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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娘医经-第2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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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纯再次猛地转头看向他。
  “程氏妖言惑众?那你可知平王为何被雷劈?”
  他喝道,一面伸手指着天。
  “平王指天为誓,如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言毕,天雷即下,皇帝百官亲眼所见亲耳听,内侍班直济济目睹,绝无半点虚妄。”
  “誓,以言约,他与天约,言出而违约,天罚之。高大人,敢问这如何以正视听?”
  “敢问太后,你如何让天下人认为平王此举是被妖人所害?”
  “太后能拿下程氏,能让其承认是引雷害平王。那太后能让天下人不认为她是菩萨尊使替天行道?不认为平王不过又是一个妖僧吗?”
  声音震耳欲聋,满殿内回荡。
  原本扶着卧榻要站起来的太后,忍不住面色惨白,神情惶惶,看着抬脚迈步伸手喝问自己的张纯,噗通一声坐了回去。
  她不能,她不能。
  难道她的孙儿真的是被天罚而死的…
  真的要背着这个天罚而死大孽不道十恶不赦,连皇陵都进不去啊,死都死的这么惨,还要做个孤魂野鬼……
  太后掩面放声大哭。
  不甘啊不甘啊!
  “可是程氏会引雷!她亲口说过。她会引雷!天下人也是皆知。”高凌波喝道,“盘江县程氏与那妖僧无仇,但此事不同,平王提议,太后做媒。陛下默许,要她与我家小儿结亲,程氏对此亲事不满,不惜让其亲长断腿回避,更纵其表亲刺杀我儿,此等嫌隙无可化解,不共戴天。”
  他说到这里。也迈上前一步看着张纯。
  “而张大人不同,张大人与程氏同乡,且据说也有大恩,互换婢女,亲如一家。”
  说罢又看向其他朝臣。
  “陈大人,也与程氏有恩。还有其他人,就算现在没有恩,也都等着受她的必死之症能治的大恩。”
  “高大人,你这就是强言狡辩了。”陈绍怒道。
  高凌波心中大笑,强言狡辩如何?强言狡辩也比逆来顺受的好。更何况,他的强言并不是狡辩。
  人心有私!人心都有私!
  太后收起了哭,看向程娇娘。
  没错,她与他们都有恩,他们这些人不过是为她说话而已,他们沆瀣一气!他们沆瀣一气!
  “程氏,你敢说你不能引雷吗?”太后咬牙说道。
  一直在一旁看的热闹的程娇娘见终于叫到自己,便忙施礼,一面摇头。
  “不敢。”她说道,又点点头,“我能引雷。”
  此言一出满殿鸦雀无声,人人神情愕然,就连问话的太后都呆了一呆。
  什么?
  她自己认了?
  那他们这些人吵了半天是为了啥?
  玩吗?
  太后大怒。
  “不过这引雷只能引来对自己,对不了别人。”程娇娘说道,“当时民女也是这样和陛下立誓的,民女自己引天雷罚自己的。”
  什么?跟她玩字眼吗?
  “胡说,你还是说平王是自己害死自己的,是天谴!”太后喝道。
  程娇娘点点头,又摇摇头。
  “平王是自己害死自己。”她说道,“但是,不是天谴。”
  “那是什么?”皇后忽的问道。
  高凌波的视线猛地看向皇后。
  “是意外。”程娇娘说道。
  意外?
  “那就是说,你能证明平王之死并非是天谴,平王并非是十恶不赦之人,这一切都是一个意外?”张纯说道。
  高凌波的视线又猛地转向张纯。
  他这问,不如说是说,说给太后听,说给朝臣们听。
  能证明平王之死不是天谴,能让平王不背负恶名,能让皇家不成为一个笑话。
  好大的诱惑!
