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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人间一场醉-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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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了山顶,虽是已经痛得面无血色,一丝力气也无,坚持却在跳入池水之前,从兜里拿出一个东西,献宝似的递给师父一个东西。
“嘿嘿,师父,你看。”
她平日里四处调皮捣蛋,对他这个师父却是爱护敬重的很,每每都要四处搜刮出来一点东西献给他。于是他也并不稀奇,也不客气,只是笑着接过。
陈醉要泡在水池之中一夜。虽然他们是师徒,但是男女有别,他也要避嫌走开。他一边慢慢的走,一边好奇她又为他带了什么,一边慢慢的将包装打开。
这次,原来只是一幅画。
然而打开的瞬间,饶是他,也愣住了。
画中一男一女,在断崖之上,亲密相偎,共同欣赏一朵雪夜里盛开的花朵。
这样的亲密姿态,这样的默契十足。
十分熟悉。
又岂止是,熟悉一字,可以言明。
第十四章
“你告诉朕,为什么这个玉盒里,少了一幅画。”
锦衣天子,本就是不怒自威。如今内心火冒三丈,自然更是让人心惊胆战。
更何况,这天子一怒,血流漂杵的责任,是任何人,都担当不起的。
扬州知府飞鸽来报,说天子李酩泽的宝物已经找到。接着,派轻功高绝之人连续赶路,竟然只用了一天一夜,便将宝物送回皇帝的手里。
李酩泽本算是满意的,心情一好,心道这扬州知府十分能干可信,而那两个罪人,杀了也就罢了。
然而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东西少了一件之后,他心中大怒,怒极反笑。
“好,很好。大内皇宫闯进江湖人士,连朕贴身所带之物竟然都被你们弄丢了。你们,可真是我大庆之肱骨之臣,真是我大庆之良臣啊。”
他性子极冷,从来没有亲厚之人。哪怕对待宫中妃嫔也是如此,雨露均沾,却也没有任何一人被他放在心上。对大臣,那更不用说了。
平日不他从来都是不苟言笑,一脸冰霜,如今竟然笑了几笑,并且夸奖这几个好字,证明他真是怒极。
那战战兢兢的附在地上的人一阵哆嗦,但是他知道皇帝虽然冷酷无情,却是一介明君,不会胡乱杀人。他只是来送这宝盒的,这一路上从来没有打开观瞻过,并且有人可以作证。
所以此刻,他更同情的是那号称为陛下殚精竭虑,看到宝物万无一失,并未被奸人动过之后,即刻将其送回的扬州知府。
于是他只是更恭敬的跪趴在地上,不敢多言一字。
果然皇帝,也并不是想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你退下吧。”
“诺。”那人忙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这江湖势力之嚣张跋扈,以南方最甚。这扬州知府,信口胡言,将这民生大计托付于他,也是所托非人。
皇帝冷哼一声,心情十分不好。心道这扬州,看来是要换一批官员了。这庆国的江湖,也不必存在了。
可是究竟派谁去罢免知府,拔出江湖势力,他却没有想好。
各层各阶的官员官官相护,他又怎么会不知,虽说不可避免,却要遏制提醒的。
这场事故,也算是给他整顿肃清的一个机会。但是此刻,虽说他想要杀鸡儆猴,但是官官皆是相护,只要是官员,必然会被牵扯其中,所有人都会不由得处处留情,必然多了许多漏网之鱼。
他思索了一翻,忽然想到多年前自己亲自去楼观台请掌门出山一事。虽说由此遇到了一个人,让他一直不快,求而不得,念念不忘。但是行走天下之间,所见风景,和宫中大不相同。让人每每想起,不由心生向往之意。
如今自己已掌政三年,虽不能说大治大兴,却也是一片太平。外无敌军外患,内无乱党谋私,自己出去几日。也并不是不可以。
于是皇帝李酩泽,平生第二次,做出了一个随性的念头。
看来这趟差使,自己去办,也未尝不可。
那头皇帝刚刚因为自己丢失的那幅画下了一个决定。这头的面带银色面具的男子,却为陈醉为他带来的这幅画而震惊了许久。
他猛然转身,竟也顾不上男女之防,直接冲到池里,急切的询问陈醉。
“这幅画,你究竟是哪里得来的?!”
