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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深处有人家-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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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为醉酒的原因,那声音较之平日有些软,袁飞飞听得怔忪。她鬼使神差地捧住张平的脸,低声道:
“老爷,你张嘴给我看看……”
张平皱眉往后退,袁飞飞斗胆将手指放到张平的嘴唇上。
“噢,软……”袁飞飞拨着张平的下唇,想让他张开嘴。张平牙关紧咬,胡乱摇头。
袁飞飞扒了半天无果,手一松,坐回原位。
张平依旧迷迷糊糊,脸色微红。
袁飞飞神色平淡地看了一会,而后招呼店小二。
“客官有何吩咐,可要再添点什么?”
“不了。”袁飞飞掏出银钱,扔到桌上。起身到桌子另一侧,拉起张平的胳膊。
“老爷,回了。”
张平茫然看她一眼,没动作。
店小二收了钱,朝这边看了一眼,小心道:“客官,用帮忙么?”
袁飞飞拉起张平的胳膊。
“不必。”
袁飞飞架着张平,晃晃荡荡地走出酒楼。
“老爷……你可真沉。”五年间,袁飞飞长了个子,却也及不到张平的胸口,她费了大力才将张平扶稳。
烈日当空,没走几步呢,就热得袁飞飞浑身是汗,她悔不当初。
“早知道就不给你喝酒了。”袁飞飞抹了一把脸,手上湿漉漉的。
又坚持走了一会,袁飞飞实在是走不动了,找了个墙角,给张平一丢。张平堆在角落里,低头睡着了。
袁飞飞把张平的脑袋扶正了,然后站到面前看了一会,道:“老爷,你先休息。”
说罢,她把头上的方巾解开,一边冲着自己扇风,一边朝街外走去。
夜半时分,张平在一片头疼中清醒过来。
他睁开眼,入目的是街边上一棵高大的树木,再来是街上往来的行人。
张平有些发懵,他下意识地寻找袁飞飞的身影,可是怎么也找不到人。
酒力还没有完全散去,他意识也不是特别清醒。张平调整一下坐姿,盘腿坐下靠在墙上,等待身子恢复过来。
【那孩子,就把他这么扔这了?】
张平扶额一笑,觉得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他并没怪罪,也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十分有趣。袁飞飞做事与其他人不同,想事的方法也是独特,张平与她相处久了,也渐渐摸出她的脾气。
“张老爷。”
就在张平休息的时候,一旁的树后传来声音。张平转眼看过去,在大树的后面,阴暗处,有一个黑黢黢的人影。
张平没有动,静静地看着他。
那人影从角落里走出来,脚下踩着一双破旧的草鞋,上面是一条暗棕色的半截裤子。露出两条布满污痕的精瘦小腿。
来人的头上盖着一块布帽,耷拉在眉前,有些看不真脸孔。他走到离张平四五步开外的地方站住了脚,摘下布帽,露出一双深凹的眼珠。
他又叫了一遍。
“张老爷。”
张平冲他点点头。
他认出这是袁飞飞的相识,狗八。
狗八与裴芸同龄,可看起来却相差甚远。裴芸养尊处优,如今是翩翩君子,温润如玉。而狗八自小饥一顿饱一顿,面黄肌瘦,成天被袁飞飞嘲笑一副死人脸。
“张老爷,袁飞飞有事先走了,叫我来照看你。”
张平点点头,抬手想问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同狗八交流。狗八眼皮有气无力地耷拉着,道:“张老爷,你可是想问袁飞飞去哪了。”
张平一愣,看着面前少年,缓缓点了点头。
狗八道:“她去金楼了。”
张平眉头一紧。
他知道袁飞飞同裴芸相识。当初他第一次知晓裴芸身份的时候,并不希望袁飞飞同他有所来往,还是屈林苑亲自上门,同张平说了许久,张平才允许袁飞飞与裴芸结交。
不过,他曾无数次警告袁飞飞,不许去金楼。
张平手扶着墙,慢慢站起身来。
狗八上前一步,“张老爷,我扶你回去。”
张平摆手,示意不用。狗八站在原地,看着张平走向街道,道:“张老爷,你要去找袁飞飞?”
