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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夫贵妻-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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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早就摸透了她的脾性,一言一行只会火上浇油。”风荷冷不防出声打断他的话,霍的站了起来,盯着还保持着下蹲姿势的他一字一句问:“你方才说我爹是忠臣?这么说来说你知道他是冤枉的,也就是说,我爹是你为了麻痹陈家的牺牲品,对不对?”
傅元谌一时愣住,不再言语,殿中霎时沉寂了下来。
她握紧拳头,眼神犹如刀剑,杀气腾腾:“傅元谌,我当初就该听我娘的话,女儿家还是待在家里好,免得出去遇上心思险恶的歹人。没想到你这堂堂一国之君才是最大的歹人,害得我家四分五裂,流离失所。偏偏还长着一张正义无辜的脸——”最后一个字她简直是爆发出来的,手上也一拳头挥了上去,扎扎实实的擂在了傅元谌的肩头。
一边打一边骂:“你欺负忠臣,算什么皇帝?你满腹算计,算什么朋友?你不折手段,算什么男人?你就是混蛋……大混蛋……”她打的起劲,拳头下的傅元谌也不吱声,任由她打骂,还将整个背部大面积弓起来,让她打得方便。
“三小姐,三小姐,别打了。”冯威实在看不下去了,轻声劝她。身边的侍卫都被他勒令转过身捂住了耳朵,可大部分人都在颤抖……
旁边还有人?曲风荷拳头猛的停住,身体却还止不住的摇晃,傅元谌赶紧扶住了她,将她安置在凳子上,眼中满是担忧。风荷缓过劲来对上他的神情,顿时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天哪,她方才怒火攻心,失控了。当着这么多侍卫的面打了皇上,她的头还要是不要?
“你放心,他们什么都没看到。”傅元谌知她所想,柔声道:“若是打我能让你出气,那就接着打,打到你开心为止。”
曲风荷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闭上了眼:怎么办?愤怒发泄完了以后她似乎还眷念着傅元谌的温柔包容,他的声音仿佛有魔力,在她虚弱的心防里游刃有余来回穿梭。脸上有温热的东西流了下来,她胡乱抹了抹,是眼泪。
“你让他们先出去,我想跟你好好谈谈。”她的声音缓和下来。
傅元谌点点头,冯威立刻让所有人撤退到殿外,团团守住了,一只苍蝇也飞不进。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吸吸鼻子,面容有些疲倦:“我喜欢你,但没办法再接受你。纵然现在理解你为了称帝的所做的一切事情,还是没办法接受你,可能,在我从城门楼上跳下去的时候,就已经在心里放弃你了。”
“我知道如果你不坐上这个位置,只会是死路一条,所以我也没有办法更加恨你。只是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我现在只想静静的待在远离这一切的地方,过自己的日子,等我爹娘回来。”
傅元谌安静的听她讲完,神色有所动容,将她整个人不舍的用眼描绘了一遍又一遍,这才开口:“要是你这么点要求我都不满足,那我当这个皇帝有何用?”似是戏谑,嘴角还噙着笑意,缓缓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朕准了!”
……
冯威再被传唤进去的时候,发现皇上脸上始终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微笑,命令他将曲三小姐完好无损的互送回风荷坞,可直到他下午送完人回来,却发现皇上脸上依旧保持着那般神情。
“送回去了么?”
“禀皇上,属下已经将曲三小姐安全送回家了,只是,太后娘娘先前将秋嬷嬷昭了回宫,那如今还需要再另外派人过去吗?”到底是养尊处优的小姐,如今一个人要怎么过?
