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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气凛然-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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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北京的大会太重要了,足以影响到我们整个国家未来的命运,看来你们也很重视。”李毓芬笑了笑,似乎下意识地看了下表。

细心的伍德盖特望了一眼紧闭的车窗外,除了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到,但是来到中国一年多他经常走津浦铁路,频繁往来于京津地区和南京之间,因此对列车运行情况非常熟悉,看到李毓芬的样子就知道她很少乘坐火车:

“李小姐似乎还不适应火车上的生活,昨晚你睡在我的下铺,感觉你翻来覆去一直睡不着,是不是觉得很难受?”

李毓芬歉意地笑道:“对不起,没想到打扰你了,我这是第一次乘坐火车,感觉怪怪的,呵呵!”

伍德盖特理解地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记得小时候我第一次乘坐轮船,吐得一塌糊涂,下船就发高烧,用了一周时间才恢复健康,连我妹妹都笑话我。”

李毓芬颇为感激地笑了笑,感觉五大三粗的伍德盖特远比外表看起来细腻,于是非常愉快地和伍德盖特聊起了彼此的童年往事。

这一聊就是半个小时,而且越聊越投机,要不是担心吵醒别人,恐怕两人早就开怀大笑了。

突然,平稳运行的列车猛然一挫,接着发出一连串金属撞击声和刺耳的急刹车声音,整列火车上的乘客被接连发生的急刹车震动吓醒,惊叫声、询问声此起彼伏。

伍德盖特紧紧扶住倾倒的李毓芬,等列车缓缓减速即将停下,才松开手:“别害怕,也许是铁路前方遇到什么事情了,这种事情我经历过几次,最后都没事。”

李毓芬望了一眼已经全部打开的各个包厢和从里面慌张跑出来的乘客,非常后怕地拍拍饱满的胸脯:

“吓死人了,谢谢你,马特,要不是你扶着我,我可能摔伤了。”

“这是我的荣幸,亲爱的芬,一会儿就没事。”

伍德盖特笑了笑,转身要打开紧闭的车窗,想看看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谁知窗口才拉开一小半,就听到外面传开密集的枪声。

伍德盖特吓得立刻关上车窗,一把拉住身旁吓得面无人色的李毓芬,匆匆返回包厢,并对正在穿衣服的两名法国外交官急切地通报:

“千万别出去,有枪声,很密集的枪声!我想起来了,这地方叫官桥镇,东面一片大山里面全是数不清的土匪,四个月前整列火车的救灾物资被抢劫,就是在这个地方!”

两名法国外交官吓得脸都发青了。

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当时就瘫坐在铺位上,随即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从下方拿出皮箱,放到床上打开,将装在里面的一沓英镑纸币塞进长筒皮靴中,然后飞快地合上皮箱,一把拉住身边的同伴,要求同伴立刻把随身包里的银元去找个地方藏好。

李毓芬看得目瞪口呆,伍德盖特想笑又不敢笑,心里对这两个胆小如鼠的法国佬非常鄙视,可没等伍德盖特表现出他的镇定自若,走廊里已经传来声声惊叫和密集的脚步声,一声枪响和中枪的哀嚎声从隔壁传来,紧接着两位女人的尖叫声和痛哭声骤然响起,整节车厢里全是震耳的吼叫声和脚步声。

“嘭——”

巨大的踹门声,吓得伍德盖特等四人拼命向后躲,两名手持德国C96毛瑟手枪的蒙面匪徒冲进包厢,矮壮的蒙面匪徒飞起一脚,将想站起来上前讲理的伍德盖特踹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李毓芬身上。

身体被撞得生痛、脑袋碰到车厢头晕目眩的李毓芬迅速反应过来,紧紧抱住伍德盖特的脖子,不让他反抗,此时两个法国人已经吓得举起双手,任由另外涌进来的两名土匪到处搜刮。

两分钟不到,李毓芬和伍德盖特等人的行李和钱财被洗劫一空,两位法国外交官藏在鞋子里的英镑和银元尽数被搜走,一名匪徒还抓住企图夺回财产的法国佬一顿痛打,最后用枪指着法国人的脑袋就要扣动扳机。

“不!”