张平回头看他,没有说话。
狗八忽然笑了。
他脸上一共没有二两肉,一笑起来皮都皱在了一起。
“张老爷,你这会儿去金楼,可不是那么好寻人的。”狗八看着张平,接着道:“她去找花娘了,张老爷也去么。”
张平眉头皱起,薄唇紧闭,神情有些阴冷。
狗八又道:“张老爷,我先送你回去休息。袁飞飞玩够了自然会回来的。”
张平没有理会,接着向前走。
狗八也没再多话,戴上头帽,一语不发地跟在张平身后。
夏日的夜有些清凉,风一吹,张平的酒醒得也差不多了。
金楼这个时辰正热闹着,大门敞开,门口站着三四个花娘,浓妆艳抹,迎八方来客。
张平隔着半条街就嗅到了浓浓的胭脂香,他皱了皱眉,接着朝前走。
来到金楼门口时,一个花娘瞧见他,眼前一亮,把手边事放到一边,朝张平过来。
“这位爷瞧着眼生,不是常客哟,第一次来?”花娘的声音细滑,软中带绵,听起来让人酥了骨头。
张平垂眉,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花娘被他看过去,惊喜异常,覆在张平手臂上。
“爷,这边请。”
她轻轻拖着张平,想将他带进屋中。谁知张平像一根巨木一样,身子晃都不曾晃一下。
“爷?”
“干什么呢,走走,一边去!”
就在花娘与张平牵扯之时,身后一个金楼奴才推搡着狗八。
“一边去一边去!”
狗八被他推在肩膀上,踉跄几步,头深深地垂着。
“嗳?”花娘眼前一闪,再缓过神来,眼前人已经不见了。
张平单手握在狗八的手腕上,稳住他的身子。而后看了那奴才一眼。
奴才被看得一身冷汗。
狗八朝张平鞠首,小声道:
“多谢张老爷。”
张平领着他来到花娘面前,花娘疑惑地看着他。张平拍拍狗八的肩膀,狗八抬起头,张平看着他,指了指楼上,又指了指面前的花娘。
狗八会意,对那花娘道:“他是来找人的。”
花娘抱着手臂,道:“找人?来这找什么人。”
狗八道:“一个客人。”
花娘道:“找男找女?”
狗八:“女。”
花娘咯咯一笑,道:“瞧我问的,来金楼,自然是找女人。”
张平眉头轻轻皱起。
狗八知道花娘会错了意,不过也没点名。花娘道:“不知这位爷,想见哪位姑娘。”
张平听不下去了,他刚要摆手,狗八已经抢先一步拦下。
他抬眼看着花娘,道:
“凌花。”
第三十七章
凌花是谁?
张平还没听过这个名字;疑惑地看向狗八。狗八垂着头;对花娘道:“他要找凌花姑娘。”
花娘一挑眉;声音细软,“凌姑娘现在是楼里的红人,可不是说见就能见的。”
狗八嗯了两声,道:“我们爷有银子,也可以等。”
花娘看了看张平,又看了看狗八,只觉得这两人说不出的奇怪。她淡淡道:“那就请二位先进楼小坐片刻了;我们差人去问问凌花姑娘的意思。”
说完;花娘不再管张平二人;转身进了楼。
狗八深陷的眼睛看着花娘摇摆的背影;不经意道:“青楼的贱种;也有意思可瞧,呵。”他转头看向张平,道:“张老爷,你暂且等下,她必定会带你上楼的。”
张平直到现在还是云里雾里,狗八又道:“凌花是袁飞飞的朋友。”
张平凝眉,朋友?花楼里的朋友?
