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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纪事-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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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丫鬟并不理小二的讨好,对皓轩和涵因深施一礼道:“两位公子,我家主人有请。”

皓轩有些吃惊“我们?可我们家人还未到呢。”

那店小二脸笑成一朵花:“看来两位是主人的投缘之人。二位公子等的人来了,小的自会通报。请吧。”

皓轩和涵因上了楼。二楼并无雕梁画栋,装饰栏杆样式质朴却带着一种清雅之气。墙上挂的是当世名家所赠的各式书画,熏着若有若无的千步香。那香气虽淡,却绵延悠长,让人有安逸舒适之感。

二楼隔成数个小间,皓轩和涵因被带进其中一间。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矮桌,几个坐垫,那桌却是整块黄杨根雕巧妙制成,其上放着越窑青瓷的暗纹莲花双凤茶碗,桌脚边茶具都已摆放妥当。墙上挂着欧阳询的隶书真迹。整个屋子显得拙朴而有意趣,饶是皓轩这样的大家公子,进去之后亦不禁赞道:“好地方。”

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见他们进来,起身行礼:“冒昧相邀,二位公子莫怪奴家唐突。”

那女子眉目只称得上清秀,但那一对黑白分明的眸子,配上一张艳红的唇,让人印象极为深刻,黑发间只插了一只白玉簪,就再没有其他妆饰了。

两人回礼,分宾主落座。

“原来姑娘便是这缀锦阁的主人。”皓轩很是惊奇。

“哪里,小女子也不过是替主人看管这店罢了。”白衣女子挥挥手,候在一边得云儿开始往桌上摆了糕点。女子开始动手煎茶。

“敢问姑娘尊姓大名?”皓轩借着问道。

“不敢当,奴家姓杨。公子称呼奴家的贱名歆儿即可。”声音婉转悦耳,如珠玉琳琅。

“杨姑娘,原来是国姓。在下姓崔。”

歆儿微微一笑:“靖国公世子大名谁人不知,奴家对长安四公子的才学人品,可是瞻仰已久了。”

皓轩一笑“姑娘说笑了,不过是朋友间的戏言,浑说的罢了。”

歆儿又转向涵因:“这位公子,屋内笼着炭火,不如去了面具,免得闷着了。”

涵因看着熟悉的亲信,一时恍惚,忘了摘掉昆仑奴面具,听她一说,才觉得屋内暖意融融,不知何时,额头上已经沁出汗来。便将那面具摘下。

歆儿上下打量了涵因一遍,却笑了起来:“怨不得不摘面具,原来是位姑娘家。”(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二章 故人

涵因也不做一般女儿家的娇羞状,大大方方的一笑:“在下姓郑。”

“哦,原来是荥阳郡公之女,郑姑娘。久仰久仰。”歆儿遂转过头对那云儿说道:“姑娘出身世家,定是此间高手。”

那云儿虽低着头却犟道:“便是世家的姑娘也未必懂这些东西,我们送到各府里的也不过就是这些。”

涵因看了看这主仆两个一问一答,才知道是自己刚才的话被她们听到。

“云儿不得无礼。”歆儿轻斥了那丫头一声,对涵因笑道:“丫头无状,是歆儿管教不力,让姑娘见笑了。”

“好说。”涵因心里在笑这两个丫头还跟以前似的争强好胜,在这里一唱一和想要找机会抢白她。

果然,歆儿随即说道:“姑娘说鄙店的货品是大众货色,不知有何见教?不如指点一二,让我们长长见识。”

涵因笑笑:“胭脂虽然是拧出来的花汁子兑的,但是细看颜色并不均匀,香味也不醇厚,可见是批量制的,大约花瓣只经过粗筛,没经过细选,一些枯花败蕊也掺和了进去,兑的时候,搅拌并不充分,因此有浓有淡,色泽和香气都不均匀。簪子首饰也一样,虽然做得别致精巧,但细看零件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拼成了不同的样式,反而不像老银楼里师傅一气打出来的,虽是款式不多,样子也有些俗气,细细看来每个却都有不同。这些东西虽说比市面上的要强些,到底还是大众货色。”

缀锦阁是她上一世的家底,她靠这个店赚了钱,才有了资本组织自己的人手。开始几年。从产品到经营都是她一手打理的。一楼的东西都是她的作坊用流水线的方式批量制作的,用料好,做工精细,成本低,价格却比市面常见的货翻三到五倍,质量也好不少,但这算不上什么高级货。拿到这二楼观瞧的才是真正的奢饰品。

歆儿拍手道:“果然是行家,云儿。这回你可服了?”

