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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 三戒大師-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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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款。

    愣了好一会,他才想出一句话道:“沈兄弟为什么待我这么好?”他很清楚,有了这两样东西,自己就能无往不利的打入天师府,飞黄腾达也指日可待了。

    “朋友嘛!”沈默微笑答道,“我看你好比虎落平阳,英雄末路,心里说出的难过,一定要拉你一把,心里才过得去。”

    “唉……”蓝道行忍不住热泪盈眶,费力的长呼一口气:“让我……何以为报啊?”

    “何必,何必?这不是山东好汉的气概!”沈默笑道:“可不能给打虎英雄武二郎丢脸!”

    这话是很好的安慰,也是很好的激励、蓝道行用手背擦干眼泪。定一定神,才想起一件事……相交至今,受人绝大的恩惠,却对对方的来历背景一无所知,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便讪讪问道:“沈……兄弟,

    请教台甫?仙乡?来京作甚呢?”

    “我叫沈默,字拙言,浙江人氏,”沈默的目光中流露着淡淡的伤感道:“来京里……哎,不提也罢。”

    “怎么了?”蓝道行追问道:“我看拙言你是个读书人没错的,会试将近,难道不是来考试的?”

    “也不是我瞒你,”沈默声音消沉道:“只是怕说出来,你会嫌弃于我……”

    “你这是什么话?”仿佛受了莫大的侮辱,蓝道行愤怒道:“你沈拙言够义气,我蓝道行难道就是势利眼?没良心?”

    ~~~~~~~~~~~~~~~~~~~~~~~~~~~~~~~~~~~~~~~~~~~~~

    沈默连忙道歉:“却是我多心了,给蓝兄弟赔不是了,”说着便将自己的来历背景和盘托出,除了被锦衣卫蹂躏那段之外,别的都没有隐瞒。

    “原来兄弟还是位解元郎,敬失敬。”蓝道行起身拱手道。

    沈默摆摆,让他坐下,苦涩笑道:“现在我与阶下囚无异,有何可敬之处?”

    蓝道行道:“我虽然是个方之人,却也知道国难当头,应该一致对外,他赵部堂拆台架秧子是不对的。”

    沈默感激笑笑道:“管他对错了,都不你我可以左右的。”

    蓝道行面色;晴变换一阵,一字一句道:“我帮你…见皇帝!”

    “还是不要了吧,”沈默摇头道:“度太大,若是操之过急,恐怕会牵连兄弟你。”

    “今天二十一。”蓝道行淡淡道:“七天之内,我要见到陶仲文……”

    “太急了吧?”沈默摇头道:“这百花仙酒必须连服五天才见效,你还得打入进去,再有机缘才能见到陶天师,时间上可说不准。”

    “不会那么晚的。”蓝道行也不知哪来的自信道:“我对那小子了解的很,他连个子息都没有,且又不行了。但陶家不能绝后,据说陶天师打算将他兄弟的孙子过继过来,继承家业,这可是那小子的心头大患。所以他只要尝到甜头,一定会急吼吼的管我要更多的酒,我再趁机提出要见陶天师,他不会不答应的。

    ”

    “然后呢?”沈默微微点头道:“见到陶天师又如何?据说那老小子谨小慎微,极端不愿惹麻烦。”

    “嗯……我见到他之后,”蓝道行深吸口气,道:“总会想出办法的……”原来他也没有好办法。

    “确实是强人所难啊。”沈默叹口气道:“蓝兄弟,还是不要做了,我给你这份配方呢,是因为它对你有用,能帮到你一些,却没想从你这得到什么的。”说着呵呵一笑道:“不就是再等三年么?一晃也就过去了,岂能让你为了这点事冒风险?”

    蓝道行皱眉寻思良久道:“我晓得了,尽量去做吧,如果实在没办法,我会放弃的……”

    “千万以自己为重。”沈默千叮咛,万嘱咐道:“你能在宫里稳住阵脚,比什么都强。”

    “知道了。”蓝道行缓缓点头道。

    ~~~~~~~~~~~~~~~~~~~~~~~~~~~~~~~~~~~~~~~

    目送着蓝道行坚定的背影离去,朱十三凑过来道:“沈兄弟,你真把配方给他了?”