狗八:“她们相识有一阵子了,若无差错,她应该就在这里,你进楼等一等,小的是进不去的。”
张平看向狗八,狗八的容貌隐在厚厚的布帽之下。
狗八笑了一下,道:“张老爷,小的先告退了。”
张平轻扳狗八的肩膀,狗八抬起头,张平神色平和地看着他。狗八只看了一眼,便又躬首下去。
“张老爷不必谢,以后若有吩咐,尽管告诉小的便是。”
狗八离去,张平的神色又凝重起来,他看着面前的莺歌燕舞的金色楼阁,是打心底不愿进去,奈何家里有只不老实的小山猫,一眼看不住便四处乱跑。
进了金楼,一层大堂宽阔敞亮,八角边上都点了硕大的红灯笼,二层的廊道柱子上,绑着数十根粗壮结实的彩带,吊着中间一个巨大的彩球。
堂中有十几张小圆桌,桌上均铺着红色的薄纱。张平寻了一处较偏的地方坐下,背脊笔直,双手轻轻握拳,放在腿上。
他看了一圈,打扮露骨的花娘,缩头缩脑的小奴,还有一群猥亵虚白的风流客。
张平只要一想到袁飞飞夹杂在这群人当中,就觉得胸中气血翻涌,忍不住想要掀了面前的桌子。
他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收回,转眼看着桌上摆着的精致的细颈小花瓶,那花瓶中插着一根长长的桃花枝,花枝上有几朵开了的桃花,粉嫩又轻柔。
他足足坐了一个时辰,也不见之前的花娘过来。张平知道他这是被耍了,他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夜月高悬,已过二更天。
张平挽起袖口,缓缓站起身。大堂中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他。张平寻到楼梯,上到二层。二层是有一条长长的廊道,围成一圈,张平看了一眼,大概有十几间房。
站在楼口时,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搂着花娘,醉醉醺醺地撞过来。
“哎呦哎呦,爷你轻着些。”花娘夹着他,依旧扶不稳。
就在他要跌在地上的时候,张平伸出一只手,握在书生的肩膀上,而后用力一提,书生乍然被拎了起来。
“呃……”书生喝多了酒,脑子昏昏沉沉,被这样一起一落地拉扯,胸口一恶心,一口吐了出来。
“呀呀呀……”花娘见书生吐了,连忙躲开,招呼小奴来打扫。
张平不愿再留,松开书生向前走去。
那花娘一把搂住张平的胳膊。
“这位爷怎么自个上楼了,没寻个人来陪?”
张平不耐,想要抽出胳膊,花娘看懂脸色,自己松开手,拍拍身侧的房门,道:“这位爷,若没中意的,来奴这如何。”
她从一条彩绢缝中挑起一块小牌子。张平淡淡地瞄了一眼,上面写着两个字。
【绿眉】
“奴贱命绿眉,还望爷多多赏光。”
张平看着那块牌子,什么都没表示,转身离开。
接连走过几间房,门口都挂着同样的牌子,写着各种各样的名字。张平明了牌子上写的是房间主人的名字,他步伐越来越快,终于走到最后一间。
这间房门口挂了太多的彩绢,一眼看不到牌子。张平抬起手,拨开彩绢。里面一个木牌上,写着小巧的两个字——【凌花】。
张平看到这两个字的同时,半分犹豫都没有,一挥手,门砰然打开!
