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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娘医经-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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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十三郎都不知道该说他是幸运还是倒霉了。
“这真是相请不如偶遇。这德胜楼是看河灯的最好地方。我也是第一次来。不知道娘子可有兴趣一起?”他微微一笑说道。
“好啊。”程娇娘说道。
没有客套没有推辞,想什么就是什么,从不躲藏闪避。
秦十三郎相信如果自己问她和王家公子是怎么回事,这女子也定然会好不掩藏的直答。但,这种事又有什么好问的?
问了来败坏心情吗?
现在不是应该享受美景吗?享受着以为不得却又突然而至的欢喜吗?
“娘子随我来。”他微微一笑说道。
远近的烟花不时的在空中绽放,河中散步着各种花灯,将河水点缀变成一条星河,再加上水汽弥漫,宛如梦幻一般。
“真不错。”秦十三郎说道,带着几分感叹,“果然是不一样的。”
“什么不一样?”程娇娘问道。
秦十三郎依着窗看着外边星河。
“往年我也看灯,看的也很高兴。我认为我的心情就跟其他人一样。”他说道,说到这里又是一笑,“不过现在病好了再来看,原来正常人的好心情是这样的,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说话看着窗外。神情如同河上的水雾灯影一般蒙蒙。
他不用刻意看,就能感受到旁边的女子转过头看着自己。
这是这女子第二次这样认真的看自己,第一次是为了给自己治病,而且那时候他也急切不宁,根本就没有注意她看自己的样子。
为了观赏外边的灯火,室内的灯特意少点了几盏,昏昏暗暗,夜空里偶尔绽放的烟火让面容不时的闪亮。
这种夜色灯火下看来,这女子一向木然的神情也柔和了很多。
脱胎换骨,命运大变,这种感慨,是个人都会有惜惜吧……
“不,我觉得你没变。”程娇娘说道。
秦十三郎看向她。
“娘子这样认为吗?”他问道。
程娇娘点点头。
“你真不是个正常男人。”她说道。
秦十三郎愕然。
这句话他听过,就是那次被她气死的时候。
“悲春伤秋,装腔作势,过了去就过去了,有什么感叹的,拿不起放不下,不是大丈夫。”程娇娘接着说道。
秦十三郎愕然,旋即大笑,又苦笑。
“是,是,娘子说的是。”他说道,站直身子,看着程娇娘,“跟娘子相处,真是时刻自省吾身啊。”
“那不是我的缘故,是你的缘故。”她说道,“我说什么,取决你先说什么。”
秦十三郎笑着点头。
“与娘子谈,胜读十年书。”他笑道。
“那,束修呢?”程娇娘看着他说道。
灯火明暗交映下,小娘子的面容一本正经。
秦十三郎一怔,旋即大笑,越笑越想笑,他有些失态的扶着窗,前仰后合。
婢女转头看半芹和金哥儿。
“有这么好笑吗?”她一脸不解问道。
半芹和金哥儿也正跟着笑。闻言看她懵懂的啊了声。
“算了,当我没问。”婢女说道,转过头接着看窗外。
丝竹声远远飘来,星河中忽的一阵摇曳,一艘华丽的花船远远的驶来。
“船怎么走了?怎么调头回去了?”
人群里王十七郎惊讶的喊道,看着在河里越走越远的花船。
他好容易才挤到桥上的有利位置,只待花船过来,一扬手大喊几声就能让朱小娘子看到自己。
当然,这么多人都会喊,朱小娘子也看不过来。但关键是他有自己人帮忙啊。
到时候春灵稍微提醒一下。朱小娘子就一定会看到自己。
想到到时候的情境。王十七郎欢喜的浑身瘙痒。
只是怎么船还没过来就转头了?
“外乡人,不知道吧。”旁边有人笑道,“德胜楼的灯船到底是德胜楼的,要给德胜楼挣人气。所以朱小娘子的船才不会沿着城瞎转呢,聚拢一下人气就会停到德胜楼前,然后为德胜楼的客人献上歌舞。”
歌舞?
王十七郎有些怔怔。
朱小娘子的歌舞!
“…那都是有钱人才能享受的…在德胜楼包个房,站在窗前就能看的清清楚楚…像你我这等没钱的,能听个热闹就知足吧…”那人絮絮叨叨说道,话没说完就听王十七郎大叫一声。
“包房能看?”
王十七郎喊道,抓住那人的胳膊。
“当然啊,包房能看。”那人吓了一跳也喊道。
王十七郎顿时跺脚。
“怎么没和我说一声!”他喊道,“早知道如此。我还跟着瞎跑什么!”
