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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黑丞相的宠妻-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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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对百里落笑道:“多谢大嫂提点。”

    才说完,韩北却忽然明白过来,疑惑道:“大事?今日便要来了?父王不是说……”

    “闭上你的嘴。”

    忽然一声呼喝,却不是旁人,正是他的父亲晋阳王开的口。

    韩北的心本就如惊弓之鸟,一听父王发怒,立马放下碗筷退到了一旁,躬身惶恐道:“儿子知错!求父王息怒。”

    晋阳王再未表态,韩北也就只好躬身站着,偶然抬眼看向韩晔,发现韩晔脸上无一丝表情,照样温文尔雅地用膳,对他被罚以及父王发怒视若无睹。

    这种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样子,让韩北越发恼火,他断定韩晔是在幸灾乐祸,因了他的身世之可悲而越发地嘲讽他看不起他。

    毕竟是在饭桌上,方才说话的不止是韩北,还有百里落,晋阳王这一句“闭嘴”,在百里落听来似乎是对她说的。

    她摸不透这个公公的脾气,喜怒无常的,比韩晔更甚。连同黎家合作之时,也未见晋阳王有丝毫低声下气。可笑在这个韩家家主面前,黎家倒还唯唯诺诺起来,当朝天子到底是姓百里的,他们韩家未免猖狂得过了头。百里落不由地心生不满。

    韩晔的性情一贯是极冷漠的,晋阳王亦毫不逊色,父子几人沉默地用完了早膳,晋阳王先起身,韩晔随后跟了上去。没有他们的吩咐,百里落和韩北谁也不敢尾随。

    韩北望着二人的背影,几乎想用眼神将韩晔挺直的背戳出几个窟窿,他握着筷子的手都禁不住有点发抖,装作满不在乎地问百里落:“呵呵,大嫂……你瞧瞧大哥那个脾气,你受得了?他与父王有什么秘密不能对我们说的?”

    他已被嫉妒和不安冲昏了头脑,可百里落却清醒得很。她从不认为和韩晔不对付了,就有必要跟这个弱智卑贱的三世子为伍。

    她百里落若要爱,自然得配韩晔那种男人,万年冰山不化又如何,迟迟不肯将心交付又如何?必得韩晔与众不同,才能让她百里落瞧上。这个道理,韩北又怎会明白?若要自负,得有自负的本钱才是!

    “三弟何不自己去问问?”百里落笑。

    “都是一家人,大嫂若是知情,又何必如此见外?”韩北咬牙道。

    百里落将柳眉挑高:“即便是一家人,本宫也是玥长公主的亲儿媳,皇家尊卑有别,三弟他日若是有幸得娶皇家公主,莫要坏了皇室规矩才好。”

    她说着,站起身来,整理了一番衣饰,也不顾韩北的脸色铁青,巧笑倩兮地迈步走了。

    她百里落出身再卑贱,今日过后看谁还敢提及?!她已将百里婧牢牢控在股掌之中,韩北一个小小的庶房世子,怕是没这个运气得娶她的好妹妹了。

    “公主,宫里娘娘托人送了口信来,今夜之变,请您务必陪在娘娘和七殿下身边。”

    百里落身边的丫头春翠战战兢兢地低头道。

    百里落瞪着她:“好好说话,你抖什么?没出息的东西!”

    “是……是……”春翠嘴里应着,身体却仍旧不受控制地颤抖个不停。

    “滚开!”百里落一巴掌打过去,眼角嫌恶地扫了她一眼。

    百里落志得意满,挡道的人再多,今日也将铲除,韩晔的秘密再多,他今日也将会为她揭开,她百里落总算等到了翻身的这一日!

