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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阙长歌·裂姝-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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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丑奴追着她爬了一下被强行拉回,知道再多乞求也是无用就哭喊着:“放开我!皇上,我要见皇上!”
“滚!谁敢碰我?!我让皇上诛他九族!”
莫忧走了好远依旧能听到信誓旦旦的威胁,说得跟真的似的,可惜这宫里谁都知道,后宫事只有一人说了算,那就是她。
“楚莫忧!你这个恶毒的女人,蛇蝎心肠!你会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恶毒,莫忧觉得她当之无愧,不过蛇蝎心肠,她觉得萧蛇知道有人这么形容她的话,会觉得侮辱了蛇。毕竟,萧蛇一直觉得蛇是世间最单纯可爱的了。
至于不得好死,莫忧姑且把这话当成是对她的祝福。
如此一来,万事都看开了。
脚下的路越走越顺,路旁两边的风景越发单调,气氛越发冷清。跟在莫忧身旁的一个小宫女玉钿踌躇许久,终于出言提醒道:“华姝娘娘,这再走下去,就到冷宫了。”
她当然知道这是去冷宫的路,她想去见一个人。为了显得慎重,她特意弃了撵轿徒步而行,结果走了几步才想起,以自己如今的身份,走着去就是显得不慎重的最好法子。
莫忧停下脚步,顿了顿,传来撵轿,吩咐回华姝殿。
一个冷宫里的女人完全用不着她慎重对待,尤其当这个女人还是羯岭公主的时候。
她不喜欢羯岭,不喜欢羯岭人。
羯岭自完全能依附芸姜以来,顺从讨好之意令人咋舌,就连本国公主被打入冷宫一事也不闻不问,全然是任君处置的态度。莫忧想,这还真有点像司邑青为了讨好她所做的事儿。不同的是,羯岭从政到商,再至军力,处处受芸姜制约,对芸姜毫无抗拒之力,所以这样不闻不问是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的事。而司邑青,莫忧认为他十分情愿满足她一切要求并享受其中,事实是,她自己也享受其中,如果他能够不要总是有意无意地攀比的话。他给的比殷爵炎曾经给的要多得多,她的劝说很诚恳,“邑青,你不用和一个死人比。”
她发现,自己能越来越无所谓地提起过去逝去的人,并且这个趋势仍在加强。她甚至能玩笑地说:“幸好哥哥死了,不然以他的性子,要是知道我为了不做寡妇不去守陵来找你,一定会一剑杀了我,再一剑杀了你,然后把我拖到爵炎陵中再杀我一次。最后懊悔逼我习字学画背女经,却把我教导成了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
司邑青的开导也很有说服力,“再给我点时间,待我将羯岭国君的首级送上,你就是为了报仇而找我求助,你无愧于任何人。”
“是啊,我不愧疚,羯岭害我失去这么多,不报仇实在气不过。所以,”她停了一会儿,看着他认真说道,“我本来就是为了报仇才来找你。”
莫忧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很足,虽然她想过,如果,只是如果,如果没有仇恨,她或许真的会为了寻求一人相伴而抛弃妇德。
漫漫余生,她无法想象自己孤苦度过会是什么样子。
她很自私,这就是她。
“见到娘娘还不快点行礼!”身旁玉钿斥责的声音有些尖锐,莫忧什么也没说,觉得自己即使是不说话也很有气势。
莫忧不屑去冷宫看望,于是,她传召来了那个她想看望的人。
羯岭八公主,安平。
安平就这样昂首抬头站在他面前,不卑不亢,衣衫朴素且单薄,头上只有一只素钗,看不出曾是世人口中受尽司邑青宠爱的羯岭公主。
莫忧开始怀疑宫里那些流言的真假,都说她和自己很像,可要是像,就应该立刻识趣地跪下行大礼。自己在被司邑青或者说是殷爵炎宠坏以前,一向是很识实务也懂得见风使舵并且从来风吹两边倒。
难道是长得像?