说这话推开这人急忙忙的下桥,在水泄不通的街上一边骂一边往回走。
“呸,说的你好像有包房似的。”
桥上的人回过神啐了口骂道。
而此时朱小娘子的船已经停在了德胜楼旁的河中。
四周的喧哗渐渐安静下来,婉转轻快,如珠落玉盘的琵琶曲在河中散开。一曲终了,叫好声轰然。
跪坐在船上的春灵忙含笑起身,一面目光扫过眼前的德胜楼,此时德胜楼二楼三楼包厢的窗都大开,可以看到其中坐满了人,窗边悬挂的小灯点点,如同无数双眼注视这里,忽的春灵的动作停下,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一个窗口。
而此时窗边站着几人,如同其他房内的人一样观赏着歌舞。
但是,那人怎么会是她?
春灵猛地站起来,不由向前几步,用力的眨眨眼。
灯火忽明忽暗,房间内又昏昏,但是她真的看清了,就是那个女人!
她怎么能进包房?
她告诉王十七郎说定了包房,那是骗他的。
她一个小丫头怎么能订到包房?就算她是朱小娘子的丫头也不行,如果朱小娘子出面还差不多,但她怎么可能让朱小娘子出面?
如果让朱小娘子起疑心,她的前程就完了,更别提什么报仇了。
他们从哪里弄到的包房?
这王十七家这么大本事?
春灵不由眯起眼,想要再看清一些。
“春灵。”
有人低声喊道。
春灵回过神,见朱小娘子正伸手递过琵琶,因为她的愣神,旁边一个婢女急忙接过,才避免了尴尬。
“对不起。”春灵有些惶惶的低头。
“没事,第一次来紧张。”朱小娘子低声笑道,宽慰她。
春灵松口气,抬起头一脸感激。
鼓乐声起,与先时船上灯暗不同,四周的灯点亮,铜镜也竖起来,聚光正中恍如白昼。
其间换上华丽衣衫的朱小娘子舞动翩翩,随着河风衣裙彩带飘飘,就如同天上月宫中的仙子。
“这小娘子跳的不错。”秦十三郎笑道。
程娇娘点点头。
“下了苦功的。”她说道。
秦十三郎转头看她,微微一笑。
“娘子的舞如何?”他问道。
舞?
“娘子会跳舞吗?”半芹忍不住低声问婢女,怎么这位秦公子突然这样问。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娘子既然能一语说她下了苦功,可见是内行人。”婢女低声答道,又看着半芹,“娘子会不会跳舞。应该你比我清楚吧?”
清楚才怪…
半芹讪讪一笑。
舞…
程娇娘默然一刻,微微闭上眼。
漆黑的眼前,似乎有人在舞动,一闪而过。
“不知道。”她睁开眼说道。
不知道会不会,还是好不好?
虽然依旧神情木然,与方才没有任何区别,但秦十三郎似乎能感受到这女子一瞬间低沉的情绪。
“我问了不该问的事了。”他说道,不再看河中一眼,而是带着几分不安。
程娇娘笑了笑。
“不过,这次不在你。在我。”她说道。
“那我能帮忙吗?”秦十三郎看着她含笑问道。
几个烟火在河边绽放。发出响声盖过他的话。
程娇娘摇摇头。没有说话看半空中绽放的烟火。
灿烂的烟火让半空都明亮起来,春灵不由上前几步,盯着这边的窗户。
明亮烟火下,窗边的少年郎明艳灿灿。
烟火化为灰烬。夜空重新暗下来。
但那明艳少年看着那女子的笑容却印在春灵眼中越发的清晰。
那不是王十七郎!
那是谁?
为什么要对那个女人笑的那样情真意切?
那个女人竟然没有被王十七郎甩下的难堪,反而还有别的男人来献殷勤?
而且是比王十七郎好得多的少年郎……
春灵咬住下唇,自从跟了朱小娘子后,第一次有些后悔。
跟着朱小娘子,此时被困在这船上,不能跑近些打探清楚…
看来她对这个傻儿知道的太少了!
灯火忽明忽暗中,那个少年郎忽的伸手向这边一指。
春灵忍不住后退两步,猛地低下头,只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是。发现她了吗?认出她了吗?
