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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阙长歌·裂姝-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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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邑青摇头,无可奈何道,“不是我,李秉死于中风。只是弘誉对我成见已深,一直怀疑是我害死了他。”
  “气得他中风你功不可没,这么说来,也间接是被你害死的。”
  司邑青望着她,脉脉柔情化作无尽悲伤。他毫无预兆地拥她入怀,月色下,她的发乌亮清丽,他的手一遍又一遍抚过,“无论如何,我该瞒着他们的。他们知道了,也就离我而去了。”
  莫忧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是啊,你该天衣无缝地瞒着他们的。”
  夜更深了,虫鸣,鸟叫,他们相拥,一时无言。
  还是莫忧先开口,“她死了,世上再也找不到比她更爱你的人了。”
  司邑青将她抱得更紧,“那你呢?”
  “我?”
  “你更爱谁?”
  他终于问出了口。
  这是一直困扰于心的问题,他迫切地想知道,却又怕知道。
  他有时庆幸莫忧爱着另一个人的同时心中还有他的位置;有时却又恨着自己为何会走到这个地步,是他的就应该全部属于他,完完整整!
  见怀中的人默不作声,他用尽了所有勇气继续问,“莫忧,你更爱谁?”
  “我啊。”莫忧拖着长长的调子,举目望天,十足吊人胃口的模样。
  “我和你一样,更爱自己。”轻松随意的语调惹得司邑青的期望渐渐沉淀,凝成更加复杂她更加看不懂的神色,她更紧地抱着他,嗅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温柔道,“所以,我们真是天生一对。”
  月色朦胧依旧,看不见星星。
  司邑青安慰自己,至少,她没有说出另一个人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63·问话

  宇文雅玥被葬以皇后之礼,莫忧猜测皇后的凤冠会落到谁头上。
  “除了我,还能有谁呢?”她对站在左手掌心里的棕灰色小鸟自言自语,旋即咯咯笑起来。
  小鸟像有灵性般,转过头看看她,又不屑地低头继续啄食她手中的精细谷粮,其间尖锐的喙总是啄在她手掌密集细小的旧伤口上,却极有分寸地不会伤到她。
  这麻雀模样的小鸟聪明伶俐,这里的人也只当它是麻雀。
  在越殷,它还有个名字,书雀。
  世人对它知之甚少,只知书雀乃越殷皇家信使,喙尖而性戾,常人难以接近。他们不知,书雀能被越殷皇室延养百余年可不只是靠这些。书雀一生只认二主,且不管何地,都能在三日之内从天涯到海角找到自己的主人,所携信函能及时无误地送达。
  莫忧曾觉得很可惜,因为这样实用的小家伙竟然只认两个主人,她平时也只能把黍谷扔在它们面前,并且一定要她走开了它们才肯吃。
  殷爵炎说这样能确保密函不被泄露,他还说,其实还有办法能让它改认主人。
  书雀易主,须得有人给它亲手喂食,一个月不能间断。
  听起来很容易。
  留在越殷的最后一个月里,莫忧把殷爵炎留下的两只书雀照料得很好。
  一日喂食四次,亲手。
  生人靠近,锋利的鳥喙毫不留情。
  掌心血肉模糊,可她好歹是把它们照料好了。左掌细密的伤口由此而来,司邑青以为那是殷爵修折磨她时留下的。
  其实她喂食书雀时,殷爵修还沉浸在丧兄之痛中,毫不知情。蕙姨留在她身边照顾她,亦根本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做。
  她不能让他知道,就算他恨她害死了殷爵炎,也绝不会同意她接下来要做的事。