陈醉那头,心间的疼痛渐缓,已经将湿了的外袍内衫全部脱掉,却不想师父忽然跑过来问询,不由得面色通红,身子忙沉到水下,只露出一个脑袋。
“师……师父……”
他才发现此刻的情形是有多无礼暧昧,忙脱了外袍给她罩上,同时飞速转身。
“抱歉……是我太惊讶了。”
“师父……很喜欢这幅画?”陈醉脸色依旧晕红,面上却笑得欣慰,哪里有平日的孩子气息?
“师父,喜欢这幅画,我真是太开心了。”
这个男人,她只知他的名字叫饮之。他每半月来看她一次,传授武艺,医她心疾。
她不知他为何坚持来看望自己,保护自己,帮助自己的原因,却知三年前,自她睁开双眼,记忆全无的那刻起,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他。
虽说父母怜爱,众人呵护。她却没有一种真正的归属感。唯有看到他,才觉得自己是安全的。
她满心满眼都是他,又怎会看不到他的悲凉哀伤,知道他的闷闷不乐。
你可知我多爱看到你的笑容。就像风吹散了被雾遮挡的明月。
你可知我多喜欢你的喜欢。因为我总觉得,这个世界你的羁绊少的可怜。总觉得你下一刻,就要乘风而去似的。
师父……
我……
我愿意做你的羁绊,我愿付出一切代价让你开心。
你到底,感受到没有,你,明不明白?
陈醉心底叹息,表面却回复了之前的明媚可爱。
明眸闪动的全是轻松与天真。
“这幅画啊。是我无意中得到的,因为看到画里面的男子太像师父了嘛,实在忍不住就拿来收藏啦。”
少女轻描淡写的说话。却不知因为她的随意一举,使得她的整个生命都发生了逆转。
而那个即将改变她命运的男人,正在前来的路上。
饮之低头看着画中的两个人。
那时不懂,那时不想。两个人自觉正在渐渐磨合,渐渐贴近。而在外人的眼里,在外人看来,他们恐怕已是互相吸引,互相倾慕了吧……
那时只是想要她做个好人,将来做个好皇后。将自己的心里的所有感情都归于怜惜。
大错特错,大错特错。
三年了。
他本不觉时间难熬,如今看到此画,却忽然发觉,原来相思如此彻底。
他活了千年,千年里,所经之事几乎全然忘记。然而二人之间,短短相处的时日,却如同魔障一般,始终萦绕心头。尤其她死去的那刻,她浑身浴血……
他猛的闭上眼。
如果时光能够再来,又有多好。他或是选择不与她相见,或是选择,选择……
饶是他有千年道行,到最后,也抵不过一个命运。
他心中激荡悲凉,念起大错特错的过去,一时心思恍惚。胸口犹若重压,想叹气,却不知如何抒发。
忽然有人静静的凑了过来,一双手臂紧紧的抱住他的腰。身后她浑身湿透,还带着池子里面的热气。
他一愣,方是大梦初醒一般。
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的双手拉开。用温柔的姿势,做拒绝她亲近的姿态。他努力沉静,听到自己用平缓的声音告诉她。
“雪团,你这个礼物,为师很喜欢。”
自然是用着同平时一样,客气疏离的语气。
“不……师父……其实你一点都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对不对?”
少女的声音轻轻的,犹自带着稚气,却点破他的伪装。
“其实……你一点都不喜欢。”
喜欢么……
喜欢那段记忆么……
那段温暖了他千年孤寂,让他心中有情的记忆。还是逼得她丢弃性命,血色浸染的记忆?