李毓芬不知哪里来的力量,推开伍德盖特,扑到已经绝望的法国人身上,对着黑洞洞的枪口,泪流满面地哀求:

“大哥,我求你了,别开枪!你这一开枪,就会给附近的父老乡亲惹来麻烦的,要是洋人真的死了,政府绝不对放过你们的,我求你了,你大慈大悲,大人有大量!”

“贱货——啪——”

蒙面土匪一掌将李毓芬煽倒在地,想了想,不情不愿地收起枪,正好外面传来声声口哨,接着是马匹的阵阵嘶叫声,另外几名匪徒连忙拉走这名不依不饶的土匪,转眼间逃了个无踪无影。

车厢里静得可怕,只有隔壁的伤心哭泣不断传来,腹部剧痛、冷汗淋漓的伍德盖特感激地抱起已经晕倒的李毓芬,两个法国人连忙上来帮忙。

不一会儿,混乱的脚步声再次传来,脸上鲜血淋淋的英国驻南京领事馆二等秘书迈克尔出现在伍德盖特的包厢门口,望了一眼安好的伍德盖特,立即了松口气。

“迈克尔,你没事吧?”

伍德盖特腹部如同被货车撞过一样,疼痛异常,但仍然挣扎上前,关切地询问,掏出手绢让迈克尔擦去脸上的鲜血,这才看到迈克尔左颧骨上裂开的大口子。

迈克尔胡乱擦了擦脸,就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说出来:

“前面七号车厢死了一个瑞典人和一个荷兰人,我们这节车厢死了一个、被打伤十几个,你隔壁的怡和公司负责人西蒙斯也死了,都是企图举枪反抗被打死的,车上的警察也死了四个,其他车厢情况不明,但是大部分车窗玻璃被子弹击碎,我们这三节一等车厢也被抢劫一空,唉……这位受伤的女人是谁?”

“《中国时报》记者李毓芬,要不是她向土匪苦苦哀求,说不定我们也会被打死。”

伍德盖特感激地望着昏迷不醒的李毓芬,然后把刚刚发生的情况简要告知,两名法国人也感激地述说李毓芬的勇敢,最后竟然喋喋不休、无比愤怒地痛骂万恶的土匪和无能的中国政府。

迈克尔也非常恼火:“马特,你经常走这条铁路,知道这是谁的势力范围吗?”

伍德盖特摇摇头:“不知道,整个山东南部和江苏北部地区全都是土匪,他们之间互相征战,互相合作,没人知道究竟是那一帮匪徒干的……去年南京行营运往山东灾区的一火车救灾物资,也是在这段铁路被抢劫的!”

“当时萧益民将军非常愤怒,要求山东政府和军队对此负责,并发出威胁——要是不立即奉还被土匪抢劫去的救灾物资,驻扎在江苏的两个军就会开进山东,全力剿灭土匪,全中国都为此痛骂山东政府和军队的腐败无能。”

“最后估计是得到风声的土匪害怕了,把抢去的大部分救灾物资送回到铁路线上,之后就没听到这段铁路再发生什么大事情。”

迈克尔长叹一声:“看来,还是南京行营的萧益民将军有魄力,只需想想他领导下江南各省的安定与和平,就知道他的强大作用和声望了,只是眼下死了不少人,所有财产都被无恶不作的匪徒抢走,而且死者中有我们欧洲财团的经理,也有外交官员,不知道北京政府这次又会如何解释?一场重大的外交纠纷看来是免不了的了!”