  程娇娘看着张纯,点点头。
  “我能。”她说道。
  “没人会信的!”高凌波喊道,带着几分声嘶力竭。
  程娇娘看向他。
  “高大人不是说我有名望,人人也皆知我会引雷,那,我就能让民众信我。”她说道。
  名望是个好东西,就看怎么用。
  “高大人是不信我能,还是不想我能?”程娇娘看着高凌波,微微一笑问道。
  你们都信我能,那么你们想不想为平王洗脱恶名,想不想保存皇室天家的脸面?你们在乎不在乎平王的名声,皇帝的名声,天家的名声?
  好大的诱惑…
  高凌波慢慢的摇头。
  不,他才不在乎。
  他才不在乎平王背不背负十恶不赦之名,他才不在乎平王的死是意外还是天谴。
  他只在乎平王已经死了,已经死了,那就一定不能白死,不能白死,一定要让这些人,这些真正该死的人们去死!
  他不想,他不在乎,但是有人想,有人一定在乎。
  “你果真能?”
  龙榻上,太后站了起来,看着程娇娘颤声问道。

  ☆、第一百一十一章 无常
  
  当太后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在场的有不少人心里都吐口气,好了。
  陈绍手攥了攥,感觉掌心的汗津津。
  适才这短短的一刻,简直让人几乎窒息。
  不过,这女子…
  他忍不住去看那边的程娇娘。
  殿内适才吵闹的那般凶险热闹,她始终站立神情安然,明明事件围绕她,但偏偏她似乎置身事外看热闹一般闲闲。
  当然这种场合可跟上一次冯林弹劾她不同,自辩是完全不能服众的,太后也不会听,没想到她没有自辩,而是直接点头认了。
  事情都是好坏两面,福祸自来相依,她能引雷,所以引来今日之祸,但她能引雷,偏偏也就能解今日之祸。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倒是白费了他适才的紧张,以及张纯的言语口舌。
  这个女子,每次都是这样让人死去活来提心吊胆,但偏偏最后都是举重若轻的化解了,搞得他们到像个傻子一般。
  不,不是他们像傻子,而是他们太聪明了想的太多,而这个女子因为曾经痴傻所以想法直来直去,化繁为简,直击所需…
  关键是所需啊,人都有私心,人都所需啊。
  “那怎么印证?”
  太后的声音打断了陈绍的乱想,他忙收正神情看向程娇娘。
  “再待雷雨日,我能在世人印证引雷。”程娇娘说道。
  “再待?一年半载要是没有雷雨日呢?”有朝臣说道。
  这自然是高凌波的人。
  此时的高凌波已经沉默不语,安静的似乎先前的癫狂从来没有过一般。
  这种沉默自然不是已经放弃了,那沉默的垂下的视线里必然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凶光。
  “对啊,平王可等不得。”太后说道。
  “不会那么久,三五日内必然还有雷雨日。”程娇娘说道。
  “程娘子可真厉害,能呼风唤雨啊。”又有朝臣似笑非笑道。
  程娇娘看向他。
  “风雨就在那里,而且通过各种方法提醒着世人。”她说道,“你看不到,是你愚钝而已。”
  有人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但旋即大骇忙低头躲。
  这种时候笑岂不是找死。
  亏的是所有人都注意程娇娘,没理会他。
  那朝臣面色铁青,愤愤的哼了声,要说什么也没什么可说的。
  “真不愧都是江州。”他嘀咕一句。
  顺便替高凌波出了口被张纯骂的气。当然声音太小,张江州没听到。
  “既然如此,就由中书安排。”太后说道,事情到此也心焦力瘁,一面手抚着额头。
