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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将军误终身-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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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度使封常清在黄河口布阵迎敌,断桥沉船,安禄山叛军在黄河口连舟成排,如履平地,黄河南岸虎牢关一战,临时募集的士兵不过是毫无作战经验的乌合之众,如何面对叱咤东北,西北的胡族骁勇战士?
天下精骑皆在安禄山手中,洛阳陷落,大军必定会直取帝京长安,看来繁华大唐的气数已尽,即便是洛阳现下有展若寒和秦默这样力敌万钧的将军,城中仅剩的三万城防面对近二十万胡骑的铁蹄,胜负再无可非议,剩下只是时间的长短而已。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说不定在虎牢关和葵园的战役中,他早已经殒身殉国,我曾经那般恨他,他又是那般恨我,如今他是生是死不再与我有任何的关系,我只需认真思量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在战乱中保存自己,欢颜没有父亲,不能再没有了娘亲……
“云娘……”柱儿的诺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回望了一眼那个六神无主的小伙子,心头的烦恼挥之不去,“照我说的,去药材铺子瞧瞧,找到了药材后,不拘多少先煎了给夫人服下,马上准备些干粮,从现在开始不得再起灶火,入夜也不得再点火烛,关紧大门,等我回来。”
他忙不迭应着,喃喃自语重复着,我已经抛下他,牵了马驰骋而去,城门封锁之后,此时的街道与昨夜万头攒动,百姓竞相出城的场面大不相同。
东都一百一十又二坊的街道罕有人迹,虽有一部分百姓背井离乡逃出洛阳吧避祸,到底还是有一大部分的老弱妇孺出不得城,家家户户紧闭了大门,除却往来游弋奔跑的士兵,几乎见不到寻常布衣的身影,昔日繁盛的东都只余下一城颓靡破败气息。
纵马疾驰在洛阳东城墙一线,从北到南过了延庆里、仁风里、怀仁里,过了建春门直径来到归仁里。
遥遥地看到了怀化大将军府的朱漆大门,一如我和秦默离开时的样子,殷红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曳着,只不过大门上的铜环上却是上了亮澄澄的铁锁。
看来前几日的纵火焚烧院落的那个夜晚,展府所有的人已经连夜撤离了洛阳,赶往了扬州的老宅……
怀化大将军府金铜色的匾额依旧是龙飞凤舞那几个大字,门前却连一个府丁也没有,再没有了往日的车水马龙,喧嚣热闹。
四处寻了寻,遍地都是遗落的器具,倒是也不难寻趁手的工具,不多时便找到了一把短柄的斧头,拿在手中几下子便将那锁头砸开,推开吱呀呀的院门,径直进了将军府。
园子里与外面的届时无异,依旧是遍地的狼藉,到处都是仓皇弃走的痕迹,老夫人的身子骨一向不大结实,将军府中有一个小药膳间,里面有各色寻常的药材,为了备战,洛阳的药材铺子大多被官军征用,只怕这里还能有些药材。
以前不过是展若寒允诺我月中出府的时候路过这个药膳房,倒是没有进去过,只不过在府中为了养胎将养身体时,听良嫂说过这里倒是存有不少珍稀的药草。
果然,进了药膳房,深紫红的药柜贴着墙壁一排排林立,各色的草药均还有些,在岳仲景的药材铺子做过很多的功夫,对草药并不陌生,依稀按照郎中说的方子抓了些用纸包了放在怀中。
凝神思忖了片刻,又从那些草药中挑了些有疗伤特效的品种单独包好了贴身放好,出了药膳房,漫天的雪花越下越大,天地已经是一片苍茫的白色,时辰不早了,太阳在渐渐西沉,本来就阴霾的天空早早有了些许的暮色。
