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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气凛然-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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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前,绵阳的民团忽然改编为四川边防军独立团之后,大量的甘陕和豫西流民投入到川陕商道的扩建之中,有传言说,川军征召了上千名甘陕和河南籍的青壮流民从军,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绵阳到剑阁一线,恐怕已经掌握在萧益民的边军手中了。”

贾德耀立即答应:“好!明天愚兄就召集商会头目,我们一起问问就知道了。”

至此,原定从汉中南下压迫成都的冯玉祥第十六混成旅改变原定计划,以粮饷奇缺急需补充为由,继续蹲守在汉中南关大营,任凭四川军务会办陈宦怎么催促,冯玉祥都有理由搪塞过去,而且一拖就是一个半月。

无可奈何的陈宦只能向袁世凯诉苦,正被“二十一条”搅得焦头烂额的袁世凯没有任何办法,除了给四川边军总司令萧益民下达几份措辞严厉的训令,根本无法改变四川境内川军与客军的对峙之势。

眼看陈宦的诉苦电报雪片般飞来,四川各界反对客军入川的声音越来越大,袁世凯恼怒之下,密令云南督军唐继尧立刻率部攻打川南,电令驻扎武昌的长江中上游江防司令曹锟率部入川支援陈宦,然后向全国新闻界公布两个令人震惊的军事调令:

即日起,原四川边防陆军总司令萧益民中将,调任中央军部副总参谋长,兼任保定陆军军官学校会办!

另:任命四川省军务督办胡景伊兼任四川边防陆军总司令,全权统制四川边防陆军各部。

军令一出,举国瞩目,四川各界立刻发出强烈的反对声音,所有报纸在请求中央军政部和袁大总统收回成命的同时,抓住中央财政部不经过四川省议会同意而设立的万县税务征稽局不放,四川工商联合会、重庆商会、四川江运工会等民间组织纷纷发表声明,严厉反对中央政府对四川民政的粗暴干涉,拒绝向任何未经四川省议会、省政府同意设立的税务稽征部门交税,号召万县和川东各地民众团结起来,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推翻巧取豪夺的中央税政部门。

袁世凯的两个命令,竟然演变成川东地区风起云涌的抗税运动,成都、重庆和万县先后出现声势浩大的游行示威运动,这让龟缩重庆寸步难行的陈宦始料不及,日子更加难过。

更令陈宦倍感无力的是,带进重庆的两个旅湘军官兵军纪松弛,飞扬跋扈,强买强卖调戏妇女,不时引发军民之间的武力冲突,忍无可忍的重庆袍哥们终于发火了,开始有组织有计划地展开暗杀活动,弄得整个重庆鸡飞狗走,每天枪声不绝刀光闪耀,愤怒的湘军也展开无情地报复袭击,陈宦终于引发了整个四川的猛烈声讨。

五月四日,正在密切关注中日“二十一条”谈判进展的袁世凯,忽然接到四川边防陆军总司令萧益民的请求电报。

袁世凯看完电报勃然大怒,摔碎精美的茶杯一脚踢飞了椅子,身边文武吓得面无人色,纷纷上前跪请大帅息怒。

被封为少卿爵位却得不到重用的杨度匍匐上前,悄悄捡起地上的电文,立刻被上面的内容弄得惊愕莫名却又啼笑皆非,他怎么也没想到,萧益民竟然如此大胆地以进谏的形式,肆无忌惮地戏弄高高在上的全国统帅袁世凯。

电文上写道:

恳请大帅收回成命,若是大帅真要属下赴京任职,也要等待属下妻子把孩子生下来再说。另外,恳请大帅不要签署祸国殃民的二十一条,大帅是中国新军和中国革命的开创者,功劳远在华盛顿之上,如果签署了二十一条,大帅的一世英名必将毁于一旦。最后,恳请大帅不要改制当皇帝,乱世中的皇帝不好当,没有几个有好下场,四川边军总司令萧益民敬上!