  陈绍上前领命。
  “陛下病情未知,臣等当在宫中轮值。”他又说道。
  太后没力气的摆摆手示意同意。
  “就由陈大人你们定夺吧。”她说道,一面转头看着昏迷不醒的皇帝,顿时再次悲从中来。
  “陛下啊。”
  太后扶着卧榻大哭起来。
  顿时满屋子响起哭声。
  而此时的皇宫外,平王遇难,皇帝病危的消息已经传出来了。但由于宫门紧闭,朝臣们都还在皇宫内,具体的事都不清楚,传的沸沸扬扬。
  高凌波可以举着先帝赐的玉带闯宫门,其他人可没胆子。这个时候,直接被禁军斩杀在宫门前都是你活该。
  不过高凌波都举着玉腰带闯宫,想来事情一定准的不能再准了,顿时在外的朝臣们都人仰马翻乱了起来。
  周老爷的书房里挤满了人,七八个清客都在奋笔疾书。
  “简单点,简单点,他们也都不是傻子。最要紧是快些把书信送去。”周老爷一边踱步一边说道。
  “西北的多写几个,他们都不在一个地方。”
  “陕州的写两封就够了,写给族长一个,再写给知府一个。”
  “老爷,知府那里肯定不缺咱们的。”一个清客说道。
  周老爷呸了声。
  “那也不能少咱们周家的。”他说道。
  合家合族都在陕州呢,面子怎么也得过得去。
  清客点头忙应声是。继续写。
  来到这边的屋子里,周夫人正带着仆妇翻箱倒柜,将丧事要用的衣衫布料都找出来。
  周老爷看的心烦,抬脚走出来,院子里也是一般的热闹。家中的子侄们带着管家小厮正在撤去喜庆的灯笼遮住雕红。
  倒是只有一个闲着。
  “平王真的死了?”周箙怔怔说道。
  “真的死了,这还有什么假的,谁敢乱传这个。”周老爷没好气的说道,“连皇帝都…”
  虽然在自己家中,周老爷还是没敢说出那个字。
  周箙转头看着他。
  “那,就不用成亲了。”他说道。
  啊?什么?
  周老爷愣了下。
  “娇娘她就不用成亲了。”周箙说道。
  皇帝如果不在了的话,大丧期间肯定是不能婚嫁了,就算不死,病着这婚事也办不成了。
  周老爷哦了声。
  “那也是应该的。”他说道。
  “父亲,平王死了。”周箙再次说道,在死字上加重语气。
  平王…
  周老爷愣了下,忽的想到什么,他的脸色顿时变了。
  “… 父亲,刘大人得了风疾。”
  “当然,她一定会干掉他,对于那些妄图觊觎她的人,她一向痛快的干掉了事。”
  “我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或许就跟借力打力射杀那泼皮无赖吧,又或者跟在江州雷火劈死了小玄妙观观主以及奸夫那样吧。”
  耳边忽远忽近的响起话语。
  都死了…
  刘校理,什么观主,太平居前的泼皮,身败名裂滚出京城的冯林……
  那些人,那些跟她有纠葛的,想要她的财物的,那些威胁她的,对她不利的…
  “你难道忘了,最初做媒。最初挑起事由的是谁吗?”
  是平王!
  这个年轻的唯一储君,将来还会在位很长时间的皇帝,他的喜怒必将很长时间的影响左右着朝堂,而且这种左右还会延续他的子孙……
  有平王在。他们周家程家就休想翻身…
  “亲事是小事。”
  周老爷的耳边响起那女子重复过几次的话。
  可是不是嘛,何止亲事是小事,连平王都是小事…
  连平王都死了…
  是,她,吗?
  周老爷想要问,但这句话却是打死也不敢问,只觉得腿一软,手扶住廊柱。
  我得亲娘老子啊!
  ……
  “我就说嘛,半芹你不用做嫁衣,谁要是沾染了你家娘子。就一定倒霉。”
  张家宅院里,张老太爷笑道。
  回应他的是女子更大的哭声。
  “哎呀,老爷,您就别逗半芹了。”老仆跺脚说道,“这都什么时候了!”
