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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娘医经-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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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绍看了一刻棋盘,苦笑一下。
  “娘子,下次出手的时候,打个招呼好不好?”他意味深长的说道,“我这半日的功夫白费了。”
  “这个。可不怪我。”程娇娘微微一笑说道,亦是意有所指。
  陈老太爷哈哈一笑。
  “行了,输了就输了,要怪就怪自己,可怪不得别人。”他说道,大手一挥,“吃茶,吃茶。”
  棋盘扯下,婢女捧来香茶。
  “来尝尝。”陈老太爷笑道。
  程娇娘道谢端起来吃了口,动作一顿。
  “是陛下赏的御茶。”陈老太爷笑道。
  “陛下?”程娇娘问道。看着陈老太爷。“宫里的?”
  “对。宫里的新进的香茶。”陈绍说道,“我这里还有些,娘子喜欢的话,拿去吃吧。”
  程娇娘摇摇头。笑了笑。
  “不用,我不怎么吃茶。”她说道,将碗中的茶饮尽,“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陈老太爷点点头含笑看着她。
  “程娘子。”陈绍说道。
  程娇娘站住脚看他。
  “多行善事,莫叛大道。”陈绍说道。
  “善事?大道?”程娇娘看着他,笑道,“大人,原来你为官做事。是为了这个,怪不得你运气不怎么好呢。”
  陈绍皱眉。
  “你要知道你这次运气好,是因为你站在了正道大义上,如果是歪门邪道,结果还不一定。”他说道。
  “陈大人。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程娇娘说道,看着他,“党同伐异,不论是非,这才是你如今该认清的大道。”
  陈绍愕然,看着这个女子转身而去。
  她在说什么,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党同伐异,不论是非?
  这不是只有高党那些人才会干的事吗?胡乱攀咬,肆意诬陷,为了打击朝中反对者无所不用。
  她竟然说,这是大道!
  “她竟然这样!”陈绍竖眉说道。
  陈老太爷在后笑了笑。
  “她,不是一直这样吗?”他说道。
  借力能射杀泼皮,受到威胁能干掉朝廷文官大员,任何看起来难的束手无策应该回避躲避的事,这个女子从来就只有一个解决办法。
  不是防守,不是隐忍,而是毫不迟疑,犀利果断的进攻。
  就像这一次,她说不动自己,便毫不犹豫掉头就寻了能说动的人,才不管你们是为了什么,她只为了她自己所求的。
  她为了她所求的,他也有他所求的…
  党同伐异,不论是非么?这样…可以么…
  “小娘子,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陈绍神情复杂喃喃说道。
  看来除了治病杀人,他对这个程家小娘子了解的还是太少了……
  夜色更深,秋风渐起。
  “殿下。”
  一个内侍走近城墙,将一件大毛斗篷递来。
  “换这件厚斗篷吧。”
  晋安郡王手拄着头,静静的看着城门下,保持这个姿态他已经站了一晚上了。
  “不用了,快要结束了。”他说道。
  伴着他的说话,果然城门下跑出几个内侍,手中拿着长鞭。
  清脆又刺耳的响声在街道上传开。
  伴着这几声鞭响,聚散说笑的人群纷纷向城门这边躬身施礼,旋即便如同潮水般向外退去。
  璀璨亮丽的灯火渐渐的熄灭,夜就好像一头盘踞的巨兽,一口一口的将街市上的明亮吞噬,天地间渐渐陷入一片漆黑。
  “殿下。”
  内侍轻轻提醒道。
  宣德门前的人已经走光了,只余下收拾打扫街道的人忙碌着。
  “回去吧。”
  晋安郡王转过身裹紧了斗篷大步而去。
  ***********************************
  注1:摘自隋?侯白《启颜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信息
  
  街门咣当响,让正喂池中鱼的金哥儿吓了一跳。
  “开门!”