是的……
哪怕是相爱。他也是不喜欢的……
这天地间,有很多很多的事情,都可以敌得过爱情。
这爱情带来的代价,又有谁可以承受的起。
他心中思索着,萧瑟着,却冷不防及,手中的那幅画,被陈醉夺了去。
“还给我……”
明明是不喜欢……但是想也不想的,他却伸出了手。
“这画里的男人,是师父,对不对?”少女因为心疾而脸色煞白,手却稳稳的抬在半空中,拿着那副画。
见他如此情态,哪怕她是傻子,在此刻也是明了了。
“这个女人……是谁?”
“她也是师父的徒弟么?”
“她是师父的亲人么?”
“或者……她是师父,最喜欢的人?!”
在饮之的印象里,少女陈醉,是天真烂漫的,是娇憨活泼的。这样的印象牢牢的跟扎在他心里,不可动摇。也可让他坚持着,不去靠近,不去比较,不去想念。
然而今晚,虽是面目全非的那张脸,却带着这样熟悉的神态,她在逼问他,用着少年老成又精睿的眸子,她手里拿着过去的印记,在问他,那个女人,是不是他喜欢的人。
不是……
苏醉已死。她在他心中,已经成了鬼。自然不是他喜欢的人……
可是面前的,这又是谁……他又该把她当做是谁……
他的心中一片混乱,前缘今日,统统混杂在了一起。饶是他见多识广,饶是他沉稳多智,一时陷入了魔障之中,也是无法自拔。
“如果师傅不喜欢,那就撕掉好了。”
少女一字一顿的说道,面色冷凝。
此刻,虽是心疾仍在发作,她却不知这尖锐的疼痛,究竟为何而来。
嘶的一声,那幅画被撕成两半。
她毫不犹豫,动作极快。声声下来,那副画,已经变作了她手中的碎片。
他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中冰冷,冰冷的让他浑身颤抖。他总觉得,刚才自己的心,也被那双无情的手撕碎了。
“既然已经过去了。师父,那就不要再纠结于过去了。放开,又是一件多么快乐的事情。”
她嫉妒那画中的一切,她恨他念念不忘的女人。
然而怒火焚身,也不过只得压抑下来,换来表面天真却残忍的一笑。
陈醉轻飘飘的扔下一句话的同时,将满怀的纸屑全然洒出,狂风呼啸,席卷一切莹白,化作点点雪花,挥挥洒洒的落在在二人的头上,肩上。
第十五章
纸屑飘散着,如同雪花。
然而凝滞在冰冷之中的是什么。
是愤怒,是回忆。
还是无能为力的悲伤
悲伤这被他看透的一切。
如果他不是如此的明了这尘世规则,如果他没有这一千年的阅历,是不是他就可以,有勇气和理由去接受那已经死去的爱情。
而不是如今,站在这冰冷黑暗之中。面对着陈醉莫名的愤怒,看着她毁掉那过去的印记,而无能为力,而一语不发?
每一次,他都错过一步。错失机会,错掉缘分,错掉她……
他想着,心里泛着麻木的疼。然而狂狷的风却不由自主的,从他的身后卷起,连带着他的衣袖翻滚狂舞。
正在半空飘摇的纸片,被这更强而有力的狂风席卷,像有了思想一般,直接从他怀中扑去。
他轻而易举的将他们全都收入怀中。然后珍重的将它们收好,
也许……也许他并不能拥有。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不可以怀念。
怀念她……
想念她……
狐饮之的面上依旧平静,眸子里面闪动的情绪却无人可以细细解说。他的眼,似是看着陈醉,却又像望向了远远的,遥不可及的一方。
陈醉紧咬着唇,心中泛起种种情绪。不甘……愤怒……伤心……
她一直以为,师父是与世隔绝的高人。
他一直是温和的,带着三分的拒绝与疏离。对所有人,都不泛起一丝波澜。
她一直以为,唯有她,在重病的时候,被师父搭救的她。自此被师父教导,可以与师父撒娇的她,是个例外。
如今幻想被打破,原来师父心里,已经住着一个女人,她可以让师父失去潇洒,面露哀色,也可以给予师父这一身寂寥。
那个女人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经是高不可攀的了。
她自有记忆开始,从未有过这样的打击。饶是她聪慧敏捷,一时之中,竟也无法掩饰自己的情绪。
好在更沉浸在思绪里不能自拔的,却是狐饮之。
他似乎已经忘记了她的存在。只是存在于自己的过去之中。
他无视她,不肯见她。
陈醉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方能把自己的所有情绪压了下去,笑颜绽放,毫无破绽。
“师父?!你怎么了?”