莫忧盯着安平看了半晌,还引来了安平冰冷的注视。
“你就是安平?”莫忧微微一扬下巴,明知故问。
不说话。
“知道我是谁么?”
不说话。
“不想知道我找你来干什么吗?”
还是不说话。
莫忧的气势有些蔫,“……真是一点也不像。”
安平终于有了点反应,愣了愣,“的确。”
见其终于开口说话,莫忧得逞地笑了,“听说冷宫的膳食都不好,你饿么,要不要我再让人烤两只大鸟给你补一补。”
莫忧看得出,安平的冷静及眼中冷淡的蔑视都是强装出来的,而这一句话,撕破了她的所有伪装。
“你这个凶手!”她愤恨地冲向前大声斥道,和之前爱答不理的时候恍若两人。玉钿和其他几个宫女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声怒斥吓得一震,要不是候在不远处的影卫眼疾手快拦住她,莫忧估计自己可能又要挨一巴掌了。
莫忧很欣赏她现在盛怒的模样,欣赏够了才道:“我叫你来,其实是想补偿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61·死得好
莫忧说的是真心话,“我叫你来,其实是想补偿你的。”
若不是出于一个公主的良好教养,莫忧肯定,她会毫不犹豫地对着自己“呸”一声,没准儿还有唾沫。
而安平怒瞪着她,双手被死死反束在身后,除了凶手两个字,甚至连一句用来泄愤的骂人的话都没有。
比如恶毒,蛇蝎心肠,不得好死,一句都没有。
不过她自认为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倒也用不上这些。
不就是射落两只白雕罢了,而且准确来说,她只射了一只才对。
羯岭进贡什么不好,偏偏送了两只白雕来烨城。两只雕本来是不关莫忧什么事,更何况还是那么乖巧地只围着宫墙打转从不飞出宫的品种珍稀的白雕。可她实在是看不惯那两只白色的大鸟自以为很威风地欺凌弱小,满天空地追逐她闲暇时饲喂过的那些小麻雀。
昨日此时御花园,她说去看望了丑奴,而司邑青正跟她说起头顶两只大鸟的名字,风雷,电雨,战场上绝对是绝佳的侦勘好手。
她命人拿一张弓来时众人的眼色是惶恐的,司邑青挥手,算是默许。
“想学射箭?我教你。”
这是光明正大地看不起她,莫忧当然不会同意让他手把手教,而且在她眼里,司邑青是很少碰这些武夫的东西的,她都怀疑他到底会不会。
她熟练地搭箭拉弦,弓很轻,是特意备着供她消遣所用。
莫忧凝神,举臂抬弓,空中两只白雕追着一群麻雀戏耍,地上她的箭头追着其中一只白雕。她一点也不担心射不中出丑,况且就算出丑也没人敢取笑她。
她从小到大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学什么都很快,所以还是有那么些自信的。
耳旁有一丝温热的气息吹动,莫忧没有理会,她知道司邑青想让她分心,就像以前教她的那人玩的小把戏。
正如她自信的预料一样,利箭从胸腹贯穿那只有幸被她看重的白雕。凄厉的长啸刺痛耳朵,它在空中挣扎着挥动了几下翅膀,最后坠在远处御花园的一处假山脚下。
所有宫女宫奴都雀跃欢呼,卯足了劲连连夸赞莫忧箭法精湛。
莫忧并不着急赶去看自己的战利品,她回过头,对身后满眼宠溺笑看着她的司邑青说,“要不是你在我耳边呵气让我分心,我指不定还能一箭双雕呢。”说着用食指拨了拨弦,好不得意。
那一刻,司邑青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我一直站在这里,没有靠近你。”
“哦。”莫忧愣了一瞬,抬步就要朝假山脚下的战利品奔去。
司邑青拉住她,力道稍大地拽回,语气还算温柔,“谁教你的?”