    沈默点点头道:“不错。”

    “你怎么这么实在呢?”朱十三不可思议道:“那牛鼻子要是拿了东西不办事,你不久鸡飞蛋打了么?”

    沈默淡淡笑道:“就算真是那样,我有什么损失吗?”

    “钱啊,配方啊,赶不上考试啊。”朱十三数算道:“这还不算损失么?”

    “钱和配方本来就都不是我的;考试本来也赶不上了。”沈默摇头笑道:“与其为了个不可能的目标而算计,还不如大大方方交个朋友呢。”

    “交朋友?”朱十三喃喃道:“您这个手笔可太大了。”

    “我很看好他呦。”沈默顽皮的笑笑道:“同样我也很看好你。”说着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一坛百花仙酒道:“拿去,生儿子去吧!”

    朱十三抱着酒坛子,哭笑不得,半天才憋出一句道:“我也,很看好你……哦……”

    …

第三一七章 百花仙酒的威力

    按下回去等待的沈默不表,且说那蓝道行得了百花仙酒,感觉希望重燃。他相信听说了百花仙酒的妙处,那陶良辅定会像苍蝇见了血一样扑上来。像吃了一颗大大的定心丸,第二天便又去悦宾楼等那陶公子。

    谁知等到日头偏西,那陶良辅还是没有出现,蓝道行问堂倌道:“陶公子为何今日还未来呀?”

    老堂倌没好气道:“还不是你害的?昨天中午他的随从便来结帐,说只要你在一天,以后都不会来了。”说着十分无奈道:“你到底什么时候走啊。”

    “现在。”蓝道行道:“他不来了,我还待着干什么?”

    “那他要是还来呢?”老堂倌问道。

    “我也回来。”蓝道给老堂倌出了一道无解的难题,便急匆匆走了出去,径直进了勾栏胡同里。

    此时已经是掌灯时分,欢开始营业,一片莺莺燕燕、倚栏卖笑,朝他挤眉弄眼,肆意招揽……别看他穿得邋遢,可道士这行业现在就是多金高贵的代名词,甚至比那些穷兮兮的翰林还要受欢迎。

    但素来不色的蓝道行,对这种热情十分不适。他强忍着拔腿跑掉的冲动,在一家名为‘恬意’的青楼门口站定。

    门口的姐儿们呼啦围上,却又被他身上的馊味熏退,站得远远道:“这位道爷,您好有男人味哦。

    ”

    蓝道行老脸通红道:“屁味。我是小天地朋友。快带我去见他。”

    姑娘们一听不是来嫖地。登时失去了兴趣呼过一个龟公来。让他领着道爷去小天师地包院。

    穿过淫声浪语地主楼。这恬楼后面竟别有福地……只见几进深地庭院里曲径通幽。通向一个个跨院。那大茶壶带他到了最北角一个小院外道:“这就是小天师下榻地地方。”便要进去通禀被蓝道行阻止道:“你忙去吧。我自己进去。”

    大茶壶面上犹豫之色。在得到两钱银子地赏赐后。便立刻消失无踪。干脆利索道:“那小人告退了。”

    ~~~~~~~~~~~~~~~~~~~~~~~~~~~~~~~~~~~~~~~~~~~~

    站在陶良辅的院子外,只听到里面传出嘻哈笑谑之声。蓝道行侧耳细听,听出除了小天师,还有别的男子的声音,心里不由‘咯噔’一声道:‘他娘的,又要在众人面前露丑了……’

    蓝道行没有骗沈默,他确实是堂堂名门子弟,在山东很有地位和影响力的。但现在别人的屋檐底下,却不得不当着许多人的面笑脸迎受屈辱,又怎能不憋气?无奈地长叹一口气着头皮迈开沉重的步子,推门进去里面。

