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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将军误终身-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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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抿着唇,把手中的干树枝一并扔进了篝火堆,火焰瞬时灼烈起来,燃烧得毕剥作响,他的注意力回到了篝火上,似乎在不经意间回避了我的目光。
    “我们的方向是伊州,离这里骑马也有三四天的行程,我不能一直送你到那里,我对节度使和焉耆守军承诺一日后返回。”他解下了腰间战甲里面悬挂的一块雕刻着麒麟图案的和田墨玉递向我。
    “天明时分骑着我的马径直向伊州方向走,拿着这块玉牌找那里的守军,我的好友在军中任职,他自会安置你送你回大唐,你不喜欢长安,他的家乡在洛阳,家境殷实,他必会如我依托好好照应你。”
    “云笙,”见我久久默然无语,他微微凝了眉心,双瞳中幽邃的冰蓝,“大唐的官军近日会攻打迷月渡,顾南风野心勃勃不仅勾结吐蕃,和大食以及波斯番邦也频频联络,是大唐心腹之患,我已向节度使立下军令状必杀顾南风,我和他之间必有一场生死之战!”
    我的身体一颤,他顿了一顿,按住胸口轻轻咳嗽了几声,一缕细若游丝的血线竟从他的唇角缓缓流下,我不由张大了眼睛,“你……”
    “流沙坳的三姑娘身手了得,心硬如铁……”一丝笑容浮上他的唇角,他一手按住胸口,另一只手伸到我的耳垂,我微微躲闪了一下,他却只是从我的鬓发上摘下了一枚干枯的草叶。
    “你当然顾念他的安危,不过你的飞刀不仅伤及我的心脉还有肺叶,即便是伤愈了也会时常隐隐作痛,大夫说这咳嗽之症只怕一时好不了,所以你也不用太担心,现下我的状况未必就敌得过顾南风。”
    他的眼神虚浮望向远方,“虽然这段日子得到的讯息都是你做了顾南风的夫人……”他的斜飞入鬓的双眉微微跳动了一下,眸华中逝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神色。
    “可是与顾南风的一战我会倾尽全力,马革裹尸本就是军人的宿命,我和他之间必有一人不能全身而退!”
    说着,他把那草叶放在鼻下轻轻一嗅,唇角微莞,好似捏花一笑万山横,唇角眉梢尽是睨视一切的轻佻狂傲,如轻云蔽月,流风回雪,那般的惊才绝艳。
    他后面的话更是让我通体冰凉,“云笙,我真的很想知道,经过那一战,我和顾南风之间你更希望谁会活着来见你?”
    心中一阵绞痛,泪水不可遏制地冲进眼帘,沙场之上生死不过是顷刻之间,却可以留下永生附骨相随的疼痛和遗憾,无论是他还是顾南风。
    我默默咬着唇,压下心头翻涌的情愫,“你的疑惑很可笑,”尽量坚强的扬起下颌,嘴唇却抑制不住的剧烈哆嗦,“我是他的夫人,你是我的仇人,尽管你又涉险救了我,可是赫连云笙微贱,抵不过我合族一百多人性命……”
    我的话哽咽在喉中,他忽然倏地探过修长的手臂,手穿过我的长发,一把抓住我的脖颈把我拉到他的近前。
    他的眼睛离得我很近,黑瞳之中暗流汹涌,上上下下巡视着我的面孔,“我知道,无论我怎样做,你都不会是野离草原上的那个阿笙了,也许我真的不该救你……”
    他扯得我的头发生疼,我被迫抬头看着他,眼眸中燃起愠怒的灼灼火焰,湿润的嘴唇如凋零的花瓣一般蓦然颤抖着。
    他的眸华一黯,放松了手上的劲道,视线缓缓滑过面庞,最后落到我的双唇之上,轻轻地切齿,“我不知告诉过自己多少次,心不动,则不痛,赫连云笙,可惜在你面前我就是做不到……”
    凝视着我,他的目光不复存肃杀的犀利眸华,只余无尽的痴缠,幽幽的迷离了下来,终于俯下头来吻住那颤抖的双唇。
    头脑轰然作响,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感觉,过往的种种一下子包容了自己,焉耆囚室的抵死缠绵,野离草原的生死欢爱,伤逝时剜心般的疼痛,再见时催人欲狂的纠结……
    秦默,秦默……
    没有推阻,没有抗拒,阖拢长睫,默默承受着这个疼痛的吻,感受着他的清凉气息,清冷的味道,只是在心中一声又一声呼唤着他的名字,为何是你,走进我宿命中的那人,为何是你?