“你看她。”
秦十三郎说道,指着河中船上正飞快旋转,回雪飘摇转蓬舞的朱小娘子。
“说起来与你我倒有些渊源,你还是她的恩人呢。”
程娇娘跟着他所指看去。
笛鼓铜钹催响,场中女子左旋右转不知疲。【注1】“她就是那个朱小娘子。”
秦十三郎说道。一面看向程娇娘。
“你可听过她?”
“…是当初受刘校理陷害的一个官员的家眷,当初被他诬陷有罪,发配南州,死在途中,又奸咳咳逼死了其女眷,余一个年约八岁的幼女,被卖入教坊司,当时那官员夫人咬舌自尽时将一方冤屈血书并证据藏入幼女怀中,也是刘校理疏忽没有斩草除根,这么多年此女一直牢记仇恨,此次得到时机便击鼓鸣冤,”程娇娘说道。
她的语速缓慢,但一气呵成,一段话下来不打一个磕巴。
话音落,屋中的人包括秦十三郎在内,都怔怔看着她,神情惊讶。
“说的没错。”秦十三郎回过神,看着程娇娘,“便是这位朱小娘子。”
他说完又停顿一下。
“只是,奸咳咳是什么意思?”
这边才回过神正吃茶润润口舌的婢女一口茶水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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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白居易在《胡旋女》
☆、第一百二十五章 看到
当初周老爷兴致勃勃的来报有关刘校理事件的后续。
没想到娘子记忆这么好,将周老爷说过的话竟然一次不落的记下了。
甚至包括咳嗽声。
婢女连声咳嗽,哭笑不得。
而这边程娇娘还在认真的回答秦十三郎的话。
“不知道。”她摇头说道,“我没问舅父。”
“那是…”秦十三郎微微不解说道,话说一半猛地停下。
奸…咳咳……
这边婢女也再听不下去二人研究这个字眼了,她重重的咳咳两声。
秦十三郎闪过一丝窘然,旋即又忍不住失笑,忙又抬手掩住。
“是什么?”程娇娘问道,看着他。
女子神情木然,眼睛大大,虽然看上去有些呆呆,却有一种特别的韵味。
被这样的她注视着,秦十三郎只觉得心中莫名酥软,同时掩住的笑便再也忍不住倾泻而出,变成哈哈大笑。
程娇娘不问了,看着他。
“别看我了。”秦十三郎笑道,一面扭头,笑声越发不止。
他再转过头,果然见这小娘子将视线看向窗外。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怎么会有这样…令人心悦的人!
明明奸诈狠辣,明明无情冷漠,却竟然会让人觉得如此的欢悦!
秦十三郎的笑越发止不住,他不得不伸手扶住窗。
这是他今晚第二次笑的如此失态了,真是痛快!
“秦公子,你还笑!”婢女看不下去说道,“都是你!”
这边程娇娘起身。
“我要回去了。”她说道。
秦十三郎忙收住笑。
被笑的羞恼了?
他忙站好身子。
“我不笑了不笑了。”他说道,“奸咳咳不是说什么,而是词不雅,周大人话说一半,怕冲撞你,所以用干咳掩饰了。”
还解释什么啊!这还不如不解释呢!
婢女跺脚瞪眼。
程娇娘看他一眼哦了声,以及起身迈步。
“真恼了。我赔罪。”秦十三郎再次说道,一面抬脚跟上。
“这有什么可恼的。”程娇娘说道,“我只是想回去了,该看的都看过了。”
她回头看了眼,烟花还在绽放,鼓乐声欢笑声喧喧。
王十七郎最终没赶上,好容易挤到德胜楼,朱小娘子早已经下船登楼,去陪早已经订好的权贵客人。
德胜楼里依旧喧哗热闹,但王十七郎却不能再一睹美人风采。
“公子。人家说没有定好的包房!”随从喊道。“你让哪个定的?”
“是楼里的姑娘。”王十七郎恹恹说道。一面浑不在意摆手,“算了算了没有就没有吧,反正也看不到了,走吧走吧。”
他垂头丧气向外迈步。身后的随从啊的一声大叫,吓得他差点摔倒。
“喊什么喊!”王十七郎怒气冲冲喊道。
“公子,程家娘子呢?”随从一脸惊恐的喊道。
王十七郎一怔,一拍腿回过神来。
其他人也乱了,忙四下找,人群涌涌,哪里找得到。
“哪个小娘子啊?”
被拉着问的知客一头雾水。
“这楼里来的客人这么多,我们也不知道叫什么啊。”
“长的漂亮,不爱说话。有点傻,带着两个丫头一个小厮…”随从急急的描述。
王十七郎扔了一把赏钱终于有人想起来。
“你是那个王家十七公子?”那知客问道。
王十七郎忙点头。
“那小娘子让我和你说,她先走了。”知客说道,一面笑呵呵的摸了摸袖子,“今晚不错。捎句话能得两份赏钱。”
走了?
