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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纪事-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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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因点点头,知道文妈妈不会把她在宫里所有的关系都告诉自己,也不追问,只说:“大赦之后,很多罚没入宫的人都出了宫回家,妈妈怎么不来找我们。
“哎,奴婢已经在宫里这么多年了,早就绝了出宫的念头,准备在这宫里终老了。何必再给公子、姑娘添麻烦。”她勉强一笑,百般凄凉。
“哥哥很是想念姨娘。姨娘就不想再见哥哥吗?”涵因柔声说道。
提起儿子,文妈妈眼里充满了慈爱和柔情:“这些年我日思夜想,就是想要见到二公子,哪怕一面也好。”她闭上眼睛,泪水又流了下来,再张开的时候,眼睛里面已尽是坚强:“可是,奴婢在宫里也是身不由己,贸然相见,徒给公子、姑娘添麻烦。还是不见的好。”
“姨娘……”
文妈妈握着涵因的手说道:“姑娘若有用得上奴婢的地方,尽管说,奴婢虽然身份低微,但有些事也能说上话的。”
涵因知道她是太后的亲信,但显然她并不想此时透出自己的底牌,于是也佯作不知:“我们现在都很好的,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两位哥哥和我因为这罪名的连累,已经被从家谱中除去。现在想要重新认祖归宗,却是个难题。”
文妈妈果然大为紧张,一下子坐直了身子:“那姑娘可有主意?”
“最主要的就是让大哥平反,那样我们一家脱了罪,就算有人不想让我们入族谱,也无甚话说。” 涵因皱着眉头。
“若是太子活着,那还好说,可如今却是难办了。”文妈妈也一脸凝重,见涵因瞧她的眼神有一种探究,便忙笑道:“奴婢的一点浅见,如今太子新丧,太皇太后、皇上都哀痛万分,恐怕一时半刻不会理会这些事情的。”
涵因知道她和自己的想法一样,便说道:“姨娘的意思我懂,不过现在我想姨娘可以做一件事……”涵因俯在文妈妈耳边低语。
之前,她只想借着文妈妈冷宫伺候过郑贵妃的由头,想法子让文妈妈答应。文妈妈既然肯帮那个宫女,对她晓之以情,动之以利,她没有不答应的道理,没想到现在倒更简单了。真是人下定决心要做什么事,老天都会帮忙。
文妈妈听了之后很是讶异:“靖国公虽然不愿意,终究还没一口回绝,若是有意推动。此事约莫可成。姑娘如何反其道行之,把此大好机会推到人手。”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固然风光,可我们根基尚浅,此般绝非长久之计,妈妈一定要答应我。”涵因的表情非常坚决。
文妈妈只得点点头:“现在也只有信姑娘的,我答应姑娘。不过姑娘也一定答应我一件事。”
“姨娘请说。”
“若此事可成,一定要让二公子认在夫人的名下。”
“那是自然的,姨娘放心。”涵因郑重的保证,嘴角弯出微微的弧度。