  他又忙去安慰哭泣的丫头。
  “都还说不定。就是万一…国丧,那过了再成亲也一样…正好你的嫁衣可以慢慢的准备。”
  “哎,那可不一定。”张老太爷立刻说道,“半芹哭只怕不是因为做不成嫁衣吧?”
  老仆觉得面前的丫头身形一僵硬。
  “半芹,平王殿下,可是被雷劈死了。”张老太爷说道,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你是不是听到这个才哭的?”
  雷劈死的,雷劈死的…
  丫头伏地放声大哭。
  “…哎呀老爷,你可真是…你说这个干什么啊!”
  “…哎呀说这个怎么了?咱们不说,别人就不想啦?骗谁呢…”
  “…老爷,你这是幸灾乐祸还是什么意思?我看您是太久的饿病没犯了…”
  “…哎万平,你们这些家伙。到底是吃我张家的饭还是吃程家的,怎么都向着她,麻烦又不是我惹的,怎么都冲我来发火,真是倒霉。我就说嘛,只要沾染上她就一定要倒霉……”
  ……
  “真是没想到。”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感叹。
  程娇娘回头看了眼,见是走在后边的晋安郡王神情沉沉。
  得到允许离开皇宫,这时候天色已经近傍晚,回头重重的宫殿在夕阳里变的越发的高大。
  “真是没想到。”晋安郡王接着说道,也看着身后的天空,“好好的天说变就变了。”
  虽然他期盼过很多次平王死,也曾经亲自安排过恶疾疠疫,但最终也都是计划而已。
  没想到突然之间,平王就这样死了。
  还死的如此…
  他是亲眼看着那雷劈下来的,现在想起来,脑子里还是震骇不已。
  死了…
  他的视线落在宫殿上,似乎又看到那个孤零零的躺在地上已经认不出模样的少年…
  可怜?高兴?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五味杂陈吧。
  不过…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起。
  可恨的是这祸害死都要坑害别人一把。
  “这就是无常。”程娇娘说道。
  天道无常。
  “这也很正常。”她又说道。
  晋安郡王看着她,点点头。
  “是,无常便是正常。”他说道,“没什么可怕的。”
  走出宫门,宫门立刻关上了,带着一种慌张不安。
  原本能够停在御街上的马车已经被赶走了,程娇娘和晋安郡王不得不沿着御街上一路走出去。
  走出御街,终于看到路边停着的马车。
  “娘子,娘子。”半芹声音含泪接过来,都没顾上提灯。
  御街上的灯火摇摇晃晃的让这边的路更显得昏昏。
  “走吧。”程娇娘说道。
  “我送你吧,这一趟回去之后,大约不便见了。”晋安郡王说道。
  “程娘子。”
  有声音从一旁传来
  程娇娘看过去,见秦弧慢慢的从一旁墙角的阴暗处走出来。
  “秦郎君。”程娇娘声音有些惊讶。
  真的一直在等啊…
  “殿下,我想和程娘子,借一步说话。”秦弧说道。
  晋安郡王点点头,没有多言,转身便走向自己的马车离开了。
  “秦郎君,有劳你…”程娇娘说道。
  话未说完,秦弧上前一步,打断她。
  “是…你…吗?”他声音沙哑的问道。
  随风摇曳的灯光下程娇娘脸上的神情沉寂下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不公
  
  秦弧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平王死了?
  平王怎么会死了?
  说这话传这个消息的人都疯了吧?
  那是平王,那是陛下唯一的儿子,那是王朝的继任者,唯一的。
  谁会让他死?谁舍得让他死?谁又敢让他死?谁又能让他死?
  “高大人,高大人,您不能进…”
  “谁敢拦我!谁敢拦我!”
  秦弧抬起头,看着只穿着家常袍子,疯了一般闯进宫门的高凌波。
  如果说平王出事,最着急的人高家也是之一。
  “高家不一样。”
  高家不一样,高家不仅仅是臣,还是亲戚。
  臣,谁都能为臣,也能为任何人的臣,但亲戚就不一样了。
  “不就是仗着平王,要是没有平王,他们高家也没这么嚣张。”
  “平王吗?”
