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重紫-第3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魔道

“孽障!往哪里逃,还不下跪认罪,束手就擒!”刚刚到山脚就听到喝声,前方半空中站着一群人,有虞度,有闵云中,有昆仑掌教玉虚子,还有长生宫明宫主……

目光落定在明宫主身边那少年身上,重紫气愤地看着他。

少年心虚地后退一步:“你……是仙门罪徒!”

重紫“哈”了声,讽刺:“你该庆幸,你的命是我这个仙门罪徒救下的。”

“他报信,乃是为仙门立功,”闵云中道,“擅自逃出昆仑冰牢,若非有他,你还要躲藏多久?”

“我为什么要躲!”重紫握紧双拳,视线仍未离开少年,“我并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也从未杀过一个人,更没有忘恩负义,你们口口声声说自己仙门如何光明正大,放着那么多心术不正之徒不管,为何偏偏要来逼我?”

众人无言,少年羞愧。

闵云中微怒:“煞气伤人,还不肯认错!”

“那是月乔心怀不轨,自作自受!”

“放肆!”

“罢了,”虞度抬手制止闵云中,严厉道,“看在你师父面上,你若肯自己回冰牢,此事我便不再追究,否则教规处置!”

“我没错,为何要回那种地方!”重紫咬牙,瞅空转身欲遁走,却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打了回来,滚到树下。

白衣仙人看着她,没有表情的。

重紫立即低了脸,半晌才喃喃道:“师父。”

“回冰牢。”

连他也不肯放过她?重紫依旧低着头,让长发遮住脸,忍着剧痛,慢慢地扶着树干站起来,尽量站直,双手隐在袖里。

洛音凡暂时将视线自她身上移开,转向虞度:“魔剑与天魔令被盗。”

众人哗然。

怪不得他会来迟,魔剑与天魔令所藏之处何其秘密,出这种事,必然又是内部奸细了,虞度变色:“是谁!”

洛音凡没有回答。

先是梦魔之女混上南华,现在又出盗天魔令和魔剑的奸细,南华简直大丢脸面,想是他不方便当着这么多人明说,闵云中越想越急躁,将浮屠节一扬:“先处置这孽障再说!”

重紫没有躲闪。

事到如今,死有什么可怕,就是死,她也要知道他的内疚是真还是假!

洛音凡未及出手阻止,已有人先一步扑过去,闵云中大惊,饶是收招得快,那人仍然被击得翻滚在地。

白衣喷上新鲜的血,重紫愣了半晌,终于抬起脸:“成峰大哥?”

风吹起长袖,露出畸形的手臂,在场众人都倒抽一口冷气,有些心软的仙人已纷纷侧过脸不忍再看,早就听说洛音凡处置她的事,传言他对这个徒弟爱护有加,想不到下手竟这么重。

洛音凡也震惊地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她的手,看着她一跛一跛走过去,脸色煞白。

两生师徒,两生伤害。

这三年来他多数时候都在闭关,也曾想过去看她,可是始终没有勇气面对。瞒过众人,却逆不了天意。不伤她?他不能拿仙门乃至六界作赌注;杀了她?他下不了手。废她琵琶骨,只为抑制煞气,宁可让她苟且偷生,让她委屈地活在冰牢,也不愿再次看她消失。

然而,当她以这副模样出现在他眼前,他只后悔没能一剑杀了她。

前世今世,那都是个灵巧的少女,总是以最新鲜最美丽的模样出现在他面前,以最简洁的木簪绾出多变的发髻,每当他远行提前归来,会发现她只粗粗绾了个最简单的丫鬟髻。淡然如他,即使从不在意这些,可他也知道,他的徒弟是仙门女弟子里最美的一个。

面前的人会是她?

长发干枯,脸庞干瘪,由于长年冰封,晶莹细致的皮肤如今变得惨白粗糙,还有那双曾经纤美的手……断骨没有经过任何处理,自然愈合,左手成了奇怪的弧形,右手却弯弯曲曲,手掌有些向外拐。

她……会恨他吧?