涵因这些日子常去宫中的梅园散步,几树琼枝,几缕疏影。在寥落的冬日吐出清冷的芬芳。涵因让小宫女们细心的收集花瓣上的香雪,以备煮茶。再不多时,它们便要和花一起消散在春日的阳光中了。
这日碰上了王徵。涵因依礼下拜:“给美人请安。”
“呦,这不是郑妹妹么,起来吧。”王徵和颜悦色,仿佛已经忘了上一次的不快。
涵因退到一旁,等王徵走过,谁想到王徵却转过身来跟她说话。“原来妹妹也喜欢梅,我说这么大冷天,你怎么不在贤妃身边陪着,倒出来闲逛呢。”
涵因一笑:“贤妃娘娘现在每日带着三妹妹去皇后那里请安,这会儿应该还没回来。我闲得无聊,昨夜里下了雪。这雪落在梅花上,带着天然的香气。用来烹茶是最好的。”
“哦,是吗。”王徵垂下眼睛,又抬起眼皮看了看涵因,笑着说:“那你就让她们快些弄吧,再过一阵化了可就没了。陪我走走吧,我们姐妹也很久没有聊天了。”
“是,美人。”涵因并没有找借口拒绝,跟在王徵身后半步。
“皓宁倒是满招皇后娘娘喜欢的。太子死后,皇后娘娘伤心过度,身体也不好,就免了各宫的请安,宫里没有大事,也并不召各宫的妃嫔们过去。”王徵的语气很是随意,余光却在撇着涵因。
涵因笑道:“是,皇后娘娘说皓宁的脾气对她的胃口,看见皓宁活泼可爱,她心里的愁也解开一些。”
“隐约听说高家替他家的公子向靖国公府求亲了,难不成真求的是皓宁。”
涵因绽开笑容:“这事虽然舅舅、舅母没有说,但府里已经传遍了。大家都私下在说这是门好亲事。”
“好亲事?”王徵语气中带着世家少女惯有的高傲:“他们高家什么时候也配得上五姓了。”
“高公子是皇后娘娘的侄儿,在长安又是名声卓著的一代才子,前途无量。高家虽然没落了,好歹也是数百年的大族,是有底子的,皇上也越来越器重高家。况且高公子是高家长房嫡子,虽然门第不如卢郑李王,但也不能说就完全配不上。”涵因笑吟吟的,很看好这门婚事。
王徵挑了挑眉,皮笑肉不笑的问:“那舅舅怎么说?”
“高家已经让高公子来拜会舅舅、舅母了,只是舅舅、舅母还没回复。许是还有些犹豫,不过也没有直接拒绝,因此此事还有还转。如果皇后娘娘和贤妃娘娘力促的话,就有八分准了。”
“这事贤妃娘娘倒是很积极。”王徵嘴上随便应付着涵因,心里却不知在想什么。
“跟皇后娘娘做亲家自然是好事。只等着舅舅、舅母点了头,高家就会马上递庚帖的。”涵因一笑,偷看王徵一眼,斟酌着问道:“还有传言说高家曾经想要和姐姐家作亲事,这可是真的?”
王徵眼角一跳:“我家?我家哪有人……”说道一半便不说了,见涵因出言试探,忽的想起自己那个便宜姐姐来,又笑道:“我进了宫,外面的事情就不大清楚了。难不成三妹妹听说了什么?”
“她虽上心这事,不过还是有分寸。”涵因不置可否,让王徵以为是皓宁让她来打探口风的。
“三妹妹的婚事还是要看舅舅、舅母的定夺,这哪是她一个女孩子家该想的。说起来,我那姐姐虽是过继来的,但相貌性情色色比我强。”她声音忽的低下来,絮絮的,有些听不大清:“说起来,这倒是门好亲事,这门第也算得上相配了。”
“姐姐说什么?”涵因没有听清。
王徵挤出一个笑容,显得颇为亲切:“没什么,我看这梅花水也集得差不多了,贤妃娘娘想是也该回了,你赶紧回去吧。”
涵因便行礼告退了。
王徵的宫女上来请示:“娘娘回宫吗?”
