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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氏孤儿-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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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冲华门,便是王宫。前朝宫室早在锦都灭国时就被拆除,因不曾租售,便一直荒芜着,从倾倒的栏杆和孤独的柱基还能看出当日宫殿的形制。
“大嫂见过从前的锦都王宫吗?”初尘坐在车内,掀着帘子向外望去。
植兰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很快地收回目光,“没有。”
天空阴沉,很低很低,笼罩在一片残垣断壁上,仿佛有走出不的荒芜。初尘放下帘子,车内瞬间暗了下来,三人沉默。颠簸着,车行在砖块瓦砾上。
……
“到了。”去罹掀了帘子,将初尘、植兰和小花儿扶下车来。
一街之隔,南面是废墟,北面却是修葺一新的院墙和大门,门楣上鎏金的“花府”二字在晦暗的天色下格外扎眼。倾之站在门口,近乡情怯,将推未推。
“噼噼啪啪……”门内忽然传来爆竹声。众人惊讶,面面相觑。
倾之拧眉,双掌拍开大门。两只竹竿挑着红色爆竹从门后伸出来,红色喜纸和硝炭的味道一起弥散在空气里。庭中枯死的梅树上缠着红布长带垂到地上,点染了雪景。“啪!”最后一颗爆竹炸开,射出光亮的火花。
瞬间又安静了,烟拖着尾巴。
“大哥哥。”糯糯的童音。一颗小脑袋从门后探了出来,然后是玫红的小袄,粉绿的裤子和橙黄的鞋。倾之想他已经知道是谁了。
随着眉间放宽,唇角也翘了起来,心下阴霾一扫而光。倾之长臂一圈,捞起小丫头,捏捏她冻红的小脸,顶顶她的额头,笑问道:“团儿乖,爹爹呢?”
小丫头一扭头,小手指向门后,嫩声道:“那里。”
“公子,我们来庆祝你回家!”两旁门后一下子涌出二三十人,男女老少,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为首男子是团儿的父亲,一手拎着腊肉,臂里抱着酒坛,下雪天里还微敞着对开的衣襟,露出黝黑结实的胸膛。后面跟着他媳妇梅嫂,发如墨,眸如水,脸上却有些颜色不浅的疤痕——小时候冻伤留下的。
“阿荣哥!”倾之兴奋道,“我就知道是你!”朝阿荣走了过去。阿荣转身将东西交给妻子,上前与倾之互挽了手臂。
倾之与初尘扮成商人走访村间时恰遇上阿荣与收杂税的小吏起了冲突,小吏嚷嚷着拿人,倾之使了些银钱,才算作罢。那次与阿荣有过深谈。后来团儿生病,阿荣和梅嫂带着女儿去兰济堂看病,又见了倾之,一来二去,便是熟人了。
阿荣与倾之介绍了众人,伸手想要抱回女儿,团儿却紧抓着不放,口里喊着“哥哥抱,哥哥抱。”——按辈分她该给倾之叫叔叔,可阿荣和梅嫂说了几次,小丫头执意不肯改口,跟小孩子也没理可讲,便只能由着她混叫了。
倾之拍拍团儿,“无妨。”又问阿荣,“你们怎么知道我是花家的后人?”
阿荣与众人交换眼色,笑得露出两排牙齿,“公子就别管了,反正我们知道。”
去罹肚里笑骂:就你这“做坏事不留名,做好事不隐姓”的风格,人家能不知道?是谁扮成商人,自称姓花的?是谁在兰济堂跟人介绍叫倾之的?是谁听着外间传闻兰济堂的老板是锦都二公子,上疏为锦都百姓减免赋税的也是锦都二公子时一脸胸有成竹地但笑不语的?装吧装吧,欺负人家阿荣是老实人啊。
“公子不怨我们不请自来才好。”梅嫂笑道。
“哪里。”倾之作了一圈儿揖道,“我谢各位乡亲还来不及呢。既然大家带了东西,我也不客气,再买些酒,添些菜,一起庆祝!”
