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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纪事-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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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赏赐便派了下来,连扫地洒水的粗使都有赏赐,加上太皇太后已经行动如常了,因此,仁寿宫里面喜气洋洋的,人人都笑呵呵的。涵因得了些内造的首饰、玉器还有一些小金锞子。她仔细的把东西收好,只觉得自己可笑,从前这种东西她什么时候当过东西,如今也要精打细算起来了。

太皇太后的精神愈发好了起来,更是喜欢涵因。

这天涵因正伺候在太皇太后跟前,太皇太后便跟赵妈妈夸起涵因来,涵因忙跟着谦虚。

“太皇太后,就把那东西赏了这孩子吧。”赵妈妈笑道。

“那可是你的心血,巴巴的织了小两年才成,当年长公主管我要,还说要拿她的别院来换,我都没答应,也是记挂着咱们当初的情分。”太皇太后拍拍赵妈妈的手。

“老奴感念太皇太后的恩典,不过这个孩子对太皇太后有功,老奴真心谢谢姑娘。老奴身无长物,也只有当年上不得台面的技艺,如今也荒废了半辈子了。太皇太后若赏她这个,一是您的恩典,其二也算是老奴对涵姑娘的心意了。”

“你说的有理。”太皇太后点点头,吩咐身边的宫女“去把那个拿来吧。”

宫女不一会儿捧来一个长条的雕花香樟木描金漆盒,打开是一副卷轴。展开之后是一副极绚丽多彩的织物,竟是一副彩织阎立本的《萧翼赚兰亭图》。织工技艺精湛,把原作的风貌完全展现了出来。萧翼向老和尚索画的场景未变,只是涵因知道,这兰亭序被萧翼骗走之后,献给了世宗,现在应该已经埋进了世宗的陵寝里头。

涵因一见便大为欢喜,上辈子,她便极爱阎立本的画,见这织品深得画中精髓,便很想收藏。谁知太皇太后偏不肯给她。上辈子求之不得的东西,如今竟这么轻易的到手了,忙下拜谢恩,接了过来,生怕太皇太后改了主意。

皇帝、皇后这些日子探望的更勤了。皇帝早上上朝不能过来,下朝之后便往这里来。

“我这老婆子能有什么事,皇上勿要忧心,以国事为重。”

皇帝笑道:“百善孝为先,祖母病了,朕寝食难安。”

涵因在一边站着,却感到皇帝的目光有意无意的瞟向她。她心里有些不安。

这时,御药房送来了药,皇帝要亲自服饰太皇太后喝下,她便趁机退下了。习惯性的走进了后院的花房。

文妈妈不在,桌上却摆着点心和果子,茶具放在榻前,茶炉上的水已经滚沸了,捻好的茶末放在一旁,还没有放进水中。涵因想大约文妈妈有急事出去了。便坐在了榻上,自已的烹起茶来。

茶沸了三沸,涵因将二沸的沫饽投入水中,细嗅着茶香,这茶的香气跟较平时文妈妈准备的更醇厚悠远。涵因舀了一勺倒入茶碗。听见后面又动静,想是文妈妈回来了,便笑道:“擅自动了妈妈的茶,妈妈莫怪。”

“在郑姑娘这样的雅人面前,这些茶不过是俗物,谁又忍心责怪呢。”声音从涵因背后响起,却不是文妈妈悠扬起伏的女声,而这声音涵因更是熟悉无比。

她皱了皱眉头,压又舒展开,住心中的愤恨之情,脸上扯出一丝不咸不淡的笑意,从榻上站起,转过身行礼:“参见皇上。”

皇帝眼角眉梢带着殷殷的笑意看着她,几步走过来,伸手把她扶起,道:“今日我不是皇帝,你也不是臣女,我们是茶友,同处一室品茶闲谈,此乃人生乐事,故不必多礼。”

皇帝一转眼珠,涵因便知道他在想什么,心里暗骂:“这个小子,泡妞泡到自己姐姐头上来了。”这也怪她大意了,没想到皇帝会不声不响安排这么一出。

她不着痕迹的抽回手,答道:“民女不敢,何德何能可称陛下之友,皇上折煞小女了。”