“她不要,朕也不能强迫她,罢了,随她去吧!你隔上几天派个人去看一看,安稳就好。”傅元谌挥挥手,背过身去——若是这点尊重都不给她,估计真的连朋友都没得做了。没错,那丫头外表看似刚烈,其实是个柔软性子,他这姿态一放低,她立刻就心软了,同意他没事的时候可以过去小坐一二。
他要求不高——若是在这深宫之中待久了,心生疲倦了,还有个安宁暖心的地方缓一缓。
作者有话要说:
☆、好邻居
曲风荷插上院门又睡了个天昏地暗,累,实在是累,什么都不管了倒头便睡。一直睡到后半夜,迷迷糊糊间觉得口渴,摸起来找水喝。桌上只剩下秋嬷嬷白日烧的冷茶,她倒了半杯喝下肚,被冰得一个激灵,醒了。胃里面凉嗖嗖的,她赶紧回到床上钻进被子里。
稍稍回了点暖,便准备闭眼睡觉,耳中却听得屋外一声野猫子叫,凄厉又恐怖,吓得她一下子将头缩进了被窝,心通通直跳。竖起耳朵等了好半天,发现没有声音了才钻出来,之后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看看外面的天色,约么四点多钟的样子,正是天亮前最黑暗的时候,坞里静悄悄,除了野猫野狗偶尔跑动,人们都在睡觉。
她蜷在被窝里,细细感受着这静谧,此刻的心绪特别安宁,仿佛昨天的那一顿长谈解决了所有事情,没解决的她暂时也不愿去想了。此时倒是生出闲心来,考虑一下以后要怎么过日子。
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不仅如此,还有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对了,还有最重要的——钱!没钱寸步难行啊。怎么弄怎么赚还真有些困难,大晋朝不像赵瑜的时代,打死只蚊子都能美化美化,贴个价格上网卖掉。大晋朝的行当都是登记在册的,分门别类严格管制,她想做生意赚钱,只能从里面选个工种。若是自行另创的,得去官衙局子里登记注册,交钱了等上一段时日。
她没有钱,也等不了那么久,等会天一亮,她得里里外外要将整个屋子盘点清理一遍,看家里有什么东西,她再行对策。
就这么左思右想着,又咪了一小会,天色已经大亮了。
曲风荷一起床,刚出到屋外就傻了眼:天空白惨惨一片,大风夹杂着雨点子,嗖嗖的横扫着风荷坞,门外过路上一个人也没有,连野猫野狗都躲了起来。昨天的艳阳高照荡然无存,从湖面刮过来的寒风一下子就把情绪原本高涨的她打回了原型——哆哆嗦嗦的回到屋里,将门窗关好,围着厅堂中间的地炉开始生火。
火早已熄灭多时,她摸出秋嬷嬷平日用的打火石试了几次,炉子没什么反应,手倒是差点被烧糊了,只得将火石先放下。
“怎么办?我连个火都生不起来……”喃喃自语的蹲在炉子边,随手抄了根铁钎子戳炉子灰,戳了两下却发现铁钎子不知何时早就断了一小半,前头的弯勾没有了。“真是倒霉透顶了,火点不燃,铁钎子也是断的,外面刮风下雨也出不去,要怎么办啊——”她郁闷的大吼,举着铁钎子对空乱舞,发泄心中怒火。
却隐约听得大门口传来敲门声,和着风雨,听得不太真切。她停住动作,又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砰,砰,砰……”一声一声的。
她赶紧丢掉手里的铁钎子,从里屋取了雨伞,撑着跑去开门:不管来的是什么人,此刻对她来说都是可以拯救她的救星。
“谁啊?”她一手夹着伞,一手拉开了门栓。
屋外,一个穿着蓑衣的高大男人正准备转身离开,听见动静,又转过身来。
“大锤哥?”风荷感到意外:“这刮风下雨的,你来有什么事吗?”这人她认得,醒来遇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他。
周梦鹤双颊生红,有些局促,将斗笠往下拉了拉:“打扰小姐了,前天您家嬷嬷在我这里定了根弯钎,本来说昨天送过来的,可昨天你们出去了,所以我今天早上特意送过来的,怕天气冷了你们等着用。”说完将一根崭新的铁钎递了过来。
这下轮到风荷脸红了,看着那根钎子浑身臊得慌:她连火都生不燃,哪里是急着等着用的人?
“咳,咳,”她清了清喉咙:“大锤哥,可否请你帮个忙?”