她询问着,作为徒弟,这种关心理所应当。
狐饮之方是缓神,也望了望她,眼神清明,里面的拒绝之色却更为浓重。
他笑了笑。
她看到他的双眼里面,却全都是敷衍。
“没事。只是想到了故人。情难自禁……仅此而已。你……慢慢泡,天亮之时我会来接你。”
原来……
你也有情难自禁之人。
她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孤单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心下唯剩落寞。
师父……
不论她在你内心是如何重要,也无论你现在是否还在爱着她。
我陈醉,早晚会成为你心中的唯一!
落寞渐渐散去,少女的心中,斗志昂扬。
这时候的她还不会爱。
虽说已爱,却不懂爱。
不懂得若是爱了,就会将印记烙在心中。是无论如何,都抹杀不掉的。
所以,她还在野心勃勃的,策划着他们的未来。
她用了一夜,策划了许许多多的事情。泡在温泉之中,也不知疲倦。直到天色大亮,狐饮之拿着干爽的衣物接她回家之时,她还是精神奕奕的。
狐饮之虽一夜无眠,忙碌着粘贴那被粉碎的画,但毕竟是妖,更不见疲惫。同时他也回复了正常的摸样。
师徒两个,心怀不同心思,表面祥和的下了山。
他将她送回家门,却依旧不肯踏入她家门一步,便转身离开。
“师父。”
陈醉却唤住他。
“再过五日,便是我十五岁的生辰。那天,你能陪我一起度过么?”
少女的期待让人无法抵抗。
于是饮之点了点头,笑着摆了摆手。
“那,五天后见。”
陈醉心中一喜,逐笑颜开。
熬了一夜她也觉得十分疲惫,看着师父消失,便转身想要进门补眠,却忽然听到一个人小声的叫了她的名字。
“陈……陈醉。”
少年在她家门外,等了一夜。
虽说是夏季,夜晚也是十分寒冷的。
然而对陈醉的担心,让他无法安心回到客栈休息。
陈醉看到他,也扬起灿烂的笑脸。
笑得大大咧咧,笑得满不在意。
“喂,你怎么在这里啊。”
他倒是很想告诉她,她昨夜心疾发作,让他十分担心。但是又想不到任何理由,可以让他去她家询问。于是只要等在这里。
但是他想了想,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也笑着回道。
“哦,刚好路过。”
陈醉扬了扬眉,不知道是真的信以为真,还是……
毫不在意。
她的阴霾隐藏在灿烂的笑颜里。她的智慧藏在天真的眼中。
“哦,这样啊。那哪天记得来找我玩吧!今天我太累了,回去休息啦。”
少女嘿嘿一笑,敲开家中大门,毫不留恋的走了进去。
只留外面的少年,站在外面许久许久。
他虽然为情所惑,却是是十分聪明的。
三日。
见了三次面。
却依旧没有问过他的名字。对他的一切并不感兴趣。
挫败的感觉第一次在他心头升起。
少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那头陈醉虽然表面装作进了家门补眠而去,实际却悄悄地,看着他远走。
一双眼中闪耀的情绪复杂难辨。到了最后,竟是叹了一口气。
这一个无眠的夜。
也注定了这一个无眠的清晨。
第十六章
和陈醉的五日之约,眨眼便到。
狐饮之如约而至,为陈醉庆祝生辰。
两个人没有打算去哪里玩乐,只是租了一只小船,泛舟于湖上,也并不要求它到达哪里,只是随波漂流。
若是饿了,便随意钓条鱼上来填饱肚子。
虽然小舟简陋,连好的吃食也没有。
但是陈醉此刻,是全心全意的满足而幸福的。
与师父在一起,泛流于这一片寂静的湖面之上,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狐饮之与往常一样,笑得淡淡的。没有人知道他此刻正在想念一个孩子。
一个看似高贵,却连自己的生辰都不知晓的孩子。
一个如流星一般,存在过他生命里的孩子。
直到陈醉把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他方是缓神,
“雪团,刚才很抱歉……”
“没有关系!”
