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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谋-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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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系舟不会弹琴,可是自小就很爱听古曲,如今遇到一个会弹的,他怎会轻易放过?在这个没有音响的时代,要想听听音乐,只能靠人力弹奏了。李系舟懒得自己学弹琴,却想找个机会鼓动小芸学学。他心中存了这样的念头,所以才会琢磨那名素衣女子的身份,考虑是否能请动,教导小芸弹琴。
李系舟小声问身旁的小厮:“不知亭中弹琴的是府上何人?在下若贸然过去是否冲撞唐突?”
那小厮据实答道:“李侍读,亭中抚琴之人是萍小姐。英王殿下平时尊称她为萍姨,负责管理教导府内所有侍女。”
李系舟一听这位萍小姐来头不小,多半是英王母妃的娘家人,犹豫再三觉得还是不便打扰,转身要走。
可是此时萍小姐已经看到李系舟他们,停了琴望了过来。
如果此时再转走,似乎缺了礼数,李系舟只好硬着头皮上前见礼:“在下是英王殿下新聘的侍读李溪,误闯宝地,打扰萍小姐弹琴雅兴,请小姐恕罪。”
萍小姐昨日已经听人说起这位李侍读,就连英王对他也是赞赏宠爱有佳,甚至不惜把她千辛万苦调教的七名侍女都叫过去送人情。这李溪真的是天纵奇才么?他值得殿下花如此心思笼络么?萍小姐上下打量着李溪,左右又没有闲杂人等,心想不如趁机试一下此人的人品才华。
这位萍小姐可真的不是一般人。介绍她先要从英王殿下的生母梁氏说起。
梁氏本是民间选送的秀女,姓梁,闺名颖怡,因为容貌出众聪慧乖巧,被皇帝一眼看中,脱颖而出封为九嫔之一'注1',后来生下九皇子,荣宠一时,晋升为四夫人之贤妃,地位仅次于太子生母张皇后,与贵妃、淑妃、德妃并列。到了这个品级,就可以有独立的宫室居住,还有专职的女官总理内务。萍小姐正是那时皇帝御赐给梁氏的女官。
萍小姐姓宁,闺名浮萍,祖父是夏国三朝元老宁承起,因为卷入当年的夺嫡风暴,站错了队,当今圣上登基的时候就被罢免官职。后来宁承起被奸臣构陷弄得满门抄斩,族中男丁全被砍了头,女眷则降为奴籍送去教坊和宫中。宁浮萍是宁承起嫡亲孙女,天资聪颖,精通六艺,才华尤胜男子,是远近闻名的才女,家中遭难之时刚满十四岁,幸得忠义之士庇护,没有沦落教坊成为官妓,而是进入皇宫作了女官。
宁浮萍为梁氏女官之时年仅十七岁,她在宫中隐忍多年,费尽心思才爬到这样的位置,不为别的就是想借助权贵为祖父翻案。
梁氏来自民间,天真善良,虽然在朝中没有势力,但是对聪慧多才的宁浮萍言听计从,借着圣眷正浓的时机,终于为宁家平反昭雪。宁浮萍也销去奴籍可以离开皇宫过自由自在的生活。但是宁浮萍感念梁氏恩德,并未离去,反而死心塌地衷心耿耿辅助梁氏在后宫立足。
皇帝刘翯一共有九位皇子,长子刘⑽樱钦呕屎蟮粘觯宦彻箦腥首恿蹒岷桶嘶首恿蹊皇珏纤龅亩首印⒌洛馐纤龅钠呋首釉缲玻黄溆嗷仕奈辶佣际堑匚唤系偷逆兼ァ⒚廊恕⒉湃怂O啾冉隙韵湾菏纤木呕首痈芑实酃刈ⅰ�
皇帝的宠爱对没有外戚支持的梁氏母子而言,带来的不是幸福,而是明枪暗箭。幸亏有宁浮萍全力维护巧妙斡旋,为梁氏母子摆脱困境逃离危难。可惜梁氏命薄,在九皇子刚满六岁的时候就染病去世,临终托孤让宁浮萍照顾儿子,并嘱咐儿子以长辈之礼侍奉宁浮萍,尊称宁浮萍为萍姨视为亲母听从教诲。
宁浮萍信守承诺,多年来苦心经营,九皇子才能在尔虞我诈的皇室中顺利长大成人,并获封英王,搬出皇宫居住,韬光养晦。
宁浮萍目光高远,胸中才学不让须眉,倘若是男子必可为国之栋梁。可惜她是女子,也正因为她是女子才能在灭门之祸中保住性命,才有机会为祖父申冤。历经这番劫难,她的心智已经与普通女子完全不同。她不想嫁为人妇,相夫教子,受命运摆布,她要一展所学,成就寻常女子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宁浮萍清楚地记得,小的时候爷爷拉着她的手说道:“萍儿,你知道么?爷爷毕生的心愿是辅助明君,结束乱世,让天下百姓都过上幸福安定的日子。可是明君难求,治世艰辛。”
她当时不知天高地厚地回答:“结束乱世唯有天下一统,明君难求不如亲手打造一个。”
爷爷惊异地看着年仅十二岁的孙女,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是不住叹息,喃喃自语道:“可惜萍儿不是男子,可惜老夫已经罢官在家,老夫空有理想抱负,但后继无人啊!”
