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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纪事-第1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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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李询便来府里求见李湛。
“见过刺史。”李询自出事以来,似乎两鬓间冒出不少白发。
李湛向他拱拱手,笑呵呵的说道:“族兄。”
“我那不孝子给刺史添麻烦了。”李询是来求李湛的 ,因此声音再没有原先那种高高在上的意味。
李湛知道他的来意,打着官腔说道:“族兄是为我那位族侄来的吧,其实不过就是问问话,配合我们府衙找出凶手。”
李询自然是知道李湛不爽他已久,虽然他轻描淡写,但是谁不知道这衙门里头水深,若是李湛存心整他的儿子,怕是出来小命也剩半条了,于是笑道:“其实在下也有些情况想要跟府君说,以便府君能尽快查出真相。”
李湛笑道:“哦?”
李询看着李湛,喝了一口散茶,笑道:“都说李刺史家冲泡的散茶味道最佳,今日一试果然名不虚传。
李湛便知道他要私下跟自己说话,于是屏退左右。
李询见没有人了方说道:“那火其实并不是因为冀学和北学的矛盾而烧起来的。冀学和北学虽然在经学上有争论,但是也不过是相互辩论,相互交流见解,根本没有矛盾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实际上,文庙还跟其他的事情有关联。”
“哦。这话怎么说。”李湛问道。
“听说文庙里藏了一大笔钱,但是具体多少不知道,我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有些人总打听文庙,还是些武夫。” 李询试探着说道。
“竟然有这样的事啊?这钱是什么来路?”李湛一脸不信。哪有那么多好事,不是秘库就是宝藏的。
李询看着李湛的表情,知道自己这么说很难让李湛相信,但是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又笑道:“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来头,只是宁可信其有罢了。”
李湛眉头一皱:“所以各家都纷纷去抢文庙那块地?”
李询笑道:“这也只是个传闻,我家也并没有当真。拍这块地皮其实主要还是觉得那文庙虽然被毁了,却是历代学子研习经学之地,想要重振凉州的学风。谁知道李时翼使了手段……”
李湛笑呵呵的打断他:“族兄如何知道李时翼使了手段?”
“哦,呵呵,后来我跟卢刺史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卢刺史说他也奇怪李时翼如何出了这么高的价钱,本来他看过各家出的钱,以为我家必得。没想到竟然是他家,他说大概是自己看错了。”李询说话滴水不漏,自然不肯承认自己和卢刺史在之前就有交通。
李湛点点头。笑道:“你家气不过,又想找到银子,所以一把火把文庙烧掉了?”
李询忙摆手:“话可不能这么说啊。刺史想啊,那房子几乎是重建的,如果要真埋了银子,修的时候就挖出来了,我们还有什么必要把它烧了呢……实话跟刺史说了吧,凉州不少泥瓦匠都是李家佃户家的,他们要是有所发现,我这个做族长的不会收不到一点消息……”这话便是再暗示。李家为了找到那笔银子,的确去找过,只是没有找到,既然这样,他们根本没有必要再去烧房子。
“这么说那个银子的传闻是假的?”李湛反问道。
“肯定是假的,那个地方从前每天进进出出那么多人。后来破败了,怎么可能藏得下什么钱呢。翻修了这么多次,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就算有,估计也就是不知道在那个角落里面埋个几千两,我家还真看不上这点钱。”李询确定的说道。
李湛又问道:“那令公子为什么那天晚上出现在那里?”