  王十七郎的声音从外边传来。
  听起来不善,看起来更不善。
  “郎君们不在了,到底是心不安。”站在廊下的婢女忍不住说道。
  郎君们都走了,就连那个讨人厌的周六郎也走了,娘子又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娘子,我们要不要搬回周家去住啊。”她扭头对屋内说道。
  “不用。”程娇娘说道,放下手里的书,“你去一趟神仙居,看看吴掌柜有什么要帮忙的。”
  又要她去啊,婢女吐口气。
  郎君们走了真是不习惯啊。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好,娘子我这就去。”她说道。
  街门还在被拍响。
  程娇娘喊了声金哥儿,金哥儿应声是上前开了门。
  王十七郎气急败坏的冲进来。
  “你干什么呢不开门?”他喊道。
  没有人回答他,都看着他。
  要是别的时候也没什么感觉,但想到昨晚的看那女子被天街上那么多人围着,王十七郎的随从忍不住有些莫名的不安。
  “程娘子,我家郎君担心你。”一个人忍不住开口说道,“你昨晚自己走了…”
  这话提醒了王氏七郎,他丢下没有及时开门的不悦,想到昨晚受到的难堪。
  “对啊,你怎么自己跑了?”他气道。
  “王公子,谁自己先跑的?”婢女竖眉说道。
  “我那是有事。”王十七郎说道,带着几分不悦。
  “看花魁算什么事。”婢女哼声说道。
  看美人自然是他王十七郎最大的事,怎么?这是在嫉妒吗?
  “我说是事就是事。”他挑眉说道,“你想怎样?”
  程娇娘看向婢女。
  “你还不去做你的事。”她说道。
  婢女应声是,瞪了王十七郎一眼,抬脚出去了。
  “昨日见你忙,所以不敢耽搁,正巧遇到熟人。我便先走一步了。”程娇娘看着王十七郎说道,“我特意给德胜楼的知客说了一声,知道你回来见不到我会担心,会询问。”
  不管怎么说,这小娘子还算是听话,被他呵斥了也不会哭,也不会生气耍性子…
  这样稳稳当当的说话,跟往日身边的女子们动不动就哭着道歉或者哭着扭扭撒娇不一样,这种感觉…倒也不错。
  “你知道就好!”王十七郎哼了声,在廊下自己坐下来。“不是跟你说了要听话。你就不能站在原地等?”
  程娇娘微微低头。没有说话。
  “下次记得,再自己跑了,就不要你了。”王十七郎警告道。
  程娇娘笑了笑,点点头。
  “还有。昨天你舅父家怎么回事?我都跟过去了,他们竟然不让我进去。”王十七郎愤愤说道,“太过分了!真是欺人太甚!以后决不能跟他们家来往!”
  他说到这里,一旁的年长随从轻咳一声。
  “程娘子,你舅父家竟然能去天街观灯啊?真是朝廷栋梁啊。”他含笑试探说道。
  “这个,我不清楚。”程娇娘摇头说道,“天街,不是谁都能去的吗?”
  问她是白问了…
  这个女子都没有在周家住,哪里会知道周家的事。
  不过没在周家住。昨晚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围着她?
  “程娘子在京里时候不短了,京里的人和事,都很熟了吧?”随从又含笑说道。
  “也就跟那么几家,算不上很熟。”程娇娘说道。
  随从还想问什么,王十七郎不耐烦的挥手。
  “熟不熟的有什么。我们家的生意都在南边,也用不着他,犯不着被他羞辱,以后离你这个舅父家远点。”王十七郎说道。
  程娇娘微微一笑,点点头。
  “是。”她说道。
  这个娘子真是个如画美人,跟一张画就是有气也撒不出来。
  “算了,总之真是扫兴。”王十七郎说道,起身,“走了。”
  “王公子。”程娇娘开口唤他,“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此言一出,半芹金哥儿神情惊讶。
  我们?回去?