宁浮萍一直不服气,她偏偏要以女子之身打造千古明君,成就爷爷的理想。而幼年丧母,对她信任依赖又聪颖的英王一直是她倾力培养的对象。
宁浮萍让英王收敛锋芒,装成不学无术的样子沉迷享乐,让其他皇子对他少些戒备之心,多些拉拢之意,韬光养晦,暗中积蓄实力等待时机夺嫡。白天英王练习弓马射猎与侍卫们打闹嬉戏,看似荒废学业,其实夜深人静之时,英王会准时来到密室,宁浮萍将一身才学倾囊相授。所以英王每每都睡到日上三竿,实在是晚上学习辛苦导致。
另外宁浮萍还为英王训练了七名侍女,每人精通一样特殊技艺,琴、棋、书、画、医药、机关、武学。前五种技艺是宁浮萍本身就会的,亲自教授,而机关和武学,都是她费尽心思寻到的名师,秘密授课。她用心良苦培养这七名侍女,如果英王将来把她们留在身边无疑是得力的助手,另一方面也可以被英王用来笼络近臣贤才,充当卧底监控。
当然宁浮萍也明白英王不能只有女子扶持,在外必须齐聚贤臣才行。
昨晚密室之中,英王兴奋地对宁浮萍提起李溪,赞不绝口,宁浮萍因为没有亲见,总有些怀疑。如今良机偶遇,宁浮萍便起了试探之意。她知道李溪十二岁中秀才,寻常的诗书文章不必考了,其他本事由英王慧眼甄别她放心,她最想弄清楚的是假定李溪真的胸怀锦绣,那么他出世究竟为了什么?
想到这些,宁浮萍面上微微一笑,并不受李系舟的礼,起身道:“李侍读客气了,妾身只是府中女官,不敢当小姐的称呼。平时殿下敬妾身年长,才尊称‘萍姨’,李侍读与殿下年纪相仿,不妨也如此称呼妾身。”
李系舟见她和蔼可亲,心中甚是喜欢,言语也亲近不少,笑道:“萍姨琴艺高超,李溪刚才听得入迷,不知要练习多久才能达到如此境界?”
李系舟生得俊美,说话温柔,又是夸赞推崇宁浮萍的琴艺,宁浮萍得意欣喜,多了几分好感,口中却谦虚道:“妾身自幼习琴,苦练十余载才能有今日成绩。怎么李侍读对音律也有研究?可否指点一二?”