    ……

    晌午,墨誉被处决的消息还是传到了百里婧那里,她不曾亲见墨誉的尸首,竟也不再报任何希望似的,穿戴整齐,去了未央宫。

    未央宫门前仍旧守卫森严,因了司徒皇后的旨意,此番百里婧竟得以畅通无阻,她高高在上的母后丝毫不回避地端坐在凤座上,威严如一尊雕像。

    屏退了闲人,百里婧站在凤座十步之遥处,也不跪,直视着她的母后,开门见山地问:“墨誉被处决,尸首在何处?母后可曾瞧见?”

    如此明显的逼问,对一国之母来说属大不敬,然而司徒皇后不曾动怒,一言未发。

    百里婧一笑:“婧儿原以为,母后对我冷淡,是因为我顽劣不堪不听管束,喜欢不该喜欢的人,嫁给不该嫁的人,争执不该争执的是非,一点都不如母后战功赫赫所向披靡,尽做些无用之事。原来,并非如此……”

    她已经说得如此清楚,司徒皇后又怎会不知?

    “母后曾说,父皇的爱是不可信的,因父皇是所有人的父皇,那些异母所出的兄弟姐妹都会如此称呼父皇。到如今我才明白,母后其实也是所有人的母后,无论是否一母所出的兄弟姐妹,也都会如此称呼母后,母后的爱,呵,母后……”百里婧说着,笑起来,声音却低下去:“他们都有资格称呼的父皇母后,到头来,我竟是那个最没资格的人……”

    那个最有资格的人正因着父皇母后的庇佑,安稳地躲在未央宫中,即便杀了人,也可免于罪责。这句话,她也没说出口。

    司徒皇后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一句也没说出来。

    百里婧低着头,半晌,缓缓地抬头望向司徒皇后,已是泪盈于睫,她笑着问:“母后,倘若墨誉杀的不是墨问,而是我,他是不是也同样可免于刑罚,安然无忧?在母后的眼中,我是替他活的,死,也是理所当然该替他死的吧?”

    她的笑容瞬间全部收尽,化为满满的嘲讽:“若十七年前我能开口说话,我能辨认得出你不是我的母亲,我即便是饿死、渴死、受尽离乱,也未必会期望叫你一声母后。母后说得对,父皇的爱是不可信的,母后的爱……只给了一个杀人恶徒……”

    她顿了顿,沉吟道:“母后,母后,这将是我此生最后一次这样叫你,若要永守秘密,该让我死于今夜才是。”

    百里婧抱着必死的心而来,在说完所有的话之后,蓦地转过身朝外走去。

    “站住!”

    司徒皇后喝了一声。

    百里婧止住脚步,等着迎接所有的兵刃袭击,她甚至未曾佩戴那柄御赐的日月同辉盘龙宝剑。

    未等到冰冷的铁刃,等到一句比解释还拙劣的掩饰:“你父皇……是真心实意疼爱你的。”

    听了这句话,百里婧定在原地,睫毛上的眼泪簌簌而下。

    她想,这个被她唤作母后的女人的确不爱她。否则,十七年的母女情分,她只需为她自己辩驳一句,只需告诉她,承欢膝下十七年,母后自然是疼爱你的,那么,她惶惶不安的心也会得到一丝安抚。

    父皇吗?

    在墨誉被处决的消息传出之前,她是信的。

    可父皇若真的疼爱她,又怎会如此敷衍她?他给她的交代,仅仅是昭告天下判决墨誉死刑,还墨问一个公道?

    这是给天下人的公道,不是给她的。

    父皇要的是一个儿子,能继承他皇位的儿子,而她,只是个女儿,还非他亲生。

    一层又一层地缘由扯开,她无所遁形,成了那颗随手可弃的棋子。

    “多谢皇后娘娘十七年养育之恩!”百里婧丢下这句话,大步跨出了殿门。

    “婧儿!”司徒皇后终于自凤座上起身,她是战场上的血罗刹,二十载不曾落泪,即便大悲大痛也早已流不出一滴泪来,此刻她却觉心痛如绞,才走了两步,便栽倒在地。

    “皇后娘娘!大事不妙!晋阳王一行忽然自东华门涌入,与宫中反贼里应外合,已是往紫宸殿去了!”