    蓝道行一进厅堂,顿时瞠目结舌。只见里面色男和美女混杂,淫声浪语,热闹非凡,景观也分外奇特……一个个纨绔子弟蹬马靴,手握皮鞭,鞭笞哄赶着妓女们满厅乱爬……仿佛在驱赶牲口一般。

    而那陶公子良辅,则斜倚在炕上,兴奋的观赏着这群魔乱舞而手舞足蹈,时而开怀大笑身后坐这个颇有姿色的美女,不时将一些夏天才吃得到的水果到他的嘴里。

    蓝道行对陶公子观察日久,自然知道这些堂下耍彪的狐朋狗友是陶良辅徒弟的儿子,也有徒孙之类。这些人肆意作践那里可怜的女子,只为了博小天师一笑。

    蓝道行虽然也想巴结陶良辅,却还没到堕落到这般地步,但也感觉一阵阵丢人,仿佛自己也是那其中一员一般。心里骂着那些人,却又动作熟娴地、脸上挂着惯有的谄笑,毕恭毕敬向小天师见礼。

    陶良辅也看见他了,差点没郁闷的一头撞到炕上,完全无奈道:“哎,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我不去悦宾楼,你就直接找上门来了。”

    周遭那些狐朋狗友便将蓝道行围住,想要将他驱赶出去,却被他一手一个扔出屋子去,动作麻利无比,毫不拖泥带水,显然是高手呢。这也是陶良辅烦透了他,却对他无可奈何的原因。

    但这次的蓝道行不像原先那么没脸没皮了,他拱拱手道:“请小天师单独给贫道一刻钟时间,如果还没有让您回心转意,贫道保证再也不来骚扰小天师。”

    陶公子已经烦透这条牛皮糖了,听说有机会让他消失,便对那些握着鞭子、提着砖头重新进来的狐朋狗友道:“都退下去吧,我和他单独说说话。”

    便有人献殷勤道:“我们得给您站岗,以免这小子乱来?

    “乱来?”陶良辅哈哈笑道:“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他爷爷是道教总领袖,所有牛鼻子的老大,所以陶公子根本不把蓝道行放在眼里。

    ~~~~~~~~~~~~~~~~~~~~~~~~~~~~~~~~~~~~~~~~~~~~~

    狐朋狗友和几个妓退出厅堂,只有那个伺候陶良辅的美女还在。

    “给你一刻钟时间,计时开始。”也不让他坐,陶良辅没好气道。

    蓝道行便不紧不慢道:“我有一样绝无仅有的好东西,要送给小天师。”

    “噢?什么物事,这等稀罕?”像陶良辅这种公子哥,最怕无聊无趣,一听说是‘绝无仅有’的东西,立刻来了兴趣。这才终于用正眼看他,自然也望见他架在臂弯里的青花瓷酒坛。道:“莫非是这玩意儿?”

    “正是,”蓝道行道:“酒的名字叫百花仙酒。”

    陶公子不是个识货的人,听这名字便没了兴趣,接过那酒坛子,随手作势丢给身后的女人道:“翠翠,有人给你送甜酒来了。”

    “哦,千万不……”蓝道行着急上前阻拦。

    “哈哈哈……”陶良辅见一个小的恶作剧,就把蓝道行吓成这般模样,得意地大笑起来道:“你竟然如此爱惜,看来真是好东西了?有何奇妙之处,就不要再卖关子啦

    “哎呀,吓死俺了。”蓝道行擦擦额头的汗道:“这酒非同小可,乃是用百种珍奇药物酿制而成,除了酒味醇厚,香气浓郁之外,更有一妙处,不过……”看一眼陶良辅身边的姐儿,似是当着她的面难以启齿,故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见这样,陶良辅已经猜到三分了,大大咧咧道:“这里是窑子,在窑子里还有什么好遮掩的?”

