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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仙途-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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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冥璃脸色好看了一些,然而下一刻,水蝶兰的话音便差点儿将他气爆。
“哈,你们老祖首鼠两端,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啧,除了玄海幽明城不为史载之外,三十二位开派宗师,就他被天劫劈成了灰,也难怪有那么大的怨气!”
这话虽然是百分百的真实,但在两个幽冥噬影宗弟子面上说出来,还是太过分了。
李珣脸上笑容发僵,而冥璃眼中寒光凛冽。水蝶兰则没有半点儿在意,而是很自顾自地猛一击掌道:“对了,传说你们老祖就是从‘玄海幽明城’得了好处,这才创下宗派,是不是这样?”
这种跳脱的思维和说话方式,让人根本摸不到她的心意。李珣暗叹一口气,揉了揉僵硬的面部肌肉,终于决定,还是该与冥璃暂时分开比较安全─对冥璃来说。
存了这心思,他先瞪了水蝶兰一眼,继而乱以他语道:“这个却是不太清楚……对了,冥璃师兄,你大老远的特意跑到这边界之地,总不是专门来接我的吧。”
被他强行打岔,冥璃总算暂时压住杀意,勉强笑道:“百鬼师弟说得是,我这是奉师命在周边巡视,嘿,现在宗门人心不稳,也只有我们这些宗主嫡系,还能派上用场……
“呃,当然,要是众弟子都如百鬼师弟这般,也不知会少多少麻烦!”
李珣没有即刻回话,脸上却笑意微微。
冥璃见了忽的便明白过来,再看了水蝶兰一眼,他低咳一声:“对了,师弟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边境事多,阴拓一个人未必忙得过来,还有那态度,也是未知之数……”
“师兄事忙,便不用再陪我们了,我自去鬼门湖便成!”
李珣顺理成章地回应,对水蝶兰的冷笑只做不见。
冥璃嗯嗯几声,也不坚持,狠狠剜了水蝶兰一眼后,与百鬼道别。只是看他那样子,恐怕再折回去的可能性不大,指不定是先走一步,去鬼门湖传信布置去了。
“怎么像来踢山门似的?”看冥璃去得远了,李珣皱起眉毛,抱怨道:“你和冥璃逞口舌之快,也不嫌失了身分?”
水蝶兰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谁有闲情和这种小辈计较?嘻……”
前半句还有点儿高手风范,但后面的偷笑表情还是显出她别样的心思。李珣微怔,继而恍然大悟:“你耍我!”
水蝶兰拍掌大笑,不错,她是不屑于和冥璃这种废柴计较,但是能借力打力,让李珣尴尬一下,却是最好不过。
李珣总算明白了她的心思,一时间只觉得哭笑不得,但也对她这般顽皮心思无可奈何。而且……
似乎有很久,没有人给他开这种无伤大雅的玩笑了。
没有了冥璃的“拖累”,两人的前进速度快了何止一倍,虽说幽魂噬影宗幅员辽阔,二人还是在第二天上午抵达了鬼门湖。
李珣估计得不错,只看碰面几个同门看着水蝶兰的古怪神色,便知道冥璃必是已预先报了信儿回来。
还好李珣这些年在宗门内威势渐长,不敢有人轻易说三道四,而水蝶兰对这类眼神,更是全然免疫,只带着好奇的目光,打量这宗门总坛内的诸般建筑。
“真臭!”
这就是水蝶兰对鬼门湖的评语。
“没有阳光也就罢了,一天到晚全是这些灰白雾瘴,吸在肺里,可真是难受得紧。怪不得你常年不回来,在这种地方窝着,便是只狐狸也能养成猪……”
“此话深得我心!”
回应的不是李珣,笑声从雾气中传来,低沉悦耳,又极是雍容贵气:“百鬼,这回你可带回来位妙人儿!”
说话音落,一个袅娜的人影自雾气中走出来,她一身刺绣精美的黑色长袖袍服,衣领上还缀着一件风帽,此时却披在肩后,露出苍白而秀雅的脸容。其上笑意娴静温良,令人望之如春风拂面。
此女不是阎夫人,又是谁来。
李珣绝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怔了一下,才躬身道:“夫人!”