被这样扔下,可不是生气的要走了。
走了就好,不是被人拐了就好。
听说京城过节拐子特别多,而且专拐那些富贵人家的子女,这程小娘子又是个傻子,拐骗太容易了。
“真是不听话。”王十七郎越发的没好气,愤愤说道,“就不能在这里老老实实的等着!这些灯火看不了,可别怪我!”
听他这样说,知客笑了。
“公子,人家说要去天街上看天家的灯火呢,那可不是谁都能看得了的。”他说道。
天街?
王十七郎等人一怔。
御街上看灯火?那可真不是谁都能看的。
“她去天街?”王十七郎问道。
“是啊,小的听到与小娘子同行的公子这样说的。”知客说道。
公子?
王十七郎顿时瞪大眼。
“什么同行的公子?她不是自己吗?”他问道。
知客摇头。
“不是啊,小娘子与一个公子一起走的。”他说道。
跟一个公子一起走了?
王十七郎主仆呆呆一刻。
“这个不守妇道的小贱人!”王十七郎大怒喊道。
竟然丢下自己跟别的男人跑了!
“快追!看我不打断这奸夫淫妇的腿!”
夜有些深了,宣德门上体弱的皇帝在大臣们的请求下准备回宫,让大皇子代替自己与民同乐,但太后委婉的提醒大皇子到底还小,熬不得夜。
“我在这里吧。”
一直在城墙前驻足观看灯火的晋安郡王说道。
“我也要在这里。”
已经披上斗篷的二皇子也跟着喊道。
“父皇,孩儿也能守的。”大皇子不甘示弱的也跟着喊道。
这话引得皇帝太后都笑了。
“玮郎在这里吧,你们两个明日还小,都跟朕回去。”皇帝最终说道。
“我要和哥哥一起玩。”二皇子还不依喊道。
“你都天天跟你哥哥长在一起了,分开这一刻又怕什么。”太后笑道,一面招手,“快点,缠了你哥哥一晚上了,让他也清净的看一会儿烟火。”
“去吧,去看看皇后娘娘,她不能出来,你与她讲讲热闹。”晋安郡王抱起二皇子。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二皇子这才点点头。
一旁的内侍忙伸手接过,在接受了下面臣子的叩拜后,皇帝等人转回宫内。
随着皇帝的离开,城门上陪坐的大臣们也都退下,宣德门上安静下来,而门下的街道则更加热闹起来。
晋安郡王依旧站在边上,认真的看着下方,终于他的眼睛一亮,嘴角翘起,笑容慢慢的散开。
终于等到了……
天街上。烟火灯山照耀下。一个女子正越过守卫们迈进来。
“看!在那里!”
一个随从喊道。
从德胜楼连跑带走到了桥头。又从桥头连跑带走到了德胜楼,然后又连跑带走的一路追过来,王十七郎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走过这么多路,他气喘吁吁。手撑着膝头直不起来腰来。
听到这句话,扶着随从用力的站直身子,看过去。
他们已经到了御街口,这里的人明显比他处要少很多,所以能够很清楚的看到前方的人。
那个女子正回头,看身后的一个少年公子,比他处更璀璨的灯山照耀下,形容明亮。
“这个小贱人!”王十七郎喊道,话音未落。见程娇娘身后的少年公子也侧过身,抬头看身旁的灯山。
哦,是他!
王十七郎顿时松口气。
“吓死我了,原来是一家人啊。”他说道。
随从们不解。
“公子,你认得?”他们问道。
“认得。那是周家的公子。”王十七郎说道,舒口气,就说嘛,他怎么会这么倒霉被人偷了未婚妻。
随从们也都松了口气。
不是被人偷了,也不是被人拐了,原来是遇到自己亲戚了。
“不过,公子,周家不是低品武将,竟然也能在天街上得位置吗?”一个年长的随从想到什么说道。
对啊,虽然是外乡人,但天街是什么地方,他还是知道的。
这周家竟然能在天街上天子眼下赏灯?
这是程家和父亲说的普通的武将人家吗?