伍德盖特和两名法国外交官想起北京政府以往的所作所为,恼火不已,谁也不指望能从中获得合理的赔偿,唯一的途径只能是利用本国政府的威望,向北京政府施加强大的外交压力。

第286章 大势已去

“山东官桥铁路大劫案”一日之间震动中外,正在召开的巴黎和会,竟然也为此停止主题讨论,欧美各国代表纷纷发表谴责声明,瑞典、荷兰、比利时、法国和英国代表向中国代表团提出强烈抗议,要求中国政府立即查明这一震惊中外的大劫案,给各受害国和全世界做出满意解释。

提前赶到北京参加全国代表大会的山东督军张怀芝成了中外瞩目、交相指责的焦点人物,山东、河南两省长年存在的严重匪患,以及驻军与土匪武装之间的狼狈为奸,被中外报纸大肆刊登,把这个倒霉透顶的山东军阀吓得手足无措。

张怀芝紧急请见段祺瑞之后,顾不上即将召开的会议和自己四处活动、立志更进一步的美好前程,连夜返回山东,调兵遣将,亲率麾下第五师第十旅,还有驻扎于鲁西、防范段祺瑞的张宗昌鲁军新编第一师,浩浩荡荡地杀向鲁南地界,期望通过雷厉风行、毫不留情的剿匪行动,尽可能降低外交影响,摆脱国内诸多报纸愤怒指责的“养匪自重、腐败无能”的重大责任。

然而,不管北京中央政府承受多大压力,关乎国家民族命运的首届全国代表大会还是在北洋各派、已经成为中国第一大党的民主党和逐渐恢复元气的国民党的联合努力下,如期召开了。

会议从第一天开始便非常的热烈,代总统徐世昌、总理段祺瑞、第一副总理萧益民等均在会议上作了报告。

在所有的报告中,唯独萧益民的报告简明扼要,言之有物,萧益民罗列的大批数据,令一千五百余名与会代表耳目一新,整个国家方方面面的现状、几年来的发展成就与巨大的发展潜力,实实在在展现在所有人面前,获得与会者的一致认可和推崇,致使萧益民在三十五分钟的报告中,被一千五百余名代表前后八次长达一分钟以上的热烈掌声所打断。

会议进行到第二天,整个情况开始改变,除了《新闻出版法》、《劳工保障法》获得多数代表同意通过立法实施之外,其余各项法案均遭致激烈的争论,中国政坛的各大派系与阵营,瞬间展现得一览无遗。

眼看着与会各派之间的争斗越来越激烈,而且出现了不欢而散、彻底失控的危险,萧益民突然发表了退出总统和总理职务竞争的声明,此举令所有代表和中外各界极其震惊,所有的争吵和攻讦,随之消失,会议得以重新回到理性的轨道上来。

一周之后,日本东京,崛川花园别墅。

作为紧急会议的会客厅里,十余名流亡至此的中国革命党精英人物围坐一圈,其中大多数均在中国政府的通缉名单之列,一个个心神不宁,姿态各异,没有了往日屡见不鲜的面红耳赤的争辩与指责,也没有那种滔滔不绝、慷慨陈词的热烈场面,气氛沉重得令人倍感压抑,除了翻动报纸发出的轻微声音之外,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汪精卫看完手中的第三张日文报纸,再也没有心情与其他人交换阅读,查阅其他报纸的内容,低着油光铮亮、一丝不乱的脑袋,沉思良久,过了许久,仍然没有看到有谁发表意见,就连坐在主位上的孙文也一直是双唇紧闭、满脸悲愤的样子,没有任何发表讲话的迹象。

“这么下去可不行!”

李烈钧一句怒吼,打破了沉寂,震得所有人双耳轰鸣,正要与身边的居正交流的胡汉民,差点儿掉下椅子。

李烈钧霍然站起,扫视众人一眼,侃侃而谈:“国内的形势发展,大大出乎我等之预料,不但没有出现我们所期待的南北分裂,反而因为萧益民的急流勇退,使得全国会议各派达成了和解,会议得以延续并顺利闭幕。”

“在六天的会议期间,虽有日本友人和日本政府频频向北京中央政府施加压力,还有隐藏在中央政府中的我党同志的各种努力,都没能阻止这个极其重要的会议进行下去,致使段祺瑞如愿以偿地登上了总统之位,而总理之争竟然令人震惊地落到了民主党领袖张澜手里。这一情况事先谁都没有预料到,对我党的打击实在太重了!”