    一如当年焉耆囚室之中,他在我耳畔微微的喘息,一遍遍轻声的呻唤……
    我与他之间再不会有这样的机会,这一点,我们都明白,无论怎样难忘的过往终究阻挡不住辰光的脚步,该来的终究回来,该结束的必定会结束。
    “秦默……”轻轻呢哝一声,不知何时双臂已经环上了他的脖颈,含泪回吻着他,口中咸咸湿湿一片氤氲,不知道是谁的泪花,谁心底的潮湿。
    娘亲,族人,原谅云笙这一次的放纵,一直以来,仇恨让我忘记了人生本来的样子,心中的苦痛不胜负荷,再也勘不破生命存在的意义。
    也许明天的我和他又在战场之上兵戎相见,最亲昵的接触或者是刀剑没入身躯,献血溅满彼此的身体,然后静静拥在怀中,看那生命的悄然流逝。
    可是今天,我真的想放却过往的恩怨,在他炙热的胸怀里认真做一回他的阿笙,爱如罂粟,已是深入骨髓的毒,我无力自拔,那就饮鸩止渴,让自己彻底沦陷一次。
    幕天席地,浅雪飘零,在篝火熊熊燃烧处化作点点甘霖,他温暖柔软的唇缱绻的吻遍我的身体,如细雨没于幽潭,如雕翎落入飞雪,点点的涟漪,旖旎的轻痕,却留下了亘古不变的印记,永远不会磨灭……
    时间凝滞在那一刻,时空仿佛洞开回到了那无知无觉的岁月,相爱的人相拥相守,不余其他,只有亘古以来天地之间最纯净的情感,默默凝视,痴痴热吻,彼此拥有。
    缓缓张开迷离的双眸时,天光微亮,东方的层云渐露出橘红色的微曦,身体被他从身后拥在怀中,篝火依旧在燃烧,竟没有些许的寒冷。
    回转头来,竟触碰到他柔软的唇,好闻的气息痒痒的浮动在脖颈处,对上了他星华璀璨的翦水清眸,眸光潋滟,斜飞入鬓的双眉没有昔日的凌厉肃杀,弯成好看的弧度,如莲如兰的清逸雅致,再看不出来这个容颜倾世的男子竟是睨睇天下,横扫千军的铁血将军。
    起身又向篝火中加了些枯枝,拨旺了篝火,他为我披上了他外面穿的棉布战袍,虽厚重却很是挡风,依旧递了用头盔在篝火中加热的水给我,把昨夜那块墨玉拴好了挂在我的脖颈上。
    “不要再回迷月渡,答应我,离开西域,离开这片是非之地,不要再过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找一处安稳的栖身之所和你腹中的孩儿好好活下去。”
    他轻轻蹙起眉头,眯起双眸远远眺望了一下这方荒袤的土地,火光映着他侧脸,给那绝美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影,那般的生动。
    “我是沙匪,就生长在这里,就像荒漠中的沙棘,我无法把自己的根系移到大唐富饶的土地之中,迷月渡有我牵挂的亲人朋友,你说的我做不到,那也不是我赫连云笙的生活。”看着胸口泛着墨色的光泽的玉牌,我微微苦笑了一下。
    他拍拍身上的浮尘,站起身来,修长的身影遮住了天际的微光,“你复姓赫连,真的知晓自己的血统身世吗?”
    我一愣,血统身世,我父兄不过就是在流沙坳剪径为生的流寇,即便母亲是长安人,与血统身世又有什么干系?
    “十六国割据的时候,南匈奴铁弗部勃勃称大夏天王,自称赫赫连天,遂以赫连为姓氏,现在赫连氏子孙均是大夏开国皇族的血脉,只不过随着王朝的终结渐渐没落,流沙坳的赫连氏大概也是仅存的几支后裔了之一了。”他伸手拉起我,神色笃定。
    大夏,赫赫连天,皇族……我瞪大了眼睛,感觉匪夷所思,这些事情为何从未听父兄们说起?