    有人急急进殿禀报。

    司徒皇后踉跄站起,对此神色冷然,却道:“派人去追婧公主,小心保护,不准她踏出宫门半步!”

    “娘娘要去何处?”福公公见

    她跨出殿门,忙问道。

    司徒皇后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明明才是晌午,竟暗得像入夜时分,她喃喃自语:“是啊,要去何处?”

    ……

    盛京风云变色,一场蓄谋已久的宫廷政变在十一月初二这日不声不响地拉开,声势浩大。黎家大开宫门迎晋阳王入宫,一行人直闯紫宸殿。

    晋阳王首当其冲,剑指一身黄袍的景元帝,一头银发随风舞动,比窗外的雪还要白上三分,他的恨毫不掩饰:“百里尧,她在何处?!”

    这一问很可笑,景元帝走下御座,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软剑,他似是等了晋阳王许久,声音也是冰冷的:“有朕在一日,你便一日见不到她,乱、臣、贼、子!”

    “乱臣贼子?”晋阳王冷笑:“夺兄弟之妻,杀骨肉血亲,爬上如今的高位,百里尧,谁是乱臣贼子?什么兄弟情谊,什么仁义道德,连草原上的一堆牛粪都不如!你明知我爱她,却还要设计陷害拆散我们……”

    听到这,景元帝锐利的眼眸剧烈一缩,抖开剑花与晋阳王相斗,两剑相抵,发出叮铃声响,景元帝与晋阳王四目相对,怒道:“我拆散你们?当初我让你们私奔,你为何不肯带她走?!”

    晋阳王已愤怒地红了眼睛,冷笑不止:“私奔?哈哈哈哈,百里尧,你以为我不知你打的什么算盘?我与她私奔,你再寻着罪名来拿我,连她也一并拿下,百里尧,你若没有动过龌龊心思……不,你敢承认你没动过龌龊心思?我的珊儿,你未对她心存不轨?嗯?!”

    随着最后那一声逼问,晋阳王的剑气将一时分心的景元帝逼退了出去,景元帝的后背撞到了殿内的红漆圆柱子上,震了三震。

    景元帝嘴角轻微一颤,将一些说不出口的话噎了又噎,双眸赤红:“是你懦弱,是你放弃了她!你可知那七年她受了多少苦?!”

    晋阳王大笑:“别跟我提那七年!你卑鄙地得到了她,又是如何待她的?这十八年来,她若有一日过得开心,又怎会老得如此之快?你瞧瞧你的那些妃嫔,哪个不比她过得好?百里尧,你眼睛瞎了吗,你是畜生!你为何不好好待她!你夺了兄弟的女人,却还要糟蹋她,你比畜生还不如!”

    两个男人之间互相斥责对方,毫不留情,这些话是任何人都不曾听到过的,似乎只能在他们彼此的面前开诚布公。最了解彼此的,只有拥有深仇大恨的他们。

    紫宸殿外乱成一团,却无人入内,将这二十年恩怨交付他们彼此解决。

    百里尧此生撒过无数的谎,任何龌龊纨绔的言辞他都信手拈来,偏偏这个最需要反驳、为自己辩解的时刻,他却像哑了一般张不了嘴。

    他这一生,唯一爱过的女人,是兄弟的女人。他在他们的面前卑鄙可耻,无力辩驳。

    “她是我的皇后,我有何不是、有何亏欠都应对她去说,你以什么身份对我和她指指点点?韩幸,你算什么东西!若不是因为她,你以为你还能活命?!”百里尧怒极攻心,已然语无伦次起来:“这些年担惊受怕,我算是想明白了,你在一日,她便惦念你一日,只有等你死了,我才算拔除了心头那根尖刺。不为江山社稷,只为我要她的心,独占她的心,你必须要死!”