云儿正襟大礼下拜:“姑娘高才,请原谅云儿无状。”

“不敢当,不过是班门弄斧而已。”涵因笑道。

歆儿却突然抬起头来,向滚水内投茶的手也停了下来:“姑娘如何得知这个词?”

涵因心里一惊,忽的想起来,“班门弄斧”这个词在她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还没出现,她做长公主的时候。无意间说了这个词,还让一众手下夸奖了好久,说是神来之笔,形容的贴切。至今,这个词还并未流行开来呢。

她脑子一转随即答道:“这是我尚在年幼之时,父亲教的。”

歆儿才想到长公主和郑伦的交情。许是在郑伦面前也这么说过,于是忙笑道:“原来是令尊。”

皓轩听如此说,也抚掌道:“果然妙极,姑父大才。不知杨姑娘如何得知这个词,我今天倒是头一回听此说法。”

“哦,也是无意中听到的,却记不确切了,因此才问姑娘出处。”歆儿已经调整了表情。又恢复了那种从容的神色。

之后,几个人便不再说话,静静的看着歆儿煮茶。歆儿煮出的茶和其人其屋一般,有一股清苦味道,给人以返璞归真之感。

皓轩问道:“听小二说。上这二楼须得望族、名家、妙人,三个条件。而名不副实者则不再邀请。敢问姑娘,贵处如何断定是否名副其实?男子之才好判断。而有些家里则并不教习女子诗书,那么这些女子岂不是要被姑娘拒之门外。”

“公子这就偏颇了,鄙店所说的才,并非是单指诗词歌赋。文人之才虽在于此,而武者之才在于武术,商人之才在于经营,至于妇人之才,不仅有德容言功,还有理家、教子,此皆为世间之才也。鄙店所售之物虽不是奇珍异宝,但也是难得之物,开设这二楼只希望寻得好主人,物尽其用。譬如公子,若是购置文房四宝、古籍珍本,鄙店自会奉上,但若是购买刀剑斧钺,鄙店不敬则要试探公子的武艺了。再譬如姑娘,若是姑娘行止粗陋,便是满头珠翠,富贵滔天,此间也是恕不接待的。只是没想到姑娘不仅气度高华,见识也如此不凡,二位真是让鄙店蓬荜生辉。”

涵因笑着饮了一口茶。用欣赏的目光看着歆儿,半年多未见,这个丫头奉迎之辞更是不着痕迹、滴水不漏了。

皓轩很是受用,连连谦虚:“不敢当,姑娘谬赞了。倒是姑娘的经营之道,让在下耳目一新。”

“这哪是小女子的经营之道,都是主人所授。小女子不过得一点皮毛而已。”

“哦,想必你家主人定是非凡之人,不知在下可否有幸一见?”皓轩兴致颇高。

歆儿面露哀痛之色:“我家主人已经去世了,主人生前待奴家如亲女一般,故奴家立志为主人守丧三年,只是这产业乃主人一生心血,不能轻易交付他人,故身着白衣待客,未免不恭,请公子、姑娘见谅。”说罢再拜。

皓轩忙说:“姑娘请起,姑娘之忠义大节,真是让在下佩服之至,又岂有怪罪之理。姑娘若不嫌弃,在下愿和姑娘以友相待。”

“奴家不过是商贾女子,承蒙公子、姑娘高眼相看。小女子荣幸之至。”说着拍了拍手。“一点薄礼,聊表心意,公子、姑娘莫嫌弃。”

云儿便出去,不到一刻便回来了,手里捧着一大一小两个紫檀木雕花盒子,并排放在皓轩和涵因之前。皓轩前的是一方砚,而涵因前的则是一只银质小盒。皓轩拿起那砚台细看,砚体青灰色,微带紫蓝色,中间有一块如团絮一般的白色石质,如受冻鱼脑,周围则有一些紫中带赤的团片。石质细腻而幼滑,致密而坚实。上雕梅花,用手指轻敲,无铿锵之音。