  王十七郎的随从则卸下几分不解,点了点头。
  看来这娘子在京里也没什么,如果过的好的话,怎么会想着要走。
  昨晚被围着估计也是因为周家的缘故,这周家竟然能进天街赏灯,这个周家看来不像家里说起来那样简单,要再打听一下,回去告诉老爷他们。
  “这就要回去了,程家的人一直没来吗?”随从问道。
  程娇娘点点头。
  看来程家更不把她当回事…
  或者根本就没打算接回去。
  “那就跟我一起走好了。”王十七郎忙说道,一面又怕被问一般,抬脚就走,“到时候叫你。”
  不待程娇娘再问,人已经出去了。
  “公子…”
  随从们追上王十七郎,将他拦住。
  “不用到时候了,这时候就该走了。”年长的随从含笑说道。
  “古伯,急什么啊。”王十七郎说道,“我还没…”
  “公子,不管你还没什么,都要走了,要不然老爷和夫人就该亲自来了。”被唤作古伯的随从含笑说道。
  “那正好,让父亲母亲也来京城玩玩。”王十七郎笑道。
  古伯看着他似笑非笑。
  “公子,说什么都没用,我们已经让你托这么久了,你要看的要玩的都已经看了玩了。”他说道,一面扭头对其他人,“去租车租马。”
  那人应声是,转身去了,余下几人则连拉带挟持的拥着王十七郎回客栈。
  知道再说也无用,王十七郎只得答应,仆从们便都忙去安排,留他一人在客栈。
  “王公子。”
  有人敲门唤道。
  “春灵!”王十七郎大喜跳起来喊道,看着走进来的小丫头。
  “王公子,你昨晚怎么没去啊?朱小娘子还问你呢。”春灵说道。
  “我去了。人家说没有我的房间啊。”王十七郎说道,“你…”
  “不会啊,我留了的,说了报我的名字就送你去…”春灵亦是一脸惊讶说道,“这些人,竟然没听我的话?我去告诉朱小娘子…”
  她说罢果然气呼呼的转身就走。
  原来是如此,王十七郎释惑,忙喊住她。
  “那是我没说清,没事没事,反正也无所谓了。”他说道。笑嘻嘻的看着春灵。“朱小娘子真的问我了?”
  春灵点点头。
  “是啊…”她说道。“我还说公子你会带着未婚妻观灯呢,小娘子还说想见见公子你的未婚妻是何等娇娘呢。”
  她话音才落,王十七郎哈的一声站起来。
  春灵一怔,吓了一跳。不由后退几步,难道自己露出什么破绽了?
  “小娘子怎么知道我未婚妻叫娇娘?”王十七郎瞪眼问道。
  娇娘?
  原来她叫娇娘,程娇娘。
  春灵抿嘴默念,嘴边浮现一丝笑。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程娇娘…
  “果然是个娇娇娘,名字都起的这么好。”她嘻嘻笑道。
  “别提她了,要不是因为她,昨天我都见到朱小娘子了。”王十七郎摆摆手说道。
  “怎么?是不是她不喜欢去德胜楼啊?”春灵说道,带着几分不安。
  “没有,我一时没顾上。她就跟人跑了,害的我去找,浪费了一晚上时间。”王十七郎哼声说道。
  跟人跑了…
  “跟人跑了?是被人拐了吗?”春灵惊呼道,面色发白,“我。我也是被人拐了才买了的…现如今拐子真多…她,她没事吧?”
  看着小丫头吓得语无伦次面色发白,王十七郎嘿嘿笑了。
  “不是,不是,是误会,那个人是她舅父家表哥。”他笑道,说到这里哼了声,“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舅父,表哥。
  春灵稍微松口气,拍了拍心口。
  “那就好,吓死我了。”她说道,“原来公子的未婚妻在京城有舅舅啊,一定很厉害吧?”