    蓝道行不再遮掩道:“有诗赞酒道‘人无两度再少年,枯木逢春百花仙;金枪不倒寻春夜,梨花能压红牡丹。’这绝不是夸张……不管什么样的男人,哪怕是八十老翁或是精血衰竭之人,一旦饮用这酒,立显龙马精神、男子气概。似小天师这般天赋异禀,又有神功护体的奇男子,即使小饮此酒,天啊!简直是天下女子的噩梦啊!!”

    “果真有此妙用?”陶良辅从炕上跳下来,竟然光着脚走到他面前,抱着酒坛问道。

    “千真万确!我哪敢欺骗小天师啊。”蓝道行笑道:“不信您今晚立刻试用一下,明天咱们再接着谈。”

    “好好好!本公子领情了!”正在为不举而苦恼到变态的陶公子,突然获此至宝,焉有不喜之理?他凝视这酒坛子片刻,竟然深情的亲了两下,就是对自己的女人,他也没这么宝贝过。欣喜之余,终于给蓝道行一点儿面子道:“在这恬意楼上放开玩吧,一应开销全算我的,咱们明天一早见。”

    ~~~~~~~~~~~~~~~~~~~~~~~~~~~~~~~~~~~~~~~~~~

    至于小天师夜里如何神勇,有没有作一夜七次郎,这个蓝道行无从想象,反正第二天一早,兴奋无比的陶公子,竟然跑到他睡觉的地方,一口一个‘哥’的叫他……显然是效果不错呦!

    神采飞扬的吃过早饭后,陶公子终于离开了恬意楼,回到阔别已久的天师府。顺理成章的,蓝道行跟着进入府中,暂时成为一名清客。

    在焦急中等待了五天,回府后就再也没见着的陶良辅终于出现了,对他道:“我爷爷要见你。”

    于是他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偶像兼奋斗目标,闻名天下的陶天师。老头子去年已经过八十大寿了,白发苍苍,枯瘦无比,仿佛只剩下皮包骨头,但仍然对那百花仙酒很感兴趣,问他道:“这个酒从哪弄的?还有没有?”

    听得蓝道行一愣一愣,直以为老天师要重祭宝刀,再振雄风呢。

    不敢怠慢,赶紧道:“这是小道一个朋友给我的,一共只有两坛……都给了小天师。”

    陶天师把玩着剩下那一坛道:“你这个朋友在哪?能把他请来么?”

第三一八章 转机

    “不能蓝道行很干脆道:“他来不了。”

    “为何?”陶天师颇为不悦道:“还有什么人是贫道请不来的么?”

    “天师息怒。”蓝道行赶紧道:“不是他不想来,而是实在来不了……因为他不自由啊。”

    “当差?”

    “不是,是坐牢。”

    “哈哈哈……”陶仲文怀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说着斜睥蓝道行一眼道:“你可是要救他出来?”

    “不敢隐瞒天师。”蓝道行叩道:“若我那朋友得您相助,必将秘方双手奉上……且永不吐露此事。”虽然这百花仙酒人人都爱,却谁也会承认自己有喝,仿佛会被人鄙视为无能一般。

    “唔……”见他如此道,陶仲文满意的颔首道:“谅你们也不敢诳我,说吧,是关在哪里的大牢,贫道写个条子把他捞出来。”陶天师服侍陛下二十年,虽然从来不过问政务,但毕竟是天子最近的臣属,所以朝廷官员们还是很买账的。

    “在北镇抚司关着呢……”蓝行一脸天真道。

    “这这个……”陶天师差点没噎死。直翻白眼道:“你说什么?他在陆炳手里?”

    “正是……”_道行小意道:“天师。你可要救救他啊。”

    陶仲文沉默许久。才问道:“他叫什字?”