皓轩立刻正坐,叹道:“竟是老坑鱼脑冻端砚,还带着胭脂火捺,此乃砚中极品。在下得此一观,今日已不虚此行。”

涵因也打开那小银盒,凑到鼻子前嗅了一嗅。说道:“这瑞麟香竟比宫中的贡品还精纯些。”

皓轩忙说:“无功不受禄,这等名贵之物,恕在下和表妹不能接受。”

歆儿捂嘴一笑:“公子何必客气,令尊令慈都是鄙店的座上客,府上也从小店采买东西,这一点小小意思,请公子务必笑纳。”

“商人讲究买卖公平。生意就是生意,朋友则贵在交心,而不是靠贵重礼物,姑娘若是把我当客人,就明码实价,在下若有财力。自会购买,姑娘若是把在下当朋友,就千万不要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皓轩极其认真的说。

“公子人品高洁,是小女子莽撞了。”歆儿挥挥手让云儿把两件东西撤掉,她虽是真送,但其中也有试探之意,见皓轩并不为此物所动,语气表情中便带了敬重和钦佩。

这时。楼下通传,二位公子的家人到了,皓轩和涵因便趁机告辞。

歆儿把他俩人送至楼下:“缀锦阁二楼随时恭候二位大驾,公子若来,可命人打声招呼。小女子扫榻以待。今天公子的家人喜欢什么便拿去,此事公子可万勿再推辞了。就当给歆儿一个面子。”

皓轩推辞不过,只好点头应了。

皓宁正在楼下挑东西挑的兴起。根本不知道皓轩和涵因打哪里来的。见了涵因便开始拉着她东看西看。

若是皓轩花钱,皓宁想买多少,这个日子他也应下来,但是杨歆儿说不必付钱,到叫他不好意思让妹妹多拿,见皓宁没完没了,他只好硬着头皮让她少拿些。

皓宁眨了眨大眼睛,看看哥哥又看看涵因,以为哥哥为涵因买东西,把钱都花光了,一副我都明白的样子:“好了,哥哥,看在涵姐姐的份上,今天就放过你吧。”

皓轩和涵因见她那幅坏笑,就知道她想岔了,又不好解释,相视一眼,又赶紧别过头去。

“你哪那么多话,快挑,咱们要回去了。”

郑钧和郑钦就在旁边的酒楼歇着,派了一个小厮过来等着。

皓宁挑完了东西,和郑家两兄弟汇合,一家人乘着车回府了。

皓辉和皓铭第二天一大早才回来,幸而无人看见。皓轩问他们昨晚的去处,他们吱吱呜呜不肯说。皓轩教训道:“你们二人年纪还小,那种地方喝喝酒会会友也就罢了,怎么能留宿。”

皓辉最沉不住气,忙分辨道:“大哥,我就是喝多了,别的什么都没干。”他年近十五,已知晓人事,见皓轩如此说,急的满脸通红。

皓铭则慢悠悠的说道:“大哥放心,我们都有分寸,不至于太出格。况且我对那里的女子也不是十分有兴趣。”

皓轩看看两个不省心的弟弟,叹了一口气说道:“下不为例。”

皓铭冲皓辉挤挤眼睛,两人一齐上前搂住皓轩的肩膀:“嘿嘿,不愧是我们的好大哥。”

皓轩无奈的白了两人一眼。

晌午,皓辉给祖母、母亲请了安,耐着性子跟她们说了一会儿话,便悄悄溜到涵因的院子。

“大冷天的,在外面溜达什么,还不快进来捂捂。”涵因嫌屋里炭火太闷,到院子里散一散,正好看见在院门外徘徊的皓辉。

皓辉搓着手,进了屋子,在火盆边烤着。

“好妹妹,我昨天没陪你逛街,你没生气吧。”皓辉嘿嘿笑着。

涵因笑道:“没事啊,还有那么多人呢。再说了,上元节不就是图个高兴么。你玩的尽兴就好了。”