    韩幸也彻底疯了:“百里尧,你又算什么东西,觊觎兄弟的妻,多年后仍旧如此无耻嘴脸!我不甘心,这些年,我从未甘心过!我最美好的爱情、最完美无瑕的爱人,被你生生夺去!我的父母兄弟因先太子之事被株连,韩家遭抄家几乎灭族,我的妻、我的儿死得死亡得亡,你欠我的,今日我都要讨回来!”

    半个月前晋阳王回京述职时的君臣之谊,那些令人艳羡的君臣往事还历历在目,两人却已反目成仇,这仇恨压抑了二十余载,再不能以美好的假象包裹。

    “韩幸,你真的要造反吗!”百里尧喝道,两人的剑气又缠在一处。

    晋阳王毫不示弱,他们俩自幼一同习武,一招一式本为同一师傅所授,少年时也常切磋武艺,却不似此刻遍身杀意:“造反?若追本溯源,百里家本为反贼,夺我韩家江山百余年,你百里尧何尝不是乱臣贼子?!”

    “狡辩!”

    剑气过处,紫宸殿内的陈设已坍塌大片,两人各自被逼退三步,接着毫无停顿地继续缠斗、厮杀,一百招内,两人皆遍身伤痕,杀红了眼,除了将对方碎尸万段,心中再无别事。

    nbsp;晋阳王毕竟驰骋沙场二十余载,大西北的风沙熏陶了他强健的体魄,景元帝久居高位,到底不是他的对手,百招过后,晋阳王找到了他的破绽,一剑直刺他的胸口。

    景元帝挺剑相迎,正待避让,眼前忽然晃过一片明黄,接着便是两道长剑入肉的声响,那片明黄染了血色,与他的剑一同坠落在他怀中。

    “司徒……珊……”景元帝瞪大了眼睛,他才与她吵过架,只顾着连名带姓地叫她。

    晋阳王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手中的剑,长长的剑身没入了一个女人的胸口,鲜血顺着剑刃滑落,另一把剑穿透了她的心腹,以带血的剑尖抵着他。

    殿外的厮杀声都已销声匿迹,晋阳王只听到年少时她清脆婉转的声音:

    “韩幸,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等到春天了,这些枯萎了的草又会重新绿起来,多有意思啊!”

    “所以呢?”少年微一挑眉,好笑地问。

    她脸颊红红:“所以,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这个故事里的姑娘和她的爱人没能在一起,很可惜很可惜……然后,我想说的是,草木会有荣枯,周而复始,这是天命不可违,但、但你是我的荣、我的春夏,有你在,我绝不会有枯萎的时候。”

    天命不可违……你是我的荣、我的春夏……

    “珊儿!珊儿!”百里尧的惊呼将一切梦境扯碎,韩幸目之所及,仍旧是大片的血红,他亲手……亲手将剑插入了爱人的心口。

    “为什么?为什么?珊儿,为什么?”百里尧也疯了,他不敢去拔插入她身体的剑,只顾着重复喊她的名字,问着为什么。

    剑入心口,顷刻毙命,百里尧哆嗦着手臂,急点她周身几处大穴,才勉强留了她一口气。

    “御医……御医……”百里尧要抱起她,司徒珊却摇头,用仅剩的力气揪住了他的衣袖,在他明黄龙袍上印下了几个血红指印。

    她竟在笑,一副释然洒脱的样子:“我所以为的……我最好的结局,就……该是这样……”

    百里尧和韩幸都不明白她的意思,在他们的面前,亲手被他们所杀,让鲜血染红了紫宸殿,这怎么会是最好的结局?

    其实以她的身手,若是想躲开,完全可以躲开,本就是他们之间的恩怨,哪怕有死伤也只是他们的过程。她是故意跑出来,她是想让他们永世不得安生?