阎夫人稍一点头,便将目光放在了水蝶兰脸上,嘴上却还是对李珣说话:“不为我介绍一下?”
李珣正要开口,但却忽的一僵,之前他竟忘了与水蝶兰商量一个化名,这可怎么介绍?
“姓李。”可能是看到他的窘迫,水蝶兰笑吟吟地开口说话:“夫家姓李,叫我李氏或者李夫人都成。”
看着阎夫人回返过来的疑惑眼神,李珣干笑一声,点了点头,旋又在阎夫人扭回头去的刹那,翻了个白眼。
好吧,且不说所谓的“夫家姓李”是个什么意思,水蝶兰就这么公然自称“夫人”,岂不是专门和阎夫人作对来着?
阎夫人毕竟也是心机深沉之辈,脸上没有任何不满之色,反而笑得越发亲切起来。
只是她却也没有真的称呼水蝶兰为“李夫人”:“原来是李道友……”
她这边稍为一顿,李珣也配合得天衣无缝,当即将所谓的“投靠”一事,又说了一遍。
阎夫人倒是没有任何惊讶之意,李珣估摸着,她应该已从冥璃那边得了信,才会对水蝶兰这般态度视若无睹。
看起来,她和冥火阎罗已经达成了一定的默契,至少从信息共享这节,好像是站在一起。
难道说,冥火阎罗在这个时刻,终于做出选择了?
他这边思忖着,阎夫人则与水蝶兰聊了起来,内容不外乎试探底细之类,水蝶兰自然应付裕如。
说了几句,阎夫人似是也感觉得满意了,这才回过头来,微笑道:“百鬼,你大老远回来,本该歇上些时日,不过,阴馑长老那边,你还是尽早去一趟吧。”
稍稍一顿,她又续道:“要知道,这次诸大姓弟子竞争长老之位,你的名号也是她老人家率先提出来的。正因为如此,才占了先手,你也要去致谢才是。”
李珣倒没想到还有这一节。
事实上,这段时间事忙,他早把那位老太太退位让贤的事情忘了个干净,此时被阎夫人一提,才记了起来。
他自然没什么意见,应了一声,又看向水蝶兰。
不待二人说话,阎夫人在一边笑道:“李道友便由我来安排吧。鬼门湖周边虽然不堪久住,但毕竟还有几处算得上清爽的景致,不如李道友便住在那里,也好过在这儿憋气。”
水蝶兰自然没理由拒绝,她笑咪咪地与李珣打了声招呼,便和阎夫人并肩行去。
李珣看着这两人的背影在雾气中渐渐淡了,才嘿笑一声,摇摇头,转身走向阴馑长老所居之处。
作为幽魂噬影宗硕果仅存、在世近五千年的超级长老,阴馑虽然表现得修为平平,又有些老糊涂,却依然有着极为崇高的地位,可说是包括冥火阎罗在内的所有人的长辈。
她也是唯一一个有资格长年居住在湖心岛核心处的长老,其居处紧临着宗门重地虚昧厅,同样深达地下数十丈,只是远不如虚昧厅那般戒备森严罢了。
李珣一路行来,碰到的弟子无不恭恭敬敬地打招呼,显出他在宗门的地位越发地稳固。
花了一刻钟时间,他来到阴馑居处,没等他敲门,厚重的石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只是,门后不见一个人影。
李珣眉头皱起,他本能地调动起幽一,稍做警戒,同时凝神打量着室内情况。
作为修道人,阴馑室内的布置还算中规中矩,厅堂比较简朴随意,一览无遗。只是通往里间的门户,被一席厚厚的半旧帘子挡住,看不到其中情形。
然而,李珣却听到其中似乎有人声,很怪的人声。
尖着嗓子,扯着调门,在那里依依呀呀地唱。偶尔会响起一声公鸭嗓子般的嘎嘎笑声,还有几声淡淡的咳嗽。
李珣眉头稍紧又松,最终还是稳步踏了进去,顺手关门。
慢步走到里间门前,掀开帘子,朝里一看,他眼皮跳了跳。
正对着他的,是一个颇有些规模的巨大水镜,占了墙壁的三分之二大小,其中人影闪动,拿腔作势,竟是搭着台子唱戏的。
通玄界有这样的吗?