“我说自学的你肯定不会信,哥哥又只会让我看书习字。”莫忧嘴一咧,无比诚恳地坦白道,“当然是我的丈……”
“我知道了。”司邑青生硬地打断她的话,手上力道更重,丝毫没有松开她的意思。
凄厉尖锐的长啸响彻头顶一片天,一声又一声,莫忧本能地捂住耳朵,那声音尖锐得让她有些头痛。司邑青猛地将她护进怀里一闪,躲开了幸存的那只几乎和人一般大小的白雕从天而降的锋利爪刃。
白雕在他们头顶盘旋了一圈,这时已经有数十人围上来将他们护住。莫忧很来气,从一旁宫奴手中的箭囊里抽了一支箭又搭上弓。
正要拉开弓,又是一声刺耳的长鸣,就如刀锋刮过骨头般的凄惨,莫忧立刻丢了弓箭死死捂住耳朵,浑身瑟瑟发抖。司邑青紧紧抱着她,戒备地盯着头顶随时俯冲而下的威胁。
白雕又盘旋了一圈,然后朝远处的假山飞去,围着假山转了起来。莫忧从头痛中回神,一抬头就见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它飞到极高的地方,翅膀张开不再扇动,在空中滑翔着由上至下斜斜地朝嶙峋的假石直冲过去。“嘭”的一声过后,落在假山脚下另一只白雕身旁。
此情此景让嘈杂的人群安静了,莫忧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是被这两只大鸟感动了,还是悄悄在心底谴责她的不是,或许根本两者都有。她在司邑青怀中伸了伸脖子,瞥见远处两只羽毛雪白的大鸟躺在一滩血迹中立刻收回视线,冷冷哼道:“死得好。”
“莫忧?”司邑青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你看,它们一个死了,另一个陪着不是正好嘛,不然剩下那只肯定也会成为我的箭下亡魂啊。这样死了多好,还能讨个美妙的说法,殉,情。”她解释了一下自己的看法,毫不掩饰心中的高兴,“竟然送这么凶猛的贡品来烨城,羯岭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么?”
司邑青没有说话,淡淡一笑,目光定定地看着地上一处。
莫忧这才察觉,他受伤了。后背的衣料被利爪划开,两道渗血的伤口,是方才白雕袭击她时他挡下的。
她知道自己该上前关心他,她见到那伤口心中也是难受的,可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因为顺着他的目光,她看见了掉在地上的东西。
精致的银色缠着一颗幽蓝透碧的珠子。
“凶手!”安平愤愤地又斥了一句,声音细细柔柔的,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她被押着全身只有嘴巴能动。
公主就是公主,即使在冷宫消磨了这么久依旧维持着高贵的涵养。骂人也只会骂凶手,这么一想,莫忧又觉得即使没有影卫自己应该也没机会挨一巴掌,因为这么高贵的公主不会愿意脏了自己的手。
同样是公主,莫忧想起了锦瑟,记忆中锦瑟也不会骂人,从来不会像她那样说话粗鄙,被逼急了还会问候一下别人爹娘。
姿色上乘,有修为有学识,看样子眼前这人平时也是个温婉贤淑的主儿,莫忧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殷爵修。他和锦瑟之间的情谊莫忧难分究竟,但她知道,殷爵修就喜欢这样的女人,并由衷地希望他皇兄也能喜欢这样的女人。
莫忧不禁叹气。
爵炎太没出息了。
回神过后,莫忧忽地觉得安平看自己的眼神有些熟悉。那样的厌恶,就像虫儿死后萧崇看她的眼神。那时她高兴地握着手中滑腻的蛇胆,急急奔着离开,留下被捆绑着的萧崇和他怨恨的眼神。
她似乎还没说过对不起,而后来发生诸多事,萧崇也没来看望过她。
“其实我也才知道它们是和你一起长大的。既然我说了是要补偿你,就一定说到做到。”莫忧亲切地走近安平,任她扭着脖子反抗依然在她胸前挂了一件物什,“这是龙涎珠,价值连城,抵你两只大鸟我还亏了呢。”
“好了,来人,送安平公主回,冷宫。”最后两个字莫忧看着安平说得格外轻快。
双手被松开后,安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仿佛受了天大侮辱一般取下脖子上的龙涎珠,握着银绳的手抬起,那是要扔东西的动作。
“忘了说,我给的东西未得我同意不得取下,否则……”莫忧笑了笑,让自己看起来阴险些,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不是故意话说一半来吓唬人,而是真的一时间没想起否则后面是什么。
不过这很有威慑效果,因为她见到安平真的老老实实地把龙涎珠带回了脖子上,就是动作有点僵硬,若其脸上没有忍辱负重的委屈神情她就更满意了。
安平急迈着步子,似不愿在这里多待一刻。莫忧叫住她,“公主殿下可知皇上受伤了?”