皇帝不以为意,大大咧咧的坐在了涵因刚坐下的地方,拿起涵因刚刚倒的茶,嗅了嗅,又尝了一口,说道:“气味清香悠远,入口微涩却醇厚温润,回甘绵长,不愧是世族之女,烹得一手好茶。”

“这茶在冬茶之中也属上品了,只是民女技艺粗陋,不能得其滋味万一,皇上见笑了。”涵因见他拿了自己的碗,略皱了皱眉,垂下眼帘说道。

皇上笑道:“郑姑娘过谦了。”

“民女不敢打扰皇上品茶之雅兴,这便告退了。”涵因不愿与其多纠缠,便想赶紧离开。

皇帝有备而来,怎么可能让她走:“哎~,不要走,陪朕坐一会。”

涵因无法,只得坐在了皇帝的对面,榻的另一侧,与皇帝相隔一个小几。皇帝伸手舀了一勺茶倒入她前面的茶碗中,笑道:“你不尝尝自己煮出来的好茶么。”

涵因轻啜一口,脑子里面却在想着对策。

只听皇上笑吟吟说道:“这一次你可跑不了了。”

“皇上在说什么,民女听不懂。”涵因心里一惊,垂下眼帘,用余光扫着皇帝的神情。

“你还想跟朕装糊涂么。”皇帝说着,掏出一支簪子,往桌上一放,“这东西你不会不认得吧。”

那簪子正是涵因前次进宫救下挨打的泰王那时候,遗落下的鎏金累丝镶红宝石攒花簪。这件事涵因打死也不会认的,她按下心中的紧张,笑道:“皇上和王美人娘娘的佳话,长安内外都传遍了,太原王氏的金铺再不打这样的簪子,以感圣恩浩荡。还好,姨母在这之前就赠了我一只同样式的,涵因真是幸运。我听说姨母来长安之后,常把这样的簪子赠给世交好友家的姑娘,大约有十几支。”说着她从头上摘下一只簪子,跟那只看起来一模一样。

皇帝却连看都不看一眼那簪子,也似乎并没有听到涵因的话,只是接着说道:“我一直觉得哪里不对,但却说不出来,但是我知道一定不是王美人。直到昨天见你发号施令的气势,才知道,那个姑娘就是你。你给我多少证据证明你不是也没用,我知道你就是那天护住泰王的人。”

皇帝伸手想要捉涵因的手,却被涵因手疾眼快的躲过了。皇帝干脆把榻上放置的小几横挪到一边,凑到涵因跟前,拉住她的胳膊,说道:“朕好不容易找到你,这次别想那么容易跑掉。”

涵因心里蹦蹦跳着,心里说不出的诧异,自己曾经认为懦弱的弟弟,原来也有这么强势的一面,不禁怕他做出什么事情来。

皇帝却忽的松手了,退到坐榻另一边,恢复了斯文优雅的姿态,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笑道:“放心,朕会安排好一切,在这之前,朕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皇上似乎没有问过民女愿不愿意。”涵因心下愤怒,顾不得身份地位,仰起头冷冷的直视皇帝。

皇帝却根本没意识到她的怒意,也根本不在乎她的这种态度是大不敬,仿佛看痴了一般,眼神迷离,念念道:“姐姐,你就是姐姐,你不知道朕有多想你。每次你发脾气的时候,朕都想把你拥入怀里……”皇帝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妥,清咳一声,冲涵因笑道:“你愿不愿意都没有关系,朕可以等……不过,你总这样,朕怕自己忍不了……”

涵因听了此话,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瞪大了眼睛看着皇帝。

皇帝却冲着惊呆了的佳人笑笑,转身离开了。

正文 第六十五章 躲避

涵因又惊又怒,她没想到,自己的亲弟弟竟然会有那样的心思。那具身体本来就和他是血亲,她虽是穿越而来的,相处了几十年,感情上一直把他当做亲人。她很清楚知道自己的死是他一手造成,权利斗争向来如此,就算是亲兄弟,都免不了刀剑相向。她虽愤恨亲人的背叛,但更多的是恼恨自己,竟然被自己一向当做懦弱幼稚的弟弟扳倒了,这对她来说不啻于奇耻大辱。