  可不管怎么样,她已经在做了。
  她留书逃至芸姜,依信上所言,殷爵修还是放了笼中的书雀,于是,它们找到了远在芸姜的她。
  她知道殷爵修会气她恼她,甚至可能不愿配合她。她也知道,她要做的事对他诱惑有多大。
  他恨她,可他更恨司邑青。
  曾经,莫忧不懂楚朝文,不懂锦瑟。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为了仇恨而活的人。
  殷爵修来信,说羯岭因司邑青的各方面打压深感恐惧,连昔日得宠如今幽居冷宫的羯岭八公主也对使臣说,司邑青似有除掉羯岭的打算。
  费了这么多心思,总算有成效了。
  羯岭依附芸姜,莫忧觉得简直到了冥顽不灵的地步,终于,殷爵修送来消息说,羯岭似有动摇之心。
  细微的脚步声渐近,手中机灵的小家伙早在她察觉前已经飞离,混在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中不一会儿就不知飞散去了哪里。
  莫忧蹙眉看着来人。
  玉钿一边懊悔不该扰了脾气捉摸不透的华姝娘娘的雅兴,一边忙说明来意,“禀娘娘,皇上上朝去了。”
  这是莫忧吩咐的,司邑青去上朝的时候就来告诉她,因为她想去探望一个人,一个司邑青不会希望她去探望的人。
  眼前这个步履蹒跚的老妪,宫中人尊称的叶神医。
  医者不自医,神医病了,病得很重。
  再见到她时,莫忧觉得这又是一个宇文雅玥。不过她没有于文雅玥的美貌,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在越殷时她曾对莫忧说,“我爱的人,他心中只有你。”那时莫忧不知道她说的是司邑青。
  她为司邑青做的也不少,却落得这般下场。
  莫忧只能说,活该。
  这是锦瑟自尽前所见的最后一人,她做过什么逼得锦瑟自尽,无人知晓。
  还有那个绣进了莫忧全部心血的香囊,流出的,是血泪。
  殿内只有她们两人,莫忧传唤她来当然不会是为了像现在这样享受她颤巍巍行的大礼,“好了,起来吧,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何必见外呢?”
  她脸上纵横的皱纹因“见外”二字话变得更加扭曲。
  “今天就当我找你来叙叙旧吧。”莫忧脸上洋溢着于故友久别重逢的喜悦,“好吗,白芷?”
  不是扭曲,而是狰狞。
  脚下不稳,她一个大礼行的直接匍匐在地,“老奴惶恐!”
  “也难为你了,为了不让我认出来把自己变得又老又丑。可是,你惶恐我作甚?!”莫忧惊讶不已,脸上神情变换,“你该惶恐的是邑青,只是他现在一时还没想出来该怎么处置你而已。虽然你是神医,可错就错在不该因妒生恨,不好好照顾宇文雅玥,把人家年纪轻轻的就治死了。”
  面前冷汗涔涔的老妪张嘴欲说什么,被莫忧打断:“不用急,吓你的。我知道,宇文雅玥的死不怪你。”
  这宽慰的话未能让她好受丝毫,又拖着病体,莫忧觉得她已经快晕过去了。
  “不过邑青因此事对你已经不再信任了倒是真的,虽然他也不确定宇文雅玥到底是不是你治死的,但他这么谨慎,一点怀疑就足够了。其实也不怕告诉你,宇文雅玥怎么都治不好,还多亏了我送去的那株兰草。”
  忘了不安,老妪眼中只剩震惊。
  “反正她也不想活了,我就教她悄悄把药喂了兰草,聪明吧?”
  “好在有你,邑青伤心之余就怀疑到你头上了。既然神医都诚心不想治好自己的病人,那这世上还有谁能救得了呢。你说是不是?”
  莫忧话音刚落,瘫倒在地的人就剧烈咳嗽起来,接近歇斯底里的咳嗽,每一声伴着血迹。
  莫忧恶心地掩面,却听见她咳嗽着断断续续说话。
  “我……我知道她偷偷把药倒掉,咳咳,可我只当……是她一心求死。”
  “竟然是你……咳咳……是你!”
  “哈哈,你都……咳咳,咳咳……都知道了?”
  见她咳嗽得越发厉害,莫忧生怕被传染似的撤开几步,“你是说你是白芷这事还是你在越殷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怎么办?”