说起这件事李询叹了口气:“说起我那不争气的儿子,不怕刺史见笑,他从小被我管的太严,那时候他还不到十五岁,我只让他在学里读书,谁知道又几个族人子弟,非拉他去集芳苑看那时候新来的璇玑姑娘,他一时好奇便去了,不过也只是去看看……”现在全凉州都知道,璇玑现在是李湛的女人,李询看着李湛的表情,语气带着小心。
李湛却并不在意别人怎么以为,说道:“少年风流,也不算什么,想当年你我二人在怡情坊争花魁,也不过是这个年纪,族兄未免对自家的公子太过严苛了。”
李询摆摆手:“让子玄见笑了,那时在下比你年长几岁,却败于你之下,于是才知道一山还有一山高,再不敢轻狂,从此专心学问,想想当年走的弯路,便不想孩子再那样。如今子玄不也跟那个时候不同了么。”那时候,李询在经学上跟李湛各有所长,半斤八两,不过在诗才上却远不如李湛,尤其是讨那些青楼女子欢心的艳诗。
李询在心里面一直隐隐讨厌李湛,也从来不跟李湛叙旧套近乎,其实是因为那时的心结。虽然他自己好像早就忘了,但是在潜意识里,他一直很介意。现在为了儿子,主动说起往事,倒是有些唏嘘。
李湛又问道:“那令公子当时没有下人仆役相陪么?”
“是啊,他谎称要在学里住下,跟师兄弟们讨教,他从前从来没有出过这种事,我们便信以为真,谁知道他们几个孩子竟然背着人偷偷溜了出去。在集芳苑又叫酒菜,又点头牌作陪,结果掏钱的时候却发现路上被小偷摸了钱袋,那集芳苑的老鸨知道他是我的儿子,才把别人扣下,让他一个人回去取钱,说取不回钱,明天就压着他们去找我要钱,我那不孝子怕我知道这件事,忙应承了下来,他不敢跟我说,只好跑去找他三房的大族叔。他匆匆忙忙往那里走,那时候已经宵禁了,他怕被官府巡视的人拿到,便绕小道往回走。恰巧走到文庙旁的小街,又正好撞见打更的人,那时候文庙忽然起火了。他一害怕,便跑了。”李询把当时的情况细细的说了一遍,这跟李昇自己交代的差不多。
李湛笑道:“这点事为什么当时不说清楚呢,其实只要把那老鸨找来就可以洗清嫌疑了。”
“哎,都是我不好,为了李家的名声,不想让别人看李家的笑话。所以干了糊涂事……希望子玄帮帮你的侄子吧。”李询说的很诚恳,细节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但李湛听完之后便觉得有问题。李家是当地最大的世家,李昇又不是欠那种换不完的赌债,老鸨犯不着用这种手段逼李昇马上给钱,得罪客人。他总觉得李询在隐瞒什么。不过这可能是他家的阴私事,现在李询低下头恳求,他也不便再追问。
他也知道那火不可能是李昇放的,李家要烧房子,派谁不行,难道还要家里的嫡长子亲自动手,还被打更人看到。
于是李湛笑着说道:“都是一家人,自然要尽力回护了,那依族兄看,是什么人烧了那房子?”
李询见李湛应了下来,表情松了松,整理了思绪说道:“也可能有人不甘心,又去翻找,结果不小心点着了房子,也有可能就是普通的意外,让人误会了。”
李湛点点头:“那这一次廖文恺被杀之前,侄子还去跟他争论了一次,听说族侄辩不过,最后竟然大吵了起来。”
李询忙辩解道:“他一回来我就把他大骂了一顿,说他自己学艺不精,去跟人辩论,输了就是输了,他却毫无风度,大吵大闹,于是就把他禁足关在家中反省,那两日,除了一日三餐由丫鬟给他送去,不叫他接触任何人,廖文恺被杀那天,他还没有从禁足中放出来。冀学那日去我们李家私学闹事,也并不是不肯交人,的确是他还被禁足,根本就没有去学里。谁知那些人就是不肯信。这件事我家的仆役、丫鬟都能证明,把这件事栽到我儿身上,实在冤枉,他虽然不肖,却并不会杀人放火啊。”