“先不回了,去淑妃娘娘那里吧。”王徵看着涵因走远的身影,若有所思。(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五章 变局
涵因有时也去向王淑妃问安,偶尔便见到了她的新表姐,王家过继到王夫人名下的女儿。
这位王姑娘名衢,衢是四通八达的大路的意思,不知是不是应了这个字,衢姑娘不仅过继了个好的嫡母,进而又讨得宫里人的喜欢。
她极会看眼色,说话又有股乖巧劲,一进宫便得了王淑妃的好感,淑妃一直念她和自己同病相怜,小小年纪就被过继到长房,离开父母,因此对她格外照顾。只是觉得她容貌出挑,担心再被皇帝看中,总不愿意让她出去。
王衢倒是闻弦歌知雅意,并不急着出头,一心只窝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做做针线,看看书,淑妃闲了便过去陪着说一会子话。
淑妃看她安分,也放下不少心。
自从王徵那日来看过淑妃,淑妃倒开始活跃了起来。先是次次向太皇太后问安都带着王衢,之后有每日必去皇后宫中探望。皇后本说自己病体欠安,免了各宫请安。淑妃还是每日到皇后住的坤翊宫问安,也不进去,只对着正殿遥拜即回。
如此一次两次也便罢了,但皇后见她天天如此,也少不得把她招进来说话。何况王淑妃的哥哥王通也是王美人的父亲复了殿中丞,也算是朝廷重臣了
贤妃和皓宁还没有来,皇后精神还有些恹恹的,看见淑妃也只好强打精神,笑着说:“难为你有心了。”
淑妃脸上一片忧虑之情:“娘娘,再怎么说也要好好保重身子啊。”
“这些日子已经好些了。”皇后点点头,看着淑妃后面跟着的少女,问道:“这是哪家的姑娘,看着倒面生。”
王衢乖巧的低着头。淑妃笑道:“这是我的侄女。”转头拉了王衢一把,“还不快过去,让皇后娘娘瞅瞅。”
王衢有些羞涩的上前两步行礼:“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自家人,不必多礼。上前来我看看。”皇后笑得很和煦。
王衢垂着眼帘,凑近几步,心里有些紧张,手微微有些抖。皇后上下打量了,笑道:“好样貌,一家子竟出了三个天仙般的人物,真不愧是太原王家的长房。”
“皇后娘娘这是在取笑臣妾呢,臣妾不过是烧糊了的卷子,哪像徵儿、衢儿,都是水葱一般。”王淑妃笑着应道。
“这姑娘也不知道以后哪个有福的得了去。”皇后娘娘心情不错。和淑妃又开了句玩笑。
王衢听得此说,羞红了脸,不敢抬头。
淑妃却说:“皇后娘娘若有好人选,可千万要做定这个大媒。”
皇后笑了笑,心中却是不解,世族人家最讨厌皇室横插一杠子。淑妃这么说不知是何意。便徐徐探问王衢的年纪、读书、女工,王衢见皇后态度温和,渐渐褪了先前的紧张之意,手也不抖了,说话也平顺了,应对也恢复了自如。
皇后见她逐渐去了畏缩的姿态,很有种大族女子的婉顺姿态,对她很有好感。和颜悦色的说:“你崔家表妹常常来这里陪我说话,你也常常来吧。”
“谢皇后娘娘恩典。”王衢下拜谢恩。
这时,贤妃也带着皓宁过来了,皇后便传他们进来。
贤妃看淑妃和王衢也在,笑道:“原来姐姐也在。”
“我带衢儿给皇后娘娘请安。”淑妃的笑容深了深。
皓宁是个直性子。不知道为什么,她直觉上讨厌这位便宜表姐。虽然她脸上的笑容甚至比涵因还要和煦甚至有些谦卑。
对不喜欢的人皓宁向来懒得应酬,这也是她在靖国公府中娇惯的。纵然王衢满脸示好之意,她也不过碍着礼数勉强敷衍一下。
贤妃见自己妹妹的性子又起来了,忙说些旁的话,引着大家笑了一通。但皇后看着这两位姑娘若有所思的眼神,心里骤然不安了起来。
回到毓福宫,她便教训起妹妹:“在皇后面前,你怎的对你表姐如此冷淡。”
皓宁一撅小嘴:“什么表姐,不过是个过继来的,还真当自己是王家嫡女不成。”