目光在水镜中诸人影上一扫,李珣当即确定,水镜中的场景,实是在人间界。
恰在此刻,台上子一位旦角唱到佳处,台下轰然叫好,那种人声鼎沸的热闹情形,他也是多年没有见了。
而屋子里的两位也不甘示弱,似乎全不知李珣走进来,齐齐拍了一巴掌,叫一声:“好!”
只是,一声叫出,接着便是连串的呛咳,其撕心裂肺处,令人听了便觉得喉咙痒痒。
李珣暗叹一口气,窥了个精采稍逊的空档儿,低声道:“宗主,阴长老,弟子到了。”
其中一位没反应,倒是向来“眼花耳聋”的阴馑长老回过头来,嘎嘎一笑:“好啊,百鬼小子来了,来,坐这儿来,这戏正到演到好时候儿,一起看看?”
李珣也不推托,点点头,坐在阴馑旁边的石凳上,目光却不看向水镜中,而是侧着掠过,隔着阴馑,看正病怏怏地卧在躺椅上的那位─冥火阎罗。
似是没有感觉到他的目光,冥火阎罗深陷的眸子直盯着水镜,看戏看入了神。
李珣想了想,也将注意力放在了这出戏上,看到这儿,嘴边微微地翘了起来,他知道这是哪出戏了。
小时候倒是听过的,叫什么忘了,大意是讲那些已用烂了的“皇帝微服私访”之事。
私访也就罢了,偏偏还调戏良家妇女,让村姑民女之流,一跃枝头变凤凰,其荒唐处,不值知者一哂,只是热闹罢了。
其中真有趣处,是一个绝妙的反讽。
一个从未见过皇帝的民女,照着戏里的模样,要一个真正的“皇帝”学所谓的皇帝样。
且不论戏中人如何,观者应知道,这非但是讽刺戏中人、戏本,甚至连作者本身也给讽刺了进去,一层套着一层,确实妙极。
看到这儿,不只是李珣,便是冥火阎罗也笑了起来,而且不顾呛咳,笑得分外恣意豪放。与他平日神态,大不相同。
这时候,他也第一次与李珣说话。
“百鬼,你觉得这戏里戏外,怎样?”
李珣微微一怔,方笑道:“夏虫语冰,井蛙说海,识见有上下,同看热闹就是了。”
“识见有上下?嗯,不错,只是站得太高了些。”
冥火阎罗转脸看来,深陷眼眶之中的瞳孔灰芒点点,渊深难测。
“咱们观下界之辈,有如蝼蚁,然而谁知这天底下,有没有将咱们视为蝼蚁的?便是没有,这世上之人,又有几个敢称自己可知天下事的?便是水镜宗那些神棍,也不过是拿术数妄称天心,为人批字看相罢了。”
李珣也不知冥火阎罗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义,只是垂首应道:“宗主说得是。”
“什么是不是的,只是最近闷得厉害,想找个人说说话罢!”正说着,他一拍手,笑道:“我倒忘了,这里倒还没人有资格像你这般,能评说这戏文。毕竟是皇室贵胄,与我们大有不同。”
李珣身子僵住。
第六集 血神化阴 第一章 破局
冥火阎罗再一次地呛咳起来,这一次比前些时候更激烈数倍,呛得他弯下腰去,浑身颤动。
李珣仍然盯着他,余光则将阴馑老太婆完全罩住。
只是,这两个“老病”之人,一个咳得昏天黑地,一个却彷佛全不知道室内变故,咧着无牙扁嘴,仍自看戏,不亦乐乎。
李珣这时才发觉,原来自己的脊梁不知何时,已绷得紧了。
台上的戏正演到好玩处,戏子嗓音流动,欢快非常,却与这室内气氛差得太多。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在察觉到自己身体变化的刹那,李珣竟再也紧张不起来。
一念之间,室内气息又是一变。他微微垂下目光,脸上波纹不兴,只当没有听明白对方话中之意,轻轻道了一句:“弟子见解粗陋,让宗主见笑了。”
幽一止住了正要撕裂空间的手掌,却依然保持着一触即发的态势,但从表面上看,室内的气氛确实又恢复常态。
咳声渐止,冥火阎罗再开口时,气息已变得弱了,然而深陷的眼眶中,光芒却未曾减损分毫:“太过谦虚也不是好事,我说你站得高,也未必是贬抑之辞。”
说着话,冥火阎罗的气息也渐渐顺了过来,语气平和之至。
“这些年来,你行事周密妥贴,步步为营,偏在关键处,能一击而中,这是很了不起的。
“换个人来,不是谨慎有余便是狠辣过甚,究其原因,不外乎因缜密而损之锐气,或因魄力而失于粗疏。你能二者兼善途,我估计着,与你的出身大有关系。”
冥火阎罗伸出手指,遥遥几点,脸上神情像是长者看着淘气后辈一般:“能对人心透析入理,以对人为主,对事为辅,确实是成事的快捷方式。嘿,快捷方式!”
