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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辞-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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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哥,我想去看看四哥,再怎么说今天他也帮了你一点忙,没让婚礼变成闹剧,不去谢谢他怎么行?等一下照顾完了嫂嫂,二哥也不要忘了亲自去谢他!”
  
  曹冲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屋中的所有人听清楚。
  
  洞房里的众人窃窃私语片刻,全部点头赞同了,也便取消了等一下新人拜见舅姑的礼节,随着曹冲走出洞房,只将洛水和曹丕留下。
  
  “现在你应该解释一下了吧,为什么一定要我嫁与你?”洛水颇烦燥地扯乱头顶髻鬟,虽说她已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恨意,却还是在对上他目光的一刻彻底火山爆发。
  
  “如果你不嫁给我,只能死。”曹丕抱着臂,斜靠在床榻一侧,身上的玄色喜服此刻看上去,却是出奇的怪异与不和谐。
  
  “我早就明白,不能用的人,只有死是吗?”洛水讽刺地笑了一笑,语气倒是逐渐平静下来:“我可以答应你,此后不再插手政事,甚至可以安分守己的将自己打扮成贤妻模样,只不过,在我不同意的时候,还请你不要碰我。”
  
  “好,这个条件我答应,今天你睡这里,我睡外屋。”曹丕倒是没有多说什么,目光中却闪过一丝危险地幽深颜色。
  
  洛水抿抿唇,没有说话。
  
  先不要管以后会怎么样,至少,她是在短时间内,安全了。
  
  曹丕没有留心看她的表情,只是随便报了一床被子走到外屋,临到门口,忽然似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还有,为了防止别人起疑,我会睡到书房。”
  
  “妾身谢过二公子。”洛水礼貌而疏离地向他点了点头。
  
  曹丕沉默一下,忽然又回头,打量一下她的脸。
  
  “赶快把脂粉洗掉,太难看了!”
  
  听到他冷冰冰的语气,洛水不由得有点想笑——原来他也知道自己难看啊,看来这妆还没白画!
  *** ***
  洛水的“第二次”新婚之夜,仍旧像第一次那样,没有和自己名义上的丈夫发生过任何事情。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有些好笑——人家柳永还说过,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她倒好,两次都是这副模样,果然是婚姻的坟墓啊!
  
  就这样躺在床上,洛水辗转反侧了一晚上,梦中刘氏,春花与秋月的脸轮番出现,最后,曹丕狰狞的脸猛然跳出来,犹如恶魔——
  
  “禽兽不如——”洛水刚刚大骂出口,整个身子便猛然一沉,张开眼来,却看见曹丕明显有些扭曲的脸。
  
  “真没想到,爱妻你连做梦都在想着我!”他的口气中带着一丝冷嘲,讽刺的目光在洛水身上游移一番:“走吧,你不是说你要扮贤妻吗?新婚第二天的早上是要面见舅姑的!”
  
  说完,他也不管洛水作何反应,只是随手丢给她一件外袍:“一盏茶的时间内换完,我可没什么耐性在这里陪你打扮!”
  
  “曹丕,你……”洛水被他命令来命令去,不由得满脸愤懑地抬起头来,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定力才将那一团怒火憋到体内:“好了,我知道了。”
  
  “我都说过一次了,叫我子桓,别让我再重复第三次!”曹丕意义不明地看了她一眼,目光中蓦然闪过一丝谋算的意味。
  
  “知道了,请你先去外面候着吧,马上就好!”这次洛水连称呼都没加,只是一个“你”字了事。她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看到曹丕就会恨得牙痒痒,只想一板砖拍到他头上。
  *** ***
  好在洛水原本便有些不修边幅,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将衣服穿好,梳洗完毕,没有涂胭脂,只是简单从案边拿起眉笔涂画一下,便直接起身走了出去。
  
  曹丕拿给她的是一件水绿色直裾深衣,裙裾上绣着细细的荷叶边。洛水穿上此裙,倒还真应了她那个“洛水之神”的称号,俏丽可人。
  
  看见她的样子,曹丕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忽然拉过她来,在她额间轻轻一吻。
  
  “甄洛,记住,今生今世,直到死了,你也是我曹丕的妻。”说这句话的时候,曹丕的目光如同黑暗中孤狼的眼,无情中夹杂着一丝捕捉到猎物的谋算。
  
  “直到死了也是吗——”洛水苦笑一下——果然,曹丕娶她,只是为了让自己多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对于他来说,人生的意义大约就只有不停为自己寻求对手,并用尽各种手段将他们打败!
  
  最初娶她的这段时间他只想瓦解她的心灵防线,让她心服口服地败在自己手下。但是——在她失败了之后,他便会马上对她失去兴趣,以他的性格来说,做出杀妻的举动也并不过激,这一点她在亲眼见到他杀死刘氏时便明白得一清二楚。
  
  所以说,她可以爱这世界上的任何人,却惟独不能爱他!也——绝不可能会爱他!
  