“我去吧。”去罹道。“我跟你一起。”行已也道。
倾之领了众人去往晚华殿——只是如今“宫”、“殿”等字眼都改做了“院”、“轩”、“厅”、“室”等。初尘、植兰和小花儿扶着几位长者,走在后面。
“大哥哥,树上的红布好看吗?”倾之怀里的团儿扭着身子。倾之笑道:“好看。”往上托了托团儿——小丫头几日不见长重了不少,力气也大了不少。
团儿又道:“团儿没有红布,就把红头绳挂在树上了呢。”仰着脸,伸着小舌头一副讨糖吃的样子。“那大哥哥要好好谢谢你啊。”倾之眯眼亲了团儿一口。
初尘扶着一位叨叨着她赶紧给他们公子生个胖娃娃的大婶,踢开脚边的小碎石,抬起头来正看见团儿霸着她家相公,笑得流哈喇子。
“小心扶着大婶。”初尘对小花儿使了个眼色,赶上前去对倾之道:“让我抱吧。”又拍拍手逗团儿,“乖,姐姐抱好不好?团儿还记得姐姐吗?”
团儿瞪着黑黑的大眼睛看了看初尘,突然哇一声大哭起来,“不要,呜,不要不要……”乱挥的小手配合着乱蹬的小腿,倾之只得将她箍紧。众人望了过来,被注视的初尘手足无措,不好意思起来:怎么好像她欺负孩子似的。
倾之看着眉头紧蹙,一脸尴尬莫名的初尘,忍着笑,报以同情,“上次团儿来兰济堂看病,是你喂她喝药的,还骗她那是糖水。”此话一出,众人哄笑。
“啊?”初尘微张着嘴,恍然大悟:小丫头还真记仇!
行已和去罹买来了酒肉,梅嫂同植兰等下厨张罗,初尘则用两块梅花糕收买了团儿——小孩子还是那么好骗——逗着她玩。与众人喝酒的倾之时不时瞟过来,露出一种仿佛是“我也想要一个”的表情,初尘脸红,气得心里骂他要死。
“喜欢就自已生一个。”耳边植兰的声音一贯的清冷。初尘正握着个剥好的橘子喂团儿,团儿人小,能吃多少,自是初尘吃得多。
“想生一个就少吃这些。”植兰放下盘子,转身走了。初尘看看手里的橘子,完全不知道吃橘子跟生孩子有什么关系——其实她不知道植兰不喜欢她,不喜欢倾之专宠她,多半也是因为她不易受孕的体质。橘性属凉,又在冬天,便是忌讳。
“夫人,团儿小,橘子不能多吃。”梅嫂笑着把团儿嘴里咬了一半的橘子强取出来,团儿作势要哭,梅嫂抱过她,拍拍她的屁股,团儿吭吭两声便又好了。
初尘尴尬道:“是吗?我不知道呢。梅嫂别叫我夫人,叫我尘尘就好。”
梅嫂抱了团儿坐在初尘旁边,笑道:“女人啊,属凉的东西还是少吃的好。”
“不好吗?”初尘喃喃。
梅嫂凑到初尘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初尘顿时红了脸。梅嫂瞧着,抱着团儿直笑——她对初尘说:“凉的东西吃多了,不易怀上。”
梅嫂的眼睛很美,笑起来仿佛一池起皱的春水,令人不由自主跌了进去。或许是有了这样美丽的眼睛,她丝毫不避讳脸上的疤痕。可对于不太相熟的人,眼睛总会不自觉的探寻这美丽脸庞上丑陋疤痕的原因,尽管这样十分失礼。
“你一直想问我脸上的疤是怎么回事吧?”梅嫂问道。
“没,我……我不是……”初尘被说穿,为自己的失礼不知所措。
“没什么。”梅嫂望向屋外的雪,娓娓道来,“十多年前,也是冬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雪……”——那场暴雪中她失去了亲人,冻伤了脸和手脚。她和许多孩子一起被接进王宫,有个好心的姐姐给她上药膏、扎辫子,她听他们叫她王妃。
“梅嫂见过母亲?”初尘惊讶。
梅嫂淡淡一笑,回忆道:“见过,那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子。”转看着初尘,“你知道吗?锦都有许多人,仍都念着王和王妃的好。”
初尘沉默片刻,郑重道:“倾之不会让锦都父老失望。”
梅嫂点点头,忽而打趣道:“你也不要让锦都父老失望啊。”
初尘听得出梅嫂的意思——给倾之、给花家早生麟儿,早添香火。心里忽然很委屈:所有人都偏袒倾之,难道他娶她,就是为了要她给他生孩子吗?联想植兰之前的种种,初尘明白他们对她好,是因为她是倾之的妻子,他们要她为花家传宗接代。如果不能呢,如果她生不出呢?仿佛已被扣上负尽锦都的罪名!