  白芷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的大口喘息着,又接着咳嗽,胸口起伏汹涌,看得出,她正受病痛的折磨。
  “知道宇文雅玥把药倒掉也装不知道,看来因妒生恨也没有说错你。”
  不知何时,莫忧手上已经端了一只晶莹通透的碧瓷碗,不停惋惜着,“唉,真是的,我还以为这么残忍的事永远轮不到我来做。”
  白芷剧烈的咳嗽终于停了下来,嘴角挂着血痕,她平静地看着莫忧手中的药,没有半点退缩。病魔已经折磨得她生不如死,而她此生唯一的主人也已经对她心生芥蒂,所以,让一切都在今天了结吧。
  “不过,既然都做了,我自然不会让你走得舒坦。白芷啊,你知道‘蚀心’吧。”莫忧轻轻晃荡着手中的筹码认真问道,仿佛她真的对此一无所知。
  忽然,她又作恍然大悟状,“我都忘了,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不正是你把这毒用在锦瑟身上,让她难忍蚀心之痛,最后自尽的么?”
  哪怕是锦瑟自尽时匕首上的雕刻铭纹莫忧都记得清清楚楚,她记得那天的所有事,还有白芷说的话。白芷说,锦瑟断的是心脉。
  后来,当一切已经成定局,萧蛇才告诉莫忧,殷爵炎拿着那带血的匕首找过她,离开时,请她保住“蚀心”的秘密。
  “你该明白,世上可不只有你一人精晓各毒,只是人家深藏不露罢了。”莫忧语重心长地劝说。
  “蚀心”之毒一定能让人最痛苦的死去,因为莫忧每靠近一步,白芷的脸色就更加惨白,浑身战栗得更加厉害,即使她已经没了想活下去的念头。
  看够了她的惊恐绝望,莫忧忍不住笑起来,“要让你失望了,那毒太罕见,我要是能找到一定给你用上。”
  白芷没有丝毫安慰的神色,莫忧知道了一切,怎么会轻松放过她。
  “我很好奇,你毕竟是孜晖人,为什么要那样对锦瑟?她对你不好么?”莫忧翻转了下眼睛,像在仔细回想锦瑟是否虐待过她。
  白芷知道自己今日是走不出华姝殿了,她轻叹,为莫忧解答疑惑,“我叫叶白芷,当年靳安城破,是我叶家救了她。”
  “世人皆以为庄皇后恐城破受辱,便携她一同自尽了。可不是这样的,父亲拼死护她出城,死在庄皇后身边的那个女孩,是我的姐姐!”
  莫忧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段故事,咂咂嘴,不知该说什么。
  “况且,主人的命令我怎能违抗。所以,她必须死!”
  莫忧略一想,立刻就明白过来主人即是司邑青,这让她想起除了怜悯,自己更应该怎么做。
  每个人都有许多理由,还有更多借口,她犯不着都可怜一番。
  “说够了吧?来,趁热把药喝了。你都不知道我在这宫里找断肠草找得有多辛苦。”
  白芷杏目圆睁,惊恐之意不在话下。断肠之苦虽不比蚀心之痛,可它们相同之处在于都会将人折磨到最后一刻才会要其性命。
  一直到最后,莫忧也没能完成她所认为的残忍的事。在那之前,白芷已经咬舌了。
  她把浓黑的药缓缓淋在白芷头上,倒在地上那具余温尚在的躯体没有任何反抗。
  “你也太经不起吓了。御医那儿都没有,我上哪儿去找断肠草啊。”
  叶神医死在华姝殿,宫里谣言又悄悄传开了。
  所有人都在猜测是莫忧和神医一道害死了皇后,如今两人反目,垂死的老太婆当然斗不过恩宠正盛的华姝娘娘。
  这类谣言莫忧是知道的,不过她难得好心情的没有降罪在宫墙根儿说闲话的几个宫女。
  司邑青下朝后得知的第一件事就是白芷的死讯。
