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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紫-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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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他那样的人,毕生守护六界,徒弟入魔,他这么做原在情理之中,只不过她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迫不及待非要置她于死地,难道他亲手伤她还不够?对她真的连半点师徒之情也没有了?就因为她“可能”会带来的那场浩劫?

重紫闭目,低头苦笑:“好,好个伏魔印!”

成峰叹了口气,拔剑指着她:“重紫,看在真珠面上,大哥原也不想这么做,但你天生煞气,历经两世入魔,将来定是苍生之劫,望你原谅大哥。”

“我说不,有用吗?”重紫无力,声音有点凉,“我这两世从没杀过一个人,是你们非要认定我会危害六界,非要杀了我才安心,什么六界苍生,我从来没有兴趣,有什么义务一定要牺牲自己去为你们换太平?”

成峰亦有些无奈,半晌道:“这一剑会打散你的魂魄,绝不会痛苦,无论如何,大哥只能为你做到这些。”

跟这些人讲道理没用,连他都要她死了,还有什么说的?重紫点头:“多谢。”

长剑轻挑,势如海浪。

耳畔同时传来波涛拍岸的声音,一阵雪浪飞溅,陡然间竟变作许多温热的血色泡沫,迷蒙了眼睛。

闷响声过,浪花落尽,成峰躺在地上纹丝不动,一缕魂魄早已离体,归去地府。

重紫骇然,爬过去摇他:“成峰大哥!”

“少君都看见了,仙门如今不会再对你留情。”

“你跟着我!”

“少君不该再轻信他们。”

见他俯身,重紫抬手便扇他一耳光:“谁让你杀他的!谁让你杀他!”

天之邪并没理会,照旧抱起她,消失。

。

阴暗大殿,小巧杖身依旧闪着柔和的银光,温润的感觉,就像那人的怀抱与唇,曾经在绝望中陪伴她,给了她坚强的勇气,那样的亲密,如今对她却危险至极。

所有的温柔呵护、美丽承诺,引诱她不顾一切想要靠近,想要依傍,等到她真正走近他了,才知道原来那些美好与幸福都是致命的,会伤到自己,可惜已经太迟,她再也离不开。

宽大的黑色衣摆平铺在水精榻上,好似一朵浮水的妖冶黑莲。

重紫冷冷道:“天之邪!”

“在。”

“你杀了成峰大哥。”

“他要害少君,本就该死,我放他一缕魂魄已是手下留情,”天之邪长睫微动,“是少君害怕,害怕杀了他,洛音凡就再也不能原谅你。”

原谅?重紫咬唇。

今日今时,原来,她还在奢望他的原谅么。

“他命成峰送来此杖,分明是设计要杀你,出手之间可还有半分师徒之情?”天之邪伸手取过星璨,“少君与他两世师徒,还看不明白他,是为糊涂。”

低低魔咒声里,杖身光华大盛。

“不要!”重紫意识到什么,疯了似地扑上去。

天之邪果然没有说谎,堂堂逆轮手下左护法,他的能力绝非现在的她能比,两股强大魔力交锋,重紫被击倒在地,翻滚至墙边。

犹如失去理智,她狰狞着脸再次扑上:“住手!你给我住手!”

……

不知道重复多少次,她终于跪在他面前。

“别,不要伤它。”

“把它给我,求求你不要伤它……”

……

星璨光芒消失,神气渐灭,被他随手丢开,犹如失去灵魂的尸体,自半空掉落,发出“当啷”一声。

重紫失魂落魄地将它抢过,触手已是冰凉,再无半分温润之感。

什么恨,什么痛,全都顾不上了,只有绝望,斩断一切的绝望。

“上面被洛音凡施了仙咒,除非你想束手就擒,”天之邪居高临下看着伏在脚边的她,平静的目光暗含了一丝冷酷与鄙夷,“圣君之剑才是少君最好的法器,此杖无锋无刃,根本就是洛音凡用来制约你的废物,少君亲自动手坏它,难逃诅咒,还是由属下来最好。”

沉寂。

“天之邪,你不是我和我父亲的狗么,”重紫忽然仰脸直视他,缓缓站起身,“忠心的狗会站着跟主人说话?”