众人齐齐点头,附和声此起彼落地响起。

李烈钧继续说道:“如此一来,我党的事业将更为艰难,加上新组建的北京中央政府通过重组的司法部和新成立的中央监察院,再次对我们发布了世界性的通缉令,而我们脑袋上顶着的罪名又增加了多项与谋杀有关的刑事罪名,要是再算上他们司法部根据刚通过的《反国家分裂法》,极其阴险毒辣地给我们扣上的叛国罪、破坏公共安全罪等罪名,我们的处境将会日益艰难,搞不好连日本都待不下去了,因此我建议,别考虑什么国家大事了,先讨论我们自己的处境才是当务之急。”

李烈钧说完立即坐下,重重呼出口浊气,昂头望向头顶的天花板,根本不理会别人怎么看,逃到日本之后他几乎天天忍受着党内文人的埋怨和指责,似乎变成了葬送革命的罪魁祸首,弄得人见人嫌,孤立无援,要不是身边还带着个贴身侍卫,恐怕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与会众人仍然没有谁说话,面面相觑一番,又再次望向主位上的孙文。

汪精卫见孙文缓缓转向自己,连忙站起来,轻咳一声:“诸位,革命之所以为革命,就意味着必须去承受千难万险甚至腥风血雨的洗礼,意味着必须有凤凰涅槃之勇气和精神,方能带来革命的最后成功。”

“眼前的失败虽然惨重,但与我党和先生革命生涯中的一次次艰难困苦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众人一阵惊愕,接着随声附和,最后响起了热烈掌声。

汪精卫潇洒地甩了甩秀发,目光变得更为明亮,更为坚定:“侠如将军的意见很中肯,确实需要考虑我们的处境了,可以说,在座所有人的人身安全,关乎我们党的命运!不过,在此之前,我认为还是需要先分析一下国内的新局势,只有对国内出现的新局势有了更加深入的研究和分析,才能决定我们的下一步行动,诸位意下如何?”

“我同意!”

“兆铭兄一语中的!”

“本就应该如此嘛!”

众人七嘴八舌同意了汪精卫的意见,李烈钧再次遭来一片鄙夷的目光,气得李烈钧脸色发白,要不是边上的前滇军总司令顾品珍悄悄按住他的大腿,加上多年的失败让他逐渐意识到自己性格的弱点,说不定当场就勃然大怒拂袖而去。

蒋介石颇为歉意地对李烈钧点点头,用眼睛暗示他千万别激动,然后转向孙文,正要站起来说几句,汪精卫身边的胡汉民已经抢先一步,蒋介石只好重新坐好,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身穿一身咖啡色呢子西装的胡汉民身材矮瘦,但声音极为洪亮:“本人认为,目前的形势对我们极为不利,由于段祺瑞的上位,我们党在整个北方的势力很快就会遭到灾难性的打击,诸位应该意识到了这一点,不管是段祺瑞还是徐世昌,或者是冯国璋或以及曹锟,对我们的态度历来都是挥刀相向。”

“南方形势更为险峻,多年来,我们一直受到民主党等联合势力的打压,更令人痛苦的是,上个月,在萧益民力挺之下成为广东督军的陈炯明挥舞屠刀反攻倒算,通过舆论蛊惑民众,挑起全社会对我党的误解和仇恨,随后卑鄙无耻地以谋杀罪、纵火罪等十几项罪名,杀害了我们隐藏在广东的二十余位党内骨干,关押了一百多名党内同志,致使整个广东的革命事业陷入了最低潮。”

众人纷纷附和,刚缓和下来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胡汉民挺胸抬头,脸上全是悲慨之色:“我很赞同兆铭兄刚才对革命形势的精辟分析,什么是革命?革命就是抛头颅洒热血,革命就是逆水行舟,革命就是大浪淘沙,越是艰难险阻,越需要我们振奋精神,义无反顾地勇往直前,决不能因为暂时的失败而悲观失望!”