    “大夏若没有覆灭,赫连氏至少是雄霸一方的藩王,云笙也不会亡命的沙匪,而是匈奴的皇族贵胄女子,只不过成王败寇,否则何来官匪……”
    他轻叹了一声,言语中竟有无限唏嘘,伸手抚平我耳边的一缕鬓发,“我告诉你这些,是要你离开迷月渡,寻一现世安稳处像个真正的女子一般幸福生活,不止为了你自己,不止为了你腹中的孩子,更是为了赫连氏这一分珍贵的血脉。”
    怔怔看着他,他的话让我震惊,而他的神情更是让我的心底震颤,“忘却这些仇恨吧,你恨我却杀不了我,这会让你更仇恨自己,云笙,世事无常,安西军和吐蕃联军的大战烽火已经点燃,我欠下你的也许很快就会偿还……”
    晨曦之下,他款款一笑,隽秀的脸上是让人心碎的萧索,“所以,这一别,应该算是永诀了……”他的话让我心如刀绞,狠狠咬紧了唇,却散乱了眸光。
    “我去为你找些吃的,从这里过台州到伊州好几日的行程,马匹上带的干粮不够,须得打点野味回来,这个你放在身边防身。”说着,他从腰间的刀鞘中找出了三柄飞刀放在我的手中。
    三柄飞刀,其中的一把触手沉甸甸的,那冰冷的金属触感如此熟悉,心中一痛,张目看向他的时候,眸中已是有了泪迹,忽闪了一下长长的睫毛,他眸影中的我沧溟若雪。
    “这一把是那个狠心的女子留在我心口的印记,”他微微苦笑,“印象中她一直用三柄飞刀的,就着人又打了两把,也不知为了什么就一直留在身边。”
    那把温润了他胸口鲜血的飞刀入手冰凉,我的手指紧紧抓着它,无言的情绪在胸臆之中翻腾,他却抬头看看天光,“我不会走得太远,我们已经离开了官道,这条小径很僻静,官兵们应该不会追到这里来,等我……”
    他在我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转身离去,背着长弓的修长身形在视线中渐渐杳远,我久久望着他的背影,岩岩若孤松独立,巍巍若玉山将倾,长袍广袖,漫行于世,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面对着他的时候并没有应答,却在他转身的那刻伸出了我的手,虚无的伸,虚无的握,可是除了冰冷沁凉的风穿透指缝,再无法留住些什么。
    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山野之间,我把飞刀插在腰间,利落地熄灭了燃烧的篝火,拉过秦默的马匹纵身上马,马儿原地打着圈子,引颈频频张望他离去的方向,挥起了马鞭,用力在马腹一夹,马儿终于一声长嘶,拔足狂奔。
    秦默说的没错,这一别,应该算是永诀了……
    正如那痛彻心扉的爱恋,在转身瞬间已注定化作齑粉飞烟,从此除了午夜梦回,心头的拭不去泪滴,再不会留有一丝痕迹。

  ☆、第47章 伤逝佛手峰

天地辽阔,清冷的北风夹杂着纷飞的细雪飘落,风拂动着我长长的鬓发,云雾一般迷离在眼前,模糊着前行的路。
    马蹄飞舞,踏雪留痕,是一径前往疏勒的方向,秦默的和田墨玉牌坠在胸口的肌肤处,温润中带着一抹沁凉。
    他拼死将我从焉耆中救出,不惜与安西节度使决裂,即便是回到焉耆,他也必定会背负忤逆通敌的大罪陷入绝境,无非是想我离开西域,像一个寻常的女子一般安稳的过活。