她猛地顿住脚步惊愕回首,在她眼中莫忧看到了担心。
“有只大鸟伤了他。”莫忧晃动着指尖,凌厉地在她眼前一抓,“真是罪大恶极!”
言外之意罪大恶极的不是雕,而是送雕来的羯岭。
安平眼眸转动,立刻又恢复如常,并未被这突然的唬弄吓到。
莫忧安慰地拍拍她肩膀,“放心,他未打算降罪于你父兄,他不是一直对你们挺好么?羯岭使臣不久就要离开烨城了,我说该准他们来看看你,他也答应了,这几天应该就能来见你最后一面了。”
“呀!”莫忧惊讶地张着嘴,好像不相信自己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柔和地笑着,“只是临别见一面,我没别的意思。”
安平眼中的蔑视及厌恶展露无遗,当然,她的害怕颤抖莫忧亦尽收眼中。
此时司邑青步入殿内,见两人似对峙又似谈心地相对而立,张了张嘴还是没有道出刚才想叫的名字。
“邑青。”
“邑青。”
莫忧和安平同时出声,三人愣在原地,气氛瞬间变得沉寂。
莫忧看看安平,又看看司邑青,耸耸肩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转身走开。
司邑青点点头无声走上前,还未走近双眼就被安平脖子垂着的饰物吸引。倒是安平较之刚才的仪态显得有些急躁,迫不及待张嘴就要说话,只是立刻被走开几步远的莫忧压住第一个音。
“小心说话,我不喜欢羯岭,不喜欢羯岭人。邑青也不喜欢。”
最后,安平盯着司邑青看了一会儿,似要看透他,接着又收回目光仿佛放弃想要看懂他的念头。她只说了一句话:“皇上,臣妾告退。”
没有了安平,莫忧迎上司邑青,好奇地问:“你说她楚楚动人看了你这么久,是想关心你的伤势,还是替她父兄求情呢?”
司邑青摇头:“我无从知晓,因为你都没让她说出口。”
“邑青,你又欺骗人家小姑娘的感情。”
莫忧酸酸的责怪让司邑青语调上扬,“冤枉,我可从没碰过她,。”
“邑,青。”莫忧学着安平细柔的声音。
司邑青轻轻抿着嘴,拖着调子愉悦地嗯了一声。
莫忧重重地一甩手,衣袖发出沉沉抖动的声响,伸手把司邑青从眼前推开。
“我还是去把我的东西要回来吧。”
她说的是作为补偿大方给了安平的龙涎珠。
司邑青面色一紧,身形一闪拦在她跟前,“你说它价值连城扔了可惜,这下送给了她不是正好,你可害死了人家两个玩伴,那点补偿也是应该的。”
莫忧再次把他推开:“那我给了她又突然舍不得了行不行?”
话一出口莫忧就后悔了,她看见司邑青眉间微不可见地皱起。
她像突然想起什么大事:“怎么了,牵动伤口了?”
司邑青眉间舒展开来:“没事,不过小伤而已。”
莫忧了然,觉得他面色红润的样子比没受伤还精神。
“下朝了?”
“嗯。”
“昨天你不是说‘谢顶’讨人嫌么?有没有听我的在朝堂上好好训训他?”