初尘第一次觉到了远离父母、无依无靠的苦楚,后悔,竟有那么一点。
团儿做着可爱的动作和表情,可初尘一点也笑不起来。
酒喝到傍晚才散,倾之也倦了,早早泡了澡上床,在拿云轩歇息。拿云轩本是他的住处,因他幼时胆小怕黑,整日赖在筱竹轩与璟安同住同睡,自己的地方倒没正经住过。也正因如此,才不会在每个角落里都有回忆,才睡得着。
初尘还在卸妆,倾之裹紧了被子先将里面焐热。想到阿荣,他忽然觉得人活得简单些或许更好:他们提着家养的鸡鸭,妻酿的美酒来庆祝公子回家,却没有想过他一个亡国公子怎么就能堂而皇之的回家,商晟怎么就会耗费财物将荒废了十多年的王宫□修葺一新白白让他居住?那是因为他的臣服,哪怕只是表面。如果他们知道了所谓的“公子”换回这些的代价,以及他将要付出的或许更重的代价,还会这样热情吗?还会与他同桌共饮吗?还会称他一声“公子”吗?
不会。
初尘收拾妥当上床,倾之掀开被子把她裹了进来,“冷吧?”
倾之体热,冬天挨着他就好像靠着个暖炉,初尘抱着手臂,背贴在倾之胸前,往他怀里缩了缩,“想什么呢?”
“没什么。”不愿对她讲那样沉重,况且多想无益的心事。
“敷衍我,你心里明明有事。”她刚才几次回头都见他望着帐顶发呆。
倾之笑笑,手环在初尘腰上,贴在她耳边轻轻道:“你觉得团儿可爱吗?”初尘倏然变了脸色,可她背对倾之,后者看不到,于是揉着她的头发续说道:“我在想等将来我们也会有……”
初尘猛掣肘打在倾之胸口:花倾之,你跟他们都一样!拉了另一床被子挪进去,蒙着脑袋将自己裹紧了赌气:爱谁生谁生去,反正她不生!
倾之猛被推开,眉头大皱:他哪里说错了?
推推初尘,后者不理,“初尘,怎么了?”倾之一头雾水。
“睡觉!”蒙在被里发出的声音。
僵了一会儿,听初尘没有动静,倾之无奈,但也知道她平日莫名其妙地爱使些小性儿的脾气,便不放在心上,吹了蜡烛,独自拥衾而眠。
初尘腹诽着也就睡着了。睡到半夜,却被冻醒,迷迷糊糊地安慰自己:她不是原谅他了,只是他被子里暖和罢了。于是又寻着倾之的温度钻了回去。
倾之警惕性高,一向浅眠。被蹭过来的初尘弄醒,他弯起嘴唇笑了笑,抱着她将被子掖得严严实实。吻吻她的额头,也又入睡。
作者有话要说:一篇练笔小文,O(∩_∩)O~
http://blog。sina。。cn/s/blog_68380cf00100l340。html
风筝谣
【章十三】风筝谣
云池宫,灯烛明亮。季妩斜依凭几,妆容雍华,琼华公主偎在她身边,火红的衣摆雀屏似地展开,铺在地上。
“母后,”琼华摇着季妩的手臂,娇嗔道,“父皇又赐宅子又赐食邑的算是什么意思?那个花倾之,我可听说跟父皇有仇呢。”
季妩面色一沉,语气却仍十分平和,“有这回事?莹莹听谁说的?”
“我……”琼华语塞,支吾道,“反正……反正他们都这么说……”
“他们是谁?”季妩凤目微嗔,竟带着些许与商晟相似的威严,琼华心虚,立时瘪了嘴低下头去。季妩拍拍她道:“没有根据的话不要乱讲,父皇会不高兴的。况且父皇做的决定自有道理,为子女不应质疑,为臣子不应揣测,明白吗?”
她的女儿,商莹心里想什么季妩一清二楚。
琼华没有答话,季妩叹了口气,问道:“莹莹羡慕父皇吗?坐拥天下?”