  “厉害什么啊,一个武官,什么…”王十七郎撇嘴说道,歪头想了想,“归德郎,对,归德郎将,周家。”
  归德郎将,周家。
  春灵记住点点头。
  “那以后成了亲,公子还能常来京城走亲戚呢。”她笑嘻嘻说道,带着几分不舍,“这样,还能再见呢。”
  “走不走亲戚,我都能来。”王十七郎大咧咧说道,“你跟朱小娘子说,我明年定然还来看她。”
  “公子要走了?”春灵眼巴巴的看着他。
  “是啊,我那未婚妻闹着要回家。”王十七郎故作一脸无奈说道。
  总不能说自己一个堂堂男人被随从绑回去吧。
  “那春灵恭祝公子娘子百年好合。”春灵跪下来叩头说道。
  “起来起来。”王十七郎笑道,“你好好留在京城吧,我到时候一定还来看你。”
  甜言蜜语哄哄小丫头,让她在朱小娘子身边替自己美言几句。
  果然小丫头一脸欢喜又感动的抬头看着自己点点头。
  走出客栈,春灵看了眼手里拿着的赏钱,再看另一手拿着的王十七郎写的寄信地址,脸上的感激欢喜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不屑的笑。
  祝你们百年好合!
  “姐姐,姐姐。”
  陈丹娘快跑追上陈十八娘。
  “我们今天能去找程娘子了吗?”
  陈十八娘伸手拉住她。
  “不是昨天才见的吗?”她说道,一面看向前边的厅堂,“去问问爷爷。”
  陈丹娘点点头,姐妹两个拉手前行,到了院中,见陈绍的小厮在,便忙站住。
  “父亲在祖父这里吗?”陈十八娘问道。
  小厮点点头。
  “是在说事情吗?”陈十八娘问道。
  “是,去并州的人回来了。”小厮说道。
  并州?
  陈十八娘一怔。
  “姐姐,并州是哪里?’”陈丹娘不解问道。
  并州是…程娇娘寄养多年的道观所在…
  陈十八娘看着厅堂一时走神没有说话。
  哪里有什么跟程娘子有关的消息吗?
  陈绍将一封信推过去。
  陈老太爷看着被推过来的一封信,眉头微皱,神色又有些遗憾。
  “找到的时候,已经是病入膏肓了。”陈绍说道,“守候了几日,始终没有办法好转,也没办法用车拉来京城。”
  “什么都没说?”陈老太爷问道,“哪里人,叫什么都没说?”
  陈绍摇头。
  “自始至终什么话都没说,大家还以为找错人了,但他又拿出一封信。”他说道,指了指地上的信,“只说了一句给程娘子,可见他是认识程娘子的,之后便过世了。”
  陈老太爷的视线落在地上的信上。
  这人到底什么来历?如果说是世外高人,为何会如此落魄?
  信里,写的什么?
  是更多的起死回生方技?还是大智的临终教导?抑或者是其师门来历机密?
  陈老太爷伸出手,但在碰到信纸的时候,又停下来。
  “给程娘子送去吧。”他说道,收回手坐正身子。

  ☆、第一百二十八章 病来
  
  这边王十七郎走了之后,程娇娘的院子便恢复了安静。
  金哥儿继续喂鱼,厨房里忙碌过后的半芹捧茶进了厅堂。
  程娇娘放下手里的书。
  “娘子。”半芹犹豫半日还是开口问道,“我们要回去了吗?”
  程娇娘点点头。
  “是因为在京城呆的时间很长了吗?”半芹问道。
  程娇娘看着她,微微一笑,点点头。
  半芹便也笑了,前移几步,捧起茶杯。
  程娇娘伸手接过。
  秋风穿过厅堂,垂在窗边的占风铎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注1】“那,娘子,真的要嫁给王家公子吗?”她迟疑一下又问道。
  “半芹,你觉得我现在最缺少什么?”程娇娘没有回答,而是问道。
  问她问题?