御史大夫谢文鼎,体胖秃头,莫忧取名“谢顶”。
虽不是第一次听到,但他还是被这个绰号逗笑了,“他可是吃软不吃硬,我怎敢训他?”
“是么?真没意思,本来还以为有趣事儿听呢。”
“不提他扫兴了,我们说点别的。”司邑青靠近她的耳畔,倾吐着温热的气息。
“说什么?哎呀,痒!”莫忧缩着脖子一个劲儿地躲,无奈司邑青圈着她不松手。
她感到司邑青今天和以往是不同的,看来送出龙涎珠于他而言真的是意义非凡。
莫名其妙的是,她又想哭了。
司邑青略惊,轻轻为她拭去泪水,不喜不悲不问。
“怎么了?”
她哭了会儿又想笑了,于是,她笑了,“知道么,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其实我时常想起一个人。”
“谁?”司邑青微怔。
“宇文谨欣。”莫忧凄凄答道。
司邑青眼中泛起悲痛,不知该说什么。
“我常想起他强行带我到一所陌生的宅院,他打我,然后……”
司邑青紧紧抱着她,心中一块大石压得难受。这么久过去了,宇文谨欣死了,她甚至还做过殷爵炎的妃子,可他留给她的伤痛依旧在。
“对不起。”
“你要说对不起的可不止这些,我都记着呢。你向哥哥下毒,将他和锦瑟逼出芸姜,欺瞒我,还和我丈夫是死对头。”
司邑青双臂勒得她难受,“对不起,不会了。莫忧,我会对你好的,从今往后,我只对你好!”
莫忧的泪更加汹涌,可她依旧笑着:“既然这样,你还做了些什么坏事都从实招了吧。要是以后让我自己发现了,可不会轻饶了你哟。”
司邑青从她的额头一路吻下,眉心,鼻尖:“不会了,我不会再做任何伤害你的事。”
莫忧呵呵笑了起来,然后正色道:“孩子没了,那个丑八怪在昨夜自尽了。”
司邑青一愣,疑惑地看着她:“为何突然说起她了?”
“我想说的是,”莫忧狡黠一笑,“让我为你生儿育女吧。”
司邑青僵着,短暂的惊讶后是难掩的狂喜,不一会儿就清醒过来给了她满意的回应。
他们纠缠彼此,没有谁心存疑惑。
因为,这是两个相爱的人。
过去,现在,将来。
可是。
越殷。
晗阳。
央桓殿。
榻上躺着如死了一回的人儿,双目微睁,无神地看着不知何处。
殷爵修看着她的侧颜,眼中神色复杂难辨。
御医颤巍巍跪在殷爵修脚下:“娘娘小产后元气大伤,今后怕是无法受孕了。”
榻上的人儿睫毛轻颤,她闭上眼,像是累极了欲睡一觉。
作者有话要说:
☆、62·天生一对
莫忧感到自己的日子过得太清闲了,她也的确没有什么可忙的。
她的生辰整个宫里张灯结彩,也不用她费丁点儿心思。最后,她生辰最开心的事是靠着司邑青给她的腰牌逼着十风喝了一杯酒,不过是她加了料的。
随着又是时而有趣事儿无趣的欺压宫里的女人。
天嘉节到了,她不想放风筝,也全无赏灯兴致。
司邑青还想劝她。她说:“你忘了,我和爵炎相识于天嘉节。你还要带我去庆祝么?”
此事就此作罢。
她还想说,天帝仁德都是屁话,那老不死的只会折磨她,她为什么还要替他庆贺生辰。
未时,华姝殿。
莫忧这一觉不止是睡到日上三竿。
难得好眠,司邑青从来舍不得叫她早起。这个时候究竟是几竿,她也不知道。
她唯一感兴趣的就是今天司邑青宴请谢文鼎一事后续如何。
只有谢文鼎一人,不是宴请群臣,这得要多大的面子啊。
可惜,令她失望的是什么也没发生,除了听说负责御膳的厨子险些掉了脑袋,因为司邑青说他做的才太咸。
莫忧丝毫不惊讶最后是谢文鼎替那个御厨求了情,听闻他出身草芥,最能体味百姓疾苦,也就是说,他是众人心中的大善人。
有大善人求情,莫忧更不惊讶司邑青轻轻松松就饶恕太咸之罪。
她觉得,做菜不能太咸,做人不能太贤。
然后她觉得,自己除了睡还是睡,太闲了。
可近来万事太平,她实在找不到乐子。
正这样想着,翠乔就慌慌张张奔进殿内,“娘娘!不好了!娘娘不好了!”