天之邪看着她片刻,果然单膝跪下:“天之邪任凭少君处置。”

“听话就对了,”重紫倾上身,纤纤手指托起他的下巴,凤眼里满是恶意的笑,“你要记住,主人的事轮不到你插手,今日立了大功,不如就赏你去尝尝魔宫血刑的滋味,怎么样?”

天之邪目中微有震动。

“怕了?”重紫嘲讽,“不是说任我处置么?”

“天之邪自会去刑殿领罚,是少君不明白。”天之邪站起身,再不多看她一眼,稳步出殿而去,看他那样子,仿佛不是去受刑,而是去散步。

。

想不到他当真敢领罚,重紫有点意外地望着那背影,半晌躺回榻上,对一个屡次陷害她害她至此的人,她不杀他,他就该谢天谢地感恩戴德,有什么必要同情!

须臾,殿内有人开口:“你要处置天之邪?”

重紫抬眸:“怪不得他有恃无恐,原来找了说情的。”

阴水仙淡淡道:“我只是提醒五护法,你要在魔宫立足,动谁都可以,绝不该动他。”

“若我没记错,你我职位相当,我处置手下人与你何干?”

“如此,告辞。”

阴水仙不再多说,转身消失。

“五护法好大的脾气!”娇笑声里,一名美貌女子出现在门口,紫色裙裾,肌肤如雪,头发却由先前的紫色变成了白色。

来这么久,重紫怎会不认得她是谁:“梦姬?”

“天之邪忍辱负重潜入南华数十年,成功取回天魔令与前圣君之剑,扶助五护法重归我族,立有大功,如今只因杀了个仙门弟子就要受血刑,五护法也太不知爱惜羽翼了。”

重紫看她:“现居何职?”

梦姬愣了下,照实答:“无职。”

重紫道:“无职却敢取笑于我,我能罚你么?”

梦姬变色,转脸望着亡月,亡月勾起半边嘴角,抬手示意她退下,然后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出现在榻前。

重紫这才起身,下榻作礼:“参见圣君。”

“罚了他,你很痛快?”

是他害她落到这步田地,可是真正报复了,才发现并没有想象的快意,重紫更加烦躁,冷冷道:“只能罚他有什么痛快的,我要更大的权力,你给不给?”

亡月没有意外:“你想要何职?”

重紫道:“你的皇后。”

亡月笑得死气沉沉:“你凭什么以为我一定会让你做?”

“你需要我。”

“说得没错,但你身无寸功。”

“立皇后不需要功劳,你答不答应?”

“倘若你要的权力,是用来对付忠于自己的部下,我不能答应。”

“你是说那条狗?”

“你以为用刑就能折磨他,那就错了,”亡月伸手拉拉斗篷,“肉体受创,他自会修补,对这样的人,毁灭他心里最重要的东西,那才是彻底摧毁他,比如对付阴水仙,你可以折磨她在乎的那个凡人。”

“那他在乎的是什么?”

“抱负和能力,他的抱负是魔治天下,必须通过你来完成,所以才会苦心策划让你入魔,你若在此时重返仙门,就是摧毁他的最好办法。”

重紫“哈哈”两声:“我还能重返仙门?这是摧毁他还是摧毁我?”

亡月道:“那就剥夺他的能力,让他知道自己的无能,他修的是心魔之眼,你只须取走他的眼睛就达到目的了。”

重紫目光微动:“你是在教我对付他?”

亡月笑道:“你防备我,是在意他?”

重紫道:“我自己养的狗,多少都要在意点,闲了还可以放出去替我咬人,比起他,我更该防备你。”

“你能明白这点,就很好,”亡月点头道,“你恨天之邪,但你现在只有他。”

“是吗。”

“没有他,你不会看清仙门中人的真面目,将你逼到现在的并不是他,滥杀无辜,洛音凡也会做。”

“你的意思,我该谢他?”