匆匆找到将军府的兵器库,展若寒自那日封了我的院门后离开,再没有回来,满屋子的兵刃在寂寞暮色中默默反射着森然的寒光。
手指从兵器架上轻轻滑过去,指尖轻触着那一缕缕幽凉的感觉,一连七发的柳叶飞刀,轻薄锋利,解开外衣,将刀囊紧紧绑缚在腰间。
找到一柄削铁如泥的短匕,一如当日在流沙坳中哥哥给我的那柄一般的锋利,藏在了小牛皮靴中暗格处,再就是将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背在身后,挺硬的剑鞘抵着我脊梁,流溢着无言的杀意,这样的装束才是流沙坳的赫连云笙。
除却岳仲景一家,我对中朝人没有什么好感,也谈不上憎恶安禄山的叛军,我不想杀伤任何人,不过是在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中全力自保,为了我的欢颜。
离开了兵器库,西边遥遥的便是幽禁我的那座院落,风吹着秦默给我的玉白色的斗篷在风中呼啦啦作响,倒显得院中死一般静寂,那座没有了院门的院子墙壁一片焦黑,高墙依旧如铜墙铁壁一般伫立,院中早已经一片烈焰燃尽的废墟。
那里曾经剥夺了我的自由,践踏了我的自尊,关住了一百多个不省晨昏的日子,有我的泪水,欢颜的笑语,良嫂的唠叨,我那逝去的孩儿,还有……
咬了咬唇,蓦然转身离开,我知道这一去必定已经是前世今生,无论这里如何的不堪,却是我生命中再抹不去的疼痛烙印,若生,午夜梦回,也许还会留下些许心碎的泪痕;若死,便如同这个末日降临的城池,把这一切统统埋葬,就像苍穹流泻着白蝶飞舞的雪花,飘飞着,铺陈着,抹去了这世界所有的颜色。
那一道寒光闪过的时候,险些没有避开,锋刃擦着我的鬓发飞过,割断了我的几楼长发,豁然转身,反手长剑已拔出,剑气赢荡着飞雪刺向身后的黑影,那影子堪堪一躲,手中居然也握着一把锋利的剑。
用力挡开我的剑,他的身形晃了晃,突袭不成,那人便向大门疾奔而去,那阴险的一击已经引起了我的怒意,怎会容他逃脱,双足一蹬,我的身体已经跃起,虽然小产后一直没有彻底恢复元气,但是对付这个暗中偷袭的宵小,已经够了。
电光石火的瞬间,剑芒抵在他的后颈上,已经刺破了皮肉,手上却是留了几分的劲道,凝神不发,他的身形僵直在那里,剑势反转,用剑身一拍他的脖颈,他站立不稳一下子跌在地上,刚待起身,我的剑尖已经逼上了他的咽喉。
雪光映着那张沧溟的面庞,这个黑暗中的偷袭者,竟然是她!
邱蔚!
她的手扶着肩头,前日被我的箭矢刺中的肩头包缠着厚厚的麻布,隐隐看得到透出的血迹,她竟然穿着中朝官兵紫色的军服,头发挽起,戴着小校的头盔,看上去与寻常的中朝官兵无异,唯有那张赛雪欺霜的美丽面庞暴露了她的性别。
她不是随着老夫人和家人一起离开了洛阳前往扬州了吗?怎会出现在这里?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们二人一时僵在那里,我的思绪暂时回转不过来,唯有冷冷凝视着她,一语不发。
“此番再没有一个秦默可以救得我……”她微微喘息了一下,终于自嘲的笑了笑,修长的手指按上了肩头的伤口,“流沙坳沙匪的身后果然了得,我还是杀不了你,技不如人我无话可说,无非都是一死,赫连云笙,你动手吧!”
她微微扬了头,冷冷斜睇着我,眸光中没有一丝的惧意。
“你不是离开洛阳了吗?缘何会在这里?”我微微眯起了眼眸,雪花落在长睫之上,化作一点点的冰雨,潺潺而落,犀利的眼神却是眨也不眨。
“将军为朝廷浴血奋战,我如何能让他一个人在洛阳孤单涉险,我已经安排绿柳护送老夫人到扬州,免了将军的后顾之忧,余下的,就看天意了,无非就是将军生,我生,将军死,我死!”她凛然一笑,素日看起来端庄贤淑的面庞上竟别具一分飒爽的傲然风采。
“你呢?不是被秦默带走了吗?”她挑衅地扬起秀眉,“怎么也没有离开洛阳?为了谁?到底是四爷还是秦默?你既然费尽心机逃出了将军府,为何还要回来?”