第145章 开战(一)

璧山县城位于重庆以西二十六公里,提起璧山,很多人都会骄傲地说这是重庆的西大门,是座最漂亮、最安逸的千年古城,清澈秀丽的璧南河由北向南穿城而过,还有闻名巴蜀的璧山糯米和遍地娇娘。

但是,璧山最出名也不为世人所知的是,千年来层出不穷的技艺高超的雕刻工匠,自汉代起,璧山的石雕佛像、石雕麒麟和石雕棺材都是千金难得的贡品,千百年来的传承养成了璧山人豪爽务实、精益求精的性格,养成了璧山汉子一旦认准方向就永不回头的血性。

所以,川军第一军被打散之后,二十七岁的第一师主力团团长刘湘第一个率领残部霸占了璧山,并在两个月内成功征召一千新兵,残破的主力团迅速恢复生机。

有了人还得有枪,胸怀大志、一心要建立一番伟业的刘湘不敢去见他的老师萧益民,加上率重兵进驻重庆的川军老长官陈宦不时派人前来拉拢,犹豫不决的刘湘更加难以选择了,是投奔势力最大的老教官萧益民,还是归附中央任命的川军会办陈宦,成了刘湘最头疼的问题。

随着袁大总统的心腹大将曹锟率领两个旅开进了川东,随着滇军督军唐继尧的一个主力师再次逼近川南,四川重庆与成都之间脆弱的军事对峙和平衡形式已被打破。

强硬的边防陆军总司令萧益民在四川民众的呼吁和鼎力支持下,从边防陆军中抽调一个装备精良的加强团、一个炮兵营交给早就投靠他的川军第三师中将师长孙兆鸾指挥。

拥兵八千、苦练一年多的孙兆鸾得到大批先进装备和一个加强团之后,全师官兵人数增至一万一千人,实力大增士气如虹,仅用三天时间就把防线东移上百公里,一举占领重庆西北部最具战略意义的合川至铜梁一线,对盘踞重庆的陈宦部形成巨大压迫,逼得陈宦立即收缩防线,撤回重庆郊外西、北两个方向的湘军,摆出一副龟缩死守的防御态势。

正在璧山休养生息的刘湘慌了,就在形势迫使他不得不做出选择的时候,与他同样命运的老同学、逃出宜昌后率领残部占据重庆北郊重镇北碚的杨森突然到来。

杨森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爽朗性子,进入刘湘的团部文庙大成殿后,不是与刘湘急商对策,而是轻轻松松地游览这座气势恢宏闻名遐迩的古庙,一会儿摸摸屹立百年的石栏雕像,一会儿昂首观望,称赞雕梁上孔子周游列国的图案精美绝伦,仿佛他真的是来旅游一样。

尽管刘湘心急如焚,但脸上也是一副轻松愉快之色,欣然陪同杨森逛一圈大殿,相互坐下奉上香茗,刘湘仍然乐哈哈地询问杨森对这座古庙怎么看?

三十一岁的杨森彻底被心机深沉的老同学击败,放下茶杯,长叹一声:“甫澄,刚才小弟从城北入城,一路上被游行抗议的民众挤得寸步难行,看来这个卖国的‘二十一条’的签署,彻底要了袁大帅的老命啊!”

刘湘知道老同学服气了,收起轻松的笑容,关切地询问:“子惠兄,陈宦长官恐怕没少派人去游说兄长加入他新组建的第一师吧?”

杨森又是一叹:

“不止游说,还信誓旦旦的承诺,只要我答应率领麾下一千五百弟兄开赴重庆,就立即下拨两万元现大洋,任命我为第一师少将旅长,尽可能给我补足兵员和武器装备……”

“可是,如今陈宦已经成了我巴蜀千万民众唾弃的对象,他领进来的两个旅湘军成了重庆和川东地区民众恨之入骨的客军,这个时候,我怎么敢冒着身败名裂的危险投奔他?”

“失去地方商会和各界民众的支持,他又去哪里给我补充缺员、下拨武器弹药?他对我承诺的那些条件,不都是瞎话吗?”

刘湘点点头:“确实如此,湘军开进重庆之前,重庆的政府官员和各大银行、钱庄响应萧司令和省议会的号召,迅速把钱财和大批粮食物资转移到内江和成都,三个月来,陈宦和他率领的湘军日子过得还不如我们,穷疯了的湘军巧取豪夺,军纪败坏,彻底得罪了重庆民众,这个时候,我们实在是进退两难啊!”