“你该恨他,但你不能动他,因为只有他会护你,甚至比洛音凡更维护你。”

重紫沉默片刻,笑起来:“难道你不会护我?”

“你能问出这句话,我很荣幸,”亡月拉起她的手,带她回到榻上,“一个月后的今日,你便是魔宫皇后。”

。

魔宫刑殿,天之邪双臂张开被缚在刑台上,身上挂满了丑陋的血虫,吸得肚子鼓鼓的,透明的虫身可见血液流动,同时不停释放毒液送进他体内,纵然如此,他也只是微闭了双目,长睫甚至无一丝颤动。

行刑的堂主过来作礼:“五护法。”

梦幻般的眼睛睁开,带了点意外,大约是想不到她会来看。

重紫白着脸,尽量使自己显得镇定,然后抬手令所有人退下,她对这种命令性的动作有点不习惯,在原地站了许久,才勉强开口道:“你要我跟一个绑在刑台上,Qī。shū。ωǎng。浑身挂满虫子的人说话么?”

果然,天之邪双手一握,铁链自动脱落,身上血虫刹那间被强大魔力震飞,化作轻烟消失,同时体内黑色毒血顺伤口源源不断被逼出,很快转为鲜红,白色斗篷为血所污,触目惊心。

重紫无力点头,示意他跟来,待她用意念回到自己的殿内,天之邪也已站在了面前,身上又是雪白无暇。

重紫面对着他,不说话。

“少君有何吩咐?”

“抱我。”

天之邪愕然。

重紫挑眉逼近他,似笑非笑:“不敢?还是不愿意?”

“这,不合规矩。”

“我是你的主人,这是命令。”

天之邪沉默片刻,果然抱起她。

长睫投下妩媚的阴影,清冷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破绽,重紫勾住他的脖子,用下巴指了指那架华美的水精榻:“我困了,抱我过去。”

天之邪依言抱她去榻上。

重紫躺在他怀里,蜷缩起身体,闭上眼睛再也不说话了。

天之邪皱眉,正打算放下她,却听她开口道:“我叫你放手了么?”

“少君可以睡在榻上。”

“怎么,让你抱着我,不乐意?

“天之邪不敢。”

“我困了,想睡会儿,你最好不要再动,否则就滚回刑殿去。”

身体本就单薄,此刻蜷成小小的一团,那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白净小脸半埋在他胸前,呼吸匀净,孩子一般。

耍这点小心计就痛快?当真是小孩子得逞。

天之邪转脸,看向榻旁明珠。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人忽然动了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慕师叔。”

天之邪愣了愣,淡淡道:“少君,属下天之邪。”

似梦似醒间,她睁开眼看看他,又闭上眼睛,毫不在乎地睡去了。

九幽皇后

九幽魔宫即将立一位皇后,据说这位魔后,乃是当年魔尊逆轮遗落人间之女,唤作重姬。魔族上下俱兴奋不已,光逆轮这名字就足以让他们充满期待了,它代表着一个鼎盛的魔族时代,如今其女归来,仿佛预示着又一个辉煌时代的来临。

消息自魔宫流出,不消七日就传遍六界,那重姬是谁,仙界所有人都已经猜到了,而她逆轮之女的新身份,更令人震惊和忌惮。

不出所料,洛音凡至要道水月城,斩数百魔兵,制住法华灭,负伤的魔兵带回他的口信,只两个字——“重姬”。

亡月听到消息,笑道:“徒弟要嫁人,他这份贺礼不轻。”

重紫怔了半日,垂眸:“他是要杀我。”

“你可以不去,他顶多杀了法华灭。”

“我去。”

亡月既没赞成也没反对,重紫匆匆离开他的大殿,没有立即出魔宫,而是赶往了梦姬处。

身为魔尊的宠姬,梦姬见到这位未来的皇后,笑得已有些勉强:“皇后驾临,有何赐教?”