    可是,他大概也猜得到,我不会去伊州,顾南风能够为我在长安蛰伏一年,我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遇险,我可以离开西域,但只需要得到他平安的讯息,我才可以离开。
    秦默的决定并没有错,我不能留在迷月渡,我无法面对他和顾南风之间的生死较量,无法面对孰生孰死,那么莫若逃避,远离这乱世烽火,带着我孩子过着平静的生活。
    经历了这么多,尤其是感受到腹中小生命的存在,我开始慢慢渴求这样的生活,只是,这一切的前提是顾南风能够逃脱展若寒的诱杀。
    以马帮弟兄的骁勇和顾南风的睿智,他虽然兵败并不至于元气大伤,展若寒为诱杀顾南风布了局,却也未必能够顺利让顾南风上当,我大概是唯一能引顾南风入瓮的诱饵。
    只有让他得知我平安的讯息,他才不会方寸大乱,安西四镇中疏勒距离焉耆最远,展若寒即便是要前往疏勒伏击顾南风也要一段时间,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来得及。
    怀中贴身小衣中的那张面具还在,团成了皱皱的一小团幸好没被官兵收了去,我对西域的路径相当熟悉,为了赶时间不能绕路只能走官道,可是往来游弋的官兵甚多。
    将那张面具戴在脸上,即便是巡逻的官兵看到,微觉惊诧的不过是一个形容丑陋的中年妇人骑着马疾驰赶路,西域游牧民族众多,他们也不会太过在意。
    秦默失去了马匹定然追我不上便自行返回焉耆,他马背上的褡裢之中有些碎银两,我只是与在路过游牧部落换些干粮,一路疾行,不眠不休,好在马儿神骏,三天的辰光我已经绕过了焉耆军镇离疏勒更接近了。
    渐渐的一路上经常寻觅见军队经过的痕迹,拔过的锅灶,露出雪地的焦黑土壤,越来越多丢弃的凌乱物品,残破的战旗,折断的兵刃,马儿的粪便,继而是稀稀落落,星星点点的血迹……
    在焉耆通往疏勒的路上,慢慢的,这样的印记不需要仔细去寻觅,遍地皆是,是当日顾南风退守留下的痕迹,还是展若寒的龙武军已经与顾南风的马帮交锋过?
    我的心提到了喉咙处,每前行一步心儿都紧张的怦怦剧跳,直到我发现大片的血迹和尸体的时候已是来到的一处料峭的陡坡之前,纵马上去,翻过坡梁,被山体阻挡的喊杀声已是铺天盖地的袭来!
    坡下漫野的人群,龙武军,安西军,迷月渡的马帮还有一部分弓月人,各色服饰的人在坡下的旷野混战厮杀在一处,刀戟如林,寒光飞舞,哀鸿遍野,刺目的血色染红了雪后的旷野,吹来的风中俱是腥甜浓重的血腥气息。
    呼喝的声音,惨叫的声音,兵刃撞击的声音,刀剑入肉的声音,羯鼓铮铮的声音,战马嘶鸣的声音,在这里混成一片,犹如巨大的海潮扑面而来,震颤的人无法呼吸。
    人群之中,一眼就可以看到展若寒!
    他已经脱下了云麾将军的紫红色战袍,一袭白衣翩然,唇边一抹成竹在胸的阴冷笑意,身边两位副将站在对面的地势高处,手执令旗指挥着下面混杂厮杀的人群,形容淡定。
    龙武军和安西军唯他马首是瞻,按照副将手中令旗所指处,士兵们进退有序,不时变换作战的阵型,鲜血激发了战士的狼性,各个奋身锐矢,浴血厮杀,团团围住了黑衣的马帮。
    几只苍鹰在他们的头顶盘旋着,不时发出尖锐的哨音,龙武军听着苍鹰的鸣叫口中也不停发出清脆的哨音,这是龙武军的独特的联络呼应方式,那几只受过训练的苍鹰就是龙武军居高临下俯瞰的火眼金睛。
    目标只有一个,身穿黑色大氅,手执长剑往来冲突的顾南风!