  莫忧扫一眼他异样的神色,眉飞色舞地说道,“我以为宇文雅玥的死跟她有关系,正巧也无趣得紧,就叫她来华姝殿问话。岂料她看都不敢看我一眼,一定是做贼心虚。我说要严刑逼供,结果她就把舌头咬掉了。”
  她不知道司邑青会否因为白芷的死而难过,她仔细想了想,其实说不定连司邑青自己都不知道。但她知道司邑青这样谨慎的人一定会怀疑她找白芷问话的动机,他最怕的也是就自己认出白芷。她阻止不了他的怀疑,于是就只能找点儿别的事让他烦恼,让他无法怀疑。
  “说来也怪,那个老太婆好像很怕我似的。又病得迷迷糊糊,我还什么都没说她就一个劲儿说我不认识她。我现在都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莫忧眨巴眨巴眼,一头雾水的样子。
  司邑青笑道:“想不明白就别想了,兴是她病糊涂了吧。”
  “也对,她可真的病得不轻呢。”
  温柔的笑意依旧,声音难以察觉的深沉,“莫忧,以后宫中这些琐事你就不要插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  

  ☆、64·芙蓉肉

  莫忧发现,捉弄十风是很解闷的一件事。
  尤其是在御花园偶遇后让玉钿亲自喂他一杯酒的时候。
  莫忧从没见过他主动喝酒,也没见他主动靠近过女人。不知是不会喝酒还是害羞,他喝了一杯就双颊微红着要请退。莫忧想也不能仗着有司邑青给的腰牌就一下把人欺负得太厉害了,省得以后连腰牌都对他起不了作用,那她的日子又要少许多乐趣了。
  可惜地放走了十风,莫忧才想起自己忘了问他刚才和司邑青都聊了些什么。她虽然和十风不熟,不知道该用小气还是大度来形容他,但起码他不会是向司邑青告自己的状吧。
  最近芸姜和越殷边境摩擦频繁,商量对策?可就算是这样也该找带兵的将军商议才对啊。
  想了想,莫忧决定亲自向司邑青问清楚。万一真是告状怎么办?
  司邑青对她的遐想感到很无奈,“告状,你以为十风跟你一样小气?谢文鼎递了辞呈,不日还乡,我叫他来是吩咐他接下来该怎么做。”
  莫忧不解,“还乡就还乡呗,你还要让十风强行把他拦下来不成?”
  “不是拦下。”司邑青耐心地解释,“如此人才既然不能为我所用,我就送他一程。”
  莫忧看着他嘴角噙着的冷酷,点点头,似懂非懂。
  司邑青突然想起什么,“你把李成鹄关起来了?”
  “其实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就是听说李家二公子还没改掉以前的坏毛病,我怕他又找上陆笙一家。听说我这恩人的妻子可是个美娇娘,才貌双全,我必须好好吓吓李成鹄为他们除后患呐。”莫忧说得理直气壮,而后感叹不已,“啧啧,想不到李弘誉这么快就找上你了!不过,反正他也不会比现在更恨你了,你就别管了。都交给我,我知道分寸的。”
  司邑青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像还在思考着什么。莫忧拉扯一下他的袖口,可怜兮兮的说:“好不好嘛?”
  “好,交给你。”他宠溺地说。
  得到允许后的莫忧一个大转变,得意地哼哼着,“我还以为你要说不,然后我会更娇柔妩媚地求你,没想到我装装可怜你就答应了。”
  司邑青温柔地揉揉她的鬓发,但笑不语。
  无论她是什么样子,总能触动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你说的我有不答应过么?”