少女的眼神明亮清澈。
“师父你在就好了。只要有你在,雪团就觉得,这是雪团度过的最美好的生日了。”
可是……只有他才明白自己的愧疚究竟从何而来。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一次走神么。
狐饮之心中微微叹气,表面却依旧平静的,抚慰着摸了摸她的头,从怀中拿出一只玉镯。
“生日快乐。”
他没有说这只玉镯是他寻遍天下才找到的珍宝,价值连城。
只是将它轻轻的戴在陈醉的腕子上,翠绿的颜色配上洁白皓腕,美的触目惊心。
陈醉喜悦的笑颜灿烂如花。
而这一刻,他又想到了谁。
也曾与她一起泛舟同游。那时候的他,怎么却没有想到,送她一点礼物,让她展露更多的笑颜呢?
“师父!其实我也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呢!”
陈醉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说道。
这孩子总是三天两头送给他各种各样奇怪的东西。他并不奇怪,也不再谦让了,只是微微一笑,
“又是礼物?是什么?”
陈醉想了想,犹豫着把一直藏在身后的一叠纸张拿出来。
“那日,徒儿一不小心,把师父您的画儿给撕碎了……于是徒儿这几天,重新画了一百幅同样的画,赠与师父。”
他沉默了一下,从她的手里接过那厚厚一沓的画稿。看着她略为清减的苹果脸,看着与原画丝毫不差的画稿,心中一暖。
虽说她聪颖过人,但是仿照一幅画,并且将其画的丝毫不差,又何等容易?
况且,她还画出了整整一百张。
恐怕这五天,她只有不眠不休,才赶出这么多的作品吧。
这么认真,这么努力。只是想让他真正开心的笑一笑,忘掉过去的忧愁烦恼吧。
这个孩子,对自己的感情是真的。
他心中感动,伸手抚了抚她的头。
他对她,一直带着刻意的冷淡,一直注意着保持着距离。
此举,已经是他鲜有的亲密举动。
“谢谢你。雪团。”
“只要师父能开心就好啦。”忽然被如此亲密的对待,她有点手足无措,脸上微微泛起了晕红。
“只要师父……能开心。雪团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哪怕让雪团去死,雪团也……”
他愣了愣,不由的皱紧眉。此话之意甚为不详,当他将要开口之时,一阵狂风夸过,蓦然间将他手中的画稿吹散,二人忙伸手去抓,不料闹得小舟左右摇晃,差点翻船。
他忙稳住小船,看着陈醉将盘旋在半空的画稿一张一张的收回,身姿轻盈矫健。
狐饮之看着她如今已小成气候的轻功,颇为欣慰的同时,也大叹这个孩子的可教可塑。
谁能想到,这孩子练武的时间,只有三年。
陈醉的武功却已经颇有所成。
除了天赋,也有那个灵魂记忆的缘故吧。
毕竟……苏醉的武功,也是十分的高超。
他眯着眼,虽然没喝酒,却觉得自己已经醉了。
他放任自己,在短短的这一个瞬间暂且失去理智,看着这身姿矫健的少女,看透她体内熟悉怀念的灵魂。
他看见的,究竟是谁?