口气变化如此明显,李珣自然听得出来,他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道:“请宗主指点。”
“指点什么?”冥火阎罗哑然失笑:“大道修行,不外乎奇正二门,若是在明心剑宗,自然有条条‘大路’可以指引,咱们本就是邪门歪道,走的便是快捷方式,你这么做,岂不正符合本宗意旨?只是……”
话锋一转,冥火阎罗又摇了摇头:“只是有一件事,我好奇得很,你能为我解惑否?”
李珣不带一丝迟疑,道:“宗主请讲。”
“首鼠两端,智者不为,世间一切破绽,大都源于此处。你透析人心,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却为什么至今不悟?”
冥火阎罗这话已说得极是明显,李珣沉默了一下,方道:“壮士断腕容易,却分不清何者为毒瘤,奈何?”
这话也不客气,冥火阎罗听了却是大笑。阴馑也向李珣这边扫了一眼,扁嘴咧了咧,表情十分古怪。
冥火阎罗笑了半晌,方喘着气道:“大错特错!看你聪明,却没想到你竟不悟至此!”
不待李珣说话,冥火阎罗伸出两手,平平一抬。
“这绝不是毒瘤与否的问题,更进一步说,这根本就不是择善而从的事情。无论是哪个宗门,都有直指无上大道的法门,所差的,只是适不适合你罢了。你瞧……”
冥火阎罗将左手向上抬了抬:“这只手被锁住,但只要安分守己,便没什么危险。而另一只,说不定哪天会碰上三灾六祸,却是无所拘忌,自由自在,你愿意断哪只?或者说,你认为,应该断哪只?”
李珣嘿嘿一笑,并不回答。
这时候,阴馑昏浊的老眼向他看来,不知怎么着,李珣身上忽地一热,经络中真息激荡,竟是难以克制。李珣猛吃了一惊,第一反应便是着了道儿,然而这种异象却是一现即隐。
等李珣强定心神之际,耳中已听到老太婆嘎嘎的笑音:“年轻人有时候就迷那一窍儿,宗主也真是的,什么锁住不锁住的?你瞧瞧这小子身上……他还能选个什么择哪?”
一怔间,冥火阎罗眸光大亮,瞳孔中灰白气芒倏然聚合,当空一闪,任李珣意志如何坚凝,在这瞬间也不由地打了个激灵。
面对冥火阎罗的突然发难,李珣本能地采取守势,然而,外界庞大的压力又在瞬间消没不见,冥火阎罗却再也没有回到那半死不活的状态下,而是直起了身子,低喝一声。
“阴火珠呢?你心窍内的阴火珠呢?”
此言一出,李珣脑中一震,登时明悟,暗中咬牙。
该死的!