“嗯,我也给你带了一样东西。”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锦袋,从中拿出一块上好的岫玉雕的小弥勒佛。

涵因看了一眼却不接:“哪来的,别是什么姑娘送你的,你又不好扔,又怕不好交代,便拿来哄我。”

皓辉见涵因已经知道他昨晚去处,满脸通红,说道:“这是在洛阳时候得的,我和兵部柳尚书的孙子柳昌明比武赢的彩头。我看着东西有意思,才给妹妹拿来的。一直放在屋里好生收着,根本没拿出去过。”

涵因皱眉:“什么臭男人戴过的东西,我才不要。”

“这是那天柳公子寿辰,人家送的礼,连盒子都没拆,我也是拿回家去拆开才看见是什么。觉得好玩,才给妹妹拿来玩的。”皓辉赶忙分辩。

祈月见这架势,忙接了过来:“多谢二公子念着我们姑娘。”

涵因不好再驳皓辉的面子,只好道谢,让祈月把东西收了。皓辉见涵因不再推辞,这才高兴的走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三章 再入宫

上元节,宫里给各妃嫔家眷放赏,次日,老太太便带着女眷们入宫谢恩。赏赐中也有涵因的,因此涵因也要跟着进宫。

太子丧期已过,宫里虽遵照太皇太后的旨意停了上元节的宴席,但也装饰一新。各个宫里都挂满里新式样的宫灯,整晚点着,将整个宫城笼罩在氤氲的灯火之中。

今日上元节已过,但宫灯依旧挂着,给肃穆的气氛增添些喜庆。

太皇太后精神还好,和各王府的老太妃们说说笑笑的。

王夫人也带着新收入名下的嫡女进了宫,那女孩长得极明艳,那容色比王徵还要胜上几分,声音如莺啼,婉转清脆,体态袅娜,果然是不可多得的佳人。

太皇太后见了便上上下下的打量,连声说好。赵妈妈便趁机谏言,“让几位县主、各府上的千金们留在宫里陪太皇太后,等到过了二月二花朝节祭过了花神再自归各府岂不正好。”

太皇太后喜欢热闹,看着一群嫩葱一般的小姑娘,很是喜欢,便准了奏。各家俱喜。

涵因和皓宁还是住在贤妃的毓福宫,但每日都要去向太皇太后请安。

这日,太皇太后午歇了。涵因便拉过赵妈妈到一旁说话:“我有样东西,想让妈妈给掌掌眼。”说着便把临入宫时,徐妈妈悄悄塞给她那块刻着字的玉牌拿了出来。

赵妈妈一见此物,大惊,说道:“姑娘从何处得来的。”

“有一个妈妈,小时候从江南逃难过来,她本家姓刘。原是织匠,有个姐姐已经失散多年了。这些年没断了寻找,可是杳无音讯。”

赵妈妈留着眼泪,也从胸口掏出一个锦囊,从中拿出一块相似的玉牌,上面刻着“梭儿”二字,两块玉牌对在一起,玉石天然的纹路也便连了起来。这便是假不了的。

“我那可怜的妹妹。”赵妈妈抹了泪,攥住涵因的手,“姑娘让我们姐妹相认,大恩这辈子不敢忘。”

“妈妈莫哭,令妹就是大太太身边的徐妈妈,你家因遭了灾,便举家上太原投亲戚。谁知也搬走了,后来就一直在大太太身边,后来嫁给了徐管家的儿子,又做了陪房随着大太太到了靖国公府,大家都叫徐妈妈,倒是娘家姓没什么人知道。妈妈是太皇太后的跟前人。涵因也知道干系重大,若是有心人知道了,不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故只能试探。”

“姑娘是个妥当的人。靖国夫人虽然常常进宫,但是奴婢却是不准入内的,因此我也没有见过她,若是今生能见她一面,老身也死而无憾了。”赵妈妈叹着气。

涵因低头。“妈妈是得太皇太后器重的人,总会有机会和家人团聚的。”

“奴婢明白姑娘的意思,太皇太后身边的人,有许多人盯着,一个不好便被有心人利用了去。此事我自有安排,只是请姑娘到时候帮奴婢传个讯息。告知她我还活着,我自会想办法与她联络。”赵妈妈收了泪水。