杨森听完刘湘的话,从兜里掏出封信递过去:“看看吧。”

刘湘疑惑地接过信,只看一眼信封上的落款便跳起来,抽出薄薄的一张信笺飞速看完,缓缓坐下,凝视着脸带微笑的杨森:“子惠兄拿定主意了?”

“对,王陵基长官的深情厚谊令人感动!这个时候,他不但没有乘人之危,反而苦口婆心地说明形势,希望我们一切以父老乡亲的利益为重,并表示支持我重招旧部,扩充兵力,只要我答应服从省议会的领导,迅速占据并控制垫江,要人给人,要枪给枪。”

杨森终于说出信上没有写明的重要内容。

刘湘颇为失落地沉默了,他站起来走向大殿中央,慢慢转过身,一步步回到杨森身边:“子惠兄,为何王长官没有与小弟联系,反而绕过小弟去和你联系了?”

“那是因为你身边有一心想投靠陈宦长官的奸细!”

杨森悄悄桌面,示意刘湘坐下:“你知道昨晚是谁到北碚给小弟送信的吗?”

“谁?”刘湘紧张地问道。

杨森微微一笑:“王长官的副官、我们的师弟冯克纯,还有老教官萧益民长官的副官长郑长泽师弟!”

刘湘大吃一惊,他怎么也没料到,一向态度中立、从不结党的老教官王陵基,已经和老教官萧益民走到了一起。

如此一来,整个四川的局势将出现重大变化,陈宦带来的湘军两个旅再加上即将入川的曹锟两个旅也就是一万六千人上下,如何挡得住王陵基师八千精锐、孙兆鸾师一万一千将士、王键第五师两个强悍主力团的三面合击?

可是,如此一来,就等于彻底跟袁世凯和北京政府翻脸了,所说袁大帅如今被“二十一条”搞得焦头烂额,威信全无,可他麾下仍然有二十余万忠于他的军队啊!还有南面,南面的滇军与萧益民的边军有着无法化解的仇恨,如果滇军趁机挥师北上,到时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啊!

杨森已经看出刘湘的心思,不慌不忙抽出支香烟点燃:“甫澄,你担心什么?是不是担心南面的滇军趁火打劫?”

“正是!远在北京的袁大帅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川滇大战之后一直在卧薪尝胆的十万滇军!自从唐继尧担任云南都督之后,滇军不但通过出让滇南的锡矿和铜矿获得法国的大力支持,而且还获得日本人半卖半送的大批枪支弹药,如果我们归附萧长官和王长官,在进攻陈宦和曹锟率领的四个旅的时候,滇军大军趁火打劫挥师北上,这场大战就胜负难料了!”刘湘如实说出心中的担忧。

杨森嘿嘿一笑:“之前愚兄也有这样的担忧,可现在没有了,哈哈!”

“此话怎讲?”刘湘着急地问到。

杨森吐出口烟雾:“因为滇西十几个县再次闹起来了,更加要命的是,鲁莽子率领的四个旅黔军,于前晚突然猛攻驻扎贵阳的戴戡部和滇军一个旅,于昨日上午九点击溃戴戡部和滇军组成的联军,一举占领了贵阳,并切断了滇黔联军逃往曲靖的退路。”

“啊……”刘湘脑子有点儿不够用了。

杨森详细解释到:“之前我也没想到,萧司令竟然有这么多妙招,据郑长泽师弟透露,鲁莽子的黔军取得了歼敌两千余人、缴获大批武器弹药和物资,戴戡麾下的一个德械团临阵起义,投诚了鲁莽子,并与鲁莽子麾下第二旅一同追击西逃的滇军残部,估计现在已经打到了黔西的水城了。”

“甫澄你想想,滇军遭此大败并失去了贵阳,还有心思参合我们四川的事情吗?何况王键师弟的第五师战力如何,我们都很清楚,只要装备精良战力强横的第五师摆开架势,挡住滇军两个师根本不是问题,何况萧长官还后很多后手,别忘了,在成都和雅安,萧长官还有七八个精锐的主力团没动呢。”

刘湘这个时候总算看清了形势,盯着杨森的眼睛,郑重其事地问道:“王长官和萧长官让兄长带来什么话?”