李系舟赶紧摇头:“李溪不懂音律,只是喜欢听而已。”心中一盘算,要练十几年才能有这样的效果,等小芸学会了黄瓜菜都凉了,还不如将来有了富裕的钱雇人弹琴唱曲。
宁浮萍怎知李系舟想的是这些,以为是他谦虚,便道:“既然喜欢听,就是知音,那妾身再弹一曲,请李侍读品评如何?”说罢坐回原位,调好琴弦。
曲声再度响起,与刚才的婉转舒缓完全不同,琴音急促跌宕,仿佛千军万马的战场,刀光剑影,马斯人啼,充斥耳目。李系舟听得心跳加速,脑中浮想联翩,都是过往在电视电影中看过的血腥战争场面不断涌现。突然琴音急转,悲凉长鸣,犹如战后荒芜沙场,满地尸骸无人掩埋,凄凄惨惨切切。李系舟忽然想起云轩城外的流血事件,想起客死异乡的神童秀才,想起至今杳无音讯的春生,只觉得悲痛伤怀,禁不住热泪满眶。
琴音戛然而止。
李系舟这才恢复神智,急忙用衣袖拭去泪水,轻轻叹息。
宁浮萍没想到李系舟如此轻易就被琴音左右,见他伤怀流泪,却原来也是个多情的人。她轻声道:“刚才妾身弹的这首曲子名为《悲乱世》,不知李侍读听过没有?”
“好一曲《悲乱世》!白骨成丘山,苍生竟何罪?'注2'”李系舟信口窃了古人的名句,整段诗词他记不住,只想起这两句一知半解觉得还像那么个意思。
“白骨成丘山,苍生竟何罪?”宁浮萍细细玩味,这位李侍读果然是个才子,短短十个字竟然道尽此曲精髓。她看似借题发挥,不经意地问道:“苍生无罪,有何良法可以救民于水火,脱离战乱之苦呢?”
李系舟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是宁浮萍的试探,他随口说道:“如果这世上只有一个国家,纷争就会少许多了。”李系舟没什么真才实学,但是偶尔提出一些人们总结了千年的经验教训,还是绰绰有余。倘若李系舟知道宁浮萍在英王府里的真实地位,知道宁浮萍的抱负理想,他绝对不会乱说。他现在只当宁浮萍是个普通的女官,两人聊些琴曲的感受谈天说地而已。
宁浮萍听了李系舟的回答眼睛一亮,继续问道:“李侍读认为天下一统是好事?可是这必然会经历杀伐,百姓流离失所。”
李系舟凭着他那点半吊子历史理论说道:“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就目前而言,一统是趋势啊。长痛不如短痛,与其放任各国纷争,战祸不断,不如出现一个强有力的国家灭掉他国一举平定天下,长治久安。”
“那李侍读认为这样的国家会出现么?”
李系舟心想我又不是神仙,怎么会知道。到现在他还没弄清楚这个世界有多少个国家,怎敢胡乱猜测?所以他笑而不答,反问:“萍姨以为如何?”
李系舟这原本是推托借口,奈何宁浮萍有英王介绍先入为主,把这位李侍读想得太高明了,以为他这是故意在考她。
于是宁浮萍微微一笑道:“小国不论,如果真能出现一统的国家,必然是大国。大国人口多,地大物博,可以支持更长久的战争。观今之天下,六大国各有所长,似乎很难分辨优劣。就连我夏国收复昭国都要处心积虑经营这么多年才发兵,也未必有全盘胜算,若真的征战四方,一统天下岂非难如登天?”
李系舟对征战天下没什么兴趣,觉得话题从琴曲开始越跑越偏,只好想办法就此打住,于是他借用算命先生们常说的那套模糊理论:“大势所趋,顺应天命,万事不可操之过急。”然后他又有感而发,“天下不是帝王家的玩物,百姓根本不在乎谁当政,他们只求安稳生活而已。所以是分是合出发点只要是以民为本,为民谋福,定然能获得拥护。得天下者必是民心所向之人。”
这些大道理对于现代人而言再平常不过,可是宁浮萍却是头一回听人如此透彻地分析。她记得爷爷在世的时候就告诉她,民为国之根本,但她一直没有深思,如今顿觉醍醐灌顶。“得天下者必是民心所向之人。”李侍读看似信手拈来毫无章法的话却一语道破真谛,宁浮萍敬佩之情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宁浮萍心道:原来李溪眼界如此高远,道理看得如此透彻,胸怀天下百姓,那他出世定然是为了寻找贤明君主结束乱世而来。如果英王能得此人全心辅佐,不愁大事不成。此人有如此智慧,应该早已看破英王的刻意伪装,如今又直言不讳在她面前论天下之事,可见有意投诚。那一句“万事不可操之过急”难道是在提点她?想到这里她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起身盈盈下拜,凝重道:“妾身多谢李侍读教诲。”
宁浮萍自小才华横溢,平时接触的人很少庸碌之辈,她惯于用复杂的心思忖度旁人,处处算计,见这位李侍读不露痕迹对答得体言谈精妙,再加上被他动人的外表淡然的气度蒙蔽,已然认定此人为深藏不露的绝世奇才。她心中敬佩折服之人,又是英王欣赏的人才,她当然要拜,要拉拢。
李系舟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时候,抬眼看到英王走了过来,如获大赦。
宁浮萍看到英王身后还跟着窦公公,立刻收敛心神,站直身体,恢复常态。
英王笑道:“李侍读,你和萍姨聊得好像很投机,都谈什么呢?”