  她最不会想问题了…
  半芹有些拘束,咬着下唇认真的想了想。
  郎君走了,最令人讨厌的但却偶尔也能维护他们的周六郎也走了,周老爷一家人是敬但不亲……
  “缺人。”半芹试探说道。
  程娇娘点点头。
  “缺人,缺一个家。”她说道,一面伸出手摊开。
  亲人从来不亲,有家等于没有。
  半芹点点头。
  可是,王家公子这人真的能给娘子一个家吗?
  程娇娘笑了。
  “我要的一个家,是可以打碎了,随我心意重新聚合而起来的家。”她说道,摊开的手握了起来,“这个家,不仅仅是个家,还要是一个根深茂盛的家族,一个可以为我所用的家族,他很合适。”
  半芹似懂非懂,但知道娘子的决定不是委屈。而是得益,她就放心了。
  “娘子在的地方,就是婢子的家。”她点点头说道。
  程娇娘笑了笑没说话,放下茶碗,拿起书。
  半芹轻手轻脚的收拾了茶碗退了出去。
  陈绍夫妇来访时,时近傍晚。
  这是他们夫妇第一次上门,以往都是陈十八娘和陈丹娘同辈间往来,所以这让婢女很是惊讶,忙一面让金哥儿相请,一面禀告程娇娘。
  陈绍夫人却没有在厅中坐。而是笑眯眯的牵着陈丹娘的手。
  “丹娘说这里有射箭的地方。我们去看看。”她说道。
  这是要回避?婢女忙起身。
  “夫人跟我来。”她笑道。留下半芹捧茶,引着陈绍夫人和丹娘向后院去了。
  屋子里剩下陈绍和程娇娘,半芹推过茶,便退到门边跪坐下。
  “是这样。在请娘子之前后,我们派人去并州打听娘子你的过往。”陈绍开门见山说道,“还望娘子见谅。”
  “这是应该的。”程娇娘说道,“就是我自己有机会也要去打听一下的。”
  她说到这里看向陈绍。
  “大人是,找到什么了吗?”她问道。
  陈绍拿出一封信,推过来。
  “这是那位可能是你师父的人给你的信。”他说道。
  对于陈家一直认为有人治好她又教导她的事,程娇娘知道,也没有去纠正,毕竟她也不信有人能凭空拥有这些匪夷所思的技艺。但同时心里也存疑,因为一直跟着她的半芹并没有这个记忆。
  此时陈绍还真找到这么个人了,且还拿来了信,她不由愣了下。
  她没有病好之前的记忆,难道真的存在这么一个人?真的是这个人治好了她的病?且给了她脑子里这些凌乱的记忆?
  半芹也很惊讶。
  “是什么样的人?”她不由问道。
  “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书生。曾在道观附近落脚,教授孩童们识字,借着村人的资助过活,也会些医术,给村人看病抓药。”陈绍说道。
  程娇娘看向半芹。
  “是,是有这么个人,大家都叫他路秀才。”半芹似乎想到,有些恍然说道,带着几分追忆,“哦对了,妈妈的病还是他给采的药…”
  路秀才?程娇娘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
  “是他给我治病的吗?”她问道。
  陈绍也看着这个丫头。
  “没有啊,他本不是当地人,也就是在奶妈病了后才来的。”半芹摇摇头,“只来过道观一两次,都是给奶妈治病的,后来奶妈的病治不好了,他便不来了,奶妈过世后,我就没再见他,前后不过呆了一年多吧,并没有给娘子看病啊。”
  没有?
  这丫头到底是贴身伺候的,竟然说没怎么接触过这个人,陈绍有些惊讶,看向程娇娘。
  “又或者,我不知道吧。”半芹忙又说道,“给奶妈看病时,娘子也在院子里,或许,他看到娘子,给奶妈说了怎么用药也说不定。”
  说道这里又带着几分自责。
  “当初都是奶妈照顾娘子你,吃得喝的用的,婢子也没帮上什么忙。”她说道。
  程娇娘摇摇头,没有再说话,伸出手拿过信,目光落在其上,迟疑一刻。
  这里面,会有她失去的记忆吗?