“当然”二字几乎冲口而出,然而琼华只是迟疑着问,“母后……”
季妩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她拉过商莹,抚摸着她的头怜惜道:“权力好像洪流,你不知道它的深度、它的力量,更不知道它会把你冲到哪里……”——你不懂,你只以为权力是使你得到心爱玩具的工具,却不知道权力亦是杀人的利器。
不只能将他人置于死地,亦能杀死自己!
琼华蹙眉,抱了季妩的腰,缓缓躺倒在母亲怀里,低声道:“母后,我不懂……”其实她“懂了”:季妩并非站在她这一边!可商佑已死,为什么不能是她?琼华脸上晃过一闪即逝的怨恨。
季妩免首看着商莹,轻轻抚着她的背,叹息道:“傻孩子……”可终究是个孩子啊,孩子想得到玩具有什么不对?只是并不意味着她选对了方式,然则,她可以慢慢教导她。想到这层,季妩略感释然,微笑道:“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扶起商莹,打量着容貌日渐出挑的女儿,季妩问道:“左骥最近常来看你吗?”
琼华一听,嘴巴撅得老高,歪过头去气愤道:“母后再别提他!”
“噢?”季妩挑了挑眉毛,嘴角带了笑意,“怎么?”
重重“哼”了一声,琼华转过头来道:“上回跟他说让他猎只雪狐给我做狐皮肩披,谁知他竟送来一只小狐崽儿,母后,这什么跟什么嘛!”琼华一脸“是不是他错”的表情,季妩认真地点着头,却笑在肚里:她可听人说商莹对那小白狐崽儿喜欢得不得了呢——年轻女子微妙不可言传的心态啊。
季妩蹙眉问道:“这么说莹莹不喜欢左骥?”
“我……”琼华闷不吭声了,低着头捏着裙子揉来揉去:她不能说不喜欢,万一母后告诉父皇,父皇取消了婚事怎么办?可要说喜欢,那多难为情。憋了半天琼华涨红了脸道:“左……左骥也没什么不好,别人也没什么好,反正……反正都是些凡夫俗子,没有一个我看得上。要么……要么就别把女儿嫁出去……”
“噢——”季妩点点头,表示明白,“那母后知道了,莹莹是非左骥不嫁了。”
“我才不是呢。”琼华分辩,但似乎有些欲盖弥彰,看着季妩渐弯起的眼角,琼华惊叫道:“母后,你取笑人!”羞恼地扑进了季妩怀里,埋头不起。
季妩开怀地笑了,虽然琼华的骄横张扬与她年少时没有一点相似,但喜欢一个人时的女儿心思却是一样的: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与羞涩。
“莹莹喜欢左骥什么呢?”季妩轻轻地问。
琼华想了半天,自己也说不清楚:人品相貌?家世背景?对一个公主来说这都不是让她喜欢上一个人的理由,就像天下的美女由着她父皇挑一样,天下的男子一样任由她选,而论家世,就更没有谁家比得上商氏的尊荣,或许……
琼华道:“他跟别人不一样,他从不刻意讨好我。”
季妩暗觉好笑:真是被宠坏的孩子。
“母后,”商莹抱紧了季妩,拧着身子撒娇,“我今晚要在母后这里睡。”
季妩微一蹙眉,但还是应了,“好。”她道。
“那母后给我讲你跟父皇年轻时的故事好不好?”
“……”
“母后?”
瞥见门口入而复出的炜,季妩为自己的失态自失地笑了笑,拍拍琼华,“你先睡,母后稍后就去。”打发了粘了自己整个晚上的琼华,季妩示意炜进来。
“陛下还在明政殿。”炜道。
“这么晚?”季妩蹙眉,“还在批奏折?”