窦公公饱含深意地看了一眼李系舟,也问道:“刚才老奴看到萍小姐竟然对李侍读行礼下拜,莫非老奴眼花?”
宁浮萍心道,窦公公倒是眼尖的很,她淡淡一笑道:“妾身与李侍读探讨琴艺,获益匪浅,自当下拜受教。”她说谎话的时候面不改色心不跳,神态自如谈笑风生。
窦公公奇怪道:“久闻萍小姐琴艺冠盖京城,怎么李侍读也是个中高手?”他心想当初这位李侍读不是自称琴棋书画样样不懂的么?
李系舟尴尬道:“在下刚才只是听了萍小姐琴曲,有感而发,胡乱说了两句,想是萍小姐太多礼了。”他是实话实说,当然神情真挚,没有半分作伪。
宁浮萍暗笑,原本认为自己演戏的功夫一流,没想到这位李侍读大智若愚,装傻充愣起来如此逼真。她哪里知道李系舟不是大智若愚,实乃大于弱智而已。
'注1'
书中所写的这个世界,各国后宫品级与中国古代唐制类似。皇帝正妻为皇后,一般都是盟国公主或朝中重臣的女儿;皇后之下设四夫人,分别为贵妃、淑妃、德妃、贤妃;四夫人之下设九嫔,封号是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九嫔之下还有九婕妤、九美人、九才人、二十七宝林、二十七御女、二十七采女。
'注1'
“白骨成丘山,苍生竟何罪?”此句出自唐&;#8226;李白《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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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似梦里,醒来骗吃混喝 第010章 桐城迷
宁浮萍在外人面前表现的永远是温柔贤淑本分的弱女子形象,似乎对于所谓男人们的那些大事她从不过问,所以她主动说道:“窦公公来访必是与英王殿下有正事商谈,妾身先告退了。”
英王点点头:“萍姨随意,本王是来寻李侍读。找到他,我们就去书房议事。”
宁浮萍料想窦公公来一定是太子那边有什么事情,不过她放心英王的能力,更何况还有李侍读在一旁帮衬,她不用操心。于是她微微一笑:“那妾身就在此处继续教导莲儿习琴了。”
李系舟跟随英王和窦公公去了书房,一路上惴惴不安,猜测着窦公公来访的用意,莫非来视察他的卧底工作情况?
倒是英王谈笑风生,与窦公公聊些家常,一点也不见外。
到了书房窦公公笑道:“英王殿下猜猜老奴这次来为了何事?”
英王沉思了一下说道:“一定是太子殿下找本王,是不是又寻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窦公公见英王一门心思只想着玩乐,心中不免轻蔑,脸上的笑意却更浓:“英王殿下冰雪聪明,一猜就八九不离十。其实是前些日子太子殿下提到过的沙盘模型做好了,诸位皇子下了早朝就已经去了东宫赏玩,太子特意吩咐老奴过来请英王殿下。”
“那个可以模拟行军打仗的沙盘已经做好了?太棒了,本王惦记许久。”英王高兴道,“早知就不贪睡了。李侍读,你随本王一起去吧,也长长见识。”
李系舟迟疑道:“英王殿下今日的功课怎么办?”