李珣倒不是对阴火珠一事泄露出去而沮丧,毕竟鬼先生设下来的机关,绝对有很大的机率会被冥火阎罗识破。真正让李珣烦闷的是,他竟然对冥火阎罗的怀疑一无所知。
这些年啊……
只是这时候也轮不到李珣大发感慨,冥火阎罗显然很在意这件事情,见李珣迟疑,他竟是加重语气,再问了一次,嘶哑的嗓音中,已显露出急迫之意:“阴火珠是怎么一回事?”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冥火阎罗也这般急切,李珣心中也不免有些惴惴,好歹他还能沉得住气,暗吸一口气后,淡淡答道:“多谢宗主关心,前些天出了些意外,珠子给化去了。”
“化去了?”冥火阎罗怔了怔,忽又将腰身软下,回到病恹恹的状态中,口里哑然笑道:“若是你能自行化去阴火珠,刚刚你就能将本座与阴长老击杀当场,又何必在此多废唇舌?”
顿了顿,冥火阎罗又摇了摇头,道:“若真是如此……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李珣观其神情,且不管冥火阎罗最终目的如何,眼下颇像是真心关怀。他心中略有些不好意思,然而还是戒心更占上风,所以他仍是低眉垂目,神色冷淡。
不过,冥火阎罗却很快又笑了起来。
“也罢,不管如何,你倒是挺有把握的样子。若你真能将阴火珠为己所用,也是一件大好事……嘿,你现在知道破绽出在哪儿了?”
再硬撑下去,确实是没意思了,李珣略一点头,道:“只不知宗主何时察觉出来的?”
话一说完,冥火阎罗与阴馑对视一笑,神色微妙非常。李珣一怔,便听阴馑嘎嘎大笑。
“后生便是后生,思虑还是不周!你也不想想,小鬼头的手段,瞒其它人也就罢了,怎么会瞒他的师哥?
“当年你一露脸,冥火儿便看出端倪,只是他也没想到,你竟还生了两张面皮,另一张是啥模样,却让咱们查访了七八年才弄了个清楚明白……了不起,当真了不起!”
“七八年……”李珣满嘴都是苦涩。
算下来,他的身分暴露已有五十年?而这些日子里,他和冥火阎罗碰了不止一面,竟然丝毫不知,这岂不是找死来着?
深吸一口气,李珣勉强将这些扰人的负面情绪压下来,抬眼盯着冥火阎罗,唇角甚至勾出一丝冷笑:“那,为什么?”
冥火阎罗在咳声中笑道:“之前我已经说过了,我们是邪门外道,宗门中从来不要求什么忠孝节义,仅是唯才是举……这也不对,确切地说,唯利而已。
“不管你是什么人,只要你能在这里活得很好,和宗门的利益没有冲突,便能为宗门所用。你在宗门数十年,可做过对宗门大不利的事情?或者更进一步说,你有必要去做么?”
李珣哑然。
冥火阎罗哈哈大笑:“你非但没有对宗门不利,甚至屡屡立下大功,极长宗门脸面,这样对你有利,对宗门亦有益,我又何必多此一举,捅破这件事呢?”
“那,如今?”
“如今?”冥火阎罗微一摇头:“也很好,只可惜,以后如何,我却可能见不得了。”
李珣想不到他会说得如此直接,微怔之下,却又听到了一声叹息。
“若不是我这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我也不会用这么个拙劣法儿……嘿,人之将死,且不说言不言善,脑子里转一些莫名其妙的念头总是有的,你应该不会嫌弃吧?”
听到这种言语,李珣终忍不住低咳一声。
纵然冥火阎罗真的是行将就木,通玄界又有几个人敢轻看他?这病痨鬼分明就是拿他寻开心!
李珣脸上抽了抽,终究还是忍了。
这无关乎尊老敬残之类的美德,而是李珣非常清楚地嗅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冥火阎罗与他扯了半天,终于将其态度一点点地展露出来,而且,似乎对他相当有利……
所以,最终李珣还是低眉垂目,做恭听状。
冥火阎罗却没有表现得太过认真,而是聊家常般轻声道:“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挖你的老底……过程很有意思,阴长老是知道的,当然,也只有她才知道。”
李珣的目光飞快扫过阴馑那张老脸。这个被宗门弟子公认为“老糊涂”的老太婆,在李珣心中地位再度攀升。
感受到李珣的目光,阴老太婆笑呵呵地朝他点了点头,向来昏花的老眼,此时看来,怎么都探不到底。
也许是明白李珣的心思,冥火阎罗微笑道:“别看阴长老平日里那般模样,其实,她老人家修行五千余年,堪称此界最老资格的前辈之一,也是本宗最不可或缺的两人中的一个……”
“不可或缺?两个?”李珣来了兴致:“另一个是哪位?”