洛音凡有点慌,看她俯身抱起成峰,想要开口却说不出话来。

。

“成峰大哥,”重紫面无表情,半晌才低声问,“想知道什么?”

“我……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成峰吃力道,“我只想问你,她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重紫默然片刻,道:“她觉得对不住你。”

成峰欣然:“自你出事,真珠常说些内疚的话,我早已怀疑,只是一直不肯相信,你的确是被她害了,但如今她为救你而死,我也算勉强救你一命,奇*|*书^|^网望你能原谅她。”

重紫点头。

成峰闭目,终于昏迷。

误伤本门弟子,闵云中又痛又气,忙示意左右弟子上去救人,又骂:“这孩子,被那魔女迷了心!”

“魔女又怎么?”重紫放下成峰,冷冷道,“仙门无情,魔女却有情,她真心待成峰大哥,我受她诬陷尚且不计较,你又何必这么恨她?”

闵云中气噎。

洛音凡正要开口,忽然平地刮起了阵诡异的熏风。

沙石落,狂风灭,树下出现一道修长黑影,后面紧跟着四大护法与影影绰绰的魔兵,烟雾未散,看不清他们究竟来了多少人。

“九幽!”猜测到来人身份,众人大惊,各自戒备。

这一带已靠近魔界要道,看来是惊动了魔宫,想不到他们声势这么大,连魔尊九幽也亲自来了。

重紫意外:“亡月?”

亡月点头:“是我,我来接你。”

重紫惊讶:“接我?接我去哪里?”

“去魔宫,仙道弃你,当入魔道。”

“我……怎能入魔!”

“一念仙入魔,一念魔成仙,魔与仙本无区别。”

重紫望着他,神情困惑且痴傻。

仙魔无区别?是了,这些神仙又比魔好多少,照样不问青红皂白冤枉她,一心要她死!魔肮脏,难道仙就干净?仙界不容她,还有入魔这条路可以走吧。

“孽障!”洛音凡听得怒火直往上涌,语气变得严厉,“他是想用言语惑你心志,还不快随为师回去,你当真想要背离师门么!”

背离师门?重紫回神,转脸看着他,沉默。

“没有人弃你,到师父这边来。”洛音凡放软语气,同时袖中右手暗暗提了灵力,打算强行摄她走。

重紫忽然道:“师父既然和他们一样,认为我会危害六界,当初那一剑就可以让我魂飞魄散,又何必救我转世?”

洛音凡心猛地下沉,完美的表情终于现出一丝慌乱。

她在问什么?

“不错,真珠姐姐将记忆还给我,我全都记起来了,”重紫扬起那不怎么好看的脸,凤目直视他,直到现在她才相信,原来他和他们一样,并不在乎对与错,“师父杀我,为什么又要救我?”

不明白,他救下她,给她来世的呵护,是真的内疚吧?可是为什么到最后,他还是选择舍弃她,丢下她一个人?

洛音凡移开视线。

没有回答,因为不能回答。

“你不该问他,”亡月清晰的声音响起,“救你的并不是他,而是万劫,万劫用残余的魂魄替你挡了那一剑,又有天之邪事先在殿内设下机关,将你魂魄藏起,瞒过虞度,然后送你转世。”

大叔,残魂……原来如此!

一直不明白,不明白他怎么能明知她无辜还要下手,不明白他怎么能杀了她又要救她转世,不明白他怎么能一边内疚一边伤害……

原来,都是她错了,他的内疚代表不了什么,他从没有后悔过。

她不惜性命去救的人,最终又用性命救了她。

眼泪无声流下,重紫浑然不觉:“救我的是大叔,你内疚,却从没后悔过,所以再要重来,你还是会这么做。”

是这样?洛音凡微微闭目。

以为她不记前世,忘记伤害,师徒二人就能永远这么下去了,今世她受的委屈,他还有机会挽回,等修成镜心术,他会立刻接她出来,变成废人不要紧,他会永远护着她。

然而,该来的终究会来,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那一剑,如何能弥补?