英王不以为意道:“昨天那林老头被你气晕过去,晚上他家就来人说他是新病未愈旧病复发,恐怕无法在继续为本王授课,请辞养病了。估计等父皇选定下一位先生还有些时日,这些天都不用读书了。”
李系舟心道,太好了暂时解放了。只要不读书,玩什么都行,李系舟喜笑颜开,美滋滋地跟着英王进了皇宫。
窦公公闻言心中窃喜,看来这位李侍读挺尽职,才来一天就把英王的先生打发回家了。英王一向顽劣,算上那位林大学士前前后后已经逼走了五位先生,恐怕没人敢教了,英王越没人管教越是放纵,对太子殿下的威胁也就越小。
英王殿下一行是乘车辇入宫,李系舟本来想看看皇宫的景色,可惜车帘垂下,阻挡了视线,他又不好意思撩开,只能闷坐在车里发呆,恹恹欲睡。
英王殿下好像也满怀心事,一路上并不多言。
等到了东宫,进入太子殿下平时接待客人的正殿,只见诸位王子和随从们都围立在一个巨大的沙盘前。
这沙盘足有十米见方,其上山川河流关卡旗帜做的维妙维肖,十分逼真,就好似现实的缩影。更有军营大帐,车马兵卒,可以随意活动布置,见者都叹其精妙。
李系舟却不觉得惊奇,在现代社会逛过房展,哪个楼盘的模型不都是如此?那些模型多数都配有现代化的光电效果,水流车走,灯火变换,相比之下眼前这个沙盘就略显简陋原始了。
英王暗中观察李侍读的神情,见他没有半分惊慕,淡定从容,不禁啧啧称奇。要知道这沙盘的概念虽然古已有之,多为将帅习练兵法之用,但是一般都制作粗糙。后经定北大将军邓焕提出改良之法,由他亲传弟子魏克结合实际地形,收集多方情报,汇聚能工巧匠用了近半年的时间才做出这样一套逼真的巨型沙盘,寻常百姓根本是没有机会看到的,也只有帝王家才舍得花费如此人力物力。英王不得不怀疑李侍读早就见过类似的物件。所以他偷偷问道:“李侍读,你觉得这沙盘做得如何?”
李系舟根本没过脑子就回答道:“这沙盘做得还算不错。但是我以前见过水能自己流动,山川建筑可以拆卸,随意组合的那种,比这个更有意思。”
李系舟说话的声音不大,旁人都聚精会神地看沙盘,也没人注意,唯独英王听得仔细,暗暗心惊。这位李侍读究竟何方高人,见识如此广博?
这时候太子殿下看到英王来了,笑呵呵地招呼道:“九弟你来的正好,给我们当当裁判。”
李系舟跟在英王身后走近观瞧。只见两队不同服色的兵马驻扎在一座城池两边,这城楼上赫然写着两个大字“桐城”。原来这沙盘正是仿制夏昭两国交界的山川地形,而太子和三皇子分别模拟夏国和昭国兵马,一攻一守。
太子殿下身旁站着一位华服青年,看年纪比太子稍长几岁,相貌俊朗,只是眼神透着一股阴冷。他等太子说完,立刻补充道:“英王殿下,现在忠王、义王帮太子殿下出谋划策,胜王殿下那边有安王、宁王助阵。一时难分胜负,英王殿下不妨评价一下当前局势?”
忠王、义王是五皇子刘玮、六皇子刘琅的封号;胜王就是三皇子刘玑,安王是四皇子刘珺,而宁王刘璁排行老八,是刘玑一母同胞的弟弟。
英王心道太子和三皇子壁垒分明,这沙盘局势不过是现实中的投影,两方看似势均力敌,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实际上都想争取更多的支持。而他这位九皇子虽然不成气候,但是两方势力都不会放弃拉拢。眼下太子让他做裁判,就是在借机试探他偏向何方吧?他该如何做才能不露痕迹双方都不得罪呢?