屋里面,袁飞飞和凌花玩得正开心。
昨日凌花才同屈家两个少爷折腾一晚,今天接不了其他客人,难得清闲。而袁飞飞也是下午便过来,两个人在屋里吃吃喝喝,闹了一晚上了。
凌花屋子里有不少恩客赏的小玩意,贵重不论,还是有不少新奇的东西,袁飞飞和凌花捡了一个小小的花螺旋,在翠绿的玉盘里转来转去。
袁飞飞中午来的时候便带了一身酒气,惹得凌花也有些犯酒瘾。她吩咐豆芽去酒窖买一坛子酒,跟袁飞飞喝了起来。
入夜,两个人都醉了,凌花热的不行,脱了又脱,最后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纱衣。
袁飞飞坐在桌子前,盯着那个转着的陀螺发呆,不时还打个酒嗝。凌花搬了个凳子坐在她身后,抱着袁飞飞的腰,脸在袁飞飞的背上蹭来蹭去。
“飞飞,你要是男人多好……”
袁飞飞迷迷糊糊,“我是男人你想怎样。”
凌花把下巴垫在袁飞飞的肩膀上,甜甜一笑,道:“你若是男人,我就让你快活快活……”
袁飞飞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凌花,目光不由向下,看见她锁骨处赤红的伤痕。
“我说……”袁飞飞托着头,淡淡道:“你吃得消么。”
凌花以为她问的是自己,往前一凑,贴着袁飞飞的耳朵。
“你才几斤分量,这是看不起我么……”
“不是,我是指——”
就在袁飞飞揉着头,想尽办法说清楚话时,门砰然一声被打开。
袁飞飞与凌花都吓了一跳,不过醉酒的人有一点好处,便是反应要比平日慢许多,所以两人被吓了一下,也只顿住片刻,然后一同向门口看过来。
门外,张平一手抓着门框,面目阴沉地看着屋中二人。
凌花还半搂半抱地贴在袁飞飞身上,她不认得张平,细长的眼眸自上而下将张平看了个干净。扫到张平宽阔的胸背,结实的腰身,还有长袍下有力的一双长腿,眼神不由得带上一丝媚态。
她翻了个身,趴在袁飞飞的后背上,半眯着眼睛看着张平,轻轻道:
“来呀……”
张平重重地拍向门框。
“嗯?”
袁飞飞总算醒过来些,她慢慢转过头,看着门口站着的人。
“……老爷?”
“唷,怎么找到这里了……”袁飞飞抬起食指,放到嘴里咬了咬,道:“啊……好巧。”
张平眯起眼睛。
平日这个时候,袁飞飞肯定已经察觉张平气到极点了。可现下她喝了一天的酒,脑袋里面七晕八素,说话都勉强,更别提多加思索了。
凌花扭过头,扒着袁飞飞。
“嗳?飞飞……你认识他?”
袁飞飞转会了看凌花,“啊,认识。”
凌花抱住袁飞飞,小声道:“哪儿认识的壮汉……怎么从没同我说过。”
袁飞飞笑嘻嘻道:“认识好久了。”
张平忍无可忍,两步上前,拉住袁飞飞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她提了起来。他完全没有顾忌凌花,提起袁飞飞后,凌花一个屁墩坐到地上。
“呀呀。”凌花捂着屁股,哭丧着脸。“爷,你好重的手……”
她醉了酒,面带酡红,衬得一双眼睛清润如波,眉头轻拧,好似就要哭出来。
袁飞飞被张平拎着,整个人吊在他的手上,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凌花,对张平道:“你把她弄哭了……”
张平一顿,朝凌花看去,凌花从地上挑眼看着张平,一脸哭相。
袁飞飞歪着脑袋,对张平道:“老爷,你怎么这样对女人……”
张平手指握紧,一脸复杂地看着袁飞飞。
“唔……”凌花在地上爬了两步,抓住袁飞飞的裤脚。
“爷要做啥,还我……”
张平微微一用力,将袁飞飞的脚从凌花手里拉出来。
“噢噢。”袁飞飞两脚离地,在空中晃了晃。
张平把她提高了,嗅到她嘴里浓浓的酒气,他皱了皱眉,知道现在袁飞飞意识不清。他看了同样醉醺醺的凌花一眼,抬臂将袁飞飞抱了起来。
“唉唉,爷……”
凌花还在朝张平招手,张平已经转身走出屋门。
凌花看着两人身影,双臂一伸,搭在凳子上,而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啊……打哪找的男人,看的这么紧……”
另一边,张平抱着袁飞飞一路下楼出门,片刻停留都没有。
张平步子大,走得又快,一上一下间,袁飞飞险些没吐出来。
“唔唔唔!”她胃里一阵恶心,使劲地拍张平肩膀。“放下来!放我下来!”