今日骤然听到他嘴里亲口说出的话,涵因心中泛起滔天的愤怒,浑身不由自主的打颤,自己当做至亲的弟弟,竟然对自己怀有这样肮脏龌龊的心思,她恨不得亲手把他的心剖出来看看怎么长的。

当惊怒稍平,一种无力的恐惧感袭上心头,她现在无权无势,如果皇帝非要要她,郑家和崔家的人会巴不得把她送到宫里来,难不成她真要嫁给自己上辈子的弟弟吗?况且还是在背后捅了她一刀的人,她怎么可能接受。想到这些,不知不觉间她已泪流满面。

“怎么哭了,妆都花了。”一个沉静悠扬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原来是文妈妈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文妈妈的声音此刻仿佛有一种神秘的力量,让涵因再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好了,好了,没事了。”文妈妈抱住涵因,拍这她的后背,轻声说着。涵因哭了一会儿,才渐渐止住,她用帕子擦擦脸,勉强笑道:“让妈妈见笑了。”

文妈妈突然被御花园的管事太监叫去鉴别花木,弄完了又不让走,硬是被拉住喝茶、吃点心。她之前跟那太监交往并不深,心里便存了疑惑,回来一看这情形,心里便明白了八分。她并没有问涵因到底怎么回事,宫里的很多事是不能明说的。因此,她只是轻声安慰着涵因。

涵因抹干净泪水,冲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表示承了她的情,之后便匆忙忙的回去了。晚上伺候太皇太后晚膳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正常。仿佛白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涵因怕皇帝再来找麻烦,干脆整天呆在太皇太后的正殿里,太皇太后歇了,她便跟赵妈妈在外间做针线。

不过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太皇太后不适,自从皇帝下朝之后就来仁寿宫向太皇太后请安。这件事传开后,一群为了多见皇帝一面的嫔妃们就开始挖空心思围着仁寿宫打转。

她们纷纷把自己向太皇太后请安的时间挪到皇帝下朝之前,皇帝第二天再来,已经是满屋子莺莺燕燕了。太皇太后对这种后/宫争宠的手段见怪不怪,并不以为意,还是一派安详慈爱的姿态。

涵因则大松一口气。皇帝来之前她便先找借口退出去,反正皇帝要应付那群女人,根本没空注意她。她可不想再看皇帝有意无意扫过的目光,更不想因此惹出麻烦来。既然皇帝太闲了,就让皇帝把过剩的精力都花在应付后/宫那些女人身上吧,涵因恨恨的想。

皇帝也大感头痛,这些女人的耳目在宫中中简直是无处不在,他稍微有些变动,她们就像嗅到了味道的狗一样,追踪而来。

那天见涵因是刘公公安排的,应该不至于出什么纰漏。想起这个女孩子,皇帝也颇有些郁闷,怎么偏偏是郑伦的女儿,不能影响朝局,也不能搅乱六宫格局,对于这个身份敏感的女孩子,他还是要花一番心思的……想起她生气的样子,和姐姐如出一辙,皇帝嘴角漾出一抹痴迷的微笑,暗暗下了决心,要把他们兄妹都掌握在自己手里,不能让他们有家族可依,只能依靠自己……

“平时看着倒是个温温和和的小姑娘,你说她生气的时候怎么那么像姐姐。”皇帝似是在发问,又似在喃喃自语,刘公公把身子弯的更低了,并不回答,他知道他不能回答,皇帝也不需要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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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虽渐渐冷了,却一直没有雪,天时反常的紧。自陇西一带忽然起了时疫,迅速播散,被传上的人,一半都会死掉,人们纷纷出逃,导致更大范围的传播,受灾的乡村十室九空。

皇帝紧急下令,官府就地赈济,提供医药,并下达了严厉的限行令,受灾的村镇,一律不准出入,患者尸体一律烧掉深埋。之后,皇帝亲自带着大臣举行大祭,祈求上天赐福,皇后也带领着内外命妇祈福。