    “沈默字拙言浙江今年地解元因为被陷害至今困在牢里。求天师搭救。让他不要耽搁今年地春闱。”蓝道行把要求和盘托出。

    “沈默……”陶仲文沉吟道。这个人他是听说过地。听阁老们提起过。听司礼监地大太监们提起过。甚至也听皇帝亲口提及过。综合这方方面面地说法。以他对大明朝堂冷眼旁观二十年地经验来看。此人应该不会就此陨落……他记得张>;>;、夏言、甚至严嵩。无一不是起起落落途曲折。但这些人都做到了首辅。都长时间地秉承国政。

    他深知在大明朝。一个官员地仕途前景对不是一时地起落能决定……而要看那位高高在上地陛下。…#他心里是怎么想地。

    所谓‘简在帝心坤独断’,用在当今圣上那里,是无比恰当的。

    如果比拼揣测陛下圣意的话,即使很保守的排名,陶天师也能在三甲之列……二十年侍奉皇帝,比严阁老还要长次于司礼监掌印李芳,对陛下的了解之深甚于对自己夫人的了解。

    蓝道行跪在地上,忐忑不安的望着盘膝而作的陶天师只见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仿佛入定一般。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于听陶仲文慢悠悠道:“好吧,让贫道试一试,成不成却不敢打包票。”

    蓝道行惊呆了,他大张着嘴巴,想不到传说中鬼难缠的陶天师,竟然如此好说话。

    ~~~~~~~~~~~~~~~~~~~~~~~~~~~~~~~~~~~~~~~~~~~~~~~~

    出了正月,天气不再那么煞人的寒冷。厚重的棉祅终于完成一动的使命,被装进了箱笼之中,取而代之的是轻薄许多的夹祅,让人浑身轻松许多,连带心情也跟着好了很多。

    沈默将手搁在窗棂上,突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推窗看到了若菡,然后开始了此生的甜蜜;不知今年推开这窗,会有什么样的惊喜……满怀着期待,他轻轻推开窗户,目光投在院子里的柳树上,但北地春晚,柳条上仍然是光秃秃的,不由有些失望,轻声道:“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话音未落,便听一个爽朗的笑声道:“快了快了。”沈默循声望去,只见陆炳满脸喜色的站在院子里,哈哈笑道:“拙言,好消息啊,陛下提前出关,第一件事便是点名要见你。”

    沈默呆住了,惊喜之余竟然感觉好紧张,使劲咽口吐沫道:“什么……什么时候?”

    “明日一早!”陆炳笑道:“好好表现啊,明天二月初三,若是一切顺利,正好什么都不耽误。”见他面色有异,奇怪道:“怎么了,拙言?”

    “大人,我有点紧张。”沈默苦笑道:“圣心难测,我要是说了什么忤逆上意的话,会不会把我直接推出午门,咔嚓了呀?”

    “不会的。”陆炳摇头笑道:“最多也就是一顿廷杖。”

    “廷杖?”沈默塌下脸道:“那也够受的。”

    “好吧。”陆炳走进屋

    我给讲讲,见陛下应该注意什么,忌讳什么。”

    沈默感激给陆炳端茶倒水道:“谢谢大人。”

    “头一条,说话一定要注意,要说吉祥话。”陆炳道:“陛下一心求长生,特别忌讳臣下说些‘死’啊,‘病’啊什么的。你比如说去年太医院徐太医给诊脉,当时陛下坐在榻上,龙袍垂地,徐太医迟不敢前进。陛下问他为什么不走过来。徐太医说:‘皇上的龙袍在地上,臣不敢进。’结果第二天陛下就下了一道手诏给内阁,表扬徐太医,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默想一想道:“是不是因为他说的是‘皇上的龙袍在地上’,而不是‘龙袍在地下’。不过这区别似乎不大吧?”

    “区别大着呢!”陆炳道:“陛下说了,地上,人也;地下,鬼也。徐太医这话,最能体现他对君父的忠爱之情。”

    沈默听了,当时吓出一脑门子汗。地上地下,这在一般人那里是没有什么区别的。所以平时说话,地上地下是一个意思,哪有那么多讲究?若果连这个都忌讳,那臣下一言不慎,岂不是就要招来灭顶之灾?