    他冷凝着面庞,狠戾的神色像是来自地狱的修罗,浑身满是飞溅的血迹,荆烈,巴彦,安达尔等几个头领拼死环护在他的周围,他几次试图冲上高地袭击展若寒,却总是被盘旋的苍鹰发现目标,尖利的鸣哨引来了潮水般的官兵。
    果然是率队向焉耆折返时,在这个陡坡处中了展若寒的埋伏,他的身边大概还有几百名马帮弟兄,在不下两千人的中朝官兵的围击下,被屠戮殆尽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不过还好,他还活着,还平安无恙,我微微弯弯唇角,长长吁了口气,眼底氤氲了几分潮湿。
    纵马下坡俯身在尸体中翻找,自右手被秦默废去后,我已不能使用弓箭,身上只有秦默留下的三柄飞刀,很快我找到一把趁手的长剑,又在一人的腰间摸到了几支袖箭。
    抖一抖马的缰绳,早就跃跃欲试的战马风驰电掣般冲进了战团,搏杀中的众人没把这个相貌丑陋的妇人放在眼中,却已是惨叫呼号,匹练飞舞,血光迸射,长剑如泓,转瞬间我的身边已经有好几名官兵倒了下去。
    身边的人太多,无论如何我都无法突破重围冲到他的身边去,苍鹰在我的头顶盘旋,忽然也发出一声尖利的哨音,原来它不过是在寻找人群最密集和血腥气味最浓郁的地方。
    长剑交付右手,腾挪纵跃躲避身边袭来的兵刃,摸出刚翻来的袖箭,果断挥手而出,寒芒一闪,苍鹰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打着旋儿从上空坠落下来,引得众人激战之际纷纷侧目相望。
    一击而中,我精神大震,纵马往来奔突,只要是苍鹰飞得低旋在我袖箭的射程之中,我便立刻发出袖箭将其射杀,生死之间容不得一分的迟疑,这几箭我射得干净利落,盘旋在战团之上的五只苍鹰在不多时被我射落了四只。
    高处的展若寒忽然发出一声哨音,仅余下的那只苍鹰应声而起,飞到高空之中,一边哀鸣,一边往来游弋,我的箭虽精准,却是力有不逮。
    高处的云麾将军白衣胜雪,这样惨烈的搏杀衣襟之上竟连一滴血也没有溅上,依旧是如莲般的雅洁,谪仙般超逸,苍鹰坠落之后,他的冷瞳盯上了我的身影,竟是满脸的惊诧,衣袂好似都在粼粼波动。
    顾南风也在望着我,神情似悲似喜,看到我脸上熟悉的人皮面具他就应该了然,赫连云笙还活着,他引兵回来救我,却没想到我居然就在他的身边!
    挥剑砍倒了几个士兵,我慢慢向身后的高地撤退,我本不是顾南风和他的一干头领,又是一介女子,身边并没有太多的士兵围追,退到战团的边缘,我面对着死死盯着我的展若寒,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那一刻的凝眸让他身形一震,淡然的形容如被冰雪冻僵,泥塑一般僵直在那里,深深吸了口气,回身纵马狂奔,风刀割一般刮在面颊之上,冷冷的风刺痛了眼眸。
    身后是阻击的利箭纷纷飞来,辨得风声,伏在马背上用长剑一一挡开。
    住手!展若寒狂怒的声音。
    赫连云笙!快走!顾南风的声音。
    双手抱住马的脖颈,伏在马背上回望,对面高坡上只有那两个副将持着令旗指挥围剿顾南风,那个衣袂翩然的白色人影已然不见!。
    顾南风,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云麾将军智计无双,若是没有他在,你也许能逃得出去,而于我,亦是生死一线间,逃不掉就是人间炼狱,逃得掉就是世外桃源。
    不再回首,双腿夹紧马的腹部让它顺着来时的方向一路狂奔,无需回头,我知道身后那急促跟来的马蹄声一定是他,那个当日凭空一笑便惊艳了岁月的白衣男子。
    那只劫后余生的苍鹰在我的头顶遥遥盘旋,不时发出清幽的鸣叫。
    秦默的战马异常神骏,他一时无法追及,只是那只苍鹰不时警告我的方位,让身后那徐徐的马蹄声如跗骨之蛆,如影随形,再也无法摆脱……
    没有休息,没有停歇,我绕径焉耆,径直进了荒野小路奔向迷月渡,原本以为他可以望而却步,迷月渡毕竟还有近几百人的守城队伍,越临近迷月渡,他的危险就越大,可是他却好似没有丝毫的犹疑,一路径直追踪着我的印记,无惊无惧,不死不休。
    三天三夜的行程,两匹骏马比拼着各自的体力,马儿实在跑不动的时候,我会放松它的缰绳,边喂食它干粮,边让它小步前行稍作休整,待到马儿的步伐逐渐恢复弹性的时候,就再度策马狂奔。
    在迷月渡和佛手峰的两岔路口,我停了下来,驳马回身在风中久久伫立,遥遥看着那个渐行渐近的身影,细碎的雪花轻轻飘落在脸颊之上,化作冰凉的水滴,就要到迷月渡了,他可以诱杀顾南风,我一样也可以诱杀他!