难道天帝知道我无趣,这么快就帮我了?莫忧心中愉悦,却又不敢笑。
身旁的玉钿见她沉默以为是不高兴了,心中一凛,拦下冲进殿内刚站稳的翠乔,抬手就是一巴掌。
“打你个混账!尽说胡话!娘娘好好在这儿呢!”
翠乔脚跟一软跌坐在地,面色惨白,不知是玉钿手劲太大,还是被自己慌忙间的胡话吓着了。
她一连磕了几个响头,“奴婢一时糊涂,求娘娘饶命!”
莫忧很有成就感,看来在宫中的这段日子已经让所有人都对自己敬畏有加。她命玉钿退回一旁,也不说饶了这个鲁莽的小宫女,直接问,“不是让你去华宁殿么?这火急火燎的,说说,发生什么事了?”
翠乔松下一口气,却也不敢直言自己知道的事,“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她……”
莫忧好奇之余更加不耐烦,“她怎么了?”
自莫忧进宫起玉钿就服侍左右,多少知道她心中所想,亦连忙呵斥道,“还不快说?!”
可怜兮兮的小宫女才颤巍巍道:“皇后娘娘……仙去了!”
宇文雅玥死了,这让莫忧当场懵了。
良久,她才回神,“我知道了。”不禁暗嘲自己对这早就知道结果的事竟然还会感到震惊。
锦瑟,你看,宇文雅玥死了,宇文氏所有人都死了。
你高兴吗?我好高兴呢。
她起身,吩咐着众人备膳。
脚边的小宫女跪着,身形瘦小让她看起来像缩成一团,还怯怯地不知该不该起身。
“你刚才说,不好了?”莫忧俯身问,翠乔眼眶红红,轻轻点头。
“皇后没了,你说,不好了?”莫忧继续问。
翠乔一愣,哇地一声哭出来,连忙摇头求饶。
莫忧挺直了腰板,随意吩咐着,“来人,掌嘴。给我打到她说不出话为止。”
玉钿是婢女,不够力道,所以有两个宫奴抓着翠乔,另一宫奴执板行刑。
不知打了多少板子,直到翠乔唇齿流血不能求饶,直到她晕死过去,才算停下来。
因为妆扮得太过仔细,莫忧来到华宁殿外时,天色已暗。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丧事喜事她从未管过,她来这里也不是为了见宇文雅玥。
她来看司邑青。
宇文雅玥才走半日,华宁殿已是一片缟素,要不了多久,这宫里上下也会如此。
莫忧不喜欢这样,更不喜欢宫里走动的穿着丧衣的宫奴宫婢,她怕这回让她想起曾经。曾经是指殷爵炎离开的时候。
司邑青不在华宁殿,她猜错了,她以为宇文雅玥在世时他不愿抑或不敢踏入这里,可宇文雅玥不在了他总会来,毕竟,那是他的发妻。
司邑青恨宇文氏,可他的恨从来没有发泄在宇文雅玥身上。所有的所有,莫忧都看在眼里。
可是,司邑青不在这里。
终于,在殿外偏角处,莫忧找到了他。
原来不是没去,而是去了又立刻离开,守在殿外不愿离去。
夜色下,莫忧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和他一起举头望月。
她恍惚想起那时石桥上的风景。
晚风微凉,竹叶飒飒,桥头最美的风景就是他。
等着她的他。
那时,她还没有发现心中的小小悸动,因为她自认为自己是讨厌他的。直到他侧过头,绝美的侧颜,弧线撩动心弦。
现在,他也是背对着她,听到她的脚步声轻轻回头,等待她的靠近。
莫忧站在原地,明白这不是从前,万事万物变了许多。
这里是芸姜皇宫,不是谦王府。
侧颜隐隐伤感,没有勾起的嘴角。
凉风依旧,她心静如水,不似曾经要靠竹林的声响来掩饰的心跳。
以及,今夜天上那一轮朦胧的月,怕是再也不复清明。
月色朦胧,而且,没有星星。
她想,若是在越殷,若是爵炎还在,若是这样没有星星的夜,他定会带我去看天星。
其他所有人被屏退,华姝殿冷冷清清,殿外一片死寂,月下只有两个人,各怀心事。
莫忧问:“为什么在这里?”