“与韩嚭韩将军促膝长谈。”炜恭顺地垂着眼目。内容和语气都没有问题,但季妩知道她想表达的意思:天执右将军,容貌甚伟,传言与陛下关系非常。
呵,深夜传召,果然关系非常。
很冷,心里冷。季妩抱起手臂,狠狠掐进肉里:他竟宁肯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吗?“准备一下,明天我要带着莹莹去左将军府。”是时左都已官复原职。
她拉拢不了左都,季妩知道,但她愿意抬高左家以打压商晟一心要捧的韩嚭——一边是帝,一边是后,表面上只是韩左斗势,背后里却还牵连着帝后斗气。
炜掀眼看了看季妩,垂首称是。
明政殿。
“陛下……”韩嚭斟着酒,凝眉措辞。
商晟抬眼看他,“说。”
将斟满的酒端给商晟,“臣不明白陛下因何要如此厚待花倾之。虽然他曾为陛下挡剑,但臣直觉花倾之并非真心臣服,臣亦以为陛下定也不会全然信他,却为什么还要封地赐宅?陛下恕臣直言,万不可养虎为患。”
商晟闲闲地听着,仿佛是件无关紧要的事。他啜了口美酒,唇边溢出紫色的葡萄酒般的微笑,“你也以为朕这是厚待他?”
难道不是?韩嚭垂目,“臣愚钝。”
“将他捧上天不过是为了有朝一日要他粉身碎骨。”
商晟幽幽阖目,将自己陷进椅圈里:花倾之上疏减免锦都赋税无非是为了收买人心,好,他要,他便给,他不但给,而且给得更多。他要的就是他先被人膜拜如神,再被人唾之如鼠——玩心计,花倾之,你比我晚生了三十年。
翌日,初尘醒来不见倾之,只有她的衣服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头的汤媪上。手□衣服里一摸,暖烘烘的。初尘披衣坐起,揉揉尚有些发昏的脑袋,想到昨夜发的那通火,暗觉好笑:不管别人怎么看,她有倾之,她怕什么?况且为自己心爱的人生儿育女,有什么心不甘情不愿的呢?小心眼儿——初尘觉得。
心情释然,初尘给了自己一个灿烂的笑容,然而她忽意识到天已大亮,不由垮下脸来:大嫂这个时候还见不着她又得要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了——真有那么点小媳妇儿的忐忑。
“小媳妇儿”麻利地穿衣穿鞋梳妆打扮,偷偷溜进厨房,不敢烦劳他人,只想找点“残羹冷炙”填填肚子。
灶台上有粥,冷的,有包子和饼,也是冷的。
初尘倒不介意,端了表面几乎冻得结了冰渣的米粥张口就喝。
“锅里给你温着饭,少吃冷的。”
初尘猛然听见植兰的声音差点一口下去“嘎嘣”把瓷碗咬个豁口,心里叫苦:大嫂走路是用飘的吗?转过身,笑道:“大嫂早。”尽管那笑比哭还难看。
植兰奇怪地眤她一眼,冷淡道:“早。”——真早。
初尘纳纳地站在一旁看植兰挽了袖子,舀水灌壶,生火烧水。她后悔得想咬舌头:说什么不好,非要说“早”!
锅里盖着小蒸包和紫米粥,都是她喜欢吃的。
早饭吃得颇为满足的初尘闲闲散散地晃到了前院,一路上盘算着来年开春可以在什么地方种些什么花。院里排了长队,行已和去罹坐在桌后,一边询问一边记录。初尘记起昨日倾之提过,说是故宅深大,需要人手打理,让阿荣哥帮忙传个话:有农闲时候愿意干点活儿,挣点钱的今明两日可到府上报名,男女不限,但有所长,看家护院,洒扫煮饭皆可。
还是没瞧见倾之,初尘蹙眉,心仿佛被什么揪着,不舒服。难道已经到了一时不见相思成疾的地步?初尘觉得自己还没有那么矫情,那么无趣,那么离不开男人。过去问了行已才知道倾之去了绾芳苑——原来如此,她的担心并非毫无道理。有些事情总要面对,但初尘暗想:她不会让倾之独自面对!