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似乎所有人的精神都随着胡汉民的慷慨激昂的话语振奋起来。

唯独蒋介石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他心里非常看不起眼高手低、只会动嘴皮子的汪精卫和胡汉民,同时,蒋介石更清醒地认识到,革命党的失败已经不可避免,也敏锐地发现日本人对中华革命党和孙文所持的态度,开始发生细微的变化,虽然日本人还是那么地谦逊热情,许多日本名流,还有黑社会头子头山满等人依然与孙文保持着密切联系,但是日本报纸上每天刊登的文章和评论,足以让蒋介石看到了日本内阁的态度和对华新动向。

对于自己的政党面对的艰难处境,孙文心里也有着非常清楚的认识,如今他最担心的并不是已经发生的惨败,而是能不能继续隐居在日本、积蓄力量后再徐徐规划未来的问题。

望着一双双热切期盼的眼睛,孙文回过神来,正要开口作总结,再谆谆勉励一番,就看到大门拉开,派去联系留日学生筹集革命资金的伍廷芳匆匆进来。

肩上还堆积残雪的伍廷芳快步走到孙中山面前,深吸了口气以平复喘急的呼吸,向孙文报告了一个重要消息:“头山满先生通知,两小时后,日本内阁两名元老将联袂来访!”

“啊……”

孙文下意识地望向门外,空荡荡的院子里,雪花在静静地洒落。

第287章 剧变

雪仍在下,刚才还是喧闹拥挤的客厅,再次变得异常安静,刚搬来的两个小巧火盆和新加的香木炭,让屋子里变得暖和了许多。

日本内务大臣后藤新平、海军大臣加藤友三郎、日中友好协会副会长兼黑龙会会长头山满整齐地坐成一排。

后藤新平端起热茶品尝一下,便皱起了眉头,似乎对屋主精心准备的香茶颇为不喜,跪坐在三人身后的四位秘书官低声商量一下,其中一人起身前去找屋主的麻烦了。

面对突然上门的日本内阁成员,孙文心情紊乱,倍感压力,但他一直含笑对答,非常得体,倒是留在他身边参加会谈的汪精卫、胡汉民和伍廷芳更为紧张,由始至终除了点头哈腰之外,没敢说一句话。

繁琐的问候和不着边际的闲聊终于结束,头山满收起脸上谦逊的笑容,严肃地望向对面的孙文:

“高野君,继两周前震惊世界的‘鲁南铁路大劫案’之后,中国山东南面的藤县又发生了一件震惊中外的事情……一周来,山东督军张怀芝的两个旅,与驻扎南京北岸浦口军事训练基地的独立第二师联合剿匪,他们使用了大量的迫击炮和轻重机枪,采取四面包围、步步紧逼,最后集中歼灭的手段,毫不留情地屠杀了鲁南铁路沿线的十几个土匪团伙,三天前,包围了鲁南最大的反政府武装基地大红山。”

“大红山?”

孙文颇为不解地转向胡汉民:“大红山和我们有关系吗?”

胡汉民连忙回答:“学生不是很清楚,也许把居正叫来问问就明白了……两年前,我们革命军北伐济南时,居正曾担任北伐东路军司令,接着派蒋介石担任参谋长,似乎就是以鲁南地区为前进基地的。”

孙文听了大吃一惊,终于记起山东革命军大多是由鲁南的土匪武装改编而成,当初他把居正派到山东的时候,根本就无法打开局面,最后还是他孙文请求日本人送去两千支三十年式步枪和一批弹药,这才让居正拉起一支三四千人的革命队伍,可还没打到济南,这支大多由各路土匪组成的革命武装就四分五裂了。

想到这里,孙文不由惊出一身冷汗,转向头山满,歉意地说道:“我们真不知道鲁南地区的近况,更不知道前一段时间发生的‘鲁南铁路大劫案’是否有山东的革命同志参加,请兄长将详细情况告知。”