握着剑的手猛地一颤,心中仿佛有一柄重锤狠狠一击,是啊,我为何还要回来……
浅薇夫人于我有救命之恩,但是分量再重也逾越不过欢颜,那日混迹在熙攘的人流本来可以顺利出城,为何要回来,难道仅仅是因为浅薇夫人?
心像打鼓一样在激越的跳动,太阳穴一涨一涨地跳痛着,我怔怔看着邱蔚,脸上的颜色一分分变得雪白。
先是有浅薇夫人,再就是邱蔚,我何尝不懂得这分生死相随的情感,只是自从有了太多仇恨的种子,便彻底封锁了自己的心扉,摒弃了自己的爱欲,我以为生命中除了欢颜,已经再没有了快意生死的豪情,可是我为何还要回来?
她依旧浅笑着,笑容中蕴涵着一分恶毒的快意与狡黠,手指轻轻拨开了我抵在她喉咙处的剑尖,“赫连云笙,你真的很可悲,其实,你根本不知道你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你逃避的也许恰恰是你心中真正期盼的,只是像你这样的草莽女子,永远都不会明白!”
目光定定落在她的身上,她的话让我莫名地不安,咬了咬唇,狠狠握紧了手中的剑,“我无需弄懂什么,我只清楚你的命就掌握在我手中,你说的没错,如今再没有一个秦默能来救你,你害死了我的孩子,这笔账今天便与你清算!”
寒芒舞动,我的剑如一泓秋水,径直取向她的咽喉,她拼命向后仰身,整个人跌落在雪地中,狼狈不堪,正欲执剑追击,却听得大门外的街路上一片喧嚣。
“休矣!休矣!封常清节度使兵败葵园!这下洛阳真的完了……”
“五万人仅回来了不足千人……安禄山叛军正在向洛阳城集结,城墙上已经可以看得到先头骑兵的旌旗,天欲灭我大唐,这叛军已经无人能敌!”
☆、第79章 放手去爱
就在这一愣神的工夫内,邱蔚已经从地上一切而起,跌跌撞撞向门口跑去,那铺天盖地的绝望悲鸣与喧嚣的声音浪涛般传来,让我再无暇分神去追杀她。
提着剑来到了府门外,这里距离城东的建春门最近,到处都是紧急集结的士兵,有的神色不安,有的茫然悲观,有的大声聒噪,更有人开始大放悲声。
周遭街市上不时有百姓偷偷开了大门的缝隙打探动静,兵败的消息如同三九冬日迎头泼下的冷水,苍白失色的面颊,惶然无助眼神,互相对视了一下,交换着彼此眼中的绝望,然后又像冬虫一般紧紧合拢大门,悄无声息地蛰伏回去,一家人紧紧拥抱着熬过那个无眠的夜晚。
面目粗鲁的将官嘶吼着召唤军士们编组布防,几百人的队伍在将官的带领下,整肃着战甲,拖曳着兵器,零零落落向建春城门方向跑去,每一个从面前奔跑过的士兵眼中都弥漫着无尽的惊惧与茫然。
封常清的第二道防线被撕破,葵园兵败,安禄山叛军兵临洛阳城下再无可阻挡……
此刻的夜色幽冥,狂风大作,雪花已经连结成片,在空中疯狂的飞舞,天宝十二月十一日,这一夜我见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风雪,举目瞭望,漫城皆白,空荡荡的洛阳城唯有这些悸动着狂舞的雪花仿佛还有些生命的气息。
不敢再耽搁,上了马策马狂奔,不多时来到了岳仲景的府门前,一如我吩咐柱儿的,岳府的大门紧闭,却在门口的石阶上蜷缩着一个人,抱着头,身体和双肩不停的抽动着。
“柱儿?”借着白雪的幽光,我看清了他的身形,他缓缓抬起头,还略显稚嫩的脸上俱是纵横的泪水,“不是让你去药材铺子吗,发生了什么事情,夫人还病着,为何坐在这里哭泣?”