杨森笑道:“承诺的条件一样,只要我们两部服从省议会领导,服从王长官的指挥,就保证我们两部的建制不被打散,而且要人给人要枪给枪。”

“冯师弟还让愚兄转告你,尽快清除内部隐患,率领你的三团前往合江整编和补充,萧长官已经派人把大批武器装备送到了合江军营,然后与愚兄的二团一起迅速西进,摆出一副切断曹锟部退路的进攻姿态,尽可能拖住曹锟部西进重庆的步伐,为王长官和孙长官的两个师合围重庆争取到尽可能多的时间。”

刘湘咬咬牙:“那就打他娘的一仗!说实在的,小弟逃出宜昌到现在,这心里恼火啊!麾下弟兄们安定下来,才发现自己是那么的窝囊,满肚子气无处发泄,既然萧长官和王长官仍然信任我们,支持我们,我们就要好好打一仗让所有人看看!”

“对头!老子也是一肚子窝囊气,总算有地方发泄了,哈哈!”杨森乐哈哈地附和。

刘湘随即问道:“王长官需要我们何时出发?”

“就在今晚,我们两个团直接赶赴合江大营,孙兆鸾长官带着武器装备和新征召的几千新兵等着我们呢。”杨森回答。

刘湘不解地问道:“王长官的第四师不来接防?”

“人家早到了,四师第七旅已经到达璧山西面的安溪镇,距离你只有十里之遥。”

刘湘的冷汗猛然冒出,感觉背后冷飕飕的,如果自己不答应,恐怕一夜之间就会横尸璧山了!

第146章 开战(二)

坐落在长江北岸的云阳县城,千年来都是入川水陆通道上的重要驿站,县城东接奉节,西连万县,四面高山深壑,群峰延绵,平均海拔均在八百米以上,境内江段随处可见悬崖峭壁,地势极为先要。

历史悠久的云阳是个没有城墙的小城,城中人口堪堪超过一万人。

当长江中上游江防司令、虎威将军曹锟率领两个旅到达时,云阳县城中的大户和民众深恐客军残害,已经逃走大半,剩下的全是惶恐不安、面带菜色的老弱病残,曹锟麾下一万两千余官兵将小城挤得满满当当。

出于对战争的恐惧,各国船只纷纷停止航行,宜昌原有的几艘百吨级以上机轮,早已被溃逃的周俊开往重庆。

重庆商会和警察局暗中响应萧益民的号召,早就将所有大中型船只开往重庆上游港口停泊,处于王陵基的第四师保护之下,新任四川军务会办兼巡按使陈宦根本无船可调,杀气腾腾的曹锟只能率部冒着酷暑,徒步沿三峡入川,走到云阳时全军已是筋疲力尽。

更加严重的是,随军携带的军粮已经消耗一空,劳累和饥饿使得官兵士气全无,原本以为入川之后能够大发横财的一万两千官兵搜遍整个县城,仅得到两千多斤玉米和红薯,鸡鸭牛羊早被躲避兵灾的民众转入深山,连影子都看不到。

“将军,来碗绿豆粥吧,可惜没糖。”

曹锟的副官送上一大碗刚做好的绿豆粥,转身给前来开会的第四混成旅旅长伍祥祯、第十三混成旅旅长李炳之各送上一碗。

天津籍的曹锟颇为幽默,端起大碗“噗滋滋”喝下几大口,咂咂嘴乐哈哈地说豆子不错,比北方豆子有味道,说完望向端着碗一脸无奈的伍祥祯和李炳之:

“快喝吧,正好解暑,今天还要走一整天呢,怎么也得一鼓作气赶到万县,到了万县,什么困难都没了。”

云南籍将领伍祥祯非常了解川人的脾性,他放下碗,对曹锟担忧地说道:

“仲珊兄,虽然万县相对富裕,还有周俊部设立的大型中转兵站,但这个时候,恐怕也被川军和当地民众搬空了,而且沿途的电报线都被剪掉了,我们与重庆之间的联系中断两日,情况不妙啊!”