“重儿!”低低的声音,略带内疚的叹息。

重紫无力地笑。

是了,他是神仙,是人人敬仰的仙盟首座,一生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仙界,仙门太平,苍生安宁,是他毕生所守护的东西,舍弃她并没有错,他只是作了最明智的选择。

永远记得,年轻的白衣仙人牵着小小的她,一步步走上紫竹峰;

永远记得,他拉着她的小手说:“有师父在,没人会欺负你了。”

那注定是个苍白的承诺。

她爱他,也爱他所守护的一切,她会拼命去帮助他守护这些东西的,可是他不知道,也不相信。

重紫道:“我没错,师父也没错。”

嘴里心头皆苦涩无比,洛音凡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轻声道:“你有今日,皆是为师之过,为师对不住你。”说到这里,他盯着她,眼神语气皆变得凝重:“但重儿,入魔亦非你所愿,你当真想看血流成河,六界覆灭?”

“我还有别的选择?”

“跟为师回去。”

“回去受死?”

“为师在一日,便不会让你死。”

“师父的诺言太多,信任却有限,师父的内疚改变不了什么,我入魔是天意注定!”

“不是!”洛音凡断然道,“没有什么注定,入魔成仙,只在你自己。”

“我自己?”重紫摇头,“事情从来由不得我自己,你们这样对我,不正是因为相信天意么?其实师父是希望我真正成魔,那样,就可以一剑杀我而不用内疚吧。”

“重儿!”他不能否认,曾经有过那样的念头,可是现在……他宁愿让她骨节寸断,痛苦地活在冰牢,也不愿再看着她死,那,不仅仅是因为内疚,两生师徒,她对他来说,不是不重要,不是不在乎的。

亡月道:“万劫为救你,魂飞魄散,永不超生,你甘心将性命轻易交出去?”

重紫木然。

“小虫儿,你不会喜欢这样的日子,答应大叔,一定不要入魔”,可是大叔不知道,除了他,这里所有人都希望她入魔。

闵云中,虞度,玉虚子……

“你,还有你,你们,”重紫抬手一个个指过去,“我是天生煞气,那又如何!我从未有过害人之心,更不曾背叛南华,仙界能容月乔那样的衣冠禽兽,能容长生宫忘恩负义之徒,却惟独容不下我,我会不会入魔,那不重要,你们需要的,只是一个杀我的借口,除去我,你们才会安心。”

她转身指着他,声音低了下去:“你,也一样。”

洛音凡摇头:“你……”

“师父真的就没有一点后悔?”

后悔?洛音凡不能答。

那一剑斩下,以为结束一切,他的确没有后悔过,纵然知道自己会永远内疚;可是她回来了,当她重新跪在面前叫他“师父”,给予他来生的陪伴,再次成为他寂寞生活中责任以外的唯一的牵挂,他感到自己也跟着活了过来,为她干扰天机,掩饰煞气,生平头一次做出徇私之事,诸如种种,他也同样不后悔。

这个问题,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吧。

“重儿……”

“我想做重儿,可惜你们都不让,”重紫抬起双臂,“我现在这副模样,师父还会将我当成你的重儿么?”

洛音凡苍白着脸,半晌才轻声道:“为师并不嫌弃。”

“可是我嫌弃,我不甘心!我没错,所以不能接受你们的裁决,”重紫放下长袖,转向亡月,“仙门安危,六界安危,他们要用我的性命去换。”

“魔宫等你很久了,”亡月优雅地抬手,一柄长剑凭空出现,闪着妖异红光,“来吧,紫魔。”

“逆轮之剑!”

“是九幽魔宫盗剑!”

……

不理会喧哗的众人,重紫跛着脚,毫不迟疑地,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煞气四溢,狂风骤起,吹动白色衣衫,如将死的蝴蝶,留在世上的最美的舞蹈。

一瘸一拐的步伐,却没有人觉得难看。每走一步,洁白衣衫自下而上,仿佛被墨汁浸染般,逐渐变成了黑色;每走一步,就能听见“喀嚓喀嚓”的响声,那是四肢骨节再次折断的声音。

“仙对,还是魔对?”