“别管是不是过继的,族里既认下了,便是王家长房的嫡女,你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在礼数上不能有亏。”贤妃暗叹自己的妹妹不懂事。
“我也没有失礼呀。”皓宁满脸不服气。
贤妃拉过她坐下,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以后是要做高家长房宗妇的,若接人待物如此幼稚,岂能让皇后娘娘放心。”
皓宁方意识到自己想嫁给高煜,还要靠皇后娘娘,心里有了悔意:“好姐姐,我知道错了,再不这样了。”
贤妃又跟她说了一些为人家媳妇的道理,皓宁虽觉得不耐烦,也只好耐着性子听着。贤妃说了一大篇,却见妹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便知道她也没听进去多少,只好草草结束,放她走了。
皓宁如释重负,撒欢一样跑了,去找涵因。
贤妃看着妹妹那年少不知愁的样子,心中无限感叹,挥手召来陈妈妈:“二月二祭花神,想是母亲也会赴宫里的宴席,到时候安排我们单独见一面。”
二月二那日天气正好,天空湛蓝,点缀着如絮一般的云,早春的阳光和煦的洒在御花园中。树木吐出新芽,草儿冒出头来,一片鲜鲜嫩嫩的新绿,映入人们的眼里,让人觉得有一种生机勃勃的昂扬感。早春的花儿还未开,含着花苞,怯生生的站在枝头。
宫里的女子们在这一日是不动针线的,早早的剪了五色彩笺,取了红绳结在树上,花园里面到处是女孩子清凉甜美的笑声。一扫太子薨逝之后压抑肃穆的气氛。
宫内摆了花宴,各诰命夫人们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的,自家的姑娘们可以入宫随侍太皇太后,这是极体面的事,夫人们的脸上也多少带着些春风得意的颜色。
久病的皇后似乎也被这昂扬气氛感染。从丧子之痛中摆脱了出来,精神好了很多。今天陪着太皇太后出席了宴席。
宫中的歌舞班子排了新舞,太皇太后点了支蝶恋花,乐声响起,台上衣抉飘飘,恍若花仙降临,轻歌曼舞,动人心弦。
然而贤妃却无心看舞。她向陈妈妈打了个眼色,陈妈妈点了点头。她便悄悄退了出去。
陈妈妈把她引到一处僻静的偏殿,过了一会儿,大太太便过来了。
“娘娘,什么事这么急呢?”大太太见女儿这番安排,不知宫里有什么事,很是担心。
“母亲。皓宁的婚事如何了?”贤妃也不多说旁的,直入主题。
大太太笑得有些勉强:“哦,你是问这事,老爷说还要慢慢安排,不急在这一时。”
贤妃皱眉:“皇后娘娘骤然失了太子,高家也没了依仗。这时候我们和他们成了亲家,皇后娘娘和高家都会倒向我们这一边,若是父亲、母亲大人舍不得皓宁出嫁,大不了可先把亲事定下来,再过几年成亲也行啊。”
大太太看向贤妃的眼光有些闪烁:“你父亲的意思是在看看别家……”
“母亲这是什么意思?”贤妃有些着急,却不敢质问母亲,只好强压心中的烦躁,好言相问。
“其实前些日子。你父亲已经回了这门亲事。”大太太叹了口气,她知道贤妃的心思,不知道怎么说好。
“这是为何啊?”贤妃腾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母亲,你也知道皓宁的心思。这……再说,再说……”
“前些日子你姑母来了一趟。跟你祖母说起你那个新过继来的表妹,又说想到一门好亲。就是高家的大公子。晚上的时候,你祖母就叫了你父亲和我。说要赶紧把和高家的纠葛了了,高公子年纪也不小了,不要耽误人家。本来你父亲早就找了那高公子谈过,想让他知难而退,谁知他却巧言善辩,将你父亲的说辞堵了回去,你父亲只好拖着,现在不过是趁这个机会跟他们高家说清楚,这事也算有个了断。”
贤妃睁大了眼睛:“这么说王家要把那个过继来的表妹嫁到高家?”