“你不必紧张,他还是你的,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皇后,我来找你并不是为这个,”重紫咬了咬唇,尽量镇定,“你知道,我现在真的要动你,很容易。”

新皇后连威胁人都不会,梦姬暗笑,心情却舒畅多了,想如今圣君正笼络她,于是主动道:“皇后果然是痛快人,不知有什么地方需要梦姬效力的?”

重紫道:“我要借一样东西。”

梦姬亦爽快:“借什么?”

“你的魔丹。”

“我可以说不借么?”

“不。”

。

水月城一带接近魔宫入口,历来是魔宫在人间把守的要道。

城外山坡,夜深露凉,星光微弱。

法杖横于地,法华灭依旧身披正黑袈裟,一动不敢动,满脸戾气中隐约透着许多恐惧,一柄如水长剑横在他颈间。

旁边,白色身影背对这边而立,遥远,淡然。

须臾,逐波自动归鞘。

危机解除,法华灭看到来人也很意外,身为魔宫皇后,仙门正在追杀她,照理说她是不该来的。

重紫道:“二护法先回去。”

“皇后当心。”法华灭点头,取了法杖遁走。

山坡上,师徒对面而立。

束腰的带紫边的黑袍,一头优美的长发垂地,肌肤如玉,身材纤瘦,小巧脸庞,眉眼依稀还是当初的小徒弟。

派成峰来引她上当,是因为知道这孩子重感情,他相信,无论是前世温顺的她,还是今生偏执的她,都没有任何区别,她会恨他气他,却绝不会背离他,入魔只不过是走投无路被迫的,可是成峰尸体被送回,令他方寸大乱,听到法华灭那声“皇后”,他才终于确定消息不假,她当真要做九幽的皇后!

洛音凡沉默半晌终于开口,语气严厉:“你到底要做什么!”

是啊,她到底想要做什么?重紫垂首。

“成峰是你杀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这是什么态度!她竟敢这样对他说话!洛音凡抬手指着她,尽量克制怒气,妄杀仙门弟子,将来就连他也救不了她!

重紫忽然跪下,双手托星璨。

昔日不离身的法器,如今毫无灵气,形同死物,正如天上冰冷的、孱弱的星光。

气愤转为震惊,洛音凡有片刻的失神。

所赠法器被毁,代表什么?她要将它还给他?她不再认师父了?她到底是恨了他?

“师父要杀我,又何必用它,”重紫低头看着手里星璨,喃喃道,“死了,它死了。”

他应该清楚那是什么,那是他亲手赐她的法器,是他们师徒之间唯一的见证,可是如今被彻底利用,被彻底毁掉。

洛音凡亦愕然。

杀她?他只是吩咐成峰将她带回而已,难道……

他们竟敢背着他行事,逼成峰对她下杀手!

袖中手微握,洛音凡怒不可遏,同时心头涌上深深的难以抑制的愧疚——总是为她考虑太少,总是让别人有机可乘一次次伤害她,成峰死,他固然痛心,可如果死的是她,他又将如何?

无论如何,他还是伤到了她。

星璨已毁,她会不会也……洛音凡看着面前的小徒弟,忽然感觉有点冷。

夜风吹来,落月满坡,师徒二人相对无言。

重紫缓缓将星璨放至他跟前,站起身就走:“我回去了。”

回去?回去做什么,当真要做九幽的皇后?洛音凡目光一冷,杀气随怒气而起,澎湃扩散:“你……敢!”

打算杀她?重紫没有害怕,回眸看他。

几次握拳,几次松开。

终于——

“重儿!”无力的,略带责备的声音,像往常她赌气撒娇时一样,想要骂,想要罚,却下不去手,他总会这么警告她,或许只有这样,才能看出无情的尊者对她的一点特别。

一个连骂她都舍不得的人,怎能一次次伤她到底的?