王宫□重修后,一切都是新的,新粉的墙壁,新漆的栏杆,新铺的柞木地板油亮得映出人影儿。但这样的绾芳宫令倾之陌生,仿佛魇在梦里,触手可及的曾经都是假象——只有东面墙上的风筝依稀还是当年那只。
初尘去到绾芳苑时见倾之盘腿坐着屋子中间,膝上放着一只蝴蝶样的风筝。她轻轻走过去,跪坐在他身边。风筝以竹做骨,白绢做面,四只翅膀上绣了四时花卉——不对称的图案。初尘用手指勾画桃花的轮廓,倾之抬眼看了看她。
“这风筝是母亲出嫁前亲手绣的,也是她出嫁时带来锦都的。”
初尘抬起头,安静倾听。
“母亲生长在苦寒的北方,除了一年中会飘七八个月的雪花,只有梅花。十五岁那年她随商晟入京朝拜才第一次亲眼见了许多从前只能在画上见过的花草。回去之后,她便希望将这些都绣下来,因为那时她想,那些花儿,或许这辈子不会再见第二次了。也是那次,她遇到了父亲……”
“从我记事起,这风筝就一直挂在东面墙上。有年春天,父亲要带我和哥哥去放纸鸢,我央母亲把这只也带出去放,可母亲说风筝的线断了,飞不了。我说我们可以给它接上呀,母亲沉默。我被父亲大手一捞抱了起来,他说要迟了,催着母亲出门,大哥也哄哄闹闹着说赶紧出发,这事便不了了之了。我隐隐觉得母亲有心事,却又不知道是什么,现在想来,她该是思念家乡的……”
“所有东西都换了新的,为什么风筝还在这里?”初尘问道。
“不知道。”倾之摇头。他当然不会知道这风筝是十多年前商晟从绾芳宫带走的唯一一件东西,也不会知道又是商晟着人将它重新放回。但如果他用心,以倾之的才智总能寻到些蛛丝马迹,推测出个几分,或许还能看到商晟做这事背后的别有用心。然而他不愿去想,他只愿风筝一直在这里,就如同他希望母亲一直在这里,在摇篮边哼唱着《风筝谣》哄着年幼的他入睡,哄着年幼的窈莹入睡。
倾之哼起了谣儿歌的调子:
风筝飞,你在把谁追?
莫去远,阿母等你回。
风筝飞,你在把云追。
云散了,阿爹等你回。
……
初尘静静听着,觉得这曲调无比熟悉。
是的,熟悉,她接上倾之的调子轻轻唱道:“风筝飞,你在把谁追?莫去远,阿哥等你回。风筝飞,你在把雾追。雾散了,阿姊等你回……”
倾之诧异地望着初尘,“你……你怎么会唱?”那是母亲编来唱给他们兄妹的儿谣。卓先生死后他带着窈莹逃命,夜宿山中,风雨声林木声兽吼声,甚至想象中黑甲军的兵戈声总会吓得年幼的窈莹哇哇大哭无法入睡,他便给她唱这首歌,她安静下来,像偎依在母亲怀里一样吮着手指入睡。初尘不会知道,初尘没有理由知道,除非……除非小花儿……那呼之欲出的答案令他兴奋地全身颤抖。
初尘握起倾之的手,点点头,娓娓道来,“自从小花儿来到侯府便与我一同吃住,小时候睡觉时她总要唱这首歌,她说以前是哥哥唱着谣歌哄她入睡,只有听着这首歌,她才睡得着。现在哥哥不要她了,她就自己唱给自己。”
“我没有不要她……”
初尘微笑,安慰道:“我知道,我们都知道。”
倾之霍然起身,初尘急忙扯住他的袖子问:“你干什么?”
“我去告诉小花儿。”——告诉她我是她的哥哥,她的亲人!
“然后呢?钰京那个琼华公主怎么办?”初尘却还保持着理智。
是的,钰京还有一个琼华,倾之冷静了下来:商晟把假窈莹当成牵制他的筹码,那他何不将计就计?妹妹当然要认,但只恐要委屈了她。
日渐晌午,行已和去罹整理着名册,低声交谈,忽然身前又站了个人。
“等午后再……”行已边说边抬起头,而后惊愕地睁大了眼,“师父!”
颜鹊抱剑蹙着眉,“你们这是搞什么?倾之那小子又有新花样儿?”