“仙有仙道,魔亦有魔道。对与错本无两样,魔,就是另一个仙界。”

“怎样入魔?”

“拿起魔剑,你才是它真正的主人,足以承受它所有的力量。”

逆轮之剑入手,强大魔气突然侵入,肉体难以适应,五官扭曲,使得她面容看上去模糊一团,更加可怖。

“忍着,别怕……师兄必会救你。”

对不起,她等不到那一天。

两生怨恨,两生不甘,终于激发煞气疯涨,及地长发被狂风吹得散乱,一丝丝,一缕缕,颜色由枯黄变得漆黑,透出美丽光泽,如流动的张狂的墨瀑。

洛音凡茫然失措,上前一步,抬起手似要抓住什么:“重儿!”

重紫恍若未闻,侧脸。

折断的骨头重新拼接愈合,她终于站直了身体,仗剑而立。

脸部轮廓再次清晰,肌肤莹润如雪,模样与当年并无多大差别,只下巴尖了些,鼻子更挺了些,眼尾更翘了些,双眉更长了些,斜飞入鬓,那是种妖异的气势。

洛音凡看着她,看着那受尽委屈受尽折磨依旧不改本性,执著地陪伴他,依赖他,如今却变得陌生的小徒弟,嘴唇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是来不及阻止,来不及救她。要永远失去她了吧,从她恢复记忆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会失去她了。

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错?

是她?除了侍奉他爱恋他,受尽委屈,被他亲手杀死,被打断骨头,被打入冰牢,她还做了什么?

是仙门?对一个天生煞气可能危害六界的孩子,谁能赌得起?若不尽快除去,又有什么办法?

不,他们都没做错什么,是他的错!是他错了!他是她最信任的师父,在所有人都怀疑她会入魔的时候,他选择了放弃,让她一个人去承担,所有人伤害她,他也跟着他们一起伤害她!

重紫抬起妩媚的黑眼睛,神情和语气一样的淡漠:“魔宫何处?”

“心中有魔,可见魔宫。”

“我跟你走。”

狂风卷起旋涡,两道黑影先后走向那旋涡深处。

她与天魔令关系微妙,如今天魔令也被盗,果真叫她召唤出虚天之魔,仙界人间又是一场浩劫!玉虚子等人尚且迟疑,虞度与闵云中已不约而同驭剑斩去。

重紫微哂,剑尖凌空划一个圆,将闵云中的浮屠节轻易拨开,与此同时,亡月轻抬左掌逼回虞度。

亲眼见识她现在的能力,洛音凡震惊,目光陡然变得凌厉:“九幽!”

没有保护好她,亲手伤害她,是他的过错,可是他绝不能让她入魔!锁去心神,他断然将牙一咬,逐波出鞘,气流卷成旋涡,赫然又是“寂灭”!

辉煌的剑势仿佛后劲不足,硬生生在半途折断。

极度痛心,岂是心锁能制?洛音凡终于忍不住退后半步,左手捂上胸口,一缕鲜血自唇角溢出,分明是内伤的迹象。

众人大惊,虞度迅速扶住他:“师弟!”

眼睁睁见二人头也不回离去,半空中旋涡消失,洛音凡僵硬地直起身,迅速抬手拭去唇边血迹,避开上来查看伤势的行玄:“近日修行太紧,真元不稳,调息便好。”

事情已成定局,多数人都露出迷茫之色。

虞度叹了口气:“天意如此,她既不肯回头,你也不必过于自责,回去再说吧。”

天之邪

烟雾蒙蒙中,无数殿宇轩昂,楼台高耸,只不见脚底的路,身后四大护法已经消失,前面人幽灵般乘雾而行,身上黑斗篷却是静止的,看起来他仿佛站在那里没有动,可是重紫要用魔力御风才跟得上。

终于,他停下来。

“这是哪里?”