大太太垂下眼帘,点点头。
“母亲,贵妃的位置空悬已久,若是我们家和皇后成了亲家,那此事大有可为,可若是淑妃……她本就比我位分高,还有亲生的皇子,那我根本就没有什么胜算了。”
“你父亲和我自然是知道的。”大太太握着贤妃的手,“可你也知道,朝堂上你父亲位及宰辅,已经是位高权重了,这些日子,皇上已经有了忌惮的意思,连番借事情敲打,你父亲的几个学生被贬了出去。你父亲这些日子已经告病了。你父亲的意思还是不要去争这个贵妃的位子吧。”
“父亲没事吧。”贤妃虽在意自己的地位,更紧张靖国公的身体。
“不打紧,不过是为了避避这风头。”靖国夫人怕女儿担心忙解释。
贤妃愣了愣,坐在了一边的月牙凳上,许久才说:“我知道了,母亲。”声音里面带着深深的无奈,忽的又站了起来:“那皓宁怎么办呢,她可是……”
“我知道。”大太太轻轻的拍着女儿的肩膀,“她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她的心里想什么,我怎么会不知道呢。这是没法子的事啊。”
贤妃回到宴席上,已经开始了那段舞已经结束了。她抬头向太皇太后和皇后做的主位望去,皇后的身侧站着一位年轻公子,一袭墨色府绸织金绲边长衫,面如冠玉,双目璀璨,正是皇后的侄子高煜,没想到他今天竟然也到了。她不由看了看坐在位置上的皓宁,果然时不时的偷眼看他。贤妃暗叹一口气。
坐在一边的淑妃笑着对她说:“妹妹可错过了一段好舞。”
贤妃强笑道:“刚才吃酒有些急了,出去发散发散。”
“那妹妹可就别错过下面的好戏了。”淑妃轻声念叨了一句,声音中带着些许得意,站起身来,对太皇太后说道:“臣妾的侄女王衢自小善舞,今日想借此机会向太皇太后、皇后娘娘献丑,为太皇太后、皇后娘娘向花神祈福。”(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六章 天赐良缘
“哦,没想到你那侄女这般有才华,我这老婆子可要看看。”太皇太后兴致很高。
当时风气开放,贵族家的女孩子学习跳舞不仅不是有伤风化,而是被当成风雅之事,只是不轻易展露于人前罢了。
王衢穿了一身火红越罗水袖舞衣,裙摆拽地,其上用金线绣着大朵的牡丹,云鬓高耸,上面斜插一只绢花,艳而不妖,仿佛一直火凤。剪水双瞳,顾盼间别有一番风情,腰肢细软,仿佛不堪盈盈一握。她踏着乐声舒展开优雅的身姿,步履轻盈仿佛凌波仙子。
这时一阵悠扬的箫声响起,与她的舞步相和,琴声袅袅,动人心弦;轻纱飘扬,恍若惊鸿。又一刻,忽的银瓶乍破,箫声急转,王衢的舞步也随之加快,高潮迭起,她也快速的旋转起来,刹那间红罗漫卷,将舞者围住,仿佛一团跳动的火焰。曲声骤然停歇,王衢伸展双臂,腰肢后仰,以一个浴火凤凰的姿态结束了舞蹈。
一曲舞罢,全场竟鸦雀无声,直到身着红衣的女子上前盈盈拜倒:“小女献丑了,惟愿太皇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赞叹。
太皇太后笑道:“好啊,真是才貌双全,不愧是太原王氏家的闺秀。到近前来,让我好好看看。”
王衢拖着长裙水袖迤逦而行,姿态绰约,走到太后娘娘面前再次施礼。
“刚刚那舞叫什么?”太皇太后显然很是高兴。
“回太皇太后,叫凤凰来仪。语出《尚书》:‘《箫韶》九成,凤凰来仪。’,意喻我大隋国泰民安,太皇太后福寿安康。”王衢的声音婉转悦耳。
“好名字。好舞。”转头又问皇后:“你说该赏她些什么?”
皇后也笑着说:“这孩子的确可人疼,既然舞叫凤凰来仪,老祖宗不是有一块凤凰双璧,不如赏给这个丫头可好?”
王衢却说:“小女不敢独贪太皇太后的赏赐。刚刚那箫声清越,才让小女忘情而舞,说起这功劳,这弄萧之人却该有大半。”
“是了,刚刚那箫声的确是可称天籁之音。刚刚一时沉浸于丫头的舞姿,却忘了,这箫音和舞蹈本是浑然天成的。刚刚这箫声是何人所奏?”太皇太后想起了那乐声,称赞不已。
皇后回道:“回太皇太后,是我那不成器的侄儿。”
高煜从皇后身侧走到王衢旁边跪倒:“小可不才,见姑娘舞姿曼妙,惊为天人。不由以萧想和。太皇太后见笑。”
“起来起来,真是佳音妙舞,相得益彰啊。”太皇太后很是高兴,“这曲子叫什么?”
高煜朗声答道:“回太皇太后,叫《凤求凰》”
太皇太后点头称赞:“果然好曲子,只是这凤凰双璧只有一副。赏给谁呢?”