  莫忧撇撇嘴,搜肠刮肚想了一番终于想到一件事,“我说过我要当皇后。”
  司邑青锁眉,皇后一词还是会让他想起宇文雅玥,可他知道,他能给的东西当中宇文雅玥最不屑的就是皇后的位置。
  在看向眼前略带几分期许的面庞,他眉头舒展开来,依旧温文尔雅,眼中柔情似水却说着有点调戏意味的话,“那你先娇柔妩媚地求我一下吧。”
  莫忧听话地清了清嗓子,全身软软地依附在他身上使尽浑身解数学着在烟花柳巷见识的招数,声音嗲嗲地道,“皇上~~~”
  她知道司邑青会答应。
  待宇文雅玥丧期过,宫中上下就要开始准备一场盛事了。
  体态袅娜的宫女鱼贯而入,手中玉盘珍羞。
  鹿肉,驼肉,熊掌。
  一道不起眼的菜被呈上,莫忧于最高座亲自报上菜名,“这是月满楼以前我最爱吃的一道菜,叫芙蓉肉。我特让宫中御厨去学了来,请李大人尝尝是不是和月满楼的一样。”
  李弘誉面前摆着先前上的各类山珍海味都未仔细看一眼,更何况不过一道月满楼连招牌菜都称不上的东西。更疑惑的是他明明是来让莫忧放了自己的弟弟,竟然受到她如此款待。
  莫忧扫一眼眼前食物,似乎也不急着吃,“李大人没胃口就算了,我们就说说正事吧。”
  李弘誉等的就是这句话,正想道明来意时却见莫忧把侍候左右的宫女都谴退了。
  只剩他们两人,她笑看着他,他怒瞪着她。
  莫忧记得她和李弘誉一直都不熟。最早相识的时候李弘誉见她和锦瑟在烨城无亲无故就让她们有事尽管找他,莫忧从未怀疑过那是客套话,因为他诚挚的眼神说明他的确曾经是个仗义豪情的贵公子。后来他们交集少了,见面更少了,李弘誉成了禁军首领,莫忧觉得他们就比陌生人好那么点而已。所以莫忧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起成了现在这样,唯一印象深刻就是他行刺楚朝文时对于挡剑的自己丝毫没有手软。就冲着那一剑刺的是她哥哥,她就已经对他没有好感了。
  她想起来了,其实那一剑最后刺中了司邑青。她相信司邑青所说那一剑不是事先安排好的,因为刺杀者是李弘誉,他说不定还后悔没能在那时解决了司邑青这一后患。
  即使到了现在,他手中的实权几乎已被撤得差不多了,在朝堂上他依然时常对司邑青冷言冷语。司邑青不允许别人藐视皇威,轻则处罚重则处死,而多次藐视皇威甚至直呼皇上名讳的罪名绝对不轻。
  李弘誉活到了现在。
  她差点忘了,司邑青,宇文谨冉,李弘誉,他们三人是挚友。
  曾经是挚友。
  莫忧感到很可惜。锦瑟为了骗她把害死楚朝文的罪名推到了宇文谨冉头上,所以宇文谨冉应该只是隐世了而没死,可他没了皇位,在百姓中口碑也不好。李弘誉现在也一副与全天下为敌的样子,还沦落到了被自己欺负的地步。
  三人中只有司邑青好些,不过,那些他毁掉的人最后终会反过来毁了他。
  只有两人的盛宴,无人动箸
  莫忧笑得脸都僵了,李弘誉眼神中的凌厉丝毫不减。
  面前没有一道山珍海味,她无所谓地把玩起银盘中的水果,打算由浅至深地慢慢聊。
  “李大人可知,我现在可是只吃素不沾荤腥。”
  李弘誉冷嘲,“因为作恶太多心中罪过?”
  “李大人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我也就欺负欺负宫里的妃嫔和宫女,哪里谈得上作恶。”她继续问,“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吃素么?”