    只要我沿着迷月渡的方向疾驰下去,很快就会遇到巡弋的弟兄,他的马已经体力耗尽,即便是有通天的本领也很难全身而退。
    “你竟不知道我有没有爱过你……”不知为何那一瞬我的耳畔忽然穿来了这样的呓语声,当我几乎都近得可以看清楚他平静的俊美面容上烈焰灼烧的黝黑双瞳时,竟鬼使神差地做了这一生最错误的决定。
    我拉了马的缰绳,径直驶向了通往佛手峰的小径……
    万丈绝壁的佛手峰。
    已然退无可退,我的脚跟虚浮在悬崖边缘,透体而过的风吹得我的发丝凌乱,衣袂翩然,如暗夜绽放的罂粟,迎风袅袅,妖娆盛开。
    凛然的杀机就在面前,他徐徐逼近,清冷如雪,飘逸若仙,一路追击,穿越迷月渡,登顶佛手峰,一袭胜雪白衣竟然依旧纤尘不染。
    一如当日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俊美无俦,还是那般的好看。
    崖顶的风如此的凛冽,我瘦削的身体如水中飘摇的莲,摇曳不定,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脸色有点白,向我伸出了手,“过来,赫连云笙,过来……”
    伸向我的手,修长的手指,苍白的指节,白皙如玉的肤色,这只曾经情意绵绵游走过我身体每一处的手,却在瞬间残忍的摧毁了一切。
    前面是他伸过来的手,后面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在风中凌乱,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要么让我死,要么让我走,我无声的翕动着嘴唇,一路奔逃,尘沙满面,我的唇上都是裂开的血口,唇齿之间流溢着腥甜。
    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讲过话了,一开口,声音嘶哑,眼泪飞出,立刻被呼啸的风撕得四分五裂。
    他的神情清冷,眉心微蹙,眸光在冷日掩映下若明若暗。等待宣判的那一刻竟然那么长久,久到我几乎在风中石化,只余心中滴落的血,开出朵朵凄婉的花。
    终于,他对着我缓缓摇头,对不起,赫连云笙,我终是无法向她交代。
    微微喟叹,清浅一笑,我颤抖的手轻轻抚上悄悄隆起的小腹,在心中默念,娘亲努力过了,可是娘亲还是逃不脱他的追杀,就这样吧,但愿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他的身影已经腾空跃起,如一只展翅的白鹤向我扑过来,而我已经把身体倾入万丈渊谷,让那冷冷的风温柔的将我拥进怀中。
    身体一顿,停止了坠落,他的脚倒挂在悬崖边,甩出银色长鞭,如吐信长蛇缠住了我的左手,眸光炽烈狠戾。
    对于我,他永远是胸有成竹,举重若轻,无论我生,我死,仿佛均在他游刃有余的掌控之中。
    只是,今天的我不再是任人凌/辱的囚徒,不再是命如草芥的通房丫头,我之所以低下卑微,我之所以零落成泥,被他一次次践踏于足底,只因为,我曾经那样的爱他。
    既然这爱已经与我和我那可怜的孩儿一起,即将随风逝去,那么,今天的我将最后一次做回那个敢爱敢恨,敢作敢当,名满流沙坳的三姑娘。
    利落的拔出腰间的飞刀,一连三发,没有任何犹疑,激射向他,眉心,胸口,右肩。他挥袖打落袭向胸口的飞刀,仰头叼住射向眉心的利刃,只有那只射向右肩的飞刀,竟再无法可避,深深扎在他那死死握着长鞭的肩臂之上!
    手臂倏地一震,脉络已伤,长鞭再也承受不住我的重量,脱手而出!
    云笙……
    他的一声惊呼在耳边呼啸的风声中杳去。仰头看着他浅淡的身影,弥漫的云雾掩住了他绝望的眼神。
    向着深谷流星般的坠落,以前的种种,如旋转走马灯的图画,一帧帧在眼前转过,栩栩如生,勾起唇,无奈一笑,像是对自己最大的嘲讽。
    耳畔那清脆稚嫩的声音仿佛还历历在目,然而,不过是风摇落叶,颓然坠地的短暂瞬间,一切早已经悄然改变。
    “我是流沙坳的云笙,你是谁?”