张平一肚子怒气没处发,袁飞飞的叫喊全当没听见,一步不停地往前走。
“真要吐了——!”
张平深吸一口气,换了个姿势,把袁飞飞抗在肩上,然后接着往家走。
袁飞飞手脚并用蹬了半天,也不见张平有所反应,最后她脑子一抽,扬起手朝张平脸就扇了过去。
“啪——!!!”
“唔……”
夏夜三更天,没有比这个更清脆的声音了。
第三十八章
数数吧……
袁飞飞睁着眼睛;看着天棚。
现在天还没亮;但袁飞飞已经醒了。她身子没动;斜眼朝一旁看了看。张平安静地躺在她身边,睡得正熟。
数数吧,袁飞飞在心里暗暗道。
首先,昨日张平带她去了酒楼,她抱着瞧好戏的心态,灌了张平半壶酒。
而后她领他回家,半路上自作孽不可活地发现张平太沉了;于是出于懒散的原因;她把张平一个人丢在墙边;背着他偷偷跑去金楼;找凌花玩。
再然后;她同凌花又喝了酒,玩得正爽的时候,张平找上门了,她被张平拎走了。
最后……
袁飞飞在黑暗中缓缓抬起右手,看得不甚清楚。
她花费很长一段时间回想,那段隐约的记忆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最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她断定是真的。
袁飞飞冲着朝阳无声地叹了口气,心里只有两个字——
【完了。】
张平还是同平常一样,卯时起身。
袁飞飞躺在一边装死。
直到张平穿戴好了,走出屋子,袁飞飞才一股脑从床上坐起来,三两下把衣裳穿好。
“哎呦……”袁飞飞捂住脑袋,头还带着醉酒的胀痛,不过她也管不得这些了。袁飞飞把头发胡乱一绑,小心地将门推开一个小缝。
院子里,张平正在打水。
袁飞飞打开门,一个箭步冲出去,张平一抬眼的功夫,她已经将他手中的水舀夺下,手脚麻利地扒着水缸打水。
连续舀了四五勺后,袁飞飞把水舀放到一旁,又从张平肩上把手巾扯下,在水盆里涮了涮,拧干,恭敬地递给张平。
张平面无表情地接过来,看了看,然后擦脸。
“老爷……”袁飞飞一脸堆笑,搓着手,道:“老爷,想吃点啥,我去准备。”
张平抹了一把脸,然后又将手巾放盆里涮干净。
袁飞飞嘻嘻一笑,道:“要不,我先给你泡壶茶?”
张平摇摇头,没有管袁飞飞,独自朝火房走去。
不妙啊……
袁飞飞在张平身后挤了挤脑袋。
不妙。
袁飞飞跟着张平来到火房,靠在门口。张平安安静静地点炉灶做饭,袁飞飞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就闭了嘴巴默默看着。
沉默难以避免。
其实平时,张平也是这样沉默的。袁飞飞看着张平的侧脸,头靠在门框上。
张平是个哑巴,永远默不作声。可是他的沉默分好多种,袁飞飞能分辨出来其中诧异。
比如现在,她就知道,即使是张平能说话,此时他也闭口不言。
不知道为什么,袁飞飞就这样看着张平弯腰炒菜的侧脸,忽然笑了。
一清早那种“我死定了。”的感觉也没有了。
说白了,她根本就不怕张平。
袁飞飞走过去,双手拄着灶台,往锅里看。
青菜小炒,张平最常做的菜。袁飞飞努起嘴,哦,是两个人的量呢。
“老爷,我要出去了,要不你自己吃?”