涵因点点头应了下来。

赵妈妈把刻着“巧儿”的玉牌收进怀里。把另一块交给涵因,“姑娘出宫的时候把这个带给我那个妹妹,她应该明白的。”

涵因把那块玉牌收了起来。

从仁寿宫出来,涵因并没有马上回毓福宫,络儿调去了泰王身边,这次派来伺候的小丫头正拉着小姐妹聊天,涵因知道她是贤妃的耳目,是要趁机探听动静的,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那丫头不知道是没有看见,还是没空理会,总之是没人出来伺候。涵因不想闹出动静,干脆出了仁寿宫自己走了。

泰王正在书房里听师傅讲课,皓宁应该是去了皇后那里,她看天色还早,便在太液池边散步。脑子里面一遍遍想现在的形势。

如今,他们兄妹看似得了宫里的宠,泰王也日渐受器重,朝中有风议该给自己的哥哥平反,看似大好的态势,却对他们兄妹毫无帮助。

皇帝一天不提平反的事情,他们兄妹便被死死的卡在荥阳郑氏的族谱之外。

不知不觉,涵因竟然溜达到了皇帝午休小憩之地——清辉阁。

当年她还是长公主之时,最常走的便是这条路,今天她胡思乱想,竟然又下意识的走了这路。见四下无人,便欲回转。

没想到清辉阁出来一个小太监,一溜小跑到她跟前行礼,“姑娘,皇上宣姑娘见驾。”

涵因抬头看那清辉阁的二层,一扇雕花的窗子半开着,皇帝最喜欢从这扇窗子眺望太液池,那里视野开阔,毫无阻隔,一切尽收眼底。

她只得跟着太监去了。

“起来吧,这里也没有别人,不必这么郑重。”

皇帝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那种表情是她并不熟悉的,她从没了解过这个弟弟在别的女人面前是一副怎样的面貌。

“民女不敢。”涵因低下头。

“不敢?我看你的胆子倒是蛮大的,竟然一个人在宫里乱晃。”虽是质问,皇帝的表情却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

涵因又跪下“民女觉得屋子里面有些燥,就自己出来透口气,谁想迷了路。”

“又没说要怪罪你,不用动不动就跪。”皇帝伸手把她扶起来,却竟然不放手了,凑近她的脸,一边盯着看一边用暧昧的语气问道:“你真的是迷了路,还是……知道朕在这里。”

涵因想要挣脱开他的挟制,没想到他抓得更近了,她只好把脸别开:“民女实不知……”

“不管知道不知道,来了便好。”皇帝打断了她,看她带着戒备的神情,不由笑了笑,把手松开,径自坐到了铺着明黄织金九龙团花坐垫的龙椅上,“你也坐吧。”

涵因轻施一礼。半坐在一旁的雕花月牙凳上。

“你可知道,除了长公主这里再没别人上来过。”皇帝的语气微微有些感慨。

涵因也想起当年在这里跟弟弟商讨国事的情形,一年不到一切都已物是人非,眼前的这个皇帝让她陌生,甚至怀疑是否是当年她面前那个乖巧甚至有些羞涩的弟弟,看来她真的太自以为是了:“民女的荣幸。”

“我看你在太皇太后面前,嘴最是伶俐的,怎么在朕面前就哑火了。”

涵因半垂着脑袋:“民女不敢触犯天威。”

“今天无论你说什么朕都恕你无罪。”皇帝听她这么说哈哈一笑。

涵因牙一咬。起身跪下说道:“民女有一事相求。”

皇帝面色一沉:“果真就顺杆爬了。说吧。”

“民女的大哥郑钊,任兵部员外郎期间被判通敌罪,但我兄当时只负责兵器报损,西北大军的动向,根本是他这个级别接触不到的机密之事,此案恐有冤情,求陛下重查此案。”涵因额头上渗出点点汗珠。她知道这样可能会触怒皇帝。但是她不得不冒险一试。

果然皇帝冷哼一声:“你哥哥的罪查有实据定的,况且他自己些人认罪书,朝堂大事,你一个女子怎能置喙。凭这一点朕也可以治你的罪。”