可惜啊,沉醉只有短短一瞬。
“师父……差了一张。”
少女失望的撇撇嘴。
“还有一张不知道哪去了,可能是被风吹到湖里了。”
“不要紧。”
他温言安慰她。
“这九十九张已经足够了。”
陈醉虽然有点不开心,最后却也笑开。
“好吧。”
这风光正好,一片滟潋波光。何必为一件小事,耿耿于怀呢。
然而那一阵夸过的狂风,如果这算不上巧合。那一定是天意。
那头李酩泽初来扬州,却也起了游玩的意思。由一群官员陪着,在水面上自饮自酌,看着战战兢兢的扬州知府,心情颇好,冰冷的唇角也微微翘起。
他只是微服出访,也不想惊动百姓,所以湖面之上,还有几艘小船,静静飘着。
忽然一阵狂风刮过,席卷一张画,直接从李酩泽呼啸而来。
李酩泽自然是无需在意,自有护卫迎风而上,接了那纸,本想悄悄处理掉,那头李酩泽却忽然有了兴趣。
“是什么?”
“回皇上的话,是一幅画。”
“拿来给朕看看。”
此画一经呈现在李酩泽的眼前,饶是他一贯冰冷而不动声色,此刻也不由的心头惊异。
这是他丢失了的,并且为此动怒很久的一幅画。
这一幅画,就这么随着风吹到他面前,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若是有人故意这么做,那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李酩泽眯着眼,细细的看了一遍那呈上来的画卷。
这是有人刻意仿画的。
好……
很好。
那人不但偷了自己的画,竟然还将画仿造了无数份,甚至其中一份都飞到朕的面前来了。
多年前的记忆并不美好,却是李酩泽挂在心头念念不忘的。那幅画,他常常翻看,却也是他的逆鳞。
那个画面带给他的感觉,像耻辱又带着无奈,这种感觉,只容他一个人知晓感受。
如今这幅画,若真是被人仿照并大肆传播,李酩泽便有了一种,被人看透最隐秘之事的耻辱之感。
他在心里想着,计划着,盘算着,又一次露出了冰冷的微笑。却不知这微笑惊得身边官员战战兢兢,惶恐而不安。那可怜的扬州知府,更是吓得腿如捣蒜,只有靠着他们扶持才能站起。
稍后,李酩泽叫来侍卫吩咐了几句,便继续自饮自酌。
想挑战朕的忍耐力……
很好,你成功了。
若是朕不能把你揪出来,大卸八块已解心头之恨,朕这江山之主,就由你来做好了!
李酩泽心中恨恨,表面却依旧漠然。
不出一会,便有侍卫悄悄上前,将所探知的一切禀告于他。
皇帝心中了然。
他自幼修习武术,耳目绝佳,可以看到常人无法望及的远处,他朝侍卫所禀告的方向望去,不由心中一震。
毕竟是在深宫久了,被人前呼后拥着保护,警醒不足,若不是被人告知,他竟没有发现,在数十丈以外,有一叶小舟,静静的随波漂荡。
这当然,不是让他震惊的事情。
那只小船之上,有一银色身影,虽然遥遥的让人看不分明,然而,对于李酩泽来说,这个身影意外的熟悉。
这个男人,让他有理由,一世不忘!
为什么她死了,你却还活着!
他心中恨极,不知憎恶的只是那个人的存在,还是憎恶的是过去那种求而不得的无力!
当然只是略施小计,便让那两个人忽然生隙,接着分开。虽然是以苏醉的死为代价!
那年他派人四处搜寻他不着,以为他也随她而去。两个人殉情而死,一对佳偶就此消失于人世。
但是他从来没有后悔过,甚至有种这两个人就此消失,也是十分不错的感觉。
如今他竟然发现,那个男人还活着!