“魔神殿。”

重紫望望四周,却什么也没看见。

“我怎么看不见?”

“想看,就能看见了。”

话音刚落,眼前景象骤变,重紫发现自己身在一座雄伟大殿内,黑色巨柱撑殿顶,高数十丈,庄严中透着阴森之气。

偌大神殿,不见神龛神像,甚至连个供台牌位也无。

“没有魔神。”语气透着疑惑,余音悠长。

“魔神与天神不同,本体居于虚天冥境,可是在魔界,魔神神识无处不在,只是你我都看不见。”

“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此乃虚天魔界守护之神,魔族皆得他庇佑,立誓效忠魔神,才能入我之门,”亡月似乎笑了声,“欺骗魔神会有代价,你曾逼我立过两次誓,应该很清楚,倘若要重返仙门,现在还来得及。”

重紫沉默片刻,跪下:“重紫愿效忠魔神,有违此誓,必受神罚。”

“重姬,”亡月点头,“从此,你便是九幽魔宫重姬,紫魔。”

黑色斗篷自眼前挥过,重紫依稀看见了一张脸,苍白的脸,至于五官,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印象,因为瞬间过后,她便再也记不得他长什么样子了,大约是被那紫水精戒指发出的强烈光芒模糊了意识。

神殿消失,二人站在了一座高台之上,底下数万魔众拜伏。

“圣君。”

四大护法恭敬立于两旁,当年洛音凡修补天山通道,重紫便见过他们,是以都认得——鬼面人欲魔心是大护法,他的来历倒有点神秘,从未听人提过;披黑袈裟的法华灭是二护法,自西天佛祖座下叛逃出来的;三护法是王孙公子打扮的妖凤年,据说本身是狐妖族的王子;四护法便是被逐出天山派的阴水仙。

意外的是,一名白衣人始终负手立于栏杆边,并不作礼,态度傲慢。

雪白连帽斗篷,白巾蒙面,只露出一双优美而深邃的眼睛,衬着长睫,泛着梦幻般的光彩。冷冷清清,却透着气势;适中身材,又带了几分儒雅。

妖凤年笑:“恭喜圣君,再得一美将。”

亡月道:“重姬,前圣君逆轮之女,今日起便是五护法。”

任凭底下魔众叩拜道贺,重紫只是呆呆地站着,入魔之后,她还是头一次感受到这样的震动。

等到她回神,所有人都已悄无声息退去,连同身边亡月也不见了。

白衣人这才朝她略弯了下腰,算是作礼:“恭喜少君,回归魔族。”

声音果然是个男人的。

重紫看着他半日,道:“是天之邪,还是慕师叔?”

。

白衣人目中有满意之色,语气透着淡淡的赞赏:“少君好眼力。”

“我只是认得你的眼神,”重紫无力地笑,“天之邪,慕玉,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你?”

白衣人道:“天之邪乃是千面魔,千张脸都是真,亦或都是假。”

重紫没再说什么,径直走到他面前,伸手去摘他脸上的白巾。

“少君,”天之邪抓住她的手,“纵然圣君在世,也不能让我摘下它。”

“忠心的狗也有不听话的时候么,”重紫冷笑,改为掐住他的喉咙,“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是你教唆燕真珠用梦靥之术害我,是你设计害得大叔以身殉剑,万劫不复!”

天之邪并无惧色,平静道:“那柄剑上所藏之魔力,乃是前圣君留与少君的,当年仙门要净化它,我不得已才为它寻找宿主,最终它选定楚不复,天之邪对圣君忠心耿耿,如今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少君,少君若要怪罪,我无话可说。”

重紫惊疑:“你如何断定我与逆轮有关系?”