    “你的衣服用什么料子做的?这样洁白干净?”
    “你从哪里来?怎么生得这般的好看?”
    ……

  ☆、第48章 一笑欢颜

缝好了最后一针,那飞鹰的团案便栩栩如生的浮现在那织锦的小衣裳之上,金黄的鸟喙,墨染的深瞳,灿烂的翎羽,双翅尽展,神采奕奕。
    “娘亲……鸟,鸟……我要!”圆溜溜的小脑袋出现在案桌边,一双芽尖儿般雪白粉嫩的小手轻轻抚摸着衣服上绣好的图案。
    那短短的小人儿抬首向我甜甜一笑,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在粉嘟嘟蜜桃般脸蛋漾起两点浅浅的梨涡,让人的心顷刻融化在蜜水之中。
    “欢颜乖,这件春衫是缝给翎哥哥的,等娘亲领了月钱,再给欢颜做一件。”我拍拍她的小脑袋,她懂事的点点头,圆溜溜的大眼睛中满是憧憬,“等娘亲领了月钱……给欢颜做新衣裳……”
    她舔着软软的唇,目光垂落,细小的指头扣着自己衣服上的扣袢,自顾自呢喃着,“娘亲领了月钱,还要给欢颜买甜甜的糖人呢……”
    赫然想起,答应给她买糖人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这阵子春暖花开,府中很多换季的衣裳要做,一忙起来竟都忘记了。
    心中一软,情不自禁放下手中的活计,抱起她在她香甜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亲,肉滚滚的小身躯触手温热,我的呼吸弄得她很痒,她不由得眯起眼眸咯咯笑了起来,甜嫩的声音像是玲琅的溪流欢快的在房间中流淌。
    “老远就听得欢颜这笑声了,这娘儿两个又在犯腻呢!”管家婆娘李嫂已是笑吟吟掀了帘子进来,我忙放下欢颜起身让座,斟上一杯热茶过来。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并不推辞喜滋滋坐了,拿起那件六七岁男童的小春衫仔仔细细端详了一阵子,“来的时候针黹女红还一窍不通,可偏生就是个心灵手巧的,自从教会了你,如今这府中再找不出这样一个的好针线来!”
    她啧啧赞叹着,粗糙的手摩挲着那只活灵活现的飞鹰,“难怪翎少爷只肯穿云娘做的衣裳,说云娘的针脚细软,不扎人。”
    浅浅笑笑,“李嫂喝茶,这是上次少爷在西疆贩货带回来的罗布麻,一直没舍得喝,这几日嘴馋,刚刚开了封,正巧李嫂赶上了。”
    “这人一背井离乡就是觉得家乡物事儿金贵,我是扬州人,就喝不惯这怪味道,果然是一方水土一方人!”她就着茶盏喝了口茶,看看成色,微微蹙了眉头。
    欢颜粘在我的腿边,小手拉着我腰间垂下的丝绦,呆呆仰头看着李嫂,窗棂透光的阳光耀目,她微眯着眼睛,脸上的肌肤雪腻无双,长长的细密睫毛半垂着,也不晓得在想什么,红润小嘴一动一动的,像是池塘中吐泡泡的金鱼。
    李嫂终于注意到她,扑哧儿一笑,“怪道仲景少爷简直就像女儿一样疼她!这小妮子真正好皮相,粉妆玉琢雪团儿一般,现在就这般了得,将来大了还不把全洛阳男子的魂儿勾走了!”
    她俯下身子,在欢颜的脸上轻轻捏了捏,从怀中摸索了半日,掏出几颗石榴糖递给她,欢颜顿时雀跃起来,在手中数了半日,“三颗糖,欢颜一颗,翎哥哥两颗……”说着欢天喜地的拿着糖跌跌绊绊跑了出去。
    我和李嫂相视一笑,李嫂禁不住一声喟叹,“这小人儿真是招人疼,这样乖巧懂事,可惜小小年纪就没了父亲……”她顿住了语声,我却是垂下了眼帘,眸光只是看着面前的茶盏,看着茶盅中旋转的飞花,丝丝缕缕的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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