太医院已经被全部动员起来,一部分大夫被派到重灾区指导当地医属防病救治,另一部分没日没夜的试验药方。然而即使这样,疫情还是在不断的蔓延,长安中也渐渐有了发病的人。病人的症状是高热、浑身痛、眼睛充血、咳嗽。重的病人会很快死掉。因此处处弥漫着惶恐的情绪。长安人来人往的大街,现在也变得空旷起来。

满朝文武大臣听到这个消息,脸色都变了。便有人上奏,提议皇帝立刻起驾前往东都洛阳,另一些人则认为此时皇帝迁移会动摇民心,何况京兆尹已经做了万全的措施,防止疫情扩散,只要疫情不入宫门,便不应迁移。

皇帝在犹豫期间,宫内也开始出现了疫情。

先是一个听说家人病了,趁着去宫外办采买杂事,偷偷回家看的小太监。后来又有个别宫女染病。虽然他们以及和他们接触的人都已经被及时的隔离在一个偏僻的宫室,但宫里也开始流言满天,人心惶惶了。

这时,一个更让人心慌的消息出现了,泰王殿下竟然也出现了时疫的症状。伺候泰王的人已经全被关入聆风阁,不准踏出一步。贤妃更如热锅上的蚂蚁。

涵因听闻此消息,心口仿佛被锤了一拳。泰王是她能在世家中立足的底牌,如果他死了,自己的命运便真如无根浮萍一般,任人摆布了。

决不能让泰王死掉!如果泰王死了,自己的全盘计划都会被打乱,难道自己真的要籍籍无名的终老一生,难道自己真的要看那些害了她的人,再来摆布她这一辈子的人生吗,不,绝不!她紧紧握住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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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六章 探视

涵因走到太皇太后面前跪下说道:“泰王殿下是小女的亲外甥,求太皇太后让小女去照顾泰王殿下。”

太皇太后皱眉道:“你这孩子其心可嘉,可是……这疫情凶险……”

“小女若不亲自照顾,怎对得起我死去的姐姐,泰王是她唯一的孩子,求太皇太后成全。”涵因重重的把头磕到地上。

太皇太后叹了一口气说道:“哎,真是个好孩子,那你就去罢,我这个老婆子会为你向菩萨祈福的。”

涵因决绝的说道:“多谢太皇太后。若是小女回不来了,请太皇太后格外开恩照顾我量个兄弟。”

“你放心吧,孩子。这点事我老太婆还是能做到的。”太皇太后眼里含泪,坐在一旁的皇后也连声说道:“这丫头真是个实心的孩子。”

涵因郑重的磕了三个头,退了出去。

王淑妃瞥了一眼在旁边沉默不语的贤妃,冷笑道:“果然是亲姨母,真真不一样。”

贤妃紧攥着帕子,手指的骨节因为用力过猛都发白了。

因为终于有皇子病倒,干系重大,再加上几个高官的府上也出现了发烧的病人。外朝几乎所有的大臣都要求尽快迁去东都洛阳。皇后也忧心忡忡,她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不想再失去另一个,因此积极主张尽快成行。

于是皇帝决定尽快启程,以免朝政瘫痪,希望借函谷关阻挡住疫情的发展。消息传来,整个**都动了起来。大多数多人都希望自己跟着去洛阳,而不想被困在这偌大得宫城中等死。但皇后下了严令,随行的宫人必须是健康人,而且10日内没有接触过患者的,还有一些人被安排留下来看守宫阁。整个**在一片愁云惨淡中忙碌着,被迫留下看守各宫的人只能哀叹自己命运不好,或者得罪了什么人。

在被留下的人里面,地位最高的恐怕就是患病的泰王了。

这两天,皇帝都在忙着处理各项事情,一直只在前朝的御书房休息。等他终于有空回到**,却听说了涵因去照顾泰王不能随驾去洛阳的事情。顿时急了,也顾不得旁人猜疑他紧张的态度,直奔向毓福宫。

贤妃正在指挥宫人收拾东西,闻讯出来接驾,却挨了他一顿骂:“你这算是什么母妃,你把泰王当自己的孩儿看过吗?”