“云娘……”他的嘴唇抽动了几下,终于压抑着嚎啕出声,让人从心底往外萌生了寒意,“我去定鼎门大街的铺子找药材,经过长夏门见到了从虎牢关下来的伤兵,同仲景少爷一起被募兵的小泉子躺在块破门板上,一身的血污,胳膊已经没有了,眼见着已经丢了半条命……”
“他说……说仲景少爷在虎牢关那一战……就已经殉国了……尸身上不知被叛军的长戟戳了多少个透明窟窿,连个全尸都没留下……”他断断续续呜咽着,鼻涕眼泪抹了满脸。
岳仲景,殉国……
我的头轰然一声响,整个人僵直凝立在风雪之中,没有半点的生息。
那个温文尔雅的扬州儒商,那个眉若远山,眼横秋水的温润男子,不只是在几年前的佛手峰救下了我,赐予我和欢颜一段新生的岁月,即便是在两个月之前还在为我的安危奔走西域,默默给我无声的支持……
心中一阵抽痛,身体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着,尖利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手心的皮肉,大滴大滴的泪水溢出眼眶,混杂着脸上融化的雪水,一颗颗跌落在厚厚的积雪之中,凭空没有了踪迹。
这是一个并不令人诧异的悲伤消息,死亡早晚会降临,只是来得竟然这般的快……
那一瞬,我忽然明白了浅薇夫人,她看似昏沉混沌,其实比谁都更加清楚,几日之前她与夫君的分别,必定已成永诀!
天地之大,纵有无数人擦肩而过,熙熙而来,攘攘而去,可任是哪一个,都不再是他。
与这样沉重的哀恸想比,生命便再没有了重量,所以即便是身边尚有幼儿,她仍旧放弃了离开洛阳,对于她那样的女子来说,岳仲景就是她生命的全部,如果他离开了,即使她可以苟活于世,生命中也不会再有一丝的阳光。
我想,对于展若寒的夫人邱蔚来说,也是一样吧。
“云娘,你说,我们是不是都要死了……”他揪着头发,浑身崩溃着战栗不已,“一个月前姑母还在老家给我说了房媳妇儿,我还没有见到人呢……老天爷,我不想死……”
“能不能活下去现在靠不得老天,唯有靠自己。”我慢慢镇定下来,伸手拉起了他,才蓦然发觉自己的指尖已经像冰块一样的沁凉。
“把眼泪擦干,在夫人和翎少爷面前半点也不能表现出来,否则你就真的要了夫人的命了。”他的个子比我高了一大截,此刻却像草原上风暴来袭之前受惊的小羊一样,佝偻着身躯,眼底都是虚浮软弱的泪光。
“这是我找来的草药,马上煎了药给夫人灌下去,咱们府中有一处存贮菜蔬的地窖,你同李嫂马上将夫人和翎少爷移到地窖之中,带些干粮进去,熄灭一切灯火,我会将院门从外面落锁,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出来!如果有一线生机,我就会回来找你们!”
从怀中掏出那包草药,塞到他的手中,敲响了大门,李嫂战战兢兢开了门,对她又交代了几句,然后再度紧紧合拢大门,用铜锁将大门锁好。
我同顾南风马帮中的西突厥人打过交道,清楚他们是何等的彪悍凶狠,安禄山身兼三镇节度使,重兵在握,所辖地域早已经胡化,这些藩镇的士兵一旦见了血腥,便会像嗜血的胡狼,把骨子里嗜杀的天性激发得淋漓尽致。
天宝十二月初二,安禄山叛军自灵昌渡河,铁骑踏破陈留,陈留太守倾城以降,当时在北郭城夹道投降的将士一万余人,皆被安禄山的番兵屠杀殆尽,听得当时夹道中尸骨如山。鲜血淤积了一人多高。
曾经是帝京的洛阳地杰人灵,丰饶富庶,如狼似虎的叛军觊觎已久,早已磨刀霍霍,爪牙毕现,这一番的生灵涂炭只怕会在繁华大唐盛世的史册之上铭刻下永不磨灭的滴血封印。
骑在马上驰骋,风拂动着我凌乱的鬓发,玉白色的披风在风雪中飘飞,与漠漠白雪浑然一色,死神已经踏雪而来,看得见他蹁跹起舞的身影。