……
高大的身躯在曲风荷的带领下走进了厅堂,待他取下斗笠四下环顾,立刻明白了问题所在:“小姐可是不会生火?”满屋子冰冷晦暗,里外一样的温度,地炉黑乎乎的,火似乎熄灭很久了。
风荷放好伞,站在他身边,红着脸低下头:“那个……嗯,以前都是秋嬷嬷做的,如今我自己过,有些地方不太懂……”
“秋嬷嬷走了么?”周梦鹤转过身,有些讶异的询问道:“难道以后小姐要一个人住在这屋子里?”
风荷不好意思了:“大锤哥,你别小姐前小姐后的叫了,叫我风荷就行,以后我跟你一样,要学门手艺挣钱吃饭呢!”都自力更生了,还当哪门子小姐?
周梦鹤眉头一下紧锁起来,不再说话,蹲下身将地炉旁坐凳下的矮屉抽开,看了看,拿出一团蒲绒来。“平常人家都用刨木花或者锯沫做火引子,这蒲绒自是更好,一点就着,你看我的手势……”他稍稍倾斜一下身子,好让风荷看的更清楚:“两块火石,上下二指捏住,快速的碰擦。”只听得一声清冽的撞击声,曲风荷立刻看到了久违的火花闪耀,蒲绒冒出了轻烟,周梦鹤举起蒲绒吹了吹,火变大了,再将火引子放入地炉中,拿吹筒轻轻吹气。
温暖蔓延开来,曲风荷搓了搓手,心下高兴不已,刚要开口道谢,就听到自己的肚子发出了不合时宜的叫声,她顿时石化,迎着周梦鹤纳闷的目光,好不容易恢复的脸又红了:“那个……我还没吃早饭……所以……不好意思!”真是太丢人了,她不敢再看周梦鹤,转脸假装观察地炉。
“你等等,我一会就来。”周梦鹤丢下一句话,放下吹筒,大步行了出去。
“大锤哥,你的斗笠……”风荷跟在他后面喊,人却一眨眼就没了。“难道有什么急事?斗笠都忘了拿。”风荷无奈,只得将斗笠放回。坐到地炉边烘烤冻僵的脚丫子。“等下还要去厨房做饭,可以借用这里面的火了!”她拿起火石,一下一下的练手。
等到她双脚回暖,全身舒畅,火石也练的差不多的时候,周梦鹤捧着个大食盒进来了,“小……风荷,我给你端了碗馄饨来,趁热吃!”大掌稳稳的将食盒放在榻桌上。揭开来,热气腾腾,香味诱人。
曲风荷有些错愕的看着这一幕,缓缓站了起来:“大锤哥,你刚才那么急,是特意替我弄吃的去了?”心里陡然感到一阵温暖,又惊讶又感动,连忙取了块帕子递给他:“快擦擦,你头上都是雨水。”
周梦鹤迟疑了一下,接过帕子,催她道:“快趁热吃吧,担心凉了,这是我家隔壁二黑子的奶奶做的,手艺很好。”
“那我就不客气了!”风荷被这香味一勾,确实是饿了,抄起筷子挟了一个送进口里,双眼顿时放光:“好好吃!”
“那就都吃完,”周梦鹤笑了,又从食盒里拿出一碟小菜来:“这是我在后山摘的蕨菜头,嫩的很。”
风荷连连点头,顾不上再跟他说话,从昨晚起她就什么都没吃,这馄饨此刻彻底俘虏了她的胃,一心大快朵颐。
看着风荷吃得满足,他脸上的笑容彻底舒展开来。围着屋子四下看了看,又出去检查了一下柴房和厨房。
曲风荷吃饱喝足,顿觉人生美满,摸着肚子晕陶陶的不想动了。屋子里炉火欠旺,周梦鹤从柴房抱了一捆柴过来,往地炉里逐一添加。边添边说话:“我看你柴房的柴只能用三天了,明后天风雨一停,我帮你去后山砍一些吧,快过年了,这柴不备足点很难熬的。”
“砍柴?”风荷有点懵,不过马上回过神来:“不了不了,不用劳烦大锤哥,到时候我自己去就行了。”有他帮忙固然好,可自己和他只不过是刚认识的邻居,若是走太近了怕招人非议,更何况还不知道他是否有家室,否则大大的不妥。
“你自己?”周梦鹤看了她一眼,欲语还休。
“怎么?我不行吗?”曲风荷明显感觉到了他眼神里的意思,赶忙坐正,把态度摆出来。可周梦鹤摇摇头:“也不是不行,你想去就去吧!”拍拍手,起身去收拾食盒。放好碗筷,将盒盖扣上,一手端着食盒一手拿起了斗笠,“若是有事,尽管去铁匠铺找我,我每天都在的。”对风荷稍作一揖,转身出去了。
风荷将他送到大门口:“大锤哥,今天真是多谢了!”