坐在右手的太皇太妃突然笑道:“我倒有个主意,不知可否妥当。”
“哦?”太皇太后面露疑色。
“王家姑娘舞凤凰来仪,高家公子以萧相和,配合得天衣无缝,两人郎才女貌,岂不是正正好的一对,凤凰双璧分为凤璧、凰璧两块恰恰是一对,太皇太后何不做月老。成就这段奇缘。”
太皇太后点头道:“皇后、淑妃,他们两个孩子是你们自家的子侄,你们怎么说。”
皇后笑道:“太皇太妃娘娘说得正是。两个孩子年纪、样貌很是匹配。”
淑妃也跟着应和:“没想到这花朝节,老祖宗竟能成就这好事。”
“既然你们都觉得不错,那我这老婆子就把这事揽下了。”
高煜、王衢下拜谢恩。
皓宁看着高台上的一唱一和。早已经愣在那里,她从看到高煜吹奏那只萧的时候就觉得事情不对头。没想到却见到了这一幕。
涵因怕她失控,忙抓住她的手。皓宁紧抓着涵因的手,越攥越紧,咬着嘴唇,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生生憋了回去。
萧妃举起酒杯跟着众人一起道贺,目光却时时掠过皓宁,生怕她做出什么不得体的举动出来。皓宁低着头直愣愣的看着眼前的酒杯发呆。
王衢回到淑妃身边坐下,脸上满是喜悦的神采,没有丝毫勉强,看来她还是很满意这一桩婚事的。
皓宁忽的拿起酒杯,走到王衢面前,众人心里皆是一惊,就怕她冲动之下失控,但皓宁只是笑着说道:“恭喜姐姐觅得佳婿。”一口喝掉了杯中的酒,那酒辛辣,皓宁平时又不善饮酒,这一下子喝下去,呛得她一阵咳嗽,连眼泪都呛了出来。
涵因赶紧过去扶住她:“小心,莫要喝急了。”
“没事,我这是替衢姐姐高兴,恭祝她百年好合。”皓宁脸上笑着,眼中却尽是哀怨之色。涵因忙把皓宁拉了回去,轻声说道:“过一会儿我们就回家了,忍一忍吧。”
“回家?”皓宁神情愣愣的,点点头:“是啊,我想要回家去。”
涵因在心里叹息,不禁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但她立刻告诉自己不是这样的。她不过是推波助澜了一把。让淑妃对贤妃和皇后联合在争夺贵妃位分压她一头感到不安,利用了王家急于在长安站稳脚跟,拉拢各方势力的心态。
而靖国公最近被皇帝忌惮,不想冒头,根本不会希望女儿去争贵妃位置,相反越低调越好。
太皇太后那边,她只交代文妈妈跟太皇太后传了高家有意跟靖国公府联姻这个消息,但王淑妃也有意把过继来的侄女嫁给高煜。
太皇太后当然明白,若贤妃跟皇后联姻,得了贵妃之位,以靖国公之势力,就不需要依仗太皇太后了。而王家在朝堂根基尚不稳,正是需要太皇太后之时。两权相害取其轻。她自然有了取舍。
皇后急于跟大族联姻,巩固自己的地位,靖国公不成,自然倒向王家。
于是每个人在这无言的默契扮演了恰到好处的角色。太皇太妃是个通透人,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样的话。
就算她不说,太皇太后身边的赵妈妈也会多嘴,就算赵妈妈不说,能想起让高煜配合演出的皇后就一定会找机会提。就算皇后不提,安排自家侄女跳舞的淑妃也会想办法。
好一出凤求凰的大戏,好一个天赐良缘,不需排练,演得如此自然如此顺畅。涵因都不禁佩服这群后宫女人们了。
只是可怜皓宁这孩子。不过也好,反正高煜也只不过把她当做一枚兴家旺族的棋子。她轻轻抚着皓宁的背,“我倒想要做你这样有价值的棋子。可是还得自己来挣这个资格呢。”她暗暗想着,但泛起波澜的心境却始终不能平复。她看到皓宁曾经天真活泼的笑脸,如今却失去了颜色,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烦闷。“是我错了吗?”她不停地在心中问自己,又不停的嘲笑自己“如今怎么这样软弱,不到一年就没有了当年的杀伐决断。我是怎么了。”
御书房。皇帝正在批阅奏章,殿内一片肃静,只听见皇帝翻看折子的沙沙声。
一个小太监悄悄跑进来,在刘公公耳边低语几句。
刘公公悄声来到皇帝身边。
皇帝瞟了他一眼,“说吧。”