    “所以啊,宁可说话慢一些,要先把要说的在心里默念一遍,把那些不好的,容易引起误会的词语统统去掉,这样就安全多了。”陆炳语重心长道:“要不严阁老、徐阁老他们一个比一个说话慢,那都给逼出来的。”

    “‘谨言’第一个完了。”陆炳道:“再说第二个,陛下高屋建瓴,思虑深远,说出的话来也十分高深,往往表面一个意思,实际上又是另一个意思。有的时候你得反着听,有的时候你得听半截,有的时候你得联想着听。总之呢,要是仅听表面意思,一定没有好果子吃。”

    沈默头上又出汗了,十艰难道:“我是第一次面圣,怎么知道哪句话该听,那句又不该听呢?”

    “这是要跟你说的第三条了。”陆炳压低声音道:“陛下生性聪明颖悟,多谋善断,且如今御极已超半个甲子,实乃亘古未有之明主……陛下拿出来问臣子们的事情,实际上心中已经打定主意了,所以你记住,陛下问你话,并不是征询你的意见,而是要看看你说的合不合他的心意。

    ”

    “大人,关键不在自己有什么看法,而是陛下心里怎么想的?”沈默轻声道。

    “聪明!”陆炳伸出大拇哥道:“就是这意思!你若是答的不合陛下心意,就会被当成离心离德之人,肯定会遭到冷落甚至贬斥的;若是支支吾吾,不肯给予明确答复呢,更会被当成狡猾懦弱,不肯任事,下场同样凄惨。只有猜到陛下的心意,并准确表达出来,才会被陛下认为是心意相通之人,而得到嘉奖重用,你可千万要记住。”

    沈默心说,这样选出来的官员,除了应声虫就是马屁精,还能有实心干事的吗?但现在他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先把这一关过去再说吧!

    ~~~~~~~~~~~~~~~~~~~~~~~~~~~~~~~~~~~~~~~~~~~~~~

    很没出息的说,沈默整整一晚上都没合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第二天面圣时的情形……皇帝老儿会怎样对我?会不会不由分说,先打一百杀威棒再说?我会不会听不懂皇帝的话,而激怒了他,被拖到午门外打屁股?

    诸如此类的胡思乱想,在他脑袋里反复的回响,一直到五更鼓响才稍稍有些困意,却被敲门声吵了起来,只听朱十三在外面道:“沈兄弟,咱们该出发了。”

    听了这话,一夜没合眼的沈默赶紧一咕噜爬起来,草草的洗漱一番,穿上若菡前些天送来的夹祅,胡乱吃点东西,便出门上车,在一众锦衣卫的护送下,披星戴月的往西苑去了。

    来到西苑外时,宫门还没开呢。沈默只好在门外候着,春寒料峭,车上也没有暖炉保温,冬得他直搓受跺脚,哆哆嗦嗦打着颤,好容易捱到卯时初,景阳钟响了,宫门缓缓打开……

第三一九章 陶天师

    二月初的夜,毕竟短了一些。

    卯时左右,天已经蒙蒙亮了,西苑到处张挂着的大红灯笼仍然点着,照亮着黑黢黢的宫殿楼宇,也照出长廊下曲曲折折的道路。

    一条二三十人组成的队伍,从长廊尽头整齐的走来,到近处才看清,原来是一队身穿大红也得七八十了。与陛下并不相符。

    看到他地犹豫。老道士淡淡道:“贫道陶仲文。”

    “原来是天师。学生失敬!”沈默赶紧行礼道。

    “你坐下。”陶仲文并不抬头只是用拂尘指一下对面地蒲团。又吩咐小道童道:“把炼丹炉生旺了。”

    “是,师祖。”两个小道童便开始一起拉动风箱,那炼丹炉的火光骤亮,大殿里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

    在那‘呼哒呼哒’的风箱声噼里啪啦的烧火声中,陶天师从手边的水盆里,捻起一支清脆的柳条……看那上面还有绿叶呢,也不知是从哪弄的。

    老道士终于开口道:“不要动,让贫道为你袪除晦气。”

    沈默赶紧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老道将那水淋淋的柳条甩到自己脸上身上,如是九下之后老头又让他用那盆中的水洗手、洗脸,然后将那柳条投到丹炉中,便算是完成袪邪工作。

    见老头已经收功,沈默心中涌起强烈的改行冲动……,早知道当道士如此牛逼此轻松,我费那个劲读书作甚句‘天师,请收下我吧。’忍了又忍才没说出口。

    陶天师须皆白身形枯瘦,但一双眼睛却深邃明亮佛可洞察一切世情,沈默的心理变化也没逃过他的目光,淡淡一笑道:“很羡慕吧?”