摆摆手,目送周梦鹤高大的身影慢慢走远,心情愉悦的关上了门。常言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碳难,想不到自己还能碰到这么好的乡邻,真是老天爷眷顾。原本郁闷晦涩的心情一扫而空,吃饱了浑身也充满了力气,看看天色,风依旧刮着,雨倒是小了不少。
她深吸一口清新空气,开始逐间检查自己的地盘:
外院只有回廊,石屏风,水缸等装饰物,没什么实际用处。里院有一个主厅,一个侧厅,主卧两间,客房两间,厨房一间,柴房一间,另有杂物房搭在园子的西北角,园子里打了口井,上盖一小遮雨亭,用石板路连到走廊,四下种了些花草,连到后面的小花园。
风荷挽起袖子,从主厅开始,瓶瓶罐罐,犄角旮旯,书画桌椅,插瓶摆件,一个都不放过的仔细观察。她想过了,万一自己真的到了捉襟见肘的境地,说不定这屋子里的东西能救救急。
作者有话要说:
☆、伤心家务事
“这是……”她从架子上拿起一个细颈扁圆肚的瓷瓶,发现底部有落款,“大晋一十八年御制”赶紧扳起指头算了算,两眼顿时放光:“按时间算,该是前朝的第二批御制官器,爹说过,那是花色器型最好看的一批,当时造的量少,物以稀为贵,连肃亲王家里都仅有御赐的几件,更别说大臣了……”她小心的捧着瓶子靠近大门口,见得胎质细腻柔糯,釉色雨过天青,瓶肚上绘的是莲花水波纹。
“宝贝呀!”她将瓶子亲了一口,小心的请进了自己的衣柜。如今这地方归她住,自然瓶子也是她的,傅元谌如今有了整个大晋,肯定不会跟自己计较区区一只瓷瓶。她给自己找了个最安心的借口,满意的摸摸瓶子,关上了柜门。
除了这一件瓷瓶,主厅架子上还摆了不少的玉石香木物什,皆是皇宫出来的好东西,曲风荷点着点着,喜笑颜开——任凭一件拿出来,都够她吃好几年的。
底气一下子变足了,走路也微微生风。接着发现卧室里的家具皆是上好红木,檀木;墙上的画,匾,均是傅元谌从宫里运过来的名品;就连厨房里的器具也是精美细致,材质上乘;院中的水井连把手都是箍了暖玉,裹了皮革的……
曲风荷一路清点,欢快的脚步慢慢变得凝滞:自己住的这院子外表甚不起眼,可里面无一不透露着傅元谌的良苦用心,什么东西都用的顶顶上好,卧室里甚至比她之前的尚书府闺房都华贵精巧,这几日她诸事烦心,根本就没有细看,此时全部打量完毕,竟心生惊叹,无所适从了:傅元谌似是早就知道她会住在这里一样,此刻,此地所有的一切,毫无保留的都给了她。
“真是的……”她揉了揉眉心,滑坐在廊凳上,喃喃自语:“傅元谌你这混蛋,这叫我怎么还下得了手?”