“少君乃是圣君之女,否则天魔令和圣君之剑绝不可能有反应。”

“我的血并不能解天魔令封印。”

“那是因为少君煞气不足,时机未到,少君现在还不能算是真正的魔。”

“逆轮并无血亲,人人尽知。”

“谁说的,”天之邪轻易掰开她的手,“当初天之邪受命潜入南华,就是为了里应外合,一举攻破通天门,助圣君成就大业,谁知圣君迷上水姬,那水姬是仙门中人,战死在圣君面前,逼圣君立誓放弃,使得我多年谋划功亏一篑。”

“水姬?”重紫皱眉。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印象却不深,分明是听燕真珠她们随口提起的,可见那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仙门弟子,谁也想不到她会和大名鼎鼎的魔尊逆轮联系到一起,逆轮竟为了她放弃野心?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天之邪道:“通天门一战,我们魔宫原是必胜,六界早就该入魔了,可惜圣君妇人之仁,才落得那般下场,幸亏他还记得使命,不忍抛弃臣民,死前曾暗示我有安排,我只猜到他将魔力封入剑内,必是后继有人,多年来寻找无果,直到少君上南华拜师,显露天生煞气,我才开始怀疑。”

水姬既死,逆轮不能违背誓言,失去爱妻,放弃野心,他那样的人活着已无意义,却又心怀不甘,所以南华战前作了周密的安排——天心之铁乃是通灵之物,他将一半魔力注入剑内,借剑灵替女儿掩饰命相,躲过行玄等人的卜测,再以禁术封印天魔令,把一统三界的野心留给了女儿。

“圣君离去时,已为少君作了最好的安排,让你先尝遍人间之苦,才能独当一面。”

“可惜我当年流落街头,险些被饿死,”重紫冷冷道,“他虽生了我,却从未养过我一日,教过我一日,护过我一日,他的所有安排都是为他自己,而不是为我,我没有义务接受他的野心。”

天之邪面不改色:“你不认他,但你必须认你自己,既已入魔,仙门不会再放过你。”

“说的好,不愧是左护法,算计得清楚,”重紫“哈哈”一笑,握拳,“你费尽心机为我做这些,到底有什么好处?”

“成就你,”天之邪毫不迟疑道,“我险些就成就了你父皇,可惜他功败垂成,能再次成就你,六界入魔,魔治天下,就是我毕生的愿望。”

“你不怕我杀了你?”

“单凭少君现在的能力,要杀我还不够,剑内魔力你并未完全得到。”

“是吗,那我要怎样才能得到?”

“待你修成天魔之日,”天之邪重新负手,转过身去,“逆轮圣君的后人,我很期待。”

。

天生煞气的女孩,历经两世终于入魔,命运之轮几经辗转,还是照着既定路线在前进,先前人人提心吊胆,如今变作事实,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那一抹内疚也安慰性消失了,此事又与仙界最出名的一个人有关,众掌门仙尊都不好说什么,各自散去。

重华宫,洛音凡站在大殿门口,神情莫辨。

“你有何话说!”闵云中沉不住气,“当初我说不该收那孽障,你执意不听,两世煞气不灭,你还帮忙掩饰,欺瞒我与掌教,如今惹出大祸,糊涂!”

虞度道:“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是枉然,何况这并非全是师弟的错,师叔与我不也看错了人么。”

得意爱徒突然成魔宫奸细,闵云中提起来就气得脸青,半晌道:“我说这些,无非是为仙门着想,也没有怪他的意思,怪只怪我有眼无珠,唉。”

“天之邪号称千面魔,法力高强,瞒过我们并不稀奇,师叔也无须自责,”虞度叹道,“其实仔细想来,他这些年也不是全无破绽,他不喜欢用剑,乃是因为他修的心魔之眼,摄魂术。”

闵云中道:“不论如何,那孽障已经入魔,就留她不得,眼下最好趁她尚未修成天魔,尽快设计除去,否则将来必成大患,六界危矣,音凡,你也明白这中间的厉害,须以大局为重。”

洛音凡终于开口:“此事并非全是她的过错。”

闵云中冷笑:“你的意思,她入魔没错,是我们的错?”