李湛沉思良久,方说道:“我也相信族侄不是这种人,我会尽快把案子查清楚,还族侄一个清白。只好先委屈族侄几日了。”
李询嘴角抽了抽,他就知道李湛这次拿住了他,必不肯轻易松口,于是强笑着,从袖口里掏出一个信封,给了李湛:“我保证昇儿不会乱跑,随传随到,否则唯我是问。”
李湛接过信封,并没有看,只是顺手揣了起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笑道:“既然族长向我保证了,李家又是世代阀阅,自然是不可能做趁机逃走这种事。本官自然也是信得过你们的”之后站起来,冲外面吩咐道:“来啊,传我的话,把李家公子放出来,叫他的家人带走。”
外面有人应了一声,李询站起来又对李湛感谢一番,便匆匆告辞了。
李湛回到照水楼,见涵因正在用新开的玉兰花做香粉,把那信封放在涵因前面,笑道:“长房好大方,一出手就是十万两呢。”(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四百一十六章 迷踪
涵因扫了一眼李湛放在眼前的信封,笑道:“快拿开,别让铜臭味薰了我的香粉。”
“好个财帛不动心的夫人啊,连十万两都不放在眼里。”李湛笑吟吟的看着她。
涵因笑道:“等我明天发个两三千万财,这点就当打赏丫头的。”
祈月已经从屉子里头把账册拿出来,走过来一把捡起信封,笑道:“那就多谢老爷夫人了。”之后便在册子上写写画画起来。
李湛笑道:“要是能找到文庙里的钱,说不定还真能发财。”
涵因一怔,随即笑道:“你又从哪道听途说了些什么。”
李湛便把李询告诉他的消息跟涵因当做笑话说了一遍:“这些人都想钱想疯了不成。”
涵因露出个笑容:“这么个无稽之谈都能让他们折腾这么多事出来,钱还真是会让人变疯呢。”
李湛只把这个当成一个笑话听,不过涵因却上了心,廖文恺绝不是无缘无故来凉州的,他必然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但是在自己面前一点口风都没露过。这人果然不能信任。
那是一笔什么钱呢,从这些语焉不详的信息里面判断出来,也许是李询故意不透露关键的信息,不过这么长时间,姑臧的地头蛇都找不到,更大的可能是李询知道的也有限,涵因想来想去,很是怀疑他们传言就是长公主的那两千多万两。
如果是真的,那么他们找文庙是没有用的,所有用来穿消息的地点都只不过是一句切口。实际上是代表在这个地方向南,相隔四坊,往东第三个院落,所以就算把文庙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钱来。就是为了防止消息泄露采取的错失。
涵因心中冷笑:这么一大笔钱。任谁都淡定不下来。既然有这个风声。自己当然不能放过。
晚间,李湛被县令以商讨案情为借口邀去宴席,实际上是县令想要找机会巴结上司,李湛也不好推辞便去了。涵因对云际说道:“我要去见哥哥。你去安排一下。”
云际点头,转身去了。不一会儿,霄云便出现在涵因面前。
涵因笑道:“听说一个消息,是廖文恺从前说的,今天李家长房老爷来说了一番话,我现在想起来廖文恺说的也许不是无稽之谈。”
霄云问道:“什么事。”
“跟长公主有关。”涵因说道。