曹锟慢慢放下碗,用袖子擦擦嘴,微微点头:

“是啊,这个萧益民果然深具号召力,他在报纸上大喊一声坚壁清野,各地商会民众从者如云,坐镇重庆的陈宦和两旅湘军也被他逼得手足无措,还害得一路上我们连吃的都找不到。”

“由此可见,这次入川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很可能要结结实实地打一仗才行,二位要有这个思想准备啊!”

河北籍将领李炳之喝下半碗粥也放下了:

“仲珊兄言之有理,不过,按照目前的对峙态势来看,边军司令萧益民似乎还不敢打响第一枪,否则以重庆外围三个师的川军兵力,完全能够对困守重庆的两个旅友军发起四面进攻,进而拿下重庆,可萧益民到现在都没敢动,显然是下不了决心……”

“属下认为,萧益民只是摆出一副姿态,争取一个讨价还价的有利地位罢了,绝不敢轻启战端,否则无异于背叛大帅,反对中央政府,必将陷于孤立的处境,进而受到我中央所属各部与滇军的严厉打击。”

曹锟摆摆手:“不不!你不了解这个萧益民,此人虽然年轻,但绝对是个杀伐果断的人物,这几天行军我一直在想,他既然已经成功地挑动了四川民意,迫使川军各师站在他的立场上一致对外,也有了充裕的战争准备时间,为何仍然对重庆围而不打?”

“难道说,他非要等到我们两个旅赶到重庆才开打吗?萧益民绝不是这么迂腐的,否则他也不会在短短八年时间内达到今天的地位。所以,我还是那句话……外面怎么回事?瞎嚷嚷什么?”

院子里一片嘈杂,巡查各部开拔的参谋长熊炳琦飞身下马,满头大汗地跑进来:

“报告师座,担任先锋的我部直属二营行至西面十五公里的庙子山时,突然遭到不明身份的武装分子袭击,营长赵桓、营副张开泰以及三位连长率先中枪身死,五百弟兄群龙无首,又处于狭窄山道之间,尚未发起反击就遭到上百枚手榴弹的袭击,据跑回来报告的一个小排长说,先锋营能活下来的不到三成。”

曹锟吓得跳起来,李炳之和伍祥祯霍然站起,围住熊炳琦着急询问详情。

心急如焚的熊炳琦解释一番,最后干脆吩咐副官拿来地图,收拾桌面飞快铺开,指着地图上只有一个小黑点的庙子山,快速解释:

“就在这儿,是沿山修筑的两里长狭道,是通往万县的唯一官道,这段道路处在两山之间,南面隔着数百米莽莽高山就是长江,北面是海拔千米、地势险峻的庙子山,地势狭窄,还有弯道制约,要是我们发起攻击的话也头疼,超过一个营的兵力根本就摆不开!”

李炳之转向伍祥祯:“玉亭,你熟悉西南的情况,你说说吧,袭击者可能是谁的部队?”

曹锟和熊炳琦立刻望向伍祥祯,伍祥祯无奈地摇摇头:

“小弟离开家乡已经十余年,一直在东北和直隶带兵,对四川的情况根本不了解,所以很难判断附近是谁的部队……照理说,周俊部已经溃散,三分之一的兵力逃到重庆归附了陈宦长官,散布川东各地的川军第一军各部大多解甲归田,周俊本人受到川军上下的讥笑,心灰意冷之下已经奉命前往北京赴任。在这样的情况下,袭击我军的只能是地方武装,或者本地的江湖帮会。”

“不!江湖帮会哪里有这么多的先进武器?哪里有这么好的枪法?轻机枪、大威力手榴弹都一起上来了,地方武装有这本事吗?”曹锟立即提出质疑。

伍祥祯苦笑着解释:

“师座也许不知道,萧益民的成都和雅安两个兵工厂的技术水平和武器产量非常高,除了没有能力生产大型火炮之外,他们在方方面面都已经超过了汉阳厂。放眼全中国,目前也只有雅安兵工厂能够生产大威力铸铁手雷和木柄手榴弹,汉阳厂、江南厂、奉天厂和大沽厂今年初才开始仿制技术不高的木柄手榴弹,而成都和雅安生产的武器装备和炸药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卖到了全国各地,加上萧益民本人出自洪门,如今已是四川袍哥‘义字辈’中的魁首人物,所以他把武器弹药卖给各地江湖人士毫不奇怪。”

“师座,是有这么回事,玉亭言之有理。属下听说,成都兵工厂仿制的德国轻机枪已经定型,好像叫M1915型,已经陆续装备四川边军和驻扎川南的王键第五师,由此可见,川军的武器装备远比我们的要先进,不得不防啊!”参谋长熊炳琦低声提醒道。

曹锟背着双手走到门口,看见院子里跑来报信的几个血淋淋的小兵还在等待,满肚子怒火终于爆发,他转过身大声下令:

“把两个连炮队调上去,给老子猛轰!邪门了啊,敢打老子的伏击,不管他是哪部分的都给老子灭了他!彪臣,你亲自去指挥!”

“是!”

李炳之连忙抓起大盖帽跑出临时指挥部。

熊炳琦走到曹锟面前,低声说道:“师座,会不会是对手想阻止我军西进重庆?或者是通过偷袭,延缓我军前行的步伐?”

曹锟瞪着眼珠子大声骂道:“老子不管他们怎么想,总而言之,明天的这个时候必须到达万县,否则不等别人来打,我们自己就会饿死!妈拉个巴子的,跟我走,老子要看看是何方宵小,竟敢挡老子的路!”

第147章 开战(三)

正午时分,庙子山西南三点五公里,黄包岭。

庙子山方向传来的隆隆炮声已经响了十几分钟,两名军装各异的官兵站在黄包岭山腰突起的岩石上,通过望远镜观察庙子山方向不断翻卷的硝烟和燃起的山火,不时回身,向坐在山坳平缓处的百余官兵大声通报情况。

席地而坐正在进食的百余官兵分成两个泾渭分明的阵营,身穿土黄色川军军装、头戴大盖帽的是杨森团直属侦察连,这部分官兵人数为一百二十余人,每个人手里拿着的吃饭家伙全是川军制式的洋铁碗。

官兵们一边吃饭,一边好奇地看向对面围成一圈的十四人小队,对这个小队的服装鞋帽和清一色的特制匕首、军用手枪、卵形手雷、装有十发弹匣的毛瑟长步枪、式样怪异却威力巨大的两挺轻机枪,百余官兵都非常的惊奇和羡慕。

另一边身穿罕见的四色迷彩服、头戴迷彩布面钢盔的十四个官兵也在吃饭,不过他们手里的吃饭家伙就寒酸多了,饭碗是随手砍下的竹筒,筷子是两根顺手拈来的竹枝,唯独从腰间拿出的扁形军用水壶不多见。

虽然两部分官兵合在一起只有两天时间,但是杨森部侦察连百余官兵惊讶地发现,这个直属边防陆军司令部的侦察小队不但装备奇特,行动迅速,而且作战威猛枪法超人,无论是行军还是打仗,处处透着与众不同的神秘,就连他们的食物都与众不同,非常的简单,吃的是侦察连弟兄提供的米饭,加上他们自带的盐巴和山上采集的生野菜就对付过去,可他们每个人都吃得津津有味,而且吃饭的时候没人说话,安静得让所有人都感到不自在,也非常不可思议。

杨森的侦察连长范树生是杨森的表弟,三月份刚从保定军校一期步科毕业回来,他与返回四川边防陆军追随老教官萧益民的刘文辉、林云根、唐瑛、何光烈是同期同学,之前也从长期与萧益民通信的刘文辉等人那里了解到四川边军的建设情况,因此他对边军比较了解,但也从未听说过边军何时拥有如此精锐的侦查小队,又从哪里搞到这么先进的武器装备。

两日相处下来,范树生与侦察小队的队长彭子松已经熟悉了,但在上午的伏击行动中,彭子松的两个狙击小组以及两个机枪小组的表现实在太过令人震撼,直到现在范树生还在想起敌军营长和几个连长头部中弹时的惨状,直到现在范树生仍然觉得,两挺威力巨大、杀人无数的机枪虽然令人震惊,但怎么都比不上彭子松一枪掀掉两百米外敌军营长天灵盖的惊人枪法。