  李弘誉显然对此不感兴趣,“我只求华姝娘娘开恩,放过成鹄。我们李家和你无冤无仇,若你还恨我曾刺杀楚朝文一事,也应该冲着我来。”
  “我抓他是因为别的,不过你说的那事我的确至今耿耿于怀。”
  李弘誉还想问他到底因为什么,莫忧又继续道:“我们还是说正是吧。”
  李弘誉起先是不耐烦与不屑,更衬托出他听完莫忧的话以后的震惊。
  莫忧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虽然她擅长此道。
  她说起司邑青害死楚朝文,又安排白芷逼死了锦瑟,还让殷爵炎身中奇毒,为了嫁祸羯岭司邑青派人装成羯岭降将行刺,殷爵炎伤口流血不治而亡,最后她腹中尚未成形的孩子夭折。
  莫忧说得很轻松,或是长期掩饰形成的习惯,她没有体现过多的悲伤与仇恨。
  李弘誉震惊之余看她的眼神也多了些怜悯,他明白,她是想表明他们是站在同一立场的人。这样一想,他心中对李成鹄的担忧也放下了。
  可他仍不十分清楚莫忧通过他的弟弟大费周章引他来,再冒险跟他说出这些真相的目的。
  莫忧浅饮小口酒,劝道,“先吃点东西吧,边吃边聊,我怕你一会儿就没胃口了。”
  李弘誉已经没那么讨厌莫忧,自然友好了些,也没细想这句话的意思就随意动了几筷子,然后示意莫忧继续说下去。
  当莫忧说到她在沙漠中的经历时,他才算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我至今还记得咀嚼生肉的感觉,不过说实话,味道还不如那只秃鹫。”那只秃鹫已经老得飞不动的时候,莫忧终于抓住了它。骨头上薄薄的一层肉,混着没拔干净的细小羽毛,像之前做的那样,莫忧生吃了她。
  李弘誉喉头上下移动,刚刚吃的几口肉让他有些恶心。他看向高座上那个像是说着别人的故事,而且还是寻常琐事的女人,对她的同情和钦佩和以前对她的讨厌、蔑视相逢,一时情绪复杂。
  “你……”他不知该说什么。
  “叫我莫忧吧,像以前一样。”至于华姝娘娘这个身份,现在她不想用,“现在我们真的要开始说正事了。”
  说起正事,李弘誉终于想起此行的目的,换回冰冷戒备的表情:“无论你想说什么,最好先放了我二弟。”
  莫忧知道他救弟心切,善解人意地点点头,“李成鹄,这就是我要说的正事啊。”
  李弘誉更疑惑了,虽然莫忧没有明说,可她吐露了因为司邑青而受的所有痛苦,结果她所指的正事竟然和自己猜测的不一样!
  他问:“和成鹄有关,什么正事?”
  “李大人。”莫忧的声音轻柔缓慢,又带着些妩媚与邪恶,眼神亮晶晶地盯着他面前的一桌好菜,满是好奇地问,“你还没告诉我,那芙蓉肉,好吃么?”
  顿时,李弘誉呆住了。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桌前自己刚尝了一口的芙蓉肉,想起莫忧在沙漠中的那些经历,心中如遭重击。
  恶心的感觉汹涌而来,他扶着桌案,转头呕吐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65·我也等不及了

  李弘誉吐得掏心掏肺,高座上,莫忧笑得没心没肺。她咯咯咯笑了好久,看李弘誉面色惨白的吐完已经带着杀人的眼光朝她冲过来了,她才慢悠悠开口,“看来李大人误会我的意思了呢。”
  李弘誉愤怒的脚步一慢,听到她继续说,“李成鹄我已经放了,我今天请你来好心为你解答疑惑的。”
  李弘誉明白过来莫忧是在捉弄他,心中不悦却也只好回座慢慢平息心中的不满,但他不懂莫忧说的疑惑是什么。
  “我知道你一直怀疑李秉的死因,恰巧,我知道些你不知道的事。”
  李弘誉猛地看向她,她说出了自己心中长久以来的疑惑,他的确对那事有怀疑,但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自己的怀疑,时间一长,他有时候也会想,会否是自己错怪了司邑青,他恨司邑青利用了他们的友谊,看不起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是内心深处,对于父亲之死,他责怪着他却也希望是自己错怪了他。
  莫忧看着他脸上凝重的神色直想笑,她活动了下手脚慵懒的说:“昔日挚友成了杀父仇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装得若无其事的。”
  杀父仇人,这一句话顿时让他头脑轰鸣。莫忧现在是司邑青最亲近的人,她的话他没有道理不相信。
  杀父仇人。
  原来,真的是这样。
  “李大人。”莫忧的声音柔缓异常,“现在,我们说正事吧。”
  李弘誉还有些讷讷的,转眼看她,“娘娘请讲。”
  华姝殿,清风冷月。
  所有的准备莫忧都铺垫开来,一场阴谋悄然酝酿着。
  秋风瑟瑟,寒意渐深。
  正是酉时,御膳房内。
  莫忧豪迈着步子跨进门槛,身后跟着的一众宫仆快步跟上,脸上莫不惊恐万状。
  “奴婢,参见华姝娘娘。”
  “奴才,参见华姝娘娘。”
  御膳房一众人连忙行礼。
  莫忧已经习惯了这种所到之处可以铺人毯的场面,她不予理睬,径直走到备着数十种羹食点心的长桌边,眼神幽幽巡视了一遍。
  “我让你们做的东西呢?”