“还是那笔钱么?”霄云上一次在长安调查那间宅子的事情虽然没有什么结果。但是也知道了这个秘密。
“只是怀疑,并不作准。”涵因把一张纸交给他,上面写了一个地址:“还像上次那样调查。”
霄云并没有追问涵因细节。越这样,他就越确信,涵因就是长公主的女儿,要不然,她不会知道这么多秘密,他只是拿了纸看了一眼便用内力将纸化作粉末,一转身又出去了。让涵因准备好的满口说辞和解释都落了空。
她望着夜空,似乎想要捕捉那道背影的痕迹,却只看到月亮悄悄掩上薄云的面纱。和霄云接触的时间越长,她的愧疚就与日俱增。霄云太渴望那份虚假的亲情。甚至明知道自己在利用他,还是去做,为的就是能多知道一些“母亲”的情况,还有照顾自己这个唯一的“血亲”。
李湛回来的时候,涵因还在窗边愣神。他紧走几步把窗子关上。摸摸涵因的脸和手。都是一片冰凉,把她搂进怀里。说道:“祈月伺候的越来越不精心了,怎么让你站在这里冻着。冻坏了可怎么办。”
涵因抬起头看看他,笑道:“别怪祈月,我让她跟沁雪给我打几根络子。”
“怎么了?”李湛把涵因扶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又叫祈月打热水进来,伺候涵因洗脚,主要是为她暖身子。
涵因笑笑:“其实没那么冷。”
祈月说道:“下次我们就坐在夫人身边打络子,好好看着你。”
涵因看着两个人,笑道:“下次不敢了。其实也是因为屋里有些热,想开窗子散散,一想事情就想住了。”
“夫人这些年身子壮了,就忘了小时候怎么日日生病,天天吃药的情形了。”祈月抱怨道。
涵因笑道:“倒是有些好了伤疤忘了疼。”
“您现在可不是一个人,我去端姜糖水。”祈月伺候完涵因洗脚,将水端了出去。
李湛扶涵因躺下,又把被子掖好,说道:“你呀,真真是不让人省心。”
“小的知错了,李大刺史。”涵因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可怜巴巴的看着李湛。
李湛又拢了拢涵因的头发:“又想儿子闺女了?”
涵因笑道:“哪能不想呢。”
“我就知道。”李湛的手伸进被子,握住涵因的手。
过了一会儿,祈月端来姜汤,李湛便把她打发出去,亲自一勺一勺喂涵因喝。
涵因又问道:“那个陈县令人如何?”
“倒是蛮圆通的,也好说话,明天他会派县衙的人手过来帮忙,毕竟州府并不直接接触这些案件,倒是他们更有经验些。”李湛笑道。
“呵呵,你给他揽了这么一桩麻烦,他自然是乐不得呢。”涵因冷笑。
“李家的事情的确要谨慎处置,掌握好分寸才行,毕竟陇西李氏的根基在,我们也背靠大树好乘凉。”李湛说道。
“那你想怎么处置此事呢?”涵因问道:“毕竟事关冀学北学之争,这么多士子的眼睛都看着呢,你总得拿出一个交代。”
“其实,廖文恺的死法很是蹊跷,被一剑毙命,家里干干净净。这根本不像是一般的凶杀案,我觉得凶手很专业。”李湛把今天跟陈县令谈话得出来的结论说给涵因听。
涵因一边点头一边说道:“是啊,听奇怪的,难道是买凶杀人?廖文恺得罪什么人了吗?是李家想让他死么?”
李湛摇摇头:“我倒觉得像是跟那笔钱有关系。也许他知道些什么。所以被人灭口了……”
“只是不清楚那笔钱的来路,那个传言也太模糊了些。”涵因笑道,李湛怎么联想都好,水越浑,事情的真相越容易淹没在混乱之中。等那位银狐到来的时候,他也只能陷在迷雾之中了。
“没想到来凉州还会遇上这样的案子。”李湛笑道。
“是啊,以后还会遇上更多意想不到的事情。”涵因从被子里面伸出手,紧紧握住李湛的手指。