如果真的已经临近生死的边缘,那么,放开所有,去找秦默吧,这是那一刻我心中唯一的想法,如果生而为敌,莫若死而相随……
“留在我的身边,否则云笙,否则我无暇分/身保护你!”他曾这般对我说。
“待到大军压境之时,我自会回到这里找你……”那是临别之前我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一身戎装留在城中的邱蔚,誓与夫君同生共死的夫人浅薇,殊途同归,两个大相径庭的女子的选择,忽然让我明白了这世间真正的情感。
定鼎门,城楼上人头攒动,刀光剑影,火把通明,喧嚣的人声压制不住城墙之外不时传来的胡骑的嘶鸣声,安禄山的先遣部队已然到达洛阳城下,越来越多的滚滚马蹄声如雷掣一般从远处渐行渐近。
登上城楼寻找,城防上没有人阻挡,大敌当前,城墙之上与身着紫红色战袍的官兵一起准备并肩作战的,还有城中自发组织的百姓,皓然苍首的老者,年方弱冠的少年,身体壮硕的妇人,形形色色,不停从城墙下向上面运送着滚木礌石,刀枪箭矢,还有人一桶桶提了水,顺着城墙浇淋,期望夜间的寒澈凝水成冰,阻止叛军攻城的脚步。
没有秦默,他并不在这里,扭头下了城楼,狠狠抽了一记马鞭,马儿一声长鸣,奋蹄奔向定鼎门西侧的厚载城门,依旧是人声鼎沸,众人纷纷探出头去俯望城下,越来越多的叛军密密麻麻集结在城下几里开外的距离,旌旗招展,号角齐鸣,青灰色的铁甲,刀光如水,长戟如林,霍霍杀意伴着凛凛寒风扑面而来。
心在激越地扑通扑通直跳,我的呼吸声也渐渐沉重了起来,没有他的身影,他依旧不在这里,他的任务是驻防外郭城南城墙的三道城门,那么只剩下了定鼎门之东侧的长夏门。
纵马狂奔到南城长夏门的时候,几乎是翻身从战马上滚落了下来,勉力站稳身形,却见眼前人影幢幢,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甜味道,七零八落夹杂着呻吟呼号的声音。
果然如柱儿见到的,这里的军营中有许多从前方虎牢关和葵园两道关口退下来的伤兵,各个鬓发飞散,战甲凌乱,遍体鳞伤,浑身上下血迹斑驳,躺在一块块门板之上辗转呼号,十几个郎中面无人色的忙碌着,任是多少的金疮药也封不住那血流如注的狰狞伤口。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味让我伫立在风中石化,熟悉的死亡味道,在多少个午夜梦回的夜晚如影随形,那种悲凉绝望的气息丝丝缕缕直渗透到毛孔的深处。
“赫连云笙,你终于来了。”
期盼的声音终于在身后响起,打破了那一刻梦魇般的恍惚,回身望去,背对着城墙明明灭灭的光影,他料峭的身形屹立如松,笔直地站在十余尺开外的距离,银衣银甲之上落满了狂舞而至的飞雪,头盔上的大红璎珞逆风飞扬,像是曳动的火焰。
他腰挎着澄光如雪的圆月弯刀,背负千斤强弓,星眸潋滟着耀目的光华,眉心微凝,俊逸双眉斜飞入鬓,一抹菱唇瓣淡然若水,下颌微微仰起,与那些垂头丧气的士兵不同,在强敌环饲了无生机的绝境中,依旧是那般的桀骜飞扬,孤绝狷狂。
久久对望,无论面前的这人是神,是魔,是一见钟情的少年骑士,还是带来灭族灾难的铁血将军,这一切已经都不重要了,只要面前的人是他就足矣……
一步,两步,他在风雪中伫立,寒澈的眸光中是我孑然的身影,当我忽然爆发,加快步伐用尽全力向他跑去的时候,冷冷的风直透胸臆,一举吹散了素日所有的纠缠郁结。
原来,我也可以放得下。
他向我遥遥展开双臂,就那样径直扑进了他的胸怀,双手紧紧环住他修长而健硕的脖颈,仰头看着他,泪花儿在眼中氤氲着视线,他的手臂忽然加重了力道,紧紧环住我,像是要将我的身躯揉碎,几乎可以听到骨头咯咯作响的声音。
那霸道有力胸怀几乎让我的气息凝滞,耳边的一切喧嚣渐渐淡去,只听得到二人激越如羯鼓一般的剧烈心跳声,“秦默,我来了……”我只说了这几个字,声音就被牢牢的阻住。