贤妃委屈的辩解:“臣妾还有瑜儿要照顾……”

“滚!朕不想看见你!”皇帝不耐烦的打断她。不顾宫人的阻拦,径自走进了聆风阁。

空气中弥漫着味道熏艾草的味道,宫女们小心翼翼的给皇帝挑开幔帐,涵因正坐在床边,这里无人敢近前,只有她一个人,脸上围了个简易的口罩,看着熟睡泰王,不时的用毛巾小心擦擦泰王的额头。

皇帝挥退跟过来的宫人,并没有直接走上前去,而是站在一边看着涵因看护泰王的样子,不由想起当初自己患病时,长公主没日没夜的照顾,一时忘情,痴在那里。

涵因听见动静,看到皇帝来了,忙起身行礼,拿起一条干净的长条白布,递给皇帝,让他系在脸上,捂住口鼻。

皇帝看着她,皱眉道:“你不懂规矩么,难道让朕自己动手。”

涵因无法,只得亲手给他把布系好。刚要把手拿开,皇帝却突然捉住了她的手。涵因大急,猛的抽了回去,说道:“皇上不问问泰王殿下的情况么。”

皇帝咪咪眼睛,也知道自己有些失态,清咳一声说道:“如何了。”

“泰王这些日子还是发热,间或退下去,到晚上也会烧起来,身上起了些疱疹,所幸的是并不大严重。”涵因让到一边,让皇帝看孩子。

皇帝看着泰王,这曾经是他最“宠爱”的孩子,因为他的两个母妃都是他最“宠爱”的妃子。当初,为了拉拢郑伦专宠郑贵妃,之后为了制衡长公主,专宠韦贵妃,但当郑贵妃和韦贵妃都死去之后,他却对这孩子却生出一种莫名的疏离,仿佛他是一种负担,让他回忆起不好的过往。

但是,今天看到这个小小的身子在病魔中挣扎,心里又升起了万般的心疼,毕竟他是一个父亲。他小心翼翼的摸摸泰王的额头。又给他掖紧被子。

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为什么?”

涵因并不回答,只说:“如果我死了,请陛下让我葬在父亲身边。”

“你又是何苦……哎……好,我答应你。”皇帝有些无奈的看着她,都忘了自称“朕”。

“皇上若是过了病气,国本就会动摇,请皇上保重龙体,移驾吧。”涵因淡淡的说道。

皇帝欲言又止,盯着涵因许久才说道:“你自己小心。”转身走了出去。

涵因在后面行礼:“恭送皇上。”

其实真的亲眼见到了泰王,涵因才稍微安心一些,至少从症状上来看,泰王得的时疫,并不是最可怕的天花和鼠疫。看这样子,应该是前世所说的流行性感冒。

涵因作大夫的时候,曾经见过重症感冒的病人,那种很好的医疗条件下仍然有人死亡,就别说现在了,尤其是老人和孩子,一定是死亡率最高的人群。这次听说患病的人里面有一半能活下来。涵因便心存了希望。

她一定要亲自来的原因,是宫人们并不懂得预防时疫的知识,只一味的害怕躲避,更是不能尽心的照顾病人,敷衍了事。泰王并不是贤妃亲生的,下人们平日里都多有怠慢,更何况生死攸关的时候。如今,贤妃避之不及,伺候泰王的宫人们被关起来,慌了手脚,等到宫里的人一走,就更失于照应。泰王活下来的机会就更渺茫了。

她知道自己也有可能染上,但是泰王是她最大的筹码,如果失去了泰王,她的人生赌注也就输了大半。再想翻身就难了。因此她决定孤注一掷,冒着被传染的风险,也要保住泰王的一条命。

我绝不就这样认命,涵因在心里暗暗的发誓。

正文 第六十七章 弹压

宫里一下子空了下来,管理也不那么严格了。

聆风阁管着的宫人们见没人再管他们,便从聆风阁跑了出来,只是毓福宫的宫门还是被看守的太监、留下的管事妈妈看着,不得出去。他们不敢进正殿,只把当值时候用的耳房收拾出来住进去。