李系舟却在此时问道:“英王殿下,刚才说话的那位英俊的大哥哥是谁啊?”他刚才环顾四周百无聊赖就暗自品评了一下在场人的相貌。李系舟认为英王最帅,其他各位皇子长得也都不错,可相比较而言,最有气势有内涵的应该是太子和三皇子,而那个华服青年显然是侍从中较为出众的一个。李系舟不可能对帅哥视而不见,也没那么多规矩束缚,问话的语气心态相当随便,甚至有点幼稚。根本就像一个参加单身派对的花痴女一样。
英王心中恶寒,要不是他早知道这位李侍读乃深藏不露的高人,光听这样白痴的口气问话,定会认为李侍读脑子缺根筋。不过他扮演的是不学无术的王子,配这么一个侍读倒是再合适不过了。英王笑道:“那位是太子殿下的侍读,当今左丞相高敏的公子高赫,雍都四大才子之一。李侍读,你可要多向高公子学习。”
高赫口中谦虚几句,眼神里却掩藏不住一丝得意。他乍见李系舟容貌非凡,年纪轻轻跟在英王身后,也满是好奇,问道:“不知阁下是……”
李系舟答道:“在下李溪,是英王殿下新聘的侍读,来自乡野没见过世面,不知道高公子大名,还望海涵。”
李溪这名字高赫没有听说过,只道是乡野无名之辈,假意客气两句又转回正题:“不如在下代太子殿下为英王殿下讲解沙盘上的局势。”
李系舟本来对于战争没什么兴趣,可是讲到桐城,毕竟是他亲历过的地方,多少有些熟悉有点关心,于是也聚精会神地聆听。
高赫说道:“当前太子殿下率领的是我夏国军队,假借演武名义,布重兵于楚江北岸高家渡一带。三皇子殿下指挥桐城守军,早已洞悉太子殿下的图谋,暗中调兵遣将严密布防。各位认为此战该如何开始呢?”
当时通讯落后,夏昭两国虽然开战已有月余,但是内幕详情尚未揭晓。只有皇帝和军政大臣能从飞马快报中得到一些准确的前线消息,为了防范军事机密不外泄,不是直接参与战争的臣子,包括太子和诸位皇子在内都不十分清楚详细战况。官方公布的消息是现在桐城已破,夏国大军继续向南挺进了数十里。
所以大家对于战事详情充满各种猜测。今日太子殿下以此为由召集诸位皇子借沙盘探讨战况,一来是表现给父皇看他关心国事勤于演练兵法谋略,另一方面是试探一下兄弟们的才华韬略,有野心能力又强的必须要提防要打压。
几位皇子之中,三皇子刘玑只比太子小一岁,但是从小争强好胜,自认为智慧才华文治武功比太子有过之而无不及,一直明里暗里与太子作对。尤其今年太子亲生母亲张皇后因病去世,后位虚悬,张氏一族人才凋零,论资历育有三皇子和八皇子的鲁贵妃是新皇后的最佳人选。鲁氏一族早年出过一位皇后,现在鲁贵妃的叔父鲁恒又是当今右丞相,权倾朝野,根深蒂固。倘若鲁氏得了后位,太子恐怕就要换人了。
皇帝却也不是糊涂人,他早已看出鲁氏一族专权跋扈,朝野上下一半以上的臣子都唯鲁恒马首是瞻,倘若立鲁氏为后,张皇后所出长子刘奶又缓苣驯W H绱艘焕慈ㄊ凭秃苣哑胶猓呈弦幻哦来螅峙陆椿嵬驳降畚弧K曰实鄢俪俨豢狭⒑螅Υξぬ印�
这更加刺激了三皇子的不满心理。他用尽心思拉拢了四皇子,加上一母同胞的八皇子,组成了一个小集团,与太子一脉明争暗斗。
太子也不是吃素的,一直把五皇子六皇子牢牢控制在手中,又联合张氏同族,朝野愚忠的重臣组成了坚实的太子党。太子党最中坚的力量当属左丞相高敏一系。左丞相高敏虽然官位高于右丞相鲁恒,可是行使权力处处受到鲁恒制约,两人貌合神离,间隙已久,积怨日深。太子也正是利用这一点把左丞相紧紧绑在自己身边。
太子党与胜王党的阵营,英王看得很清楚。但是初来乍到,连那些皇子排行和封号都没搞清楚的李系舟对此完全没有概念,只当是他们兄弟一盘儿戏,随便分了两队,输赢胜负都无所谓的。
李系舟心情比旁人轻松许多,听见高赫问话,良久无人作答,觉得太不够意思,冷了场,于是笑嘻嘻地答道:“李溪以为夏国军队严阵以待志在必得,当然是要抢占先机,先下手为强。”