去罹看他一眼,“我去厨房看看大嫂要不要帮忙。”甩身走人。
颜鹊早就习以为常,虽然时不时腹诽倾之:早说过仇人的儿子不能收留。
行已恭顺地行过礼,将来龙去脉讲给颜鹊,颜鹊点点头。行已问道:“我带师父去房间休息?”虽然颜鹊行踪不定,但无论到哪里他们总会给他留出房间。
“不用,”颜鹊摆摆手,“告诉我哪间,锦都王宫我比你熟。”
“明……明烛园。” 行已瞠目:什么叫“锦都王宫我比你熟”?师父常来吗?怎么好像做贼的预先探明了路?他不知道,颜鹊第一次来锦都王宫时可是被花少钧戏谑过是来“劫新娘”的——说是个“贼”,也不为过。
作者有话要说:俺时常反省:女主是不是过得太舒坦了?不过童话告诉俺们,老巫婆吃小女孩儿之前都是要把她养肥滴……
二八
【章十四】二八
明烛与覆雪相对,在绾芳之东,日出东方,如有明烛。
颜鹊推门而入时小花儿正蹑手蹑脚、鬼鬼祟祟地倒退着出门,颜鹊蹙眉,为了避免后者退到自己身上,沉声喊道:“小花儿。”
小花儿倏地竖起耳朵:这谁的声音?缓缓转过头,两只手还提在胸前,“赵……赵师父……”急忙转身站正,微低莲萼,手叠腰间,一副贞淑模样,“我……我来给你打扫房间的……”柔声细语,低眉顺目。
“啊……,多谢。”颜鹊颇不适应,微微倾下身子往上看:真是小花儿?
“没有别的事,我就……”抬头看一眼颜鹊,正碰上后者探寻的目光,脸羞得大红,几乎是竭尽了急促的气息迅速地说道:“我就走了。”撒腿就跑。
颜鹊看着小花儿跑走的方向,心觉好笑,兀自摇头。坐榻上放着一套崭新的冬衣,颜鹊翻开,看针线知道是出自小花儿之手——他家外甥女可没有这样的好手艺。颜鹊蹙眉:她是因为给他送东西所以羞赧成那个样子吗?
“舅舅。”初尘的声音。
傲参以为告知初尘身世的人必是颜鹊,初尘却清楚的知道黑衣者另有其人。但不管他是谁,她都谨守着他们之间的承诺——不让外人,尤其不让倾之知道她与颜鹊的关系,所以她只在无人时唤颜鹊舅舅。这一点,颜鹊是默许的,可见他虽不是黑衣人,却与黑衣人有着极大的默契和莫大的关系。初尘曾试图从颜鹊口中套出黑衣人的身份,然而无果,不过让她安心的是于复仇之事双方是友非敌。
偶尔念及自己的身世,初尘常觉得是老天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她做了十五年渤瀛侯府的小姐,十五年帝君商晟的顺民,忽然有人告诉她“你的姨母和母亲是凤都的王,你高贵的血统赋予你复仇和复国的责任”,她能怎么想?偷懒一点想:复仇这种事让倾之去做吧,她支持他便好,左右他们的仇人都是商晟。
颜鹊把衣服往旁边一推,扬起嘴角,伸手道:“过来。”
初尘欢喜地扑过去,抱住颜鹊的手臂,“舅舅何时回来的?”
“刚刚。”颜鹊笑着回答。
“这次就不走了吧?舅舅为什么总不跟我们住一起?”初尘埋怨。
“小住几日,”颜鹊掸掸衣服,“我可不想整日看去罹的冷脸。”只是借口。
初尘沉默片刻,娇声道,“你总不在,也不怕倾之欺负我。”
颜鹊哈哈大笑,拍着自己的外甥女道:“你不欺负他我就谢天谢地了。”
“哼,舅舅也偏心。”初尘偏过身去,不再理他。
颜鹊看着初尘的背影,披肩余发如锦似缎,轻轻抚上去,手就自然地滑了下来。微笑的眉眼上添了些许惆怅:他的两个姐姐都有这样好的头发。
“尘尘十六岁了。”颜鹊叹息。
初尘回身望着忽而深沉的颜鹊——她极少见他有这样的表情。初尘心中的颜鹊是个风流潇洒的人,亦是个从容自在的人,是那种不被凡俗所扰亦不被名利所惑的人,于他而言,有酒有剑足矣,这种人,无法想象他也会有烦恼。直到她知道了他是凤都的殿下,他有亡国的大恨,才渐渐懂他,可即便如此,他仍总是那么潇洒,那么惬意,那么无拘束,那么无所谓——她真的极少见他有这样的表情。
“是啊。怎么了,舅舅?”
颜鹊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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