涵因冷眼看着她们,除了泰王的乳母和贴身大丫头紫秀真心为泰王的病忧心,另外被留下伺候涵因的络儿心地醇厚,虽然也害怕染病,但见涵因太过劳累,也硬着头皮来帮忙。其他的人都是想尽办法能不来就不来。乳母年纪大了,身体弱,竟也一下子传上了时疫,紫秀两头跑,照应不过来。

涵因只好让她专门照顾乳母。另外又再三叮嘱她预防之法,让她千万小心,别累病了。

宫人们愈发惰怠,一应伺候皆是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想过于靠近满是病患的聆风阁,午饭已经送迟了,晚饭竟然到了戌时还没送来。

涵因照顾了泰王一天,见饭还没送来,便知道必是下面的人不肯送过来:“有人在外面吗?”

紫秀因太累了,歪在榻上睡着了,因此今天便没有穿饭。听见涵因的声音,才醒过来,走到梢间一看,应该摆饭的桌子上空空如也,不由也大怒,推门出去,喝道:“今天是哪个当差。”

一个小丫头过了半天才蹭过来,哼道:“紫秀姐姐,是我,珠儿。”

紫秀见她便骂道:“既知道是你当值,饭在哪呢。”

小丫头指指旁边,一个食盒瘫倒在一边,饭菜洒了一地。原来她把放在了门口,紫秀一推门便撞撒了。

紫秀大怒,拔下一根一丈青簪子,用尖头使劲的戳:“谁教你这么当值的,殿下的晚膳就是让你放在门口的!”

小丫头被戳得大叫,哭着求饶道:“好姐姐,我再不敢了!我是怕!他们说的……放在门口就行了……”

小丫头的话更是让紫秀怒不可遏,那帮老油滑子,自己不想干活,就用小孩来当枪使试探,紫秀下手更快更重。小丫头哭叫得更凶了。小丫头的叫唤声惊动了其他宫人。都纷纷出来观瞧。

一个婆子笑呵呵的走上来说情:“我说紫秀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会子连主子都不管了,你这是又何必呢。”

紫秀是大宫女,虽然泰王不得宠,但旁人多少要给几分面子,听到这婆子抢白自己,紫秀冷笑道:“就算主子走了,这也是宫里,宫里就有宫里的规矩。没听说把殿下的晚膳放到门口的。”

“规矩是人定的,规矩也要合时宜,大家留在这都是在为陛下尽忠,你也不能太难为大家吧。”那婆子阴阳怪气的说着。

紫秀训那个小宫女绰绰有余,但是对付这种资历高的妈妈,说话就不管用了,偏泰王的乳母病得一塌糊涂,根本没法出来主事。她被这妈妈说的话噎住,气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涵因走了出来,并没看那婆子,径自走到那婆子住的耳房,“啪”一推门,里面的饭菜摆了一桌,已经吃了大半,边上还温着酒。

冲着那婆子冷笑道:“我还真不知道这是哪的规矩,上面的主人未进餐,底下的人倒先酒足饭饱了。刁奴欺主,怕不仅宫里的规矩不能容,就算是《大隋律》也是不能容的。”

那婆子自知理亏,一时支吾。旁边看热闹的另一个婆子见她顶不下去,怕被涵因压住了其实,便出来道:“姑娘不是这宫里的人,这些事情也犯不上管。”

这些人平时同气连枝,就连低等的嫔妃都不会轻易去得罪她们,如今管事太监和主管女官全都随驾去洛阳了,她们便想钻空子偷懒。这次她们先连哄带吓那个当值的小宫女,让她不敢进聆风阁,好看看上面的反应,见泰王的乳母病得没法主事,紫秀资历尚浅,而涵因则是个宫外来的小姑娘,便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我自是不会管,但也自有管你们的人,若是泰王殿下大安了,自有你们的体面,若是不好了,你以为你们这些奴婢就有好日子过了么?”涵因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周围看热闹的宫人们听了这话,微微有些骚动,涵因说的没错,若是泰王殿下死了,他们这些人说不定全都要殉葬。