重紫慢慢地走回他面前,轻声:“师父。”

一声“师父”,唤起柔情万千,她终究还是承认他这个师父!洛音凡有点惊喜,更多的却是悲哀,再次将那瘦削的小肩膀搂入怀的一刻,心忽然又疼起来。

不怪她,是他辜负了她的信任,是他的错。

可是理智在告诉他,他必须再一次犯错。

她已经入魔,无意中恰恰走上了那条既定的命运之路。天生煞气,逆轮之女,她活在世上,可能会六界覆灭,可能会生灵涂炭,几乎所有人都做了同样的选择,因为输不起,负不起。

怎么办?再次伤害,关入冰牢,还是干脆让一切终结?现在就是个机会,她毫无防备在他怀里,结束起来很容易不是么?

多矛盾,别人要杀她,他会愤怒会阻止,可到头来他会选择亲手杀她。

不能再伤害她,不能……

洛音凡闭上眼睛,右手轻抚她的背,不知不觉变作掌,缓缓抬起。

没有抬脸看,可是感受到浓烈的杀气,重紫在心里悲凉地笑。

梦中,只有在梦中,人才会露出最真实的一面,他从来都没有后悔过,即使在梦里也一样,她在他心里,到底敌不过责任与使命,用她换得六界太平,其实换了任何人都会这么做吧,没什么好怨的,只不过他是她的师父,她敬他爱他,所以接受不了来自他的伤害。

如此,不若成全了他。

“师父。”动手吧,至少让她在他怀里死去。

小脸埋在胸前,衣襟上有湿意,手臂柔软,纤弱,却好像用尽了一生的力气,紧紧环住他的腰。

忽然想到那双畸形的手,那双跛足,他心如刀绞。

怎么能再伤她!怎么可以!

杀气转瞬间尽数退去,手无力落下,轻轻落回她背上。

“师父?”她抬起脸,神情有不解。

洛音凡到底修为高深,立时察觉不对,本已熄灭的怒火被重新点燃——这孽障,竟然趁他不备对他用梦靥之术!她是故意来试他!

明知道她没有恶意,还是无可遏止的恼怒,就像从头到脚被人看穿。

敢探他的心思,她到底还有没有把他当作师父!

很好,他的不忍,他的内疚,他的无能,她都知道了,是他没有保护好她,是他伤害她,是他的错,可他费尽心思护她性命,为她掩饰煞气,不惜冒着成为仙门罪人的风险,为她苦修镜心术险些走火入魔,断她念头,只为师徒永生相安无事,这些,她又怎能明白?前世今世,无一刻让他安生,到头来她竟然背离他,要去做九幽的魔后!

为她气,为她喜,为她筹划,为她冒险,到头来反落得她怨恨?

只说她恨他,怎知他也多恨她!

风掀动黑袍,腰肢更加柔软动人,精致小脸,凤目犹带泪意,有惊愕,有不解,有期待。

脑海里不觉浮现无数影子,那灯下递茶磨墨的身影,四海水畔等待他的身影……

面前幽幽双眸,与记忆中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奇妙地重叠在了一起,那是个费尽心思引他注意讨他欢心的孩子,甘受屈辱也不肯让他知道爱恋的少女,为了留在他身边,她任性地利用四海水加重伤势。

可是现在,她却想背离他!

不知何时系上心头的一缕情丝,在欲毒作用下,被恨意所催动,刹那间变作汹涌情潮,冲破数百年灵力压制,令他措手不及。

平生从未做过的,尴尬的梦。

月光朦胧,面前的一切却如此清晰,失而复得的小徒弟,离他这么近,这么美,已经不再是孩子,浑身透着令所有男人心动的魅力,这让他失望,让他不安,可又情不自禁想要去保护,想要去怜惜,更想要重重地惩罚!她敢去当九幽的皇后?

这是……要做什么!

意识开始糊涂,残存的一丝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他极力压抑冲动,有点恐慌,想要后退,想要推开她,无奈行为早已经不再受控制。人在梦中,理智总是不那么有用的。

丰美双唇微启,似乎被露水润湿,依稀有光泽闪烁,就好象那一夜天山雪中盛放的梅花。

心悸的美丽,罪恶的诱惑。

没有预兆的,他本能地捧起她的脸,吻上去。

短短一瞬,轻得几乎没有分量,冰凉与冰凉的触碰与摩擦,竟生出奇异的火花,两个人同时一颤。

他下意识抬脸离开,视线依旧锁定柔软唇瓣,黑眸深处泛起一丝迷惘。

发生了什么?