从廖文恺家中搜到不少兵器,不过这个时代。家里有刀剑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还有一沓子银票,谁也想不到这么一个书生家里竟然有五万两之巨。另外就是一本册子,上面记着一些人名,和一些意思并不连贯的只言片语,很是奇怪,还有一些信没有具名,也不知道是谁给他写的,只说让他给他老师求见刺史,以助冀学,另外还有夸赞他修建文庙,说愿意襄助。还有几封信是跟他探讨经学的问题。
李湛和一众幕僚加上州府县衙的一应差役也搞不清楚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吏员们按照册子上的人名,去核对户籍簿子,找到了一些重名的,还有一些找不到。于是便把这些人抓了拷问,也没有什么结果。那些人都大呼冤枉。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案件进入了胶着状态。
如此。又过了半个多月,案件仍然毫无进展。这时。州府的县衙却来了一个人。
“原来是督理司慕容干事,在下久仰,请坐请坐。”李湛接到通传,知道督理司现在风头正盛,哪里敢怠慢,连忙叫人请进府衙的后堂。
“不必客气,在下只是为查案而来,希望李刺史可以行个方便。”这人说话虽然客气,长得又极俊朗,但是他阴戾的气质却让人难以心生喜欢亲近之情。
来的正是银狐慕容羽,为的是调查吴王府秘库的幕后主使一案,他花了不少时间调查、接触武林人士,终于找到了突破口,找到了顺风帮的人,顺藤摸瓜了解了顺风帮的情况,知道顺风帮的帮主换了人,现在的帮主的公开身份叫廖文恺,而廖文恺现在在凉州。
他便马不停蹄的赶往凉州,想要从廖文恺嘴里得到秘库背后之人的线索。谁知道费劲心思终于找到廖文恺的下落,他已经死了很多时日了。
他便怀疑是吴王府秘库的幕后主使下了黑手,此时廖文恺的家已经被州府搜检过了,也没有留下什么证据,不得已,他只好摒弃了单独行动的习惯,来找李湛。
李湛这里没有进展,见督理司的人想要插手,便把案情细细的讲了一遍,并且把收集到的所有物证都让他看了。
慕容羽知道廖文恺的身份,一见那本写画得奇奇怪怪的册子,就知道这肯定是顺风帮内部的联系方式和人名表。顺风帮是个遍及全国的大帮派,上面的名字自然不可能全是凉州人,而且其中有不少化名,所以李湛按照人名表抓人,恐怕绝大多数都是错的。
李湛听慕容羽简述了廖文恺的帮派身份,笑道:“竟然还有这种事,真是没看出来,我以为他只是一介士子罢了,谁知他竟然藏着这样的身份。怨不得我们苦查这么长时间没有结果呢。若不是干事精通江湖事务,我们怕是再查上几年,也摸不出门道。这件事情,可否拜托干事从旁指点?”
慕容羽看着李湛,笑道:“不敢当,若能有用得上在下的地方,刺史尽管吩咐。不过我也有一件事要求刺史。”
“哦,什么事?必竭尽所能。”李湛笑道。
“也不是什么难事,在下想要求见尊夫人,不知刺史可否安排?”(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七章 利益
涵因早就知道银狐会来找她,廖文恺死在凉州,兜售的又是郑伦的秘库,而她恰恰又是郑伦的女儿,这么多巧合在一起,让人不注意都难。
慕容羽还是一贯的单刀直入的风格:“虽然冒昧,但是却不得不问清楚,夫人是否和廖文恺接触过?”