庙子山方向的炮声终于停止,熊熊山火正在蔓延,卷起的浓烟冲天而起高达百丈,十公里外都能看得真真切切。

站在山腰岩石上的迷彩服士兵跳下巨石,跑到正在检查枪械的彭子岳身边,半跪下来低声汇报。

彭子岳点点头,指向北面那条蜿蜒小路和一长溜嶙峋的山梁,报告的士兵点点头站起,向十余名弟兄下达一连串简短命令。

十余名弟兄立即开始进行作战准备,两个机枪小组从背包里拿出了四个七十发弹鼓,开始详细检查接口和装弹。

彭子岳走到迎面而来的范树生面前,谦逊地将攻击计划告诉他,然后一起走到隐蔽的山梁上,俯瞰下方三百余米远的大路低声商量。

三十分钟过去,曹锟部的先头侦查小队出现在视野里,匍匐在百余米山梁上的两部伏击尖兵开始紧张起来,眼看敌军三个小队共二十余名侦查尖兵已经策马走过下方的伏击范围,仍未见两位长官下达打击命令,侦察连的百余官兵不禁着急起来,而他们的长官范树生却伏在彭子松身边低声谈笑。

“子松,你说打完仗我去你们侦察部队学习一段时间怎么样?”

彭子松仍然稳稳地举着望远镜观察山下道路的东部转弯处:“小弟真不知道,这事小弟管不到。”

“那我找刘文辉那几个小子帮说情行不行?”范树生问道。

彭子松收起望远镜,想了想还是如实告诉范树生:“刘文辉等四位大哥已经不在司令部参谋处了,小弟出来之前,他们跟随教导团一个营开赴西康打箭炉一线,恐怕三两年之内回不来。”

范树生大吃一惊:“他们竟然被派去平叛?”

“是,我们军中规定,军校毕业生必须到基层部队锻炼两年以上,两年后才能正式晋升中尉,没有军功的只能从少尉做起,四年一升。”彭子松低声解释。

范树生惊愕不已,摸摸自己衣领上的少校领章,再看看彭子松身上,发现除了有个黄底黑豹的臂章之外,他没有任何军衔标志,禁不住好奇地问道:“子松,你是什么军衔?”

“少尉。”彭子松回答。

“你是四川军校刚毕业的吧?你这副身手也不像刚毕业的啊,要不是从军满四年了?”

范树生这个时候还在瞎猜,似乎对敌军的情况一点也不关心,显示出极好的心理承受能力。

话不多不善交际的彭子松禁不住笑了,他望了一眼尚未出现敌军大部队的远方路口,放下望远镜,低声回答:“小弟军龄六年,荣立两次一等功、四次三等功,这才熬到少尉的。”

范树生大吃一惊:“两次一等功四次三等功?我的天呐!我早听说你们边军的评功很苛刻,没想到严格到这个地步,你是怎么做到的……对了!是不是你枪法好杀人多才立下这么多战功?”

彭子松笑道:“还真让你说对了,不说了,我已经违反纪律了。”

范树生看到彭子松爬到右前方,凑在机枪手耳边一阵低语,想了想原地打了个滚,翻到左边的狙击观察手身边,一把将观察手拉到自己身边:

“兄弟,我想问问,你们队长杀过多少人?都杀了什么人……哎呀!别看了,他听不到,你悄悄告诉我就行了。”

“我们队长只杀连长以上的军官,从川滇大战到现在,他杀了二十一个人,包括上午那个敌军营长。”

观察手说完马上缩回去,继续观察山下的敌情,似乎非常害怕自己的举动被队长发现。

范树生张大了嘴巴,呆呆望向不远处的彭子松,彭子松突然举起手做出个手势,范树生猛一激灵,立刻爬到山梁边沿往下看,只见敌军数百骑兵率先进入东路口,长长的步兵队伍很快也出现在视野之中。

范树生连忙掏出手枪,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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