“自然是我。”冥火阎罗微笑,他指着自己的胸口,着实不客气:“在此界,一个宗门,若想尽可能长久地延续下去,有两样人绝不可少,你可知道?”
这算是自吹自擂吗?李珣想了想,终于还是摇头。
冥火阎罗削瘦的脸上笑纹加深,笑声掺杂着咳声,怪异的声浪在室内回响:“当然,我也承认,我与阴长老并非是典型,但有个例子,你一定清楚─明心剑宗,钟隐、清溟,你必是熟悉得很了。”
不理李珣有什么反应,冥火阎罗续道:“他们两个人一师同出,成就却是截然不同。钟隐天资绝世,不过千年时光,便霞举飞升,为宗门立下了好大名声。
“清溟,稳中有升,平日低调,关键处方显锋芒,一击中的,亦是其宗门的人杰之流。我问你,若你是他二人师长,会将宗主之位传给谁?”
好问题……李珣感觉到其中大有深意,故而细细思量之后,方道:“清溟。”
顿了顿,在冥火阎罗的目光下,李珣续道:“且不论性情适当与否,钟隐修进太速,若非心有牵绊,恐怕早早便要破界飞升,他是闲散之人也就罢了,若为一宗之主,恐怕便使得宗门动荡,未必是福……”
说到这儿,李珣脑中灵光一闪,忽地想到了什么,一时间却分辨不清,口中也就自然而然地停下来。
冥火阎罗抚掌而笑:“你明白了。钟隐天资奇高,修行必速,为宗主则稳健不足。更重要的是,钟隐这一生,可收过一个徒弟没?”
李珣心中揣摩,嘴上则漫声道:“自是没有……”话说了半截,他眼前一亮,猛然抬头看向那病痨鬼,心中已然大悟。
“不错,修行过快也就罢了,可是快到连教授徒弟的时间都没有,如何还能保证宗门传承绵延不绝?在这一点上,清溟就在行得多!”
“正是如此。”冥火阎罗咳中带笑:“清溟为一宗之主,很是了得,虽然上一辈老的尽去,却依然能维持宗门实力不衰。
“你看他传承三代,首代有钟隐不说,第二代是连霞七剑,加上几个了不起的外门弟子,再过几百年,实力便隐为此界牛耳。至于第三代,哈,也是群英毕集,好是厉害,他这宗主做得比我可要好太多。
“其实,我也是有机会的……若是鬼师弟不去得那么早,我又何必一手担着宗主大位,一手又刻意精进,以致天劫加身,生不如死?”
冥火阎罗口中的“鬼师弟”,正是那位敢与钟隐一较高低的鬼先生。
说到这个名字,室内的气氛倏地一变,阴老太婆叹了口气,有气没力地挥挥抽子,让水镜中的影像及咿咿呀呀的唱腔都淡去了,石室内只余下冥火阎罗嘶哑苍凉的低音。
“当年幽离叛宗,使宗门元气大伤,我亦没有这般绝望,因为还有鬼师弟这天纵之才,站在我这一边。
“内,我殚精竭虑,总领宗门诸般事务;外,鬼师弟张我宗门之威,诸小莫敢犯其锋─若给我三百年时间,宗门必又是一般兴旺气象。嘿,好个钟隐!”