头山满心中恼火不已,但却无从发泄,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

“好吧,是这样的,由于欧美各国向北京中央政府和山东省政府施加了巨大压力,山东督军张怀芝不得不紧急抽调两个旅的兵力南下剿匪,新当选的民国总统段祺瑞和军政部长萧益民觉得还不够,任命了一名叫王谦的少将为南路剿匪司令,阴险狡猾的王谦行动迅速,仅仅用一天时间就率领南京行营独立第二师进驻枣庄,开始了血腥的杀戮与镇压。根据我们的情报,这个王谦毕业于大日本帝国陆军士官学校,当年还是你介绍他加入同盟会的。”

孙文这下彻底明白了,当年正是他一时兴起,参加了留日革命学生举行的联谊会,通过陈其美和蒋介石的介绍,认识了年轻有为的士官生刘秉先、曾超然和王谦等人,鼓励他们加入同盟会,为恢复中华而奋斗,最后还和这几个人一同合影留念。

可日理万机的孙文哪里会想到,当年一次普普通通的联谊会,竟然给自己带来这么多麻烦,更加要命的是,前一段根据几名日本军方友人和头山满的通报,孙文才知道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后再到德国留学五六年的曾超然、王谦等八人已经返回中国,全都投到了南方实权人物萧益民麾下,其中备受日本军方关注的曾超然竟然当上了南京行营总参谋长,王谦和另外两人当上了南京行营直属部队的主官,其他人均进入新成立的南京军事学院,分别担任各科系总教官。

头山满看到孙文目瞪口呆的样子,只好闭上眼睛,继续通报:“王谦所部以令人惊讶的速度包围了大红山,却没有立刻向大红山上的八百余名土匪发动攻击,而是召集跟随军队采访的各国记者和各国外交官到剿匪现场,将俘虏的日本浪人和两名匪首拖到所有记者和欧美外交官面前,公然污蔑我日本政府和军队,向所有人暗示驻扎青岛的大日本帝国军队是‘鲁南铁路大惨案’的幕后策划者和实际指挥者。”

海军大臣加藤友三郎似乎对头山满的温和态度很不满意,挺起短小的脖子,目光炯炯地瞪向不知所措的孙文:

“高野君,这件事情是对大日本帝国的最大污蔑,在国际上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正在召开的巴黎和会也都为此暂停了正常的会议,要求我们日本代表团做出合理的解释。更加恶劣的是,几乎所有的中国报纸都根据这一污蔑,大肆指责我大日本政府和军队,北京、上海、南京、广州、成都、武汉等城市因此而发生了多起游行抗议运动,反日浪潮波及全中国,这是我们之前怎么也没有预料到的情况。”

“现在,欧美各国的舆论为了达到他们驱逐帝国势力、独霸中国的目的,竟然抓住这一伪造的事件,穷追不舍,没有进行任何的深入调查了解,就异口同声地指责大日本帝国驻扎青岛的军队,进而指责大日本帝国政府,并开始有组织、有预谋地逼迫大日本帝国军队撤离青岛。”

“对此,我们绝对不会答应,更不会失去中日亲善、共谋发展的信心!但是,我们要求你和你的政党站出来,配合我国政府和军队澄清事实,你和你的政党有这个责任,也有这个义务!”

伍廷芳和汪精卫等人彻底傻眼了,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两位日本内阁大臣已经站了起来,毫不客气地扬长而去。

唉声叹气频频摇头的头山满,临走前还和以前一样,与每个人都友好地握了握手,并且非常温和地安慰了孙文好一会儿。

客厅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每个人都陷入了痛苦的沉思之中。

思维敏锐的伍廷芳很快联想到近来发生的诸多问题,虽然日本报纸严密封锁了外界消息,任何对日本军队和政府产生负面影响的新闻都被严密屏蔽,但曾经做过袁世凯政府和广州革命政府外交主官的伍廷芳,还是凭借自身丰富的经验,察觉到其中诸多微妙变化。

此刻伍廷芳终于意识到,江河日下的中华革命党风光不再,恐怕再也难以获得日本政府和军队的支持,说不定日本人还会把中华革命党推出去换取利益。

“先生,日本不能再待了!”