    韩幸的手仍旧握着剑柄,听她开口,他才缓缓地颤抖地松开了手中剑,膝盖一松,跪在了地上。

    “你……你恨我?”百里尧抱着她,突兀地问,他的眼圈已红了。

    这个问,二十年里他问了许多次,他从不敢问的是另一句,他便一辈子也不曾问出口。

    “呵……”司徒珊笑容更大了些,那双凤目渐渐地消失了神采,一咳,便有血自口中涌出,她笑:“我以为你要问,我可曾爱过你……”

    百里尧喉头一梗,情绪难以控制。

    司徒珊笑,好心地给他回答,残忍而决绝:“别把自己想得太高尚,你所谓的爱其实不值什么。假如你陪在别人身边的时候比我长得多,儿女多得足够承欢膝下,你有什么资格说你爱着我,还爱得痛彻心扉呢?呵呵,你只是爱着自己的悲伤,以为爱着我。将自己放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扮演着可怜的得不到爱的角色,好像我亏欠了你什么似的。但其实,我亏欠你什么呢?”

    “我想陪着你,是你不要我,你不要……”百里尧争辩,以最后的力气为自己辩解。

    司徒珊看着他,像看一个可怜的男人:“是啊,你有无数个本能,你心里藏着一百个心疼……可你什么都没做,那么,你口头上的那些心疼和你自以为是的委屈,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你不曾做,却以为自己说的就是做的,指责我不曾回应你半分……百里尧,我不信你……”

    她说得并不连贯,每说一句,气息便弱了三分。

    〖
正文 第257章
    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满座衣香鬓影,随处灯火辉煌,却无人懂你的处境?有人说他很爱很爱你,你偶尔有过错觉好像觉得是,他爱你,爱的甚至有点夸张,以至于言听计从。

    可大多数时候却发现,这个人其实是不可靠的,他所说的所有话,所做的一切都不可相信。他置她于可有可无的尴尬境地,他绝对不是她心目中的良配,哪怕他被再多的人爱着。

    那一天,她跟黎妃打了个赌,盛京正下着好大一场雪,淋漓的鲜血洒在紫宸殿内,污了两个男人的眼睛,迫使他们停下干戈,无能为力地注视着她的死亡。

    在鲜血和隐隐约约的哭泣声中,司徒珊看到了一段好长好长的岁月……

    她出身公卿世家,自幼养尊处优,有坚不可摧的家世,有青梅竹马的爱人,她的闺中姐妹是当朝皇嫡女百里玥。

    大兴历天佑十七年,她父亲时为征北大将军,常年镇守边关,她便常常借着由头同大哥二哥赴边塞。

    她与韩幸的爱情正始于那年。

    遥远的大西北,风沙凛冽,却无法抵挡爱人间火热的心。羞羞怯怯的少女心里,只有她的爱人和那些漫山遍野盛放的虞美人。

    六皇子百里尧因与乐伎有染,被天佑皇帝贬谪至北郡府,她早听过他的恶迹斑斑,心中颇为不屑,然百里尧虽然痞相,却与韩幸为挚友,她再不屑,也从不干涉他们之间的事。

    韩家门风严谨,韩幸在军中任职,十分操劳,也是要让他磨砺磨砺的意思。每抽空与她见面,旁边总跟着百里尧。

    百里尧像是没皮没脸似的跟了来,也不问问别人方不方便,嘴里说的那些浑话,从舞姬到花酒,三句两句便说得她皱眉。

    韩家三公子韩幸是出了名的好脾性,总在她不耐烦时握住她的手,她一看他的眼神,便又妥协下来,他总是那般宽容温柔,幸好,韩幸是她的爱人。

    天佑十九年,她因母亲病重急回盛京,突厥人猖狂肆掠,韩幸随父出征,无暇顾她,百里尧竟自作主张来送她。

    那日草原上的天是什么颜色,她已忘了,若是韩幸在,她必会扑入他怀中痛哭一番,然在百里尧面前,她无一丝心情,哪怕红了眼睛,也忍着等他将话说完。

    百里尧看着她,欲言又止,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收起,倒不大像平日里的他。他似是察觉到她的不耐烦,便急解下腰间佩玉,递给她:“这是我的玉佩,沿途关卡见之放行,定能省下不少时日。”

    即便百里尧贵为皇子,可他名声极坏,犯的还是让女人嗤之以鼻的淫邪之罪,他时年二十有一,刚过弱冠之年,却听闻早已阅女无数,连宫中的乐伎也不放过。

    这样一个人所赠的东西,她又怎么可能会要?