  平王吗?平王吗?
  算什么大事,算什么大事,小事一桩而已。
  天空中似乎又响起炸雷,秦弧忍不住抬头去看。
  “有雷。”女声含笑说道。
  有雷…
  雨水砸落在他的脸上,夏日的雨冰凉刺骨。
  不会的,不会的。
  “郎君,是真的,老爷传说出话了,您也快回去,消息要立刻的向川州送去。”
  不,他不走,他在这里等着,等着她。
  秦弧看着眼前女子,看着她与晋安郡王并肩而来。
  是你…还是他?
  眼前的女子嘴角似乎弯了弯。
  “要是我的话。”程娇娘微微一笑,“我就不会在这里了。”
  要是她的话,要是她能的话,她又怎么会来到这里,她又怎么会丢下她的家人。一个人来到这里,一个人在这里。
  如果她能引雷,她就直接劈了那杨氏一族。她们程氏还怎么会灭族,她又怎么会来到这里。
  可是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如果。
  程娇娘这一句话答。秦弧心中如同巨石落地。
  不是她,她说不是。
  他忍不住迈上前一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的。”他说道。
  程娇娘看着他摇摇头。
  “不,你不知道。”她说道。
  秦弧神情一怔。
  “不,娇娘,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上前一步,声音有些沙哑,忙忙的摇头。“娇娘,我不是…”
  忽明忽暗的视线里,这女子忽的抬起手在唇边做个嘘声,又微微一笑,屈身施礼。
  她说不用客气也不用解释。
  她说小事而已。
  她说不用说了。
  没什么可说的了……
  秦弧的声音在嗓子里盘旋,却最终没有说出口,看着这女子擦身而过,夜风吹起她的衣裙。
  秦弧想转过身,却最终没有,他站在原地闭上眼。
  对不起。对不起。
  你说的没错,我和他们果然都是一样。
  都一样。
  都一样的这样看待你。
  “程昉。”
  晋安郡王的声音在后响起。
  程娇娘停下脚。
  “你想走一走吗?”晋安郡王问道。
  程娇娘笑了。
  “这时候,不合适吧。”她说道。
  晋安郡王笑了笑。忙又收起笑。
  这时候也并不是适合笑。
  “嗯。”他看着她,忽的点点头,“我又输了。”
  程娇娘看着他,眼神询问。
  “你的确比我惨。”晋安郡王说道。
  程娇娘噗嗤一声笑了。
  “这时候不合适笑啊。”她说道,收住笑。
  晋安郡王挑眉负手吐口气。
  “这时候,就算是我们哭,也没人信啊。”他说道。
  程娇娘再次微微一笑。
  “哭和笑,又不是给别人看的,信不信的。又有什么。”她说道。
  晋安郡王看着她一笑点点头。
  “好了,我走了。不过,该说的话还是要说。”他说道,伸手拍了怕程娇娘的胳膊,又回头看了眼还站在那边的秦弧,“程昉,别难过。”
  程娇娘屈身施礼,看着晋安郡王的马车先行。
  马车驶动,半芹到底忍不住从车窗里回头看了眼,见街道上秦弧依旧站着,只不过此时已经转过身来,看着她们的马车,忽明忽暗的街上让他也变得昏昏不清。
  半芹收回视线垂下头。
  回到家中,厅堂里范江林黄氏程四郎都在等着,周箙也坐在一旁,见到她进门,几人都站起来,神情不安但又竭力的掩藏。
  “还没吃饭吧,饭准备好了。”黄氏说道,忙带着丫头们下去。
  “到底怎么回事?”周箙先开口问道。
  “具体我也不清楚,我看到的结果是平王死了,皇帝病了。”程娇娘说道。