他微凉的唇狠狠覆盖了我的,舌尖带着清新如莲气息的侵入我的口中,先是眷恋的纠缠,继而攻城略地,不留一丝的余地,没有分毫的空隙……
我的身体被他紧紧拥在怀中,那分决绝的禁锢就如同我已经成为他的骨中之骨,肉中之肉,即便是灰飞烟灭,即便是形神俱散也再不肯分开。
伏在他的怀中,再感受不到雪夜的寒冷,身边形形色色的人你来我往,仿佛与我们都没有了半点的关系,这无非是苍茫雪夜中,两个紧紧相拥着的,爱过了,恨过了,最后终于释然了的红尘男女。
终于抬起了头,他放开我的唇,窒息的长吻让我的头脑昏昏沉沉,瞬间吸入的清冽空气凝滞在喉中,一时竟不知再说些什么。
他的手顺着我鬓边飞扬的发丝轻轻抚上我消瘦的面颊,粗粝的指腹摩擦过我脸颊娇嫩的肌肤,“时至今日,我才发现我们究竟错过了什么,只可惜,云笙,我明白得太晚了。”
凝注着我,他的眼神中满满是曳动的星光,声音有几分的暗哑,“可能上苍不会再给我补救的机会,但是我只要你知道,赫连云笙是秦默此生此世唯一爱过的女人……”
他的手移到了我头顶挽起的鬓发之上,轻轻拔了珠钗,一头青丝瞬间披覆下来,在风中墨色迷雾一般飞舞,他为我重新理顺了那些及腰的长发,拔出短匕在逾肩处斩断了一半,将断落的青丝缠绕着贴着他的胸口放好。
静静看着他,眼底翻涌着一抹潮湿,任由他将我的头发再度挽起,梳成大唐青年男子的发髻,“稍后我给你找来男子的衣服换上,要牢记我之前说过的话,城破之时随着百姓一同离开,我会为你阻挡叛军。”
说道这里,他顿了一顿,脸色变得沉郁起来,“安禄山叛军一路烧杀淫掠,你须得时时心中想着欢颜,保护好自己,尽最大的努力逃脱,一旦要是落到叛军的手中……云笙,对不起,我会用手中的长箭射杀你……”
“好,”深深吸了一口,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我挑挑唇角,“战神之箭锋利无匹,能死在你箭下的人未尝不是一种造化。”
“只是,我交代你做到的事情,可是做到了?”抬着头等待着他的答复,他微微颔首,眸光中闪过一丝决绝,“我的海东青已经飞往西疆野离草原,为聂绍带去你的口讯,如果这一战我们都离不开洛阳,那么就将欢颜送往顾南风马帮。”
款款一笑,仰望着他,他坚毅的面庞在火光中俊美若雕塑,脸色若明若暗,“如此,便再没有什么牵挂,从现在起,我的命便直接交给了造化,是生是死,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你的命不由造化做主,你的人是我的,身子是我的,性命自然也是我的!”寒戾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不远处冷冷响起。
我的心头突地一跳,整个人霎时如雷击电掣一般僵直在秦默的怀中,连指尖都变得冰冷,他脸上的线条陡然冷峻起来,修长的眼睛如同蛰伏出击的猎豹,眸华细细凝成一线,遥遥看着我身后缓缓走来的那人。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我战栗着深吸了一口气,他还活着,而且就在我的身后,展若寒……
☆、第80章 遍体鳞伤
“秦默,是他……”我轻声的喃喃自语,声音在瑟瑟寒风中听起来十分的飘渺。
“不要怕,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放开你。”秦默冷冷咬紧牙关,视线越过我的肩头,正视着我身后的人影,一字一顿轻轻低语。
慢慢转回身子,再见到他的时候,真的好似恍若隔世。
他的人伫立在风雪中,标枪一般的挺直,还是那张俊美无俦的清隽面庞,苍白得没有分毫的血色,面色沉静如水,菱唇抿成一线,深潭般幽冷的双瞳却翻涌着狂怒的滔天波澜……