涵因笑道:“只是听说过此人,并未见过。不过他之前多次替他的老师李时翼求见我家刺史。大概是想要推广冀学吧。”
“我就不跟夫人拐弯抹角了,吴王府发现了一个秘库,里面藏匿着大量的兵器,那就是众人纷纷传言却一直没有找到的令尊的秘库。这可是谋逆大罪啊。”银狐冷笑着看着涵因,他有经验,对于妇人,只要稍微吓唬一下,就会慌不择言,非常好骗。
涵因却摇摇头:“这根本不可能,家父当年在西北大军威名赫赫,后来受皇上信任执掌禁军,为什么要在家埋藏武器谋反?”言下之意就是郑伦想要谋反,直接动禁军就行了,根本不用这么拙劣的手段。
“夫人难道对秘库一无所知么?”慕容羽问道。
“听说过,还有很多人旁敲侧击的来问我,不过这都是无稽之谈。我家那个宅子,国朝初年的时候是权臣杨素之府邸,他的儿子杨玄感谋反被诛,那时候起就一直有传言,不过一直是杨素秘库,杨玄感秘库,只是近几十年来又变成了郑伦秘库。”涵因笑道,所有人都以为那是郑伦秘库,但涵因知道,郑伦根本没必要用这种方式谋反。这些年,她让宁若帮她收集关于秘库的流言,果然,收集到各种版本的秘库传闻,二十年前的市井读物里头都是杨素、杨玄感秘库,直到这二十年才开始渐渐有了郑伦秘库。而且越传越有鼻子有眼,被人不断的添枝加叶。
这个流言郑伦大权在握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悄悄流传在坊间了,郑伦自己肯定清楚,至于他为什么不阻止这个流言。甚至还弄出一副图来助长这个流言——也许是想要钓出某些人来,也就只是一时兴起,这就不是涵因能够参透的了。把握到这一点,她便有恃无恐。
“夫人对廖文恺知道多少?”慕云羽又问道。
“似乎家里很有钱,之前的时候,便资助李时翼修缮文庙,一把火烧掉了。这么快又凑出钱来修。可他这一支在廖氏一族中并不起眼,也许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发迹了吧。”涵因笑道。
聪明人就是这样,对于显而易见的答案总觉得太过简单,总想探寻事情背后的复杂关系。何况涵因是一个内宅妇人,怎么看她也不可能跟廖文恺这样的人有接触。
如果这件事是跟这位郑国夫人有关,那么幕后主使只能是李湛,这么长时间,早就定案了。不会拖到现在还在拼命查。
慕容羽想了想涵因的话,怎么想这里面的事情都不简单,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匆匆向涵因告辞,回去又去查廖文恺的证据。
他管李湛要来了廖文恺家中搜出来的东西,看了一下,有些得意的笑道:“李刺史,我有线索了,要借你的差役以用了。”
李湛自然满口答应,不知道这位慕容羽到底查到了什么。
慕容羽带着差役第一件事,就是去晋荣钱庄查账,晋荣钱庄是太原王氏的产业,是现今信誉最好的八大钱庄之一。因为钱庄最怕造假。因此只接受自家钱庄的银票,银票上会写明是什么时间哪个分号开出的银票,上面盖有钱庄大印还有掌柜私印,另外有存根留在钱庄。若是客人到异地兑现银,并不是随时可以兑的,需要等这边的分号联系原本存入的分号。把存根要来,才可以兑换,非常不方便,因此一般银票只在当地使用。
而仔细看廖文恺的银票,却都是从太原的晋荣钱庄过来的,太原的晋荣钱庄是总号。
会这样做的,只有太原王氏的商团。他们因为要做生意,所以需要很多资金周转,而又不能随便从各地的分号直接调用资金,但是带着这么大笔的钱款四处跑实在太危险了。因此他们一般会用总号的银票到各地分号兑取银子。因为都是自家生意,商团管事也是王氏的仆役,因此也不怕他们造假骗钱,只消每隔一段时间对账便是。而他们用的银票上,都有特殊额编号,自家钱庄的伙计一看便知。
而廖文恺竟然有这样的银票,可见于太原那边关系匪浅。
之后,慕容羽又抓了几个冀学、北学的士子,他们在慕容羽的“提醒”下,很快想起了廖文恺让他们讨论子以其指的细节。
这几件事情联系起来,再去看那几封语焉不详的信件,必然是跟太原那边交通的证据,上面讨论的经学内容,正是前一阵子商讨立太子时候士林中议论的话题——子以其指。“真相”呼之欲出,某个人利用廖文恺扰乱长安,意图从中牟利。
这些证据被慕容羽带回了长安。