纤纤手指自唇上抚过,寻不到任何痕迹,重紫怔怔的尚未反应过来,面前的他突然再次低头,将她重重吻住。

两生爱恋,两生期待,这一刻终于圆满。

重紫全身僵硬,不可置信地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来不及喜悦,来不及流泪,脑中已是一片空白。

。

鼎鼎大名的重华尊者似变了个人,不再稳坐紫竹峰八风不动,而是专与九幽魔宫作对,短短半年就诛杀魔族上千,出手无情。整件事也有特别之处,大半时间他都在追杀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九幽魔宫的梦姬,这不免令其余众人疑惑,梦姬是魔尊九幽的宠姬不假,可她极少出来作恶,洛音凡向来有原则,要泄愤,也不至于把她从角落里拖来出气。

唯一的解释是,徒弟叛离师门成九幽皇后,他被气糊涂了,偏生梦姬倒霉,不知怎么正好惹到了他。

梦姬的确倒霉,莫名其妙得罪了这位大人物,整整半年不敢出魔宫行走,其实她也很好奇那夜发生了什么,却不敢去问新皇后。

正在此时,探子送回消息,赤焰山邪仙金螭为祸,过往客商多被其摄去洞府修元丹,受害者无数,青华宫卓耀得知,果断派出弟子前去诛杀,九幽魔宫亦不愿袖手旁观,亡月派人将重紫叫到朝圣台,重紫明白他的意思,想是有心将那金螭收为己用。

听到他的决定,重紫意外:“我去?”

亡月并不回答,似在等她自己说。

重紫迟疑:“不是还有欲魔心他们吗。”

“我的皇后,所有人都很期待你立功,你的责任,就是守护你的子民,为他们开拓领地,夺取更多好处,魔宫不需要无能的皇后。”亡月笑了笑,转身消失。

。

赤焰山位于荒漠之地,山不高,形似馒头,上头并没有什么火焰,而是长着些矮小灌木,看起来光秃秃的,未免叫人怀疑找错地方,直到傍晚,重紫望着山顶烧得通红的一片晚霞,才真正明白这名字的来历。

邪仙自古不是好惹的人物,好在那金螭修行尚浅,不足惧,照天之邪的意思,魔宫先隔岸观火最妥,毕竟在对方走投无路时帮一把,对方才更感激你,才会对你死心塌地。

魔军在距赤焰山十里处安营,周围设置了牢固的结界。

重紫斜卧云榻,身旁一轮月。

不远处,天之邪立于石上,正在排兵布阵,白斗篷在月光下分外清冷。

他在魔宫地位很特殊,只服从她一人,就连见了亡月也不曾行礼,不愧是那位伟大父亲的得力助手,非欲魔心之辈能比,不到一年时间便为她招募一群部下,治理得服服帖帖,欲魔心他们在她跟前不敢放肆,恐怕更多也是因为他的原因。

举手投足间的威严气势,谁还会联想到当初那个温润如玉的首座师叔?

潜入南华数十年不被发现,他的法力胜于她是事实,在整个魔宫算是第二人吧,毕竟当初亲眼看亡月接下洛音凡一剑,实力不弱。

想到亡月,重紫皱眉。

亡月,九幽,当真不枉这两个名字,比起当年威严又温柔的楚不复,此人身上无处不透着神秘气息,长相神秘,法力难测,每次靠近都会令她感到不安,却又带着难以抗拒的蛊惑力,他对她的态度,也不像是控制,倒像在引导,这是她先前所没有料到的。

重紫心情复杂。

其实很多事都没料到吧,包括自己,曾经发誓要助那人斩妖除魔守护苍生,可是到头来,自己反成了魔;再想当初与秦珂司马妙元他们赶往洛河除蛟王,与阴水仙大战,谁知今日,自己会在同样的情形下扮演完全相反的角色呢。

天之邪安排完毕,照常过来抱起她。

重紫蜷缩在他怀里,忽然道:“你这么费心,就算将来我修成天魔,灭了仙门,六界入魔,九幽为了他的权力,恐怕也不会放过我们。”

“魔治天下便是我的心愿,之后的事与我无关。”

“你不是效忠我么?”