只为苏醉不值!她死了,他竟然还好好的活着。他的身边,有一穿着鹅黄衣衫的少女紧紧跟随。他泛舟于湖上,说不出的自在逍遥。
而她的尸体在他的授意下,早已被青羊侯安葬,在黑暗的泥土里慢慢腐烂,枯萎,如今已经不复旧时颜色。
她已经死了。
为什么你还活着!
朕,要你死!
这冰冷俊逸的君王,心中恨极怒极,然而久居深宫,城府深厚,情绪自然是控制的滴水不漏。
他越是怒气上涌,露出的笑容便越是温和可亲。
好吧……
狐饮之。你若不肯死,那我便把你推下去与她陪葬!
狐饮之站在船中,指点陈醉垂钓,忽然心中有所感觉,抬头望去,却也不见任何异常。
陈醉抬头,好奇的问他,“师父,你怎么了?”
“无事。”他温和的摇摇头。“水面风大,我们还是回到船舱中吧。”
第十七章
对于陈醉来说,十五岁生辰的那天白日,是最值得回忆纪念的日子。
那天她十分满足的与最喜欢的人在一起,一直在一起。她心中满满的全是欢喜,他与她一起泛舟于湖上,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师父也不似一向的冷清,与她说说笑笑,十分温暖。
这个快乐心情一直保持着。于是待到她傍晚与狐饮之分开,单独向家门走去的时候,心中是欢喜的,甚至哼起了某个最喜欢的小调。
然而快乐永远是短暂的,很快陈醉就发觉,身后有人,在悄悄的跟随着她。
一共四个,从呼吸吐纳来看,武功并不弱。
本来轻松的心情一扫而空,心情自然会坏到极点。她也懒得再和这些人打招呼,自恃武功高强,直接运起内力,拔地而起,闪电般冲着其中一人的角落冲去。
她并未携带任何武器,只是化掌为刀,斜斜的冲那人的脖颈砍下,未见用力,但是略懂武术之人一看便知,这人恐怕半生都要在床上度过了。
此举,还是久经狐饮之教诲,不要轻易伤害人命的效果。
一掌劈下,她毫不犹豫,猛然转身,脚面清泠一转,无声的带起一片灰尘,她却动作比那灰尘还要轻盈,直接向另一个人冲了过去。
第二个人试图反击,被她轻而易举的压制,施以比上个人更重的惩罚。
剩下二人一看不好,转身欲逃,她又怎肯让这二人不明不白的离开,于是也跟在他们身后努力追赶,三个人一前一后,跑遍了扬州半城。
那两个人已经疲惫,而苏醉,却奇迹般的,未见任何懈怠。
那二人却始终咬牙坚持,终是将陈醉带至一处深巷,忙从屋顶之上滚下,单膝跪地,恭敬而言,
“姑娘,里面主公有请!”
陈醉此时心情糟糕,也懒得做出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闻得此言也只是邪笑,
“怎么,你们把我带到这里,只是因为有人想见我?那你们刚才偷偷摸摸的跟着我做什么?难道说,若是我没有发觉,你们就要打昏了我,挟持我到这里?”
这的确是他们本来的计划。
身为皇帝的暗卫,他们见多识广,也与许多人交过手,却从来没遇到这么强悍的小姑娘。
不但武功高强,心思狠毒,看来内力也十分深厚,他们两个大男人都累了半死,她却依旧不见疲态。
这两人不由得语气尽量恭敬,深怕她一个不开心,就把他们两个也分筋错骨,之后半辈子都跑到床上去。
“姑娘,我家主人……”
“怎么,你家主人邀请我一会?我不去,你们又奈我何?”
即使他们不邀请她,陈醉也是要探上一探的。此刻却偏偏和别人唱反调。
那两个人均是无奈,于是不得不再次拜倒,
“姑娘,请……”
忽然,有大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一个长得颇为白净,面无胡须的中年男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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