!
本来她也就是装作威胁,以此宣泄心中的不满。可她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自己假装威胁的人竟会朝她走来!
雅儿在千篇一律的卖灯摊子里发现了一个卖面具的摊子,正在摊主劝说下一个一个地试戴着花里胡哨的面具,全然没有留意身边发生的事。莫忧又看向南杏,南杏正和于公子还有那个玄衣男子伫立在锦河畔,虽一言不发,却都是背对着她,总之是没有一人在乎姓秦正向她走来。
她顿时有种无处逃遁的无助感。
秦公子走到她跟前,目光却停留在远处伫立锦河畔的背影上,神色复杂。
莫忧毫不惊讶,果然,他对南杏不一般。
“别看了,贪心人。”莫忧用手掌在他眼前乱晃,生怕他会坏了南杏的好事,“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
秦公子收起如有所思的神情,面色温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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