    “多谢六皇子美意,无功不受禄。告辞。”她口中道了谢,却没接,翻身上马,也不去看百里尧的神色,径自拍马南去。

    母亲病逝,她在江南为母亲守孝一年整,期间玥公主常登门探望。少女情怀总是诗,她思念远在边关的爱人,便常常对玥公主说起她同韩幸之间的趣事,说起韩幸那句“珊儿,那些花,红的是你,白的是我,你等我……娶你过门……”

    百里玥比她要大一岁,已到适婚年纪,她看着她,笑道:“他真好。”

    她想,当然好,她的爱人,怎么能不好呢?再多的人夸赞韩幸,她总有种与有荣焉的欢喜。

    其后再半年,她重返大西北,与她同来的,是一道圣旨,圣旨不由分说将韩幸指婚百里玥,命韩幸归朝任京营将军,她才真的懂了百里玥当时那句“他真好”的意味。

    她不信,她去找韩幸,让他不要答应,她看着韩幸的面容一点一点灰败下去,明白他们是强弩之末,无法与这圣旨相抗。

    在圣旨面前,他们的私定终身只能算苟且,她的爱人忽然成了别人的,她如何能接受?她去求父亲,去求大哥,所有人都静默,她甚至想要回盛京求百里玥,她的好姐妹,仗着皇嫡女的身份,便能横刀抢夺她的爱人?

    是百里尧拦住了她。

    暗夜里,冷风阵阵。

    他攥住她的手腕,让她别做傻事。她如何能受他掌控?

    “我帮你们逃走。”

    她要挣扎,却听百里尧忽然出声。

    “午夜时分,西城门外会备好马匹和口粮等,你同韩幸往西走,那儿是大兴和西秦的交界,多是流民,只要入了鸣山,便无人能找到你们。”百里尧字字句句清晰地掠过她的耳际。

    然,他虽与百里玥异母所出,却到底是百里玥的兄长,她不敢信他。

    百里尧应是看出了她的顾虑,苦笑道:“韩幸是我的兄弟,我不会害他,何况你喜欢他。”

    她不明白这前后句有何关联,又听百里尧道:“记住,午夜时分,以鸦声为号。”

    她到底抱着一丝幻想,终是去了。

    那一夜的西城门外真冷,她自月黑风高等到东方渐白,始终不见韩幸踪影。他没有来。他不肯带她走。

    等她重回军营,所有人都哑了似的,无人肯对她说一句话,连同的父亲和兄长也只是悲悯地望着她。

    “韩幸今日一早已启程回盛京。”来告知她这个消息的,仍是百里尧。

    在她还未接受这个现实时,百里尧忽然发了疯似的抱住她,他的声音很不对劲,有点哑:“你也跟我回去,他不要你,让他做他的驸马,你做我的王妃可好?我会给你所有……”

    很没有道理的一番话,突如其来,毫无防备,她僵在百里尧的怀中,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了,她的眼前是大片大片绽放的虞美人,红的,白的……

    “红的是我,白的是你……”她默默地念着,忽然觉得恶心,一把推开百里尧,躬身吐了起来。一直不曾进食,她吐不出任何东西来,只是恶心。

    “珊……司徒珊……”百里尧陪在她身后,他叫着她的名字,似乎是不习惯,便连名带姓地唤。

    “走开。”她头也不回,“离我远一点。”

    百里尧不肯走,她冷笑不止:“你们兄妹俩惯常夺人所爱,别假惺惺地装好人了,即便我司徒珊终身不嫁,也绝不会委身于你!别又拿圣旨压我,你求得圣旨的当日,便是我的死期!”