那婆子见这些人动摇,又说不过涵因,便开始耍浑:“我们这些人留着命在,才能伺候泰王,我们若是都染病死了,怕是上头想责罚也责罚不了了。”

另一个婆子则在旁边帮腔:“是啊,再说若是到时候真要责罚,我们也只能领罚了,这也是尚宫局的事,姑娘又何必多事,难不成姑娘的身份还要告我们这些下人的黑状么。”

涵因皱眉,但她再接腔就是和两个婆子吵架了,这是非常有失身份的事情,若是被有心人传出去,也是笑话。但他除了言语弹压,的确拿那个婆子没什么办法。她无官无爵支使不动这些刁奴,也无权处置他们。

紫秀见状忙说:“姑娘是什么身份,什么叫告黑状,这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妈妈做得如何,自有公论。”

那妈妈阴阳怪气的指桑骂槐说:“公论我自是不怕,就怕有些妖精似的人在主子面前挑三窝四。”

紫秀怒道:“你这是说谁。”

那婆子嬉笑道:“谁整天巴结主子献殷勤踩着别人往上爬就说谁。”

院子里面的众人开始切切私语起来,眼睛瞄着紫秀。紫秀脸憋得通红。

这时一个平静温润的女声说道:“那你们就可以没有规矩了吗?”

涵因转头一看,竟然是文妈妈。文妈妈带着一种婆子、宫女,后面还跟着几个小太监。

“文妈妈,您没有跟着太后一起走吗?”涵因有些激动。

文妈妈笑着点点头,说道:“老奴不才,向太皇太后自请协助姑娘照顾泰王,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想姑娘孤身在此,多有不便,便准老奴暂代尚宫之职,住持宫中诸事。看来这里让姑娘费心了。请姑娘暂且休息,这里便交给老奴吧。”

涵因知道这是文妈妈替自己着想,才冒着被传染的风险留下来,心中不由感动。点点头站在一边。

文妈妈说道:“两个刁奴竟敢以下犯上,照宫规每人各40板子,宫女珠儿,偷懒失职,打20板子,拉到外面去打,莫要惊扰到泰王。他们以后也不用回来了。”几个强壮的太监一拥而上,将几个人拖走。

那几个人叫着求饶,文妈妈喝道:“捂上他们的嘴,赶紧拉下去,吵到泰王殿下可是大罪。”又冲着一院子的说道:“还有谁想跟他们一起?”

众人赶紧底下脑袋,再无人敢吱声。

随后,文妈妈吩咐重新传膳,专门派了个太监在这里专门听涵因的吩咐跟外面传话。

这一招杀鸡儆猴,很有效的震慑了一众宫人,虽然还是能不进聆风阁就不进,但已经比之前肃整多了,涵因要的东西也不敢推搪了。

文妈妈每天早晚过来巡视一圈,也进屋子里面去探看泰王,大家见文妈妈都带头这样做,私下里的抱怨也少了很多。

涵因每天定时开窗通风,自己每天早上到院子里散步,晚上清洁口鼻,也教各位宫人预防之法。并且每天坚持呵太医院开来的预防疫症的汤药。

给泰王除了喂药,就是每天喂他大量的糖水和盐水。用烧酒给他擦身降温。

泰王迷迷糊糊中总看到有个人在他身边,那人身上的味道让他很亲切,他不由伸手去拉她的手,哼道:“母亲,母亲……”

涵因正有些累了,坐在床边打盹,听见泰王说话,一下子又醒了,原来是泰王只是在说一些不清不楚的梦话,她笑了笑,又拿起湿毛巾,给泰王擦了擦额头。

不知是药的作用,还是涵因照顾得好,泰王的病情渐渐有了起色。先是发烧的时间短了,温度也比以前低,人也醒了过来,之后睡觉也逐渐踏实,也能吃得下去东西了。

涵因见泰王在慢慢恢复,安心不少。

泰王在病得糊里糊涂的时候,总看见有个人陪在身边。渐渐清醒了才知道那个昼夜照顾她的人是自己的亲姨母。因此他对涵因的态度也不像之前那样疏离,甚至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依赖之感。

泰王一口也吃不下去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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