他没有戴着战盔,乌黑的头发被风吹拂得丝丝缕缕的飞扬着,月白色的战袍几乎已经染成了红色,再看不出原来的底色,整个人的浑身上下涤荡着一股来自地狱般的冷魅气息。
先是迎战虎牢关,继而退守葵园,募集的五万将士回到洛阳城中的仅剩下了千余人,这些天以弱敌强的自杀式战役对于每一个出征的战士来说无疑是九死一生。
将军百战死,深陷这样的残酷战争,正如同再不会鲜活的出现在我面前的岳仲景,我不曾期许他会活着回来,而他真的就在面前,那一瞬的震惊还是让我人整个僵直在那里,唯有心在砰砰的剧烈跳动着,带着一丝莫名的疼痛。
“秦默,你现在怀中抱着的女人,是你兄长的妾氏,父亲一世英名,秦翰林书香世家,难道没人教过你天理人伦?”他凝视着我们,一步步走近,每一步踏在皑皑白雪中的脚印,都浸润着血红的颜色,一如当日逃离将军府的我,堕下了自己的孩儿,每前行一步的距离,都伴随着生命的流逝。
这样的血战,他不可能毫发无损,可是即使是这样的展若寒,仍旧给人泰山压顶的紧迫感觉,让人紧窒得无法呼吸。
握紧秦默的衣襟,身体有些微微的颤栗,可是事到如今,我已经冲出牢笼,砸碎了他强加的禁锢,还有什么不能面对?迎着他渐渐逼近的身影,我终于镇定下来,高高扬起了下颌,勇敢地直视着那双怒火焚烧,烈焰升腾的眼睛。
“你忘记了,将军,我已经不再是你的女人,在将军府那暗无天日的宅院里,你给了我一纸休书,即便是你曾经将我列入展家谱牒,此刻我们之间也再没有任何的纠葛,更何况我本是西域蛮女,没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喜欢了便在一起,恨了即一拍两散!”
我的话让他的脚步重重一顿,眸光中一丝浓浓的痛楚一闪而逝。
“我失去了你强加给我孩子,我虽不想要他,却还是没有忍心加害于他,倒是将军神通广大的后宅家眷,包括时时刻刻期盼将军有后的老夫人,才是真正容不下这个孩儿的罪魁祸首……可是,你又何曾相信过我?”提及这个可怜的孩子,还是让我的心头一痛,悲怆之下,止不住纵声长笑!
他凝立在那里,瞪大了修长的桃花眸,黑洞洞的眼睛燃烧着簇簇的火焰,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在火光的掩映下幻变千色,手掌抚上了腰间的长剑,手背上青筋暴突,握得指节咯咯作响。
“展若寒,从你封死了那座院之后,我和你就已经恩断情绝,番兵临城,尊夫人纵火焚屋,只不过赫连云笙的命硬,还没有死在邱蔚的手里……”我渐渐挺直了身躯,甩开秦默的扶持,迈开脚步,一步步迎上前去。
为了我的女儿欢颜,为了心心念念的自由,许久以来,我一直在他的面前委曲求全,如今大限将至,既然已经抛却了一切,就不再有任何的顾忌。
“你不需要质问秦默什么,”径直到了他的身前,我傲然扬起了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道,那曾经清浅如莲的气息已经黯淡得若有若无,“他才是我喜欢的人,在流沙坳见到你之前,我就已经爱上了他,他是我的第一个男人,展若寒,你不过是他的影子!”
“云笙!小心!”寒光如雪,身后传来秦默的惊呼和飞奔抢上的脚步声。
锋刃吻过喉咙,冰冷的触感之后是火辣辣的疼痛,他的长剑在瞬间出鞘,快得不可思议,如天际一闪而逝的电光。
“我没事,他不会杀我。”头也未回,只是语声轻轻告诫身后的疾奔而来的秦默,凝视着展若寒的双眸却是一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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