……
远在皇宫里的皇帝此刻忧心的看着窗外,心里忽上忽下的——天气如此恶劣,不知风荷怎样了?可念着昨天立下的誓言,只得强压下担心,来回踱着步子。
“皇上您别太担心了,等会风雨小一些,属下骑马过去看看三小姐。”冯威宽慰他。
“也好,你等下过去看看。”傅元谌立刻应允。
风荷从地炉里取了一根燃烧的柴条,小心的举着到了厨房,慢慢塞进炉灶膛里,又添了一个干草把和两根新柴。看着火大起来了,便拎着水壶在水井那打了一壶,放到了炉嘴上,看着火苗舔着水壶,顿时生出一股小小的成就感——再等一会儿就有热水喝了。
她翻了翻厨房的食物,除了米和面,就只有一把快蔫掉的青菜和两个干掉的鲜笋,以及窗边挂着的一块火腿。橱柜里还有秋嬷嬷留下的三罐油,一罐白的,两罐黄的。以曲风荷的水平,她仅认得这三罐东西是油,至于是什么油她就头大了:“油么,一罐不就行了,怎么会有三罐呢?”凑近鼻子下闻了闻,都很香。
将青菜拿到井边洗了洗,又比量着取了一碗米,囫囵倒进锅里,加了一碗水,“哎呀,锅好像忘了涮,”她伸手想把米捞出来洗锅,可已经加了水,不甚好捞,“算了算了,反正我自己吃,脏点没关系。”抖抖手,盖上了锅盖。
“好了,等会把火腿切了炒青菜就可以吃饭。”她非常满意的点点头,出了厨房。
冯威过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风力未减,以致他还没到门口便闻见一股强烈的焦糊味。赶紧下马敲门,只听得里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哗啦”打开来了,探出一颗灰头土脸的脑袋来,搭配着惊慌失措的眼神。
“出什么事了?”冯威吓了一跳,赶紧往里面跑。
风荷抹了一把脸,一边跟着跑一边回答::“饭糊了,厨房里面都是烟。”
冯威跑向厨房,扒着门看了一眼,折身到水井边抄了一桶水,直直的就朝炉膛泼去,只听得“呲呲——”几声大响,水汽夹杂着黑烟蒸腾成一朵硕大的蘑菇云。风荷心悸,连连退出厨房,躲在了走廊的柱子后面。
过了老半天,冯威才走出来,到井边洗了把脸,这才开始询问她:“三小姐,你在厨房做什么了?”
“没,没干什么,我就……就煮了个饭,还烧了一壶水。”她舔舔嘴唇,现在还没喝到水,有些口渴呢。
“锅烧穿了,水壶也没用了,厨房顶都熏黑了,幸亏灶台没有塌。”冯威掏出帕子擦鼻孔嘴角的黑烟:“三小姐,你也去洗一洗吧!”又指指水井边的铜盆:“我已经替你打好了。”
风荷没有动,表情很沮丧:“冯威,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我什么都不会,连个饭都煮不好,还差点把厨房烧着了……”她靠着柱子蹲了下来,浑身脏兮兮,看在冯威眼里分外凄凉。彼时登高游玩,无忧无虑,意气风发,曲家三小姐白润的脸庞上都似闪着光,哪里想到会有如今这落魄场景?
“要不要……让秋嬷嬷再过来?”冯威斟酌着提出建议。
“秋嬷嬷……”风荷将这名字在嘴里念了念,忍着渴望摇摇头:“算了,秋嬷嬷来了我也还是什么都不会,还不如一个人,没有依赖,多学学就会了。”她是打定了主意自力更生。
冯威虽不赞同,但也不能违背她的意愿,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递给她:“既然三小姐执意一个人住,我也没办法,这是皇上让我给你的,拿着吧!”