在袁飞飞话音刚落的同时,张平的锅铲吭地一声落在菜里,一排清脆的菜茎被懒腰斩断。袁飞飞再抬头,看见张平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
嘿。
袁飞飞刚忙抬手,“玩笑玩笑,开玩笑呢,我当然要在家吃饭。”
张平眯起眼睛,看着一脸轻松的袁飞飞,他也看出了袁飞飞是在开玩笑。只不过,是拿他开玩笑。
张平见袁飞飞半分悔意都没有,怒气更胜,脸上虽无表示,手里的木铲握得险些断了。
袁飞飞见好就收,赶快跑到张平身后。
“我来烧水泡茶。”
张平没有回头,接着炒菜。
袁飞飞蹲在地上,一边烧水,一边偷偷看张平。在张平将炒好的才装到碟子里的时候,她站起来,过去捻起一根菜叶,放到嘴里嚼了嚼。
张平看着袁飞飞,随后将菜碟放到一边,准备跟她好好交流一番。
可他的手刚刚抬起,还来不及比划什么手势的时候,袁飞飞忽然张开手臂,将张平抱住。
张平一下子愣住了。
因为他的双臂已经都抬起了,所以袁飞飞这一抱可谓是抱了个满怀。她的小脸贴在张平的胸口下,双手搂住张平的腰。那怀抱的力道算不上大,也称不上小,清脆干净,刚好舒舒服服,又不能轻易挣脱。
事发突然,张平全无反应,低下头,呆呆地看着袁飞飞。入眼的是她一头乌黑的头发,袁飞飞的头发平日不常打理,可是比起张平自己的,依旧细腻而光滑。现在阳光透过屋门,照在她的发丝上,形成了泛亮的银灰色,轻软异常。
就在张平看入神的时候,袁飞飞忽然抬起头,下巴垫在张平的身体上,细长的眼眸与张平瞧了个正着。
“张平。”
人去人留。
缘生缘灭。
一眼,魂归来兮。
一语,心魔乍起。
张平被吓住了,他猛地一推——
张平手劲之大,直把袁飞飞一掌推出了房门。袁飞飞脚下绊到门槛,啪叽一下坐到地上。
袁飞飞哪曾想到张平会给她推出去,一时疼得浑身冒冷汗,脸上憋得通红。
等袁飞飞稍稍缓过来些,便蹭地一下站起来,猛拍了衣裳上沾的灰尘,恶狠狠地看向张平。
“你发什么疯——!?”
张平这才醒过神来,看着站在屋外的袁飞飞,犹豫地探出一步。
“别过来!”
张平瞬间停住。
袁飞飞的神色有些阴沉。
张平脑子直,袁飞飞一开始就知道。相处多年,他一举手一投足之间代表何种含义,她都不需做多思索。刚刚那一下,代表着张平明确的拒绝——甚至称得上她与张平相识五年以来,最明确的拒绝。
昨日她做了些过分的事,袁飞飞自己也清楚。所以张平心中有气,她耐着性子赔罪。
从早上第一眼见到张平起,她就知道,张平的气其实没有那么重,像平日那样哄一哄,最多再老实待家一两天,也就算了。可刚刚那一下,让她全然不懂了。
“耍我么……”
张平手指一曲,似要抬起,可等了再等,也没有动作。
袁飞飞拍拍手上的尘土,转过身,淡淡道:“我出去了,晚些回来。”
张平看着袁飞飞转头的一瞬,张开了嘴。可直到袁飞飞从院子里走出去,他都不知,自己要做什么。
喊她?
叫她?