“太皇太后娘娘给皇后娘娘的侄子和淑妃娘娘的侄女赐婚了。”刘公公躬身答道。
皇帝拿着奏折的手顿了一下,若有所思的皱了一下眉头:“知道了。”
刘公公正要退下,却听见皇帝低声冷哼“王家,呵……”
花朝节宴席结束。各府的姑娘们也都随着诰命各自回府了。高煜和王衢的姻缘也被迅速传遍大街小巷,简直成了说书人嘴里的传奇故事。
涵因以为皓宁会大哭大闹,谁知她只是一天到晚愣愣的坐着,也吃也喝,问她话。她也答得得体,却不哭也不笑。有不知情的小丫头找她来玩笑。她也只是木然相对。
开始,众人并不当回事。大太太知道女儿心中执念,只当她少年心性,过不多久就会过去,可是,谁想到一连半个月,皓宁都是这样,大太太便害了怕,心中不禁懊悔。她想劝女儿,却不知道怎么劝。
涵因看在眼里,想劝却劝不出口,只是每日陪她傻傻的坐着,仿佛这样。
“姐姐,你知道我的心思,可姐姐又何必和我一起这样呢。”皓宁最终还是主动开口了。
平时应对起人来得心应手的涵因,此时却总觉得心虚,毕竟这事本是她一手促成,之后又是她借势毁掉,只好说“我看着你这样,心里难受。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劝你。”
“姐姐不必劝我,以前我总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如今我才知道,什么叫天意难违。”皓宁的脸色看起来是那样的憔悴,让人心痛:“为什么?他答应只为我吹奏这《凤求凰》的。他答应过的,姐姐,我是不是很傻?”
“你不傻,你只是不愿去多想罢了。”涵因把她的头搂到怀里,“哭吧,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就好了,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又是新的一天了。”
皓宁的院子里传出了断断续续的哭泣之声。
晚间,高煜来了,站在院子里,靠着院中的梧桐,望着月亮一言不发。涵因看着他微醺的脸,说道:“喝成这样还来这里。你不是说永和巷的人在附近定这么。”
“放心,那几只虫子都让我略施小计打发掉了。”在灯光的映衬下,高煜脸上的那抹酡红愈发明显。
“没有事就走吧,这里不是你撒酒疯的地方。”涵因转身回房,却被高煜拦住,盼晴在后面紧绷了神经,死死盯着高煜的动向,若是他敢对涵因发难,她也准备虽是出手。
涵因却对她说:“不打紧,你下去休息吧。”盼晴戒备的看高煜一眼便回屋子了。
“这酒为谁而喝?你,皓宁,还是那位王家姑娘……”
“不知道。”高煜仰起头看着入钩般的新月,“她怎么样了?”
涵因摇摇头。
“呵,我以前自诩是个君子,现在才发现原来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你心里其实也是这么想我的吧。”高煜干脆一屁股坐在树下,靠着树干,半眯着那一对动人心魄的眼睛,直直的望着涵因。
“你是对自己失望,还是对皓宁愧疚?”涵因语气仍然是淡淡的,就仿佛月亮的银辉一般清冷宁静,“若是愧疚,我看倒不必了,其实你们不在一起,对于皓宁来说,反而是件好事。若是对自己感到失望,那只能靠你自己,别人也帮不了你。”
高煜忽的笑道:“没什么,只是要和过去的自己做个了断。”(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七章 科举
涵因没有办法把太多的心思花在皓宁身上。随着春暖花开,每三年一次的大考开始了。如今科举的制度、科目都是世宗定下的,融合了明清的科举和再以后的公务员选拔,并且有重视算学等专业科目,还规定某些部门的官员有限从通过某些科目的人才中选拔。
即便是如此改造,当时的人还是最重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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