风荷打开来,却是一包碎银子,当下便想还给冯威。冯威出手拦住:“三小姐别逞强了,一文钱能难倒英雄汉,更何况你这么个弱女子。皇上说了,你若是不接受,我就不用回去了。”
风荷盯着银子不说话。
冯威赶紧加把劲:“皇上还让我告诉你,最晚明年夏季,曲尚书就能回来了,这钱就当是皇上赔给你这段时日受罪的款项,不然曲尚书回来了皇上没脸见他……”
“等等等等,”风荷截住他的话,满腹狐疑:“这话真是他说的?我怎么越听越像你胡诌的?”傅元谌是告诉过她曲尚书明年能回,可冯威后面的话她就不信了,将袋子系好,原样塞回给冯威:“你拿走吧,我自己能行。”顾盼影说过,男女恋人分了手,钱财上关系就得撇清了,她如今没办法只能住着他的屋子,至于这银子,无论如何是要不得。
冯威见她坚决,只得不再劝说,心想这才头一日,后面还有的是时间,说不定自己过段时间来她心理会松动些。叹口气,将银子收回去,又帮她把厨房涮洗干净,里外查看了一圈,临走前嘱咐了一堆诸如晚上睡觉要关好门窗之类的话。
目送冯威离开,风荷有气无力的关上门,距上午大锤哥来已经过去大半天了,她折腾这么久,连一口水都没喝到,还把厨房烧得差不多,这是不是真的证明她能力低下?毫无生活自理能力?冯威递银子时她的确心动了,可自尊却让她硬是拒绝,她不想看到他们怜悯的目光,也不愿接受自己没用的事实。
“口好渴……”她嘟囔着看看身边的水缸,满满一缸凉水,内心挣扎着要不要喝上几口?
“砰,砰,砰,”门口又传来敲门声。
她以为是冯威又回来了,顺手就拉开了门:“有什么东西忘……大锤哥?”
周梦鹤依旧捧着食盒,另一手拎着个瓦罐,蓑衣没穿了,穿着一件棉袍,下摆处还打了个补丁。见她这么快就开了门,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旋即换上笑容:“我给你送饭菜过来,还有汤。”扬了扬手里的瓦罐。
风荷呆呆的自动让开路,周梦鹤拿着吃食走了进来,听到身后门栓插上的声音,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微笑。转过头,风荷望着他的目光似乎都带着星子,含着些湿亮的水汽。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周梦鹤不解,赶紧放下手里的吃食过来看她,与早上相比,她全身上下此刻又脏又凌乱。
“没……没事……”风荷擦擦眼角,摆手道:“我没有想到大锤哥你还会过来……其实,像……像我这样没用的人,一般人应该会躲避不及,可……可是你……”她有些哽咽,说不下去了,她今天实在被自己伤透了心。
……
厅堂里。
“我真是太蠢了!”曲风荷捧着周梦鹤送来的饭菜,大吼一声,奋勇扒饭。
周梦鹤坐在对面的看着她,眉头紧锁——方才风荷对他描述了一番厨房的惨状。
“大锤哥,你说我这么笨,还能不能学会做饭?”她埋头大吃的空隙里问了一句。
“其实,会不会做饭都无所谓……”周梦鹤替她盛了一碗汤,递过去:“趁热喝!”
“这是……”曲风荷瞅了瞅,惊喜道:“排骨莲藕汤!”
“嗯,我做的,用文火煨了小半天,你看合不合口味。”周梦鹤示意她快尝尝。
“一看就好喝,”风荷喜得眼都眯成一条缝了:“想不到大锤哥手艺这么好,谁能嫁给你真是有福气!”
乍听此言,周梦鹤迅速看了她一眼,见她状若无心的一心扑在吃食上,到嘴的话只得又吞了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居家好男
“砰砰……”却听见门口传来敲门声,伴随女子清脆的叫唤:“大锤哥,大锤哥你在不在?”
“谁呀?”曲风荷从饭碗里抬起头,看着周梦鹤。
周梦鹤脸色微沉,回了她一句:“是我家邻居,想是他家有事寻我,我去去就来。”说罢起身去开门。
“哦,”风荷点头,虽然继续吃饭,可心道这分明是个妙龄女子的声音,莫非是大锤哥的内人寻来了?万一误会可就不好了,她还是跟出去看看比较妥。
周梦鹤打开门,不待门前女子有所动作,立刻走出屋外,将门扉掩住,对她一揖:“赵姑娘找我有何事?”
“哟,大锤哥,你站在别人家门口跟门神似的护紧巴巴的,弄不清楚的还以为你心上人住这里呢!”赵绣珠张嘴便吐出一串酸掉牙的话来,眼珠子转呀转,拐着弯的想往里看。
“请赵姑娘莫乱说话,我和这家主人只是朋友。”周梦鹤面有微愠,却依旧耐着性子问她:“可是黑子哥找我有事?”