  一个跪在御膳房所有人最前面的老总管小心的抬起头,支吾道:“娘娘,这里这么多糕点甜品都是御膳房上下赶着做出来的,紫玉糕,佛手酥,蟹壳黄,金玉玛瑙……”
  莫忧不耐烦的一抬手,一碟芸豆卷掀翻在地,砸在那老者眼前吓得他连连道罪。
  “我让做个银耳汤你为难,这一大长桌的你倒是备得又齐又快啊。”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银耳汤备着呢,只是娘娘说的法子奴才们都不敢做!”
  莫忧一甩袖子懒得理他,终于在千万碗碟中发现银耳汤,又寻来一罐白色的细沙问:“这是什么?”
  总管不敢多说,只答道,“回娘娘,那是盐。”
  莫忧一听高兴起来,往银耳汤中一勺又一勺地加盐,边加边道,“有什么不敢做的,不就让你做最简单的,最难吃的而已嘛。”
  老总管不知如何是好,他在御膳房呆了二十几个年头,今日头一回听说要准备这样的御食。他踌躇许久,害怕这是宫里这位脾性怪异,折磨人为乐的娘娘故意而为之,好寻他的错处,所以才特令御膳房上下匆忙赶作了这一大桌糕点甜品。现在看来,这位娘娘是真的一门心思不想好好吃东西了。
  “好了,一会儿把这个送去华姝殿,我请你们皇上吃宵夜。”莫忧拿调羹搅和着说。
  老总管大惊,这做出来的东西竟然是要给皇上吃的!他眼睛瞪得鼓起,额头沟壑纵横,可一看莫忧悠闲的模样,又想到皇上对她的宠幸,只好颤抖着回道:“是……是~”
  莫忧想了想,又改主意了,“算了,他忙着批奏折,还是我亲自给他送去吧。”
  司邑青将手中的奏折放下,冰寒的眼中在见到莫忧那刻又聚满了温柔笑意。
  “还让人传话让我去华姝殿呢,怎么自己倒先跑来了?”
  “我可是亲自帮你传膳去了,李弘誉那事你不能再生气了,不就拿他混账弟弟吓唬他嘛,又没动他弟弟一根汗毛,至于向你告状么?!”莫忧愤愤的把玉瓷碗搁在桌上,语气无辜不已。
  司邑青心中涌上一丝暖意,“弘誉没向我告状,我也不是生你的气,这几日没去找你只是太多事忙不过来。”
  莫忧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将碗往前轻推至司邑青面前,“随你生气还是忙,反正我都亲自给你传膳了,你必须把它吃了。”
  司邑青低头看着碗中再简单不过的银耳汤,愣了一下,觉得有些好笑,“就传了这个?”
  莫忧不耐地催他快尝尝。
  司邑青尝了一口眉头就像上了一把锁一般,感叹道,“你的手艺真不错。”
  莫忧低头玩弄起桌上的纸砚,头也没抬,“谁说是我做的,我只吩咐了一下御膳房的人而已。”
  司邑青当然不相信她的话,御膳房上百人,怎么可能做出这么荒唐的东西。
  “御膳房的人糖盐不分?”
  “是盐吗?我还以为是糖呢。”莫忧一副你爱信不信的神情,“你可以问御膳房的人,他们可以证明我只是在这里面加了几勺白色的像糖一样的东西而已。”
  司邑青苦笑着摇头,“你都去了一趟了,他们还敢说真话么?给我做吃的就这么难为情?”
  莫忧开始专心整理起桌上的奏折,还是不抬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你猜对了,就是我做的,所以你必须把它喝光。”
  司邑青语气宠溺,笑道:“既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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