“什么?你说什么?”

伍廷芳突然发出的一声感叹,吓得汪精卫和胡汉民差点儿跳起来,孙文脸色凝重,心情一时间坏到了极点,紧紧盯着伍廷芳的眼睛,一言不发。

伍廷芳向前挪了挪:“大家别激动,先听我分析一下好不好?”

孙文郑重地点了点头,其他人也没有任何意见,到了这个地步,确实需要进行理智的分析。

伍廷芳深深地吸了口气:“鲁南连续发生的两件大事,绝不是孤立的,我感觉这里面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背后操纵,甚至我怀疑,这一系列事件的背后策划者,不是北京的段祺瑞就是南京的萧益民。”

“他们这么做的根本目的,不但牵涉到了自身的政治利益,还涉及到山东青岛及周边地区的收复和正在举行的巴黎和会……别这么看着我,春节以来国内舆论的主流方向,你们都应该知道了,民众对国家统一和领土尊严的要求越来越强烈,而掀起一次又一次舆论浪潮的,不正是南京那位小茶壶吗?”

孙文恍然大悟,汪精卫和胡汉民面面相觑,仍然弄不清楚伍廷芳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伍廷芳见状,只得耐心地解释起来:

“当然,日本军队在中国的所作所为,确实是一个极大的问题,他们太过霸道,做事横行无忌,多次伤害到英美法比意等国的根本利益,特别是日本在巴黎和会上公然提出要霸占整个青岛和胶州半岛的要求,恐怕已经引发众怒。”

“更加严重的是,青岛日军一直在暗中支持鲁南的土匪武装,一直在威逼利诱驻扎山东和华北的北洋军各派系,而且常年向北洋各军、张作霖的奉系军队和沿海各省土匪武装派遣军事教官,对此不但中国南北两大阵营早已密切关注,英、美两国也多次约见日本驻华公使,提出严正交涉和抗议。”

“所以,此次发生在鲁南的两件大事,被各方借题发挥,被方方面面用来打击日本政府和军队,以谋取自身利益,就不足为奇了!”

“原来如此,明白了,终于明白了……”

汪精卫大为感叹,对伍廷芳更加钦佩。

胡汉民沉思片刻:“如果这个推测正确的话,我们的处境确实益发艰险了……自从退出广州之后,我们的组织损失惨重,在南北两个反革命政府连续不断的舆论宣传和司法打击之下,国内各省分部已经彻底崩塌,大批革命党员登报声明退党,数以千计的党员转而加入了由蔡元培、张继、于右任等人重组的国民党和萧益民、张澜的民主党。”

“这么一来,我们在日本人的眼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重要作用,加上萧益民这个反动透顶的疯子接连不断地向日本和欧美各国提出引渡要求,说不定此刻我们在日本的处境已经变得很危险了。”

胡汉民舔舔干涸的嘴唇,继续道:“现在,日本人公然逼迫我们,可鲁南两大事件已经闹成这个样子,不管谁对谁错,全世界的矛头都指到了日本头上,这个时候我们谁敢帮日本人说话?”

“哪怕站出来公开指责萧益民、指责段祺瑞,也需要一点说得过去的‘证据’吧?否则将会迎来全中国四万万民众的强烈愤怒,所以,这件事决不能做!”

汪精卫忽然惊出一身冷汗:“如果日本人把一切事情都推到我们身上,那后果则更加可怕……为了平息列强的怒火,说不一定日本人会把我们当做替罪羊推出去,引渡回中国受审,那么我们所有人都危险了!”

屋子里的慷慨争论继续延续,薄薄的日式拖拉门,根本无法隔断里面的声音。

屋里包括孙文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知道,李烈钧、顾品珍、居正、蒋介石等二十余人看到日本人走后就折返回来,听到伍廷芳的分析之后都情不自禁地停下了脚步,全都站在寒风瑟瑟的门外,安静地倾听。

第288章 鲁南剿匪(上)

连续三天由西伯利亚南下的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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