用这张嘴……
张平咬紧牙关,靠在灶台旁,缓缓闭上了眼睛。
袁飞飞出门直奔北街铜锣巷,在拐进巷子口前她随手在街边挑了一根趁手的棍子。巷子里,有零零散散几个乞丐,袁飞飞拎着树棍一路朝着其中一个背影过去。
“喂喂……”其他几个乞丐见到她,绕得远远的。
袁飞飞走到离那背影三步远的位置,二话没说,拎起棍子就朝人头砸下去。
“啊——!”一个小乞儿从巷子口进来,正好看见袁飞飞举棍,吓得大叫一声。那乞丐反应算快,在叫声响起的时候,朝一旁猛地一扑,躲开了棍子。
袁飞飞反手再抽,乞丐来不及爬起来,捂住脑袋,被袁飞飞一棍子轮在胳膊上。
“!”
乞丐身形瘦弱,禁不起打,身子抱成一团忍着疼。
袁飞飞脸色平淡,下手狠辣,半分犹豫都没有,足足打了十棍才停下。她将棍子扔到一边,看着蜷缩在地的狗八,低沉道:
“一声不吭,你也算骨气。”
狗八低着头,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吹了吹肩膀上挫开的皮。
“你来了。”
袁飞飞打完人,像没事人一样坐到地上,狗八也一点还手的意思都没有,屈起膝盖,坐到袁飞飞对面。
袁飞飞看着他,“说吧。”
狗八揉了揉鼻子,低声道:“是我说漏了,你打我我受着。”
“呵,”袁飞飞冷笑一声,道:“说漏了?你当我傻的么。”
狗八不言不语,垂头坐在一旁。
袁飞飞靠在背后的墙上,淡淡道:“我不只一次同你说,我去金楼的事情不能让张平知道。现下他不仅知道金楼了,还认识凌花了。狗八,你这嘴漏的可真彻底。”
狗八脚动了动,他两只脚上乌黑一片,是长时间没有洗过了。左脚上还受过伤,当初得罪了世家的恶奴,脚掌叫人敲裂了,指甲盖拨下去三片,后来袁飞飞费了好大力气弄来伤药,可算是保住了脚,可也留下了病症,走起路来难免一瘸一拐。
“我只是让你把张平送回去,为何多话。”
“他问你去哪。”
“哦,我还不知道你是这么正直的人,问什么讲什么。”
狗八看着地面上的碎石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因为裴芸么。”
狗八猛然抬头。
袁飞飞静静地看着他,目光说不出的冷淡。
“你不想我去裴芸那里,是不是。”
狗八看向一边,“啊……”
袁飞飞看了一会,叹口气,道:“我知道,你不喜裴芸……”
“嘁。”狗八冷哼一声,脸色阴沉。
袁飞飞头疼欲裂。
不只是狗八不喜裴芸,裴芸对狗八更是不屑一顾。
其实说起来,狗八对裴芸还有相救之恩,当初在学堂的时候,裴芸与同窗交恶,引来灾祸,是袁飞飞和狗八一同将他救下的。可那时裴芸受了太大惊吓,根本没有记住狗八此人。
再后来的相遇,就惨不忍睹了。
狗八是个乞丐,也算半个江湖人,没权没势更没钱,有时候饿得极了,难免会行些偷偷摸摸的小人径。
就是伤脚的那次,狗八偷东西失手,给人打了个半死。袁飞飞费力救治,平日里攒下的一点闲钱全用在了买药上,可依旧不够。她难得地向裴芸借钱,裴芸欣然应允,后来发现她借钱是为了救一个偷东西被打的乞丐时,裴芸恼怒异常。
裴芸自幼修习正统,并且因为一些原因,对江湖势力尤其厌恶,因此,他对狗八一丝好感也无。
“杀千刀的伪君子……”狗八看着地面,冷冷道:“你去见他,总有一日会栽跟头。”
第三十九章
“哦?”
袁飞飞抬起眼眉;道:“你这样说;就有些意思了。”
狗八没吭声。
袁飞飞笑道:“你怎么认定,他是伪君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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