  “平王怎么死了?”范江林问道,虽然已经惊讶过一次了,但此时听程娇娘说来,他还是再次惊讶。
  “雷劈死的。”程娇娘说道。
  此言一出,范江林和周箙脸上的神情都很怪异,程四郎因为不知道前情所以倒还正常。
  “怎么会这样巧?”范江林说道,面上浮现几分懊恼,“如果不是因为我们,当初妹妹你也不用立下那样的誓言,以至于今日…”
  那样惊人的誓言,肯定大家都记着呢,如今平王又是如此骇人的死亡方式,这两厢一对,要是说没人怀疑程娇娘,那才是奇怪呢。
  况且就算真没人怀疑,也肯定有人要让人起这种怀疑。
  看,周老爷吓得都不敢上门了,估计周箙是自己硬跑出来的。
  “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么巧。”程娇娘说道。
  她是知道要出事,还是皇室承继的大事,也想到了那位未来的太子帝王会有事,只是天象可不会告诉她,这个太子危竟然是直接就死了,而且还是被雷劈死。
  当她听陈绍说这个躺着的是平王殿下时。真的很惊讶。
  天威难测啊。
  生死是有常,但怎么死却是难测,尤其是还如此巧合的跟自己曾经说过的话牵连上。
  这实在是太巧合。所以高凌波的疯狂在程娇娘看来倒是很正常。
  大殿里的人看她的那诡异的神情,也很正常。
  秦弧的脱口质问。范江林和周箙躲闪的神情,都正常。
  这种事这种神情身为程家子弟是再熟悉不过的。
  观天道为顺天意,天意非人力可以逆转。天道运转,只是世人看不到而已。
  人对于自己不懂不知的事向来都心怀恐惧,无事还好,遇到了便难免妄自揣测。
  “爷爷,爷爷,那些人指指点点的说我们呢。”
  “理他们作甚。”
  身材高大白发长须仙风道骨的老者。却永远一副无赖壮。
  程娇娘嘴角弯了弯。
  理他们作甚。
  “那,不会有事吧?”范江林再次问道,迟疑一下,“他们信不信?”
  “不会。”程娇娘说道,看着范江林和周箙微微一笑,“因为暂时他们还需要我。”
  至于信不信,又有什么干系。
  信也就信了,不信又能如何?
  连高凌波不也收住恨不得当场吞了她的凶狠暂时退开,连太后也不得不收起对她的忌恨暂时忍耐。
  所以,理他们作甚。
  听到这里范江林稍微松口气。黄氏也带着人送饭来,周箙起身就走。
  自从见了程娇娘,他只说了一句话。此时更是直接告辞。
  “周公子。”黄氏忙唤他,“您也吃了饭再走吧,来了半日了…”
  “不用。”周箙说道,头也没回。
  “多谢哥哥。”
  一个女声在后响起,周箙的脚步一顿。
  哥哥…
  “你有事,我们也不会好过,没什么谢的,也不是为了你。”周箙闷声说道,依旧没有回头。
  “是。所以我会努力让自己没有事。”
  女声说道。
  我会努力让自己没有事…
  谁想有事,面对那些铺天盖地的置人于死地的事。努力,又会是多么的艰难…
  “谁要你努力。”周箙猛地转过身。带着几分恼怒喝道,“我只是不想你有事,怕你有事,就算有事,你还有我……我们。”
  廊下灯光里的女子看着他微微一笑,屈身施礼。
  “所以,多谢哥哥。”她说道。
  ……
  天色大亮的时候,熬了一宿的陈绍终于从宫中轮换回家,一进门就看到站在院门前的陈十八娘,他不由吓了一跳。
  陈十八娘面色憔悴,双眼红肿,一旁的丫头仆妇一脸的无奈,再看一旁铺着席垫,很明显竟是在这里等了一夜。
  “十八娘,你这是干什么?”陈绍皱眉说道。
  “父亲,平王真的…真的…”陈十八娘颤声问道。
  “我不是已经让人捎信了吗?”陈绍说道,叹口气,“这种消息难道能乱说吗?”