    沈默微一错愕,登时知道这老头已经活成精了,跟他说什么废话都没用,便点头道:“确实很敬仰,甚至有拜师的冲动,只是不知您老收不收?”

    “收,为什么不收?”陶仲文竟然出奇的痛快,这让沈默彻底糊涂了,强效问道:“您老不是开玩笑吧?”

    “当然不是。”陶仲文淡淡笑道:“如果你愿意,贫道便收下你这个记名弟子。”

    ‘原来是记名弟子,不是真让我当牛鼻子。’沈默这才放下心,又听他接着道:“那天蓝道行求我,让我无论如何都要帮帮你。我才设法让陛下提前出关的……”

    沈默赶紧又行礼道:“您老人家的恩情,弟子永生不忘。”他顺杆爬的本事,比猴还厉害。

    “看来是愿意给贫道当这个弟子了,”陶仲文快慰笑道:“贫道老怀甚慰啊,那就跟你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了。”

    “学生……哦不,徒弟洗耳恭听。”沈默恭声道。

    “贫道之所以帮你,是因为助人人助之。”陶仲文苍声叹息道:“贫道今年已经八十一了,不瞒你说,老眼昏花,

    堪,几年前就动了归隐田园,颐养天年的念想,却所愿,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是否陛下的挽留太过恳切?”沈默轻声问道。

    “那是一个方面。”陶仲文淡淡道:“但更重要的是,吾心有三忧,无法潇洒而去。”

    “敢问是哪三忧?”

    “一,乃是‘居安思危’也。”陶仲文缓缓道:“自陛下御极以来,我道教便兴盛繁荣,至今已经如日中天三十年了……可以说是创下五百年来之最。

    ”

    “都是两代天师劳。”沈默很有拍马屁的嫌道。

    “不是我俩的功劳,只不过陛下有道家慧根……千年以降,道释两门的兴衰,皆有帝王好恶而定,若赶上这代皇帝喜欢信佛,便像正德年间一样,全国毁道崇佛;若是下一代皇帝反过来,那就是现在这番光景。”

    陶仲文无清醒道:。l6k “我道家的核心是太极。太极,生生不息也,却不是永远昌盛,而是存在一个盛极而衰、否极泰来的循环之中。皇上崇道,道门一洗先皇时的晦气,在全国毁佛除庙,是有些过犹不及了。其实沙门与我道家一般,都经历过数次法难,次次毁而复兴,破而后立。而复兴之后,带给道门的却是重重劫难,譬如会昌法难,唐武宗毁寺院四千有余,还俗僧尼二十六万之巨,禁佛不可谓不彻底,可宣宗一继位,佛寺即复,刘玄清、赵归真等十数道家真人命归黄泉,前事可鉴啊!”

    ~~~~~~~~~~~~~~~~~~~~

    虽然身为世俗之人,对佛道之争甚了了,但沈默还是明白了陶天师的担忧,轻声道:“您老可是担心……将来佛家卷土重来,变本加厉的报复道家?”

    “鉴不远啊……”陶仲文叹息一声,压低声音道:“老夫八十多了,随时可能撒手人寰,陛下修炼日久,功力精进,十年之内必然玄功大成,白日飞升,到时候新皇登基,就是我道门的大杀劫了。”

    沈默心里不禁噔一声,暗道:‘怎们像是在暗示我,陛下最多还有十年阳寿呢?’但这话没法问,只能顺着陶仲文的思路道:“那天师的意思是?”

    “我希望人到时候能搭救道门一把,不要让我的徒子徒孙们,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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