涵因抬起头,冷冷的看着皇帝:“古有缇萦救父,我朝以孝治天下。民女为兄请命,以全孝悌,便是因此获罪也在所不辞。”

皇帝走到涵因的跟前,笑道:“我知道你们兄妹的心思,若是你哥哥的罪不除,你们就入不了族谱。你敢说不是么。”

“父母亲的香火无人承嗣,家兄和涵因虽不肖,亦整日忧思。” 涵因淡淡的回应。

这让皇帝心里有些莫名的恼火:“这里就我们两个。用不着跟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说到底,你不过是怕你们兄妹以后没有个好前程。”他索性连“朕”都不用了。

涵因体会到皇帝的情绪,心里反而定了下来,甚至微微有些不屑,她这个弟弟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皇帝的情绪愈发激奋。绕着她走了两圈,自言自语:“就为了跟这些世家扯上关系。你们一个个都削尖了脑袋往里凑,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听得出皇帝对世家积怨已久。自从他亲政以来,国家大是处处受到世家门阀的掣肘,让他期望的“乾纲独断”成了泡影。涵因静静的跪着,一言不发。

皇帝忽然俯身和她平视:“朕赐你一门好姻缘,再好好提拔提拔你哥哥,那荥阳郑氏还不就巴巴的赶上来让你们认祖归宗。”见涵因并不说话只是垂下眼帘,忽的握住涵因的手说道:“不如你就进宫吧,朕给你的好名分,你还怕他们不认你吗?”

涵因咬咬唇,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猛的抽回手,说道:“民女已经在佛前发下重誓,哥哥之冤一日不申,民女便一日不嫁。”

皇帝一下子被噎住了,瞪着眼睛看着涵因,好久都没说出话来,最后有些恼羞成怒的说道:“我便下旨,你还能抗旨不遵么。”

涵因把头重重磕到地上:“那小女子唯有出家或者一死,望陛下成全。”

古人最重誓言,尤其是重誓,皇帝也没什么办法,直起身子,叹了口气:“好了,朕不会相强。至于你哥哥的罪也不是朕想免就能免的,也要看朝廷的公议。”

他踱步到那扇窗前,背对着她,挥了挥手,声音中带着些许疲惫:“你下去吧。”

“谢陛下。”涵因如蒙大赦,谢了恩赶忙走了。

皇帝并不转身,一直站在窗前,看着佳人从楼中出来,一直到那背影消失在太液池边树影之中。

“皇上,陆大人已经在御书房候驾多时了。”刘公公的声音唤回了皇帝的思绪。皇帝点点头,表情又恢复了帝王的庄重威严,“起驾吧。”

涵因沿着太液湖的路向毓福宫走去。心里在琢磨着皇帝的话。看样子皇帝近期都不准备给她哥哥平反了。的确,郑家的势力不容小视。虽然一代权臣郑伦死了,包括她二叔在内的沛国公这一支都跟着有些没落,但是郑家的长房却仍然兴旺,已经出了两位宰相,一位驸马,高官更是不计其数,曾经一度有“郑半朝”一说。如今虽不比从前了,朝中势力大减,但各级官吏之中还是不乏郑氏子弟,在地方上任官员的还有很多。

如今太子去世了,寒门无所依托,这些世家的势力纠结起来,就会直接对皇帝构成威胁,甚至可能把他架空,他当然不愿意让涵因兄妹重归族谱,以增加泰王之势。若泰王身负郑氏、崔氏两族支持,皇帝一定会毫不犹豫打压他们兄妹这样的外戚,更不可能让她顺利嫁入崔家。

另外,皇帝想让他们兄妹无族可依,只能依靠皇帝,成为孤臣。这虽然也是一条路,甚至可能会是一条拿回权利的捷径。但是她实在没有办法勉强自己嫁给曾经的弟弟,还是背叛了她的弟弟,她绝对不会原谅他。而且如果这样做了,他们兄妹就算入了族谱,也始终不会被族人接纳,还会成为皇帝对付郑氏的棋子。想也知道她在后宫的日子不会好过。

涵因在心里打定主意,暗暗的说道:“看来现在也只能拿王家分散分散火力了。皓宁,别怪我,这都是我那个好弟弟逼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四章 泄露