这话中意味儿复杂得很,但其中却没有对钟隐的恨意,若有,那也是掺杂在深深的无奈之下。
对这种感觉,李珣感同身受。
冥火阎罗续道:“清溟虽也是人杰之流,我自问亦不稍弱于他,之所以落到这种地步,幸或不幸罢了。
“我一生自谓向来不负于人,唯有阴长老,我深知自己是十二万分地对不住她老人家。
“自鬼师弟去后,宗门中下一代竟无一人可以为我分忧,是阴长老抛下成道大业,全力助我,才能撑到今日。说到这儿,我倒想问你,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呃,是说宗门延续……”
才说一半,李珣忽见到冥火阎罗脸上露出淡淡失望之色,心中不由为之一震,也多亏这一震,李珣忽地就明白了其中究竟。
“不,是说修行!两样修行方式!要么心无旁骛,一心精进,消淡万事;要么,就先全力解决他事,最后再收束心猿,攻求大道!”
冥火阎罗大笑:“正是─不过,还不够好。要知道,无论是什么修行秘诀,都要有命来修才成。像我,纵然有无上秘法,不能延寿续命,又有何用?说白一点,这两样,便是在此界保命的最佳秘方。”
“咦?”
“世人都道神仙好,好在何处?命贵!长生久视,御气凌风,遨游天地之间,这些所谓的神仙境界,不外乎就是我们这样,唯一有些差别的,就是我们也会死──可若是这般死了,你不觉得憋闷、委屈?”
李珣咳了两声:“是有些。”
“正是如此。大伙儿拼命修行,最终成道者百不取一,剩下的九十九个,说到骨子里,也是为了自己的性命吧。
“可是,通玄界归根到底,仍是修道之所在,不修道,此界亦无存在之必要,那么,哪些人应该活下来呢?
“只有这两样人,才有必要活下去,只有这两样人才是此界主流,且彼此之间互有消长、变化,如流水不腐,通玄界才能长久维持……这个,是共识。”
前面泛泛言论也就罢了,但最后一句,却是当真惊了李珣一下:“共识?”
冥火阎罗笑看了李珣一眼,点了点头:“是啊,共识。此界悠悠数万载,沿续至今,能继续存在的宗门,又有哪个不知的?下界有三纲五伦,人所共尊,也不需要形之于口,仅是无形的氛围,足矣。”
李珣陷入沉思。
修道以来,从没有人对李珣这般讲过─不能说这话让李珣拨云雾而见青天,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话,是一个修行上千年的资深修士,长年积淀的精华,自有一番值得回味的底蕴。
“你现在知道,我叫你来的目的了?”冥火阎罗在咳声中微笑:“你可以用那标准套上一套,看本宗有几人适合。哈,千年以下,又有几个值得托付的?”
李珣才不愿妄下定论,他耸耸肩,用一种很微妙的口气道:“碧水君?”
“修道偏狭凌厉,做事斤斤计较,为人阴沉寡言,有野心又如何?修为上仅止此矣!坐上位,威有余而智不足,取死之道!”
李珣觉得这评语颇为中肯,他挑了挑眉毛,顺势便问下去:“阎夫人如何?”
这绝不是弟子提到师父该有的样子,但冥火阎罗也不计较,淡淡道:“圆融而不乏锐气,稳健又时有赌性,为人处事,还算不错。”
“这不好吗?”
李珣正不解之际,冥火阎罗又道:“但见事太多,修为比之碧水君还要弱些─这也就罢了,偏偏她圆滑过甚,有朋无友,赌性发时,往往行险一搏,危机时无人护持,坐上这位子,也是护不住的。”
行险一搏?
李珣不怎么理解其中含意,看向冥火阎罗,却见他似是说得累了,闭上眼睛,不言不语,李珣只好再看向阴馑。
老太婆咧开无牙老嘴,呵呵笑道:“小雀儿是我从小看大的,她看事情是通透得很,可就看得太透了,所以总觉得掣肘太多,不能尽展手脚,或许是做得烦了吧,有时小雀儿就不顾其它,孤注一掷……
“啧啧,快刀斩乱麻是好事儿,可是小雀儿嘴巴尖利,却使不动刀子,是有点儿麻烦。”
冥火阎罗这才接着道:“师妹性格外圆内方,行事虽谨慎圆熟,可因实力不足,往往是眼中见到,手却伸不出去。不得已之下,常需行险……
“你道碧水勾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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