“没有。”
“那可是赵家奶奶找我有事?”
“也没有,”赵绣珠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除了他们,我就不能找你么?”眼睛瞟着他,说不出的嗔怨。
周梦鹤退了两步,背抵到了门板上:“赵姑娘,你乃闺中待字的女子,只身前来寻我确有不妥,若是有事,等会我自会去赵家找黑子哥,烦你请回!”
赵绣珠双眼一瞪,指向他身后的房子大声道:“我是闺中待字的,难道她就不是?怎么你可以在她家来去自如,到我这里就装起君子来?”
“赵姑娘,请勿乱讲,有失口德!”周梦鹤额上青筋暴起,捏紧双拳似若强忍怒气。
却听得身后一阵脚步声,门“咿呀——”开了。曲风荷一脸担心的探出身子来:“大锤哥,你在跟人吵架么?”
赵绣珠睁大双眼上下打量这位官家小姐——真是让她吃惊,这传说中的小姐怎能这么脏,身上脸上像从烟囱里滚过一回似的,头发都扯歪了,堪堪剩得那一对乌黑水亮的眼珠子还能入眼,她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是……嫂子么?”曲风荷迟疑着问道,只见得周赵二人脸上均现怪异之色。
仔细一看,却是她冒昧了,那女子未曾绾发呢,赶紧改口:“莫非是大锤哥的姻约……”话还未完,就见面前这女子好似被蛰了一般又往后蹭蹭退了好几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扭着帕子,羞答答的盯着周梦鹤。
周梦鹤脸色尴尬的近乎发黑,不顾赵绣珠含情的眼神,张口便否认:“风荷你莫要误会,这位赵姑娘是我家邻居二黑子的堂妹,与我并无任何关系,此番过来大约是黑子哥找我有事,差她过来寻我。”转头对赵绣珠道:“烦请赵姑娘告诉赵家奶奶和黑子哥,我马上过来。”意有所指,神色犹如寒冰。
赵绣珠一下红了眼眶,将他们二人看了又看,一跺脚,转身跑走了。
“她……”看着远去的人,曲风荷眼珠一转,看向周梦鹤:“我看她很喜欢你嘛,难道你不喜欢她?”
周梦鹤摇头,越过她回到屋里。
风荷跟在后面八卦的追问:“这么漂亮的姑娘都看不上,大锤哥你是不是另有心上人吖?”本是玩笑话语,却见周梦鹤猛的停住脚步,回过身来,看着她认真的回答道:“是。”不待她说话,进屋便开始收拾碗筷。
“我来洗,我来洗,”风荷这下反应过来了,赶紧上前抢碗:哪有人家好心送吃食还帮着洗碗的,早上已经犯过一回了,下午不能再犯。
“你会吗?”周梦鹤十分不给她面子,一句反问便将她噎住了。风荷手停在半空中,怯怯的看了他一眼:“大锤哥你生气啦?”她不过开了句玩笑结果便惹他生气了,难道这心上人是死穴,说不得的?看看他的神情,依旧黑面严肃,莫非他喜欢的人不喜欢他?风荷心里一阵胡思乱想,没注意到周梦鹤已经收拾完了。
“晚间我替你拿一口新锅和水壶过来,厨房你先不要去了。”周梦鹤留下一句话就走了,风荷屁颠的把他送到门口,挥手告别。
周梦鹤拎着东西径直来到赵家,恰逢赵奶奶准备点灯,正在门口清理灯芯渣滓,见他来了,脸色顿时一板,转身就要进屋。
“赵奶奶,”周梦鹤出声唤住,闪身拦在了她面前:“我有事找您呢!黑子哥在家吗?”眼角看到一抹梅红色的身影从门口一闪而过。
“你还敢找我?”赵奶奶老眼一睁,脸上涨满怒气来:“我都没去找你你还敢找我?好好好,你进来,我们好好说道说道。”说罢拉着他的袖子就往屋里扯。
一边扯一边喊:“二黑呀,这欺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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