见他又要发作,虞度忙制止道:“那孩子说的不无道理,仙门在此事上有责任,但我们这么做也是迫于无奈,她命中注定成魔,谁都冒不起那个险,如今既成事实,只有先想办法对付了。”

“是我造成,我自会处理,”洛音凡背转身,淡淡道,“师兄请回。”

。

来到魔宫半个月,重紫还是不太习惯这里的生活规律,魔宫与仙界完全不同,就拿行走方式来说,简单到无趣,只需靠意念移动,想去哪里就到哪里,除非对方设置了结界表示不欢迎。

九幽魔宫位于虚天魔界极地,太阴之气盛,黑夜比白昼要长得多,夜里,魔宫反而更加热闹,并非想象中那么死沉沉,有绿莹莹的妖火,也有蓝莹莹的魔光,还有寻常的昏黄灯烛,歌声乐声不断,那是妖凤年与一干魔众饮酒作乐,依稀竟比仙界更像人间。

高台,重紫斜卧榻上,望着底下星星点点一片。

身旁魔剑传来热意。

同是天生煞气,那位从未谋面的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魔尊,真是父亲?

重紫抚摩剑身,苦笑。

一点印象也没有的人,突然成了父亲,为了爱妻放弃野心,却把野心留给了女儿,安排如此周全,该说这位父亲伟大还是自私呢?

转瞬之间,重紫连人带榻移到一座大殿内。

亡月坐在宽大长椅上,膝边倚着个美丽女子,粉衣紫发,正抬手施展幻术,漫天红白花瓣雨,与亡月身上的黑斗篷格外不搭调。

见到重紫,女子笑吟吟地站起来作礼:“梦姬参见五护法。”

重紫直接问:“天魔令也在你手上?”

亡月端起一只水精杯,里面盛着半杯血红色的液体:“在我手上,但现在我不能给你。”

“为什么?”

“你还不够资格拥有它。”

重紫蹙眉。

“只有你的血才能解开封印,放心,时候到了我自会交给你。”亡月挥手示意她下去。

梦姬笑道:“圣君行事必有道理,五护法不必担忧,倒是我方才听说……有个南华弟子等在水月城,放信要见护法你呢。”

。

魔宫外正是傍晚,海边夕阳影里,有个男子负剑而立。

重紫意外:“成峰大哥?”

成峰回身看她,莞尔:“重紫。”

许久没见仙界的人,突如其来的亲切感,似在呼唤她靠近,重紫垂眸,后退两步:“你……找我做什么?”

成峰走到她旁边,往石上坐下:“真珠常说她喜欢看海,所以我过来走走,顺便找你说几句话。”

记得当年他二人成亲,重紫还曾去参加过喜宴的,跟一帮弟子们取笑灌酒,害他险些当场醉倒,年少美好,如今回想,仅余苦涩。

不该奢望,你早已回不去了!重紫尽力提醒着自己:“都是过去的事,我与大哥的身份,再要往来似乎不太合适了。”

成峰没有说话,只是抬手亮出一支小巧美丽的短杖。

重紫愣住。

星璨见到主人,欢乐地在她身旁转来转去,轻轻蹭她。

当年教诲犹在耳边,只可惜她做不了他心目中的好徒弟,既已万劫不复,她还有什么资格用它?他送它来,又有什么意义?

重紫别过脸不去看,也不去接:“是师父叫你来的?”

成峰默认:“自你走后,尊者他老人家闭关时出了点意外。”

依稀记得他吐血的场景,重紫心一紧,立即移回视线看着他:“师父他……严重么?”

成峰不答。

是因为她,才让他修炼分神吧?重紫迅速接过星璨就走,可是刚走出两步,她便停住了,转回身,不可置信地看着成峰,面色惨白。

不经意中,金仙封印已迅速嵌入体内,丹田魔力流散,再难汇聚。

“是他让你这么做的?”

“是掌教和尊者的意思。”

重紫紧紧盯着他:“是掌教,还是尊者?”

成峰缓缓站起身,迟疑了下,道:“是掌教的意思,也有尊者的意思。”

是了,他那样的人,毕生守护六界,徒弟入魔,他这么做原在情理之中,只不过她没有想到,他会�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