  陈十八娘摇摇头,后退两步,有眼泪流下来。
  “怎么会,怎么会…”她喃喃说道。
  谁知道怎么会这样!
  雷劈死了平王,也把满朝人都劈懵了,除了骂一声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绍吐口气,看着失魂落魄的陈十八娘。
  她也算是平王的老师,教导这么久,心里也是接受不了的。
  他才要劝两句,陈十八娘调头跑开了。
  怎么会,怎么会…
  陈十八娘的眼泪模糊了双眼。
  平王那么勤奋那么努力,平王一定会做一个好君王。
  可是为什么,勤奋努力都没有用,人说没就没了…
  “只要多练,就能和娘子写的一般好了吗?”
  “不能,有时候是天赋。”
  不能!不能!不能!
  有时候是天命!勤奋努力都没有用!都没用!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陈十八娘站住脚抬头看着天。
  天不公!天不公!她不服!不服!

  ☆、第一百一十三章 惴惴
  
  “十八娘都难过成这样,无怪乎皇帝都成风疾了。”
  陈夫人亲自添了一把安神香,看着陈绍吃了一碗茶汤,叹口气说道。
  “真是没想到,竟然会这样。”
  陈绍伸手捏着眉心嗯了声没有说话。
  “那,平王真是被雷劈…”陈夫人又问道。
  陈绍睁开眼。
  “连我都差点都被劈了。”他说道,回忆那一刻,心底再次不寒而栗。
  天威真是可怕。
  这细节是陈夫人第一次听说,顿时吓坏了,忙要查看,又要请大夫。
  “在宫里太医已经看过了,没事。”陈绍安抚她说道,一面又说开了药。
  陈夫人这才稍安。
  “皇帝…”她迟疑一下又问道。
  说起皇帝陈绍又面色沉沉。
  “看看再说吧,这种病…”他说道。
  这种病别说很难好,就是好了,也再也不可能跟以前一样了。
  他想着卧榻上的皇帝,想到曾经的过往,尤其是年轻时金殿上意气风发的年轻君王。
  “朕久闻卿家,今日终的相见,朕甚是欢喜。”
  更有君臣对坐谈古论今多次忘了吃饭的时候,让宫人们在背后抱怨。
  陈绍转过头,看到一旁铜镜里已经冒出白发的自己,再想想卧榻上的皇帝,什么时候他们都变老了…
  陈绍只觉得嗓子干涩,抬袖子遮挡饮了茶。
  陈夫人自然看出他的异样,叹口气。
  “娇娘她就真的治不得吗?”她说道。
  “我还想让她治平王呢。”陈绍说道,放下袖子苦笑一下。
  “那怎么治得了,你真当她是神仙了。”陈夫人摇头嗔怪道。
  想到那女子当时听了自己的话,看自己的露出的好笑的神情。陈绍叹口气。
  “我想平王的不是症,是伤,她对那些外伤不是也有神奇之术嘛。被砍下来的手她都能接上,所以我…”他说道。
  病急乱投医啊。
  “那陛下的是症。而且此时如此凶险…”陈夫人忙说道。
  “凶险。”陈绍叹口气,“倒是凶险,但她说她不会治这个。”
  “真不会?”陈夫人问道。
  陈绍抬头看她,被陈绍一看,陈夫人有些讪讪。
  “我不是怀疑她…我只是…”她忙说道。
  “只是人之常情。”陈绍点点头说道。
  没错,你以往能做到,只要一次不能,人就会质疑揣测。你以往能帮人,只要一次不能,人就会怨你恨你,人性如此,人之常情,无可奈何。
  想一想,就是自己只怕也不敢像那女子那样坦然的说出自己不能治。
  真不知道她的那个师傅可知道,教会这女子如此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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