旁人不说话,那是心有顾虑,就算是已经决定站在太子党或者胜王党的阵营,也都是不想自己首当其冲,成了炮灰。俗话说枪打出头鸟,还是缩到后面观望相对安全一些。
太子听李溪的话是推崇夏国军队,明显表露支持他的心迹,他当然高兴,心想窦公公的工作没有白做,这李溪是个识时务的人才。
英王听了李溪的话忽然有所觉悟,李溪既然表明支持太子,那他不妨假意倒向胜王,他和李溪一唱一合搅浑这盘棋。
于是英王不服气道:“李侍读你此言太武断了。刚才高公子也说了,桐城守兵早已洞悉对方阴谋,怎会坐以待毙?恐怕先机不容易被占去。”
胜王听了这句面露喜色,朝英王点点头:“九弟说的对。如果那时是本王守城,既然已经洞悉敌方阴谋,怎会坐以待毙?敌方图谋渡江攻城,具体发动战事的时机难测,与其被杀个措手不及不如主动出击,牵着对方的鼻子走。”
太子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么说来,三弟认为当时开战,是桐城守军占了先机?那耿镜老儿果真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决心与我军一战,派人行刺只不过是他为了掌握我军攻城的时机?”
胜王笑道:“没错。”
太子摇头道:“我看不然。倘若真是耿镜派人行刺,为何杀的是鲁元帅?他难道不清楚鲁元帅的能力么?”
这位被太子暗讽无能的鲁元帅,正是胜王生母鲁贵妃的胞弟,胜王的亲舅舅鲁飞。鲁氏一族虽然出了不少人才,位居要职手握重权,但是无能之辈也难免有那么一个半个,借助家族势力飞黄腾达。鲁飞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文不成武不就,只因是鲁贵妃的嫡亲弟弟,由右丞相鲁恒一路保荐,竟然当上了元帅。
朝臣都知道这位鲁元帅出了名的无能,但是碍于鲁恒的权势,不敢多言。鲁飞也知道自己没本事,和战功卓绝的定北大将军邓焕没法比,平时就搞搞后勤,象征性地出席一下兵马操练。这次挂帅楚江进行军队竞赛,鲁飞根本不知实情,只听说南方多美女,在好色之心的驱使下稀里糊涂地去了边疆。
而这一切的安排,皇帝是最清楚不过了,可偏偏事先没有透露半点口风。胜王明白这样做主要是为了迷惑昭国人,可鲁飞根本没有临敌经验,贸然去了前线,随时都有性命危险,倘若战死沙场,他们鲁家少了一位手握军权的大臣不算什么,恐怕还会损失颜面。
相对于鲁飞的赶鸭子上架,副帅魏克则更称职一些。魏克少年时期师从邓焕学习兵法,曾转战北方沙场,虽然没有什么特殊的功勋,不是家喻户晓的名将,在邓焕的光芒下略显平庸,但他毕竟有临敌经验。后来魏克被调回雍都,在兵部任职,他为人圆滑,善于钻营,与各方势力相处融洽,颇受皇帝赏识。鲁飞对有真才实学的魏克一直信任依赖,去哪里也离不开。魏克因为这些年跟着鲁飞,远离前线,看似更加庸碌。
直到鲁飞遇刺昏迷不醒,魏克临危不乱攻下桐城,胜王才想明白,或许皇帝早有预谋要重用魏克,如果能一举收复南方领土,魏克将立下不世功勋,成就英名。而鲁飞从一开始就注定只是一个可怜的受人愚弄的牺牲品。
所以胜王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听太子出言讥讽,一时失控冷言道:“那么太子殿下以为真相是怎样的?难道说去行刺的刺客是咱们夏国自己人不成?”
李系舟听到这里,过去所见的一幕幕在脑海中不断重演,原本想不通的事情渐渐清晰明了。胜王一时气话,李系舟却觉得不无道理。他不禁大胆猜测,那一天冒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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