    接着,便是漫长的无边无际的岁月,陪伴她的只有大西北的风沙,还有随着伤疤与日俱增的赫赫战功。或许,还有始终为她所唾弃的百里尧。

    天佑廿三年,百里尧奉召回京,走前求她同归,仍是那番说辞,让她做他的王妃。

    边关三年,她已长成铁骨铮铮的女将军,她的将士们无人敢拿她当个女人看,保家卫国是她给自己的惩罚,却不准旁人来打她的主意,尤其是这个什么都看到什么都知道的百里尧,更是不可以。

    她毫不留情地上前,猝不及防地将百里尧踹翻在地,接着一下比一下踹得更狠,最后百里尧被他的亲卫救走,据说断了几根骨头,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后来,她模模糊糊地记得,那日似乎是听说玥公主又有孕,神算子为她算过,又是个男孩。

    一晃又是四年,突厥之祸已解,大西北风调雨顺,虞美人年年绽放。每一年,总有人劝她归朝,无功而返,渐渐地,也无人再劝了,连百里尧也渐渐断了音讯。

    天佑廿七年,盛京政变,先太子被废,韩家被抄,贬谪北郡府,同时一道圣旨封她为后,命她立刻卸甲归朝。

    百里尧附了一封密函给她,密函上书,“七年前,你说不肯嫁,更不肯受圣旨所控,此番朕未曾请旨他人,因朕已是天下之主,盼卿速归,方可保司徒家长兴。”

    她奉旨回京,不做挣扎,已不知是为了司徒家,还是为了亲眼瞧一瞧那人的下场。

    那日她端坐马上,一身戎装归来,韩幸与他的妻百里玥以及他两个孩子启程赴大西北。彼此都不曾有停顿,她看到了韩幸眼中的恨,以及百里玥眼中的躲闪和痛楚。

    她无畏无惧地望着他们,毫无同情心,也无一丝畅快,七年的岁月划过,她的所有爱情都在那七年里耗尽,她再不会为了一个人自我放逐七年之久了。

    总要闹个南辕北辙劳燕纷飞才罢休,随后二十年里,她总会反复地做着同一个梦,梦里有数不清的画面,却都是片段。她的一生就在那些片段里,或轻快或艰难地转瞬即逝。

    爱情没有让她变成更好的人,让她的心万劫不复,友情没有给她以忠贞,夺走了她最心爱的男人。家族亲情未给她更多的依托,它教她学会放弃自己,成全许多许多人。

    曾有个男人似乎想要好好将她收放,当她想要试着去相信时,他又突然收回臂膀,任她摔得狼狈不堪。

    也许,在百里尧的生命里,他记得只对她动过一次手,那一巴掌扇得她唇角带血,他也许后悔,也许并不,可只有她知道,有多少次他将看不见的巴掌硬生生落在她的脸上,没有留疤,让她难堪得只能苦笑。

    不带血的巴掌,没有掌风,可伤人的力道却是最重。

    遥远的北郡府,她不知那个人和她曾经最好的姐妹如何相亲相爱,也不知有多少儿女承欢膝下。但她身为皇后,清楚地知晓身边那个男人有多少女人环绕,他每夜宿在不同的女人身边,宫中接二连三传来一个又一个的喜讯……

    他还是带着笑的,看着她的眼睛,说着希望皇后妥善安置后宫子嗣这类的话。他常常在别人处借着酒劲说爱她,说他对她掏心掏肺已给了所有温柔,她却仍旧如此冷血无情云云。

    人心都是肉长的,在她依然不相信爱情,小心翼翼地过活,不敢轻易交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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