他说:“她一心求死,我该留给她这最后一片安宁。”
“一心求死?”莫忧不解。
“我知道,她毫无生的意志。”
司邑青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我以为只要见不到我,她就能好起来。”
莫忧想起上次来探望时病榻上安静淡漠的面孔,虚弱到濒死的绝美,她轻叹出声,“她真的为你做了很多。”
司邑青不做声。
“你说她早在你们成亲之初就已经知晓你的目的,可她仍愿意留在你身边,给了你登上如今这样地位的资格。”
司邑青轻叹出声,观察入微的他此时没有察觉在他身后,他们两人身后,风起时蟠龙柱阴影处略微飘荡的裙角。
莫忧余光略过蟠龙柱,那人已经离开了。
她像是说给自己听,“她背弃自己的姓氏,算计家人,只为助你得到本不属于你的东西。她守着这座宫殿,冠着皇后之衔郁郁而终,到死都不告诉世人你是怎样卑鄙的小人。其实只要她稍有不愿意,你哪能这么容易得逞。要说起来,宇文琨空有治国之能却刚愎自用,暴虐无道,宇文谨欣沉迷美色之余对皇位一片热诚,宇文谨冉撑到最后突然又不屑到手一半的皇位,而传言说,宇文谨茂简直是个小魔头。姓宇文的还真是不能小看了,尽出些怪胎。”
司邑青低沉的声音终于响起,“也正因如此,宇文家的天下才会落入我的手中。还有,莫忧,你该知道,没有什么不该属于谁。”
“……”
“你说这些,是为了让我难过么?”
“那你难过吗?”
“我想,是的。”
“你后悔过么?”
司邑青一愣,他做过太多事,伤害过太多人,反倒不知道她问的后悔是关于什么。
他与她面对面,“后悔什么?”
这话也把莫忧问住了,同样的原因。
她想了想,“很多啊。像是勾引宇文雅玥,后来又娶了她,又比如遇上了我使得你处处受绊,还有你的挚友宇文谨冉和李弘誉,一个死翘翘了,还剩一个现在恨不得将你拆骨扒皮呢。”
这是他们重逢一来漫长的一次沉默。
最后,司邑青笑了,晦暗不明依稀可见他眼中的无奈与坚定。
莫忧用恰好能让他听见的声音嘀咕着,“果然不后悔啊。”
“不,我后悔过。”
莫忧呆住,她绝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我后悔没能瞒住雅玥,我该瞒着她,一辈子瞒着她。我还是可以利用她做芸姜的皇,而她会满心欢喜地做我的皇后。我不爱她,可她没有做错什么,是我害了她。”
莫忧明白了,原来是后悔这个。
“还有谨冉和弘誉,我知道我终将瞒不住,可至少不该让他们以为我与他们相交只是为了利用他们。谨冉离开时说此生和我永不相见,而弘誉,光是利用就已经让他够恨我了,我最不该的是让他有机会生出是我谋害李秉的心思。”
莫忧一愕,不解地追问,“原来李秉是你害死的。”
司邑青摇头,无可奈何道,“不是我,李秉死于中风。只是弘誉对我成见已深,一直怀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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