  “那我就告辞了,日后再不会探查娘子的事,请娘子安心。”陈绍说道,起身告辞。
  程娇娘还礼。
  婢女送了陈绍夫妇回转,见程娇娘还坐在厅堂里坐着,手里拿着一封信。
  “是什么啊?”她适才没在不知道,便问半芹。
  “陈大人说是,娘子的师父给她的信。”半芹说道。
  婢女瞪大眼。
  “娘子的师父?”她问道。
  “我也不知道…”半芹一脸不解的说道,“反正就是有个人让陈大人交给娘子的。”
  婢女哦了声,二人都向厅中看去。
  厅堂里程娇娘伸手打开了信。
  一张信纸展开,其上只有三个字。
  你是谁。
  我是谁?我是谁?
  程娇娘看着这张信纸,只觉得如同一滩死水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娘子,你要添茶吗?”
  婢女进来含笑说道,看着低着头看了好一会儿信的程娇娘。
  “新做的点心要不要尝尝?”
  半芹也问道。
  “你做了什么新点心?”婢女好奇问道,“别又古怪的不能吃吧?”
  “姐姐,怎么会!”半芹争辩道,“哪里古怪了?”
  婢女掩嘴笑。
  “娘子,你说她上次做的那个点心古怪不?”她问道,看向程娇娘。
  程娇娘抬起头看向她们。
  “我是谁?”她说道。
  婢女和半芹愣了下。
  “啊?”她们有些不解的问道。
  “我是谁?”程娇娘再次问道。
  我是谁?
  婢女和半芹怔怔,这是什么意思?
  她们刚要说话,就见眼前的女子双眼一翻,人便直直的倒了下去。
  屋子里女子的尖叫划破院子的上空。
  ……
  “怎么回事?”周夫人急急问道,看着往外走的周老爷。
  “说是病倒了。”周老爷说道,一面换外出的衣裳。
  “好好的怎么病倒了?”周夫人问道,“她自己是神医,怎么会突然病倒?”
  “说是陈相公来访之后,就晕倒了。”周老爷说道。
  “陈相公!”周夫人喊道,站起身来,“不会是人家寻仇了吧?”
  “寻什么仇?”周老爷皱眉喊道。
  “寻什么仇?别人不清楚,咱们自己心里清楚!你和那女人嘀嘀咕咕的前一段倒腾什么?不是因为那几个逃兵的事吗?我可听说了,那逃兵是陈大人用来指控西北军务的,结果呢,逃兵被放了,人家都说了,陈大人这次吃大亏了。”周夫人急急说道。
  周老爷神情愕然,虽然这件事碍不着内宅妇人的事,也从没跟周夫人说过,可人家原来也有自己打听消息的来源,虽然消息真真假假添油加醋,但大体也是这个意思。
  虽然他也不清楚这件事到底最后是怎么回事,但就看那几个逃兵被放出,也知道必然是自己的外甥女又在其中耍了什么手段。
  这一次还真是陈相公吃了些亏。
  莫非真是上门问罪了?
  周老爷的脚步迟疑一下。
  如果是真的,那她干掉陈相公的把握有多少?
  旋即周老爷打个寒战,狠狠的拍了下自己的腿。
  我的娘啊,他这是在想什么啊!