闻言,天之邪低了头,用那双梦幻般的眼睛看着她:“让我忠诚到那样的地步,少君现在还不配。”

“是吗。”重紫没有责怪,伏在他怀里睡着了。

。

夜半时分,天之邪将她唤醒。

凝神听,赤焰山方向果然有打斗之声,动静本来不小,想不到自己竟全没察觉,重紫低头笑了笑,亡月说的对,她只有他,最能信任的也是他。

“少君可以过去了,”天之邪放开她,起身,“仙门动手已有小半个时辰,我看金螭撑不了那么久。”

“我去?”

“不错,皇后就代表了圣君,由你说话最合适。”

二人率魔军赶到时,青华两位长老与众弟子正全力围攻一个金袍妖仙和一个白发女人,漫山小妖魔逃窜。

天之邪道:“那便是金螭与其妻白女。”

邪仙本是仙门分支,指那些因修行时误入邪道而成的凶仙,非寻常魔头能比,只不过这金螭才修行两百年,力量有限,此刻不出天之邪所料,已落了下风,招架甚是吃力。

斗到激烈处,忽见半空魔云翻涌,两边都吓了一大跳。

重紫现身立于云中,回想当初洛河一战时阴水仙那番半是安抚半是警告的话,照样沉声说了一遍。

那金螭与白女见势不妙,老巢难保,心里又恨仙门,果然求救:“愿追随圣君与皇后左右,听候差遣。”

青华宫长老与众弟子大惊。

“魔宫重姬!”

“紫魔!”

重紫尚未来得及说什么,身旁天之邪手一挥,四周无数魔兵涌上,摆下魔阵,正是他早已布下的埋伏。

厮杀声不断,夹杂惨叫声。

不消多时,仙门弟子已战死数人。

“住手!”重紫终于忍不住了,大喝阻止,“天之邪,快叫他们住手!”

“少君放心,此战我们必胜无疑。”

“我叫你住手!”

“仙与魔之间从来只有征战,洛音凡也不会对你留情,少君能饶过他们几次?”

重紫摇头。

不,师父不是那样,自己已经做错了,不能再继续。

情势危急,她掠过去救下一名青华弟子,不料那弟子亲眼见同门惨死,看到她心里更加怨恨,举剑便刺。

天之邪闪身至她面前,抬掌击碎那弟子天灵盖。

重紫失魂落魄:“不,不要这样。”

“你与洛音凡就像这样,中间只有胜败,心软的必会受伤。”

“闭嘴!”

天之邪不理,强行带她回到原地,迅速下令,“撤!”

眼见占了上风,众魔兵都不解他为何要撤,来不及反应,暗淡夜空便有一道夺目蓝光直直坠下,洒落漫天剑影,瞬间,数十魔兵毙命。

“落星杀,是洛音凡!”最近他四处找魔族麻烦,妖魔最怕的就是他,见状都骇然。

重紫望着那身影,心跳骤然快起来。

天之邪不动声色挡在她面前,金螭白女也浑身发毛,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作势护她,心里暗叫倒霉,原以为今日得她援手,能侥幸逃脱,想不到遇上这尊神。

青华长老与弟子们如见救星,喜得退至他身后。

他冷眼看现场众仙门弟子的尸体,剑引天风,带闪电之威,扫向众魔兵。

“少君,退!”天之邪低喝。

身在其职,不忍杀仙门弟子,可也不忍眼睁睁看自己的部下白白丧命,重紫咬唇,长袖如出岫之云,飞身上去硬挡。

漫天剑影忽然消失,却是他及时收了招。

仙界谁都知道二人的原是师徒,青华宫两位长老也怕他为难,见机告辞退走。

自那夜之后,重紫一直躲在魔宫没有现身,因为太多事想不通,太多感情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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