王十七郎瞪大眼,看着前方,见那女子已经被好些女子围住,而且是从不同的地方涌来的女子,年纪大小不等,相同的是欢悦以及熟络的神情。
“这傻儿,怎么认得这么多人?”他不由怔怔说道。
他说这话就向前走,却被兵卫喝止。
天子脚下,此时护卫的都是带甲兵士,一声喝断,杀气袭来,如有人敢闯,当场就能格杀。
王十七郎等人忙停下脚解释自己是来找人的,又报上周家的名号。
“等着,去问问。”官兵说道,“往后退,往后退。”
王十七郎等人被狼狈的驱赶向后几步才站定,抬头看着街上,那女子还在被人拥着说笑。
确切的说,是别人对她说笑。
“…姐姐姐姐我以为你不来呢。”陈丹娘抓着程娇娘的衣袖,一刻也没放开。
“去哪里玩了?跟谁有约啊?”陈十八娘笑道,一面看向还站在一旁的秦十三郎。
秦十三郎摇头笑。
“我未婚夫。”程娇娘说道。
未婚夫!
不止陈十八娘,其他女子们都惊讶的愣住了。
看吧,她就是这样,从不隐瞒什么,坦坦荡荡。
未婚夫…
第一次觉得这种称呼,听起来挺好听。
秦十三郎垂目吐口气,有人站过来撞了下他。
“程娘子。”
秦夫人含笑说道,一面摇着手中的扇子。
“你过来了,快来,快来,我有话要和你说呢。”
“不行,不行,程娘子要去我们家。”陈丹娘喊道,抱着程娇娘的胳膊不放。
“秦伯母,不如你也来我家这边好了。”陈十八娘笑道,挽起程娇娘另一边的胳膊。
“你们几个小丫头,竟然跟我抢人。”秦夫人用扇子笑点着说道,抬脚跟上去,“欺负我年长不敢跟你们抢吗?”
见她过来,陈丹娘和陈十八娘笑着忙拉着程娇娘向前快走。
街上女子的笑声一片。
看着笑闹着向陈家帷帐而去的众人,站在一旁的周夫人垂下手。
自己还是接着赏灯吧,反正自己这个外甥女别人比自己照顾的还周到。
“周大人,有人说是你家的人,要进来。”
帷帐里正心满意足的与几个儿子兄弟饮酒的周老爷被人打断了。
“我家的人?”周老爷不解问道。
他家的人都在这里呢,不在这里的也是不用来这里的。
“说是姓王。”兵丁说道。
姓王?
周老爷一怔旋即恍然,撇撇嘴。
“不认得,让他滚。”他说道。
兵丁应声是转身出去了。
“什么东西,也敢来这里。”周老爷愤愤说道,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继续笑语欢颜,“来来,满上,满上。”
王十七郎一干人被狼狈的赶出去好远才停下。
“再敢惹事,当匪贼论!”那边官兵们喝道,警告的伸手点着。
王十七郎气的跳脚,被随从死死拉住。
“公子,这可是京城,又是宣德门前,可不敢胡来。”他们劝道。
王十七郎愤愤跺脚。
“这姓周的欺人太甚!”他喊道,“我们走。”
看他转头而去,随从们忙跟上,其中有两个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
“看来,那程家的傻儿,在周家也不是没人理会啊,而且,好像认得很多人一般…”他们忍不住喃喃说道。
看来除了从小痴傻,这个程家的小娘子,他们是不是知道的太少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说笑
天街上的帷帐里,陈老太爷和陈绍都在,跟在外赏灯的女眷孩子们不一样,他们更爱清净。
程娇娘进来时,父子二人正守着棋盘杀的难解难分。
隔着一张屏风,听到那边女眷们的说笑热闹。
“……常青奴便答说雅马一匹,果毅一听很高兴,想昨天没说对,今天就长进了,就问谁教你的?,常青奴记着嫂子的话,就说是阿兄教的,果毅又问你阿兄现在何处?常青奴说在家里,果毅又问你阿兄在家里干什么呢?常青奴说我阿兄正在屋里生儿子,还在床上躺着呢…”【注1】陈老太爷噗嗤一声笑了。
屏风那边亦是笑声轰然。
陈丹娘笑着抱着程娘子的胳膊,眼泪都出来。
陈十八娘姐妹们自然不消说,笑成一团。
“又从来学来的,越发的没个长辈样!”陈夫人一手掩嘴,一手指着秦夫人笑道。
外边的丫头们挤进来的更多了,没听到的又听听到的转述一遍,笑声便此起彼伏。
在这一片笑倒中,端坐的程娇娘神情木然就显得很突兀。
“程娘子。”秦夫人笑着看她,“不好笑吗?”