这件事就像一块扔进水里的石头,很快消失了踪迹,皇帝并没有对李湛再有动作,也没有对吴王动手。
然而涵因知道这块石头引起的波澜远远没有结束。
因为督理司的介入,冀学和北学的争执也都偃旗息鼓,这些之前还快要打起来的士子们,此时绝口不提廖文恺的事情。那几个被慕容羽抓进牢里后来又放出来的人,更是躲在家里,根本不肯出门。
李湛一直对这件事情心中隐忧,他对涵因说道:“皇上一直在猜疑我,这件事若是坐实了罪名,恐怕全家难保。”
涵因笑道:“现在咱们的儿女都在宫中,令绮也封了才人,而泰王在朝臣之中几乎没有人望。皇上应该不会对你有太多的疑心。何况你在凉州整治大族,颇有成效。”
“呵,也是,皇上根本就没对我放心过,何况,还想让我把凉州压服呢,怎么可能现在就对我动手。若是要动手,不用猜疑我用那副图搅事,随便用什么理由都可以,毕竟我在朝中可不像那几位。那么树大根深。”李湛笑道。
聪明人只相信自己的眼睛,更相信自己的头脑,因此他们就会跳进自己给自己设下的陷阱里,他们一旦相信某一个结论,就会主动的寻找证据去支持这个结论,之后就会越来越相信,而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根本就不重要了。
李湛在皇帝眼里只是一把刀,而那些世家大族才是他的对手,他怎么可能相信对手告诉他刀会伤到他自己的话,而主动把刀扔掉呢。
对于皇帝来说,这些年反反复复的折腾,打压那些朝臣的实力,就为了让自己乾纲独断,而现在对他的权利最大的威胁就是这几个已经成年的儿子。自古以来,皇帝和儿子们之间的关系总是那么微妙,既喜爱又防范。这样矛盾的状态会一直持续到老皇死亡,新皇即位。
而各大门阀世家屡遭打压,他们现在还在忍耐这个皇帝的原因就是跟皇权直接对抗的代价太大,而他们还有希望通过自己支持的皇子上位而获得利益。
皇帝现在正值盛年,而皇子们也还小,按照一般的规律,朝堂还要再平静十多年才会面临这样的问题,但是涵因等不及,那些世家大族也等不及了。
大隋这艘船早在明帝杨广的时代就已经裂开了缝,因为世宗用尽手段弥合。将这条缝面前弥补了起来。这艘船经过一百多年的行驶,内部早已破败不堪。作为长公主,她曾经尽力去弥合这些缝隙,却被世家大族反噬。而如今,她则要加速将船瓦解。
皇权和世家大族之间的利益冲突,就是她最好的帮手。
涵因笑道:“相信我。皇上最近不会有空理你的。”
过了两天,涵因和李湛亲自去三房探望还在养病李诺。
李诺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人看起来,除了脸色有些苍白,精神还是很好的。
李湛和他在书房里谈话,涵因则取找崔如君。
崔如君一见她便跟她嘀咕:“这两天终于把小叔子的那半产业交割出去了。”
“你婆婆没说什么吗?”涵因问道。
“开始很不高兴,骂我不给小叔子过继香火,纯属掉钱眼里了,不过她每次生气都心口疼,也骂不长,现在恐怕也骂累了,也不骂了。”崔如君笑道。
现在她是家里唯一嫡子的母亲,自然不用再受那些憋屈,太夫人也知道,事情已经这样了,就算骂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反而把跟儿媳的关系搞糟了,故意在祭祀的时候怠慢二老爷,岂不是得不偿失。
涵因笑道:“你呀,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要孝顺,千万不要有一点怨言,大家都长着眼睛,你怎么做的,大家自有公论。我们在这种大家族做媳妇,族人的风评最重要。”
崔如君笑着点点头:“放心吧,姐姐,我知道的。哦,对了,我哥哥下个月就要过来了。”
“怨不得你气色这么好呢,原来有娘家人撑腰啊。”涵因笑道。
崔如君一脸期待:“我二哥从小就最疼我。我现在就一心盼着他过来。”
而在书房里,李湛和李诺讨论的话题则要严肃的多,因为涵因跟崔如君的关系,两家来往一直很密切,而李湛的亲家是李诺的姑姑,虽然太夫人并不喜欢自己的小姑,但李诺还是很愿意跟现任刺史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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