  “我先去看看怎么样吧。”周老爷说道忙忙的出去了。
  *******************************
  注1:唐朝开元天宝遗事记载“歧王宫中竹林中,悬碎玉片子,每夜闻碎玉子相触声,即知有风,号为至占风铎”,类似如今风铃。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不醒
  
  晋安郡王手里的书被重重的拍在几案上。
  “她昏迷不醒了?”他一脸惊讶的问道。
  “是,请了好几个大夫来,都还没诊出个好歹来。”内侍低声说道。
  晋安郡王站起身来就走。
  “殿下。”内侍忙拦住,冲他摇头,“不能去啊。”
  晋安郡王的脚步停下。
  “这些日子您出去的太多,太后和陛下都已经让人问您去哪里了?”内侍低声说道,“虽然都圆过去了,但殿下要是即刻又出去,委实不谨慎,实在不好瞒,要是被娘娘查出来,对程娘子也不好。”
  晋安郡王后退几步。
  室外日光明亮,他这室内却似乎是终于不见日光,带着几分阴暗。
  看着日光明暗下少年的脸,内侍又有些不是滋味。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是皇亲国戚尊贵的人,又是无可奈何之人,是最尊贵的地方,又是无可奈何之地。
  “再说,殿下去了也没办法,有奴婢们看着,有什么消息不会错过的。”他低声说道。
  晋安郡王没有说话,重新拿起书卷,低头看书。
  内侍稍微松口气,蹑手蹑脚的要退出去。
  “奴婢亲自去打探。”他想到什么又低声说道。
  屋内认真看书的少年没有回答,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听到,只是低着头一字一字的看着书卷,似乎要把每个字都刻在心里。
  内侍低头施礼没有再说话,退了出去。
  日落日起,天光大亮的时候,程娇娘的院门打开,周夫人急匆匆的走了出来。
  “把药喂着,我再去和老爷商量寻个好大夫来。”她回头说道,不待半芹说什么,扶着仆妇就上车。
  马车疾驰而去了。
  半芹站在门边,咬着下唇。眼睛早已经红肿。
  她转过身进了屋子,看到婢女正一手扶着卧榻上昏睡的娘子,一手用壶灌药。
  灌进去的药一多半都沿着嘴角流下来。
  婢女用手帕擦了,继续灌。
  半芹的眼泪再忍不住又滴落。
  “舅夫人走了…”她哽咽道。
  与其说走,还不如说是跑…
  那避之不及的神情毫不掩饰。
  “走了就走了。”婢女说道,一面看她,“哭什么哭,没有他们,有我们呢,娘子一定会没事的。快过来扶着娘子!”
  半芹忙擦了泪疾步跪坐过去。
  这边周夫人疾步进门下车。周老爷在厅堂正喝茶。见到她进来有些惊讶。
  “你怎么回来了?”他问道,“娇娇儿醒了?怎么样?没事了吧?”
  周夫人面色不好的坐下。
  “我看,是好不了了。”她说道。
  周老爷面色大惊。
  “怎么了?不行了?”他几乎坐起来,喊道。
  “一点反应都没有。连药都灌不进去。”周夫人说道,“来了几个大夫了,都说身体没事,却都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还说什么心神全无,如同活死人,什么活死人,那不就是又像小时候那样没有心智的傻了嘛。”
  又傻了?
  周老爷神情惊愕。
  “好你个陈家!到底是怎么害我家娇娇儿!”他起身喝道,“我找他去!”
  “你站住!”周夫人忙起身拉住他。一脸焦急的说道,“你疯了,去找人家?找人家干什么?因为说了几句话,给了一封信,就害死了她?说出去。谁信啊?”
  是啊,谁信啊,就如同谁会信那刘校理就是因为听着女人说了些话就得了风疾如今半死不活。
  周老爷脚步停下。
  “再说,陈相公如今还是陈相公,而她,可是成了傻子了。”周夫人慢慢说道。
  一个装傻的人可怕,但一个真傻的人,可就不可怕了…
  周老爷神情复杂。
  如果这女人还好着,就算闹出再大的事,她敢指自己就敢去,但如今…
  “还得继续找好大夫啊。”周老爷捻须忧心忡忡的说道,就地转身踱了两步坐下来。
  吴掌柜疾步出了厅堂,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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