涵因这几日,去向太皇太后请安之后,便到文妈妈那里坐一坐,喝点茶,聊聊天。文妈妈也很喜欢挺涵因说家长里短的事情。

“倒是有一个人想请妈妈帮着打听打听。”涵因自觉和文妈妈算是很熟,那日又偷听了她和刘锦的谈话,知道这人不简单,便趁机提了出来。

“姑娘说说,奴婢在宫里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呆了这些年,也算有些人脉。

“我的两个哥哥是庶出,三哥的姨娘很早就没了,二哥的姨娘是在家里遭难的时候,罚没入宫了,这许多年也不知怎样。本以为大赦,人会放出来,可是却一直没有消息,靖国公也使人打听了但也没个结果。二哥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心里还是想念的。所以还请妈妈帮忙,是生是死好歹有个交代,这位姨娘姓周……”涵因还要说下去,却见文妈妈满眼是泪的看着她,不由愣住了:“妈妈怎么了?”

文妈妈的泪意更浓:“当年姑娘年纪小的时候,我还抱过姑娘,想必姑娘也不记得了。”

“妈妈就是周姨娘?”涵因吃了一惊,声音陡然高了几分:“可您不是姓宇文的么。”

“当年罚没入宫的时候,头几个月,我是跟着宇文姐姐的,她待我极好,她一直在冷宫的做看守,原来还有一个婆子和她一起,后来那婆子死了,上边一直没有派人补上,我到宫里来的时候,就分我去那个地方。当时咱家大姑娘还没被打入冷宫,怕我吃苦,也想知道家里的状况。就把我调到永安宫。大姑娘那时常说,自己早晚会被打入冷宫,我想着跟她交好,最少也能留个后手,于是常常约她一起。

说起来,姑娘恐怕不信,大姑娘事发那天,她去找我。而我恰巧去冷宫找她。管冷宫的是个老太监,老眼昏花的,平时也分不清我们两个人。

我在那里呆着等她,忽然有人来交接,说是新搬来一个娘娘,我一看正是咱们家大姑娘。带着来的太监以为我便是宇文姐姐,交给了我便走了。

大姑娘见到我也吓了一跳。她以为我还在永安宫。永安宫此时已经成了地狱,因说咱们家大姑娘私藏巫盅,全宫的人受都被当场杖杀了。我本以为会有人来抓我走,结果过了几天也没有人来,宇文姐姐也再没回来,想是替我死去了……后来我便以宇文姐姐的身份活了下来。”说到这里文妈妈泣不成声:“宇文姐姐是替代我死去的。”

涵因拍着她的肩膀。好一阵,文妈妈才匀过气来,擦了泪说道:“早就想认姑娘,可是宫中耳目众多,也只好忍着……”

“我知道,妈妈这些年不容易。”涵因安慰道,和她一起掉泪。

文妈妈哭了一场,心情渐渐平定:“你瞧我这样子。倒招出姑娘的眼泪来。”

“多亏了妈妈照顾姐姐。只是那日在太皇太后面前为姐姐以命伸冤的又是哪一位?”

“哦,那是大姑娘的贴身女官,叫含珠,当时崔娘娘去传旨,问永安宫的宫人。谁愿意跟着娘娘去冷宫,只有含珠愿意。崔娘娘就叫含珠跟着娘娘走。其他人就……”

“那妈妈的真实身份,太皇太后和贤妃娘娘可知晓?”涵因接着问。

“贤妃娘娘知不知晓不清楚。但这些年她从来没提过这件事情。我是在咱们家大姑娘死后被太皇太后调到仁寿宫的,宇文家和萧家素来是有些渊源的,不知托了什么人,在太皇太后面前,因此太皇太后也有照看之意。太皇太后娘娘知道我对大姑娘很是忠心,但我的真实身份,她应该是不知晓的。文妈妈一直在冷宫,很少和人来往,我那时到宫里时日尚短,也没什么深交的人。因此这些年也没有人来指认我。”文妈妈思索着回答。

涵因点点头,知道文妈妈不会把她在宫里所有的关系都告诉自己,也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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