“不好笑。”程娇娘点点头说道。
秦夫人愕然,旋即又失笑。
“这么好笑,你怎么觉得不好笑呢?”她说道,“你来讲一个好笑的。”
“我不会。”程娇娘摇摇头说道。
“程娘子你就这一点不好,年纪小,总是不爱说不爱笑。”秦夫人笑道。
陈夫人轻咳一声。
“别自来熟,什么话都说。”她低声提醒道。
这程娘子可不是往日那些环绕你左右的女子们,任你打趣还以为荣。
到时候甩了你的脸面,恩不成,反而结了仇。
“我这话没恶意,程娘子不会不高兴的。”秦夫人自然明白她的好意,一面笑道,一面看着程娇娘。“我再给娘子讲一个,一定能逗笑你…”
“好了母亲。”秦十三郎在一旁忍不住开口打断她。
屋中的视线都看向他。
因为通家之好,也没什么避讳,秦十三郎当时也跟了进来坐在帷帐口。
“你讲的也不一定多好笑,大家捧场。”他笑道,“有人不故意讲笑话,还能将人逗笑呢。”
他说到这里,又想到程娇娘在德胜楼闹得口误,顿时忍不住喷笑。
他一笑,坐在后边的婢女自然知道他说的什么。顿时也忍不住噗嗤笑了。旋即又忙收了笑。带着几分恼怒看秦十三郎。
帷帐里的女子们被他莫名其妙的笑笑的一头雾水。
“果然是如此,十三郎你还没讲,就把自己逗笑了。”陈十八娘笑道。
屋子里再次响起笑声。
秦夫人也笑了,用扇子掩着嘴。视线在秦十三郎和程娇娘身上各自转了转,越发笑的咪咪。
“程娘子啊,来这边坐坐。”
笑声中屏风后传来陈老太爷的声音。
“老太爷,我们女子们说话,你非要来拆散。”秦夫人笑道。
“程娘子可不是一般女子们,你们说的那些话,她不爱听,还不如来跟我下棋呢。”陈老太爷笑道。
秦十三郎眉头微微一挑,看着程娇娘起身。
“去吧。”秦夫人先开口笑道。“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哎,哪有这个道理。”陈夫人笑道,“我们家连送人的马车都没有了吗?”
“只准你们报恩,得给我们一个机会吧。”秦夫人说道,一面起身。指着身后的婢女,“你留下,好好伺候着程娘子。”
婢女笑着应声是。
众人起身送客,秦十三郎先一步迈出去。
“你这又是何必呢?白费心思。”陈夫人低声说道。
“不费,怎么知道是白费呢?”秦夫人低声笑道,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听我笑话不笑的人呢,我就不信逗不笑她。”
陈夫人嗔怪的瞪她一眼。
秦夫人抿嘴一笑用扇子拍了拍她的手走了。
女眷们似是站在帷帐外看街景去了,帷帐里安静下来。
程娇娘进来时,陈老太爷和陈绍还守着棋盘杀得难解难分。
“看会儿下棋吧,安安静静的,比什么笑话强。”陈老太爷笑道。
“各有各的好。”程娇娘说道,在一旁坐下。
“程娘子似乎从无怨念。”陈老太爷笑道。
“因为没有什么可怨念的。”程娇娘说道,“到底来说,一直是心想事成。”
这话说的委实不客气。
竟然敢如此说。
但仔细想来,她一直以来的确是如此。
只有心想事不成,人才会有怨念,比如,自己吗?
先时大家还担心程娘子不会来自己家这里,现在看来,她怎么会不来?
虽然在他这里碰了壁,但她还是达成了心愿,她不是需要安慰的可怜人,而是被人敬畏的胜利者。
陈绍的手微微一顿,手中的白子落位有些偏。
陈老太爷哈哈笑了,没有再说话,就是他说话这期间,视线也没有离开过棋盘。
棋盘上已经到了僵持阶段,父子二人的落子时间越来越长。
陈老太爷捏着黑子踌躇好一刻,摇摇头,将视线离开棋盘,看向程娇娘。
“娘子可想起来了怎么下棋了?”他问道,“你看我可还有胜的机会?”
程娇娘看着棋盘,伸手捻起一颗黑子,想都没想直接落子。
“胜了。”她说道,一面收回手。
陈老太爷和陈绍都看向棋盘,面色惊愕。
果然这横杀出一子,让棋盘顿时突变,胜者败,败者胜。
陈绍看了一刻棋盘,苦笑一下。
“娘子,下次出手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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