  这样想着,洛水装作不经意地将他推开:“有点痛,你先松一下手。”
  
  说完,她也不理睬曹丕,径直走出了门外。
  *** ***
  硬着头皮走进曹家正堂,洛水只觉得自己背后冷汗直冒,直觉地逃避着什么一般,却偏偏拗不过曹丕那霸道的力气,只能随他去了。
  
  按照礼仪,曹家的众多亲眷此时都要到场,洛水大略看了几眼,果真是几日前与她同桌用餐的几名女眷,她们身后各自站着几名子女。
  
  曹操和卞夫人坐于主位,曹操的目光有些阴郁,隐含着几丝谋算的意味,那样的目光却令洛水看得胆寒,直觉地移开眼,却又好死不死的看入另一双宁静的眼眸之中。
  
  果然,曹植的嘴角含笑,只是静静地与她对视,面容柔和而坦然。
  
  这双眼睛,让她只觉得自己的所有心事都被他看透,自己却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真的很可怕啊,一个只有十四岁的少年,却让她如同在曹操身边一般,感到一种如芒刺在背的紧张波动,却又偏偏无所遁形!
  
  匆匆忙忙地再次移开眼,洛水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手捧了一只盛枣的小竹篮,款款向前行走几步,嘴角迅速准备出一丝温络的微笑,尽力将眼神压低,一是为了避免与某些人对望,二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谦逊与修养。
  
  “儿媳甄氏,拜见曹司空,曹夫人。”
  
  “哎呀,别曹司空,曹夫人的叫了,多生分啊!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就按照一家人的规矩叫我们舅姑好了!”曹操倒是没有说话,说话的是卞夫人。洛水听她语气活跃,看似极为热络,实际上却隐藏了一丝试探与了悟。
  
  “大娘,这位嫂嫂长得好漂亮,仓舒真的很喜欢她呢!”正在洛水不知如何应对之时,远处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及时打破了僵局,接着,一个身穿暗红色锦袍,梳总角发式的小男孩便摇摇晃晃地走到了洛水身边。洛水定睛一看,竟又是曹冲帮她解了围。
  
  她不由得暗暗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照今天这等情况看来,四周的人心智都是聪明无匹,她以后在这曹府的日子,又该怎么过下去啊!
  
  “冲儿,别闹,快回来!”一位女子的声音柔婉响起,洛水悄悄回过头去,却是一位身穿淡粉色襦裙,头插贴翠钗的女子,模样倒是清秀,脸上也没什么岁月的风霜,身周围着两三个比曹冲略小些的男孩子,还有一个看上去极是瘦弱的女孩儿,看上去不过八九岁模样,那双楚楚动人的漆黑双眼,却明显承袭了她的母亲。
  
  “没关系的,环夫人,”卞夫人微微笑了一笑,眼睛虽看着曹冲,洛水却只觉得她一双眼睛太过飘渺,同样让人感觉不舒服。
  
  这样的一家人啊—— 难怪曹丕和曹植都会变成这样!
  
  洛水心中颇有些无奈的唏嘘一句——这个时代啊,每个人的心中,最重要的还不都是自己——
  *** ***
  浑浑噩噩地回到了曹丕的府邸,洛水静静抱着琴走出来,却不知自己该去向何方。
  
  “夫人,天气有些凉,用不用加件外衣?”洛水正想着心事,身后的青衿却突然轻声提醒一句。
  
  “我——不用了。”洛水沉默一下,回头看了看两人的反应,只是兀自抱琴,随意在曹府的院落中走了几个来回。
  
  不知走了多久,转过一道遮着洁白画屏的回廊,洛水忽然看见一座与袁府相似,建于假山之侧的小亭。有些临近于她初次在曹府饮宴时的小花园,环境却更加清幽宁静,三面的假山,也仿佛将这一切隔绝于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好精巧的所在!洛水惊讶地走了过去,却先听见一丝铮铮的琴音,琴是好琴,那般空灵飘逸的声音,配上眼前的幽雅景深,总能让人陶然忘机。
  
  洛水也“忘机”了,只因为,这首曲子她很熟悉,熟悉到——只要微微一闭眼,便能在耳边回想起那样的语调。
  
  无边的黑暗之中,这段禅曲曾经伴她入梦。也是从那天开始,她总算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丝温情,虽说这一点似有还无的关怀如飞沫般易逝。
  
  实在克制不住心中的某种冲动,她深吸一口气,抱琴入亭。
  
  亭中有石案,桌案上置了一套酒壶。
  
  此时,酒液的清冽味道一点点散发出来,应当是名酒杜康。白衣少年很专注地抚着琴,极为认真,就连她走进来也没有发觉,仿佛径自沉入了另一个世界。
  
  青衿和桃华刚想出声,便被洛水抬手制止。
  
  洛水沉默一会儿,轻轻咬了牙,在石桌另一侧坐下。
  
  绿绮琴置于案上,洛水缓缓呼吸,就着曹植的音调柔柔地附和。
  
  听得他的琴音一顿,却没有停,甚至——他连眼都没有抬,从未与她交换过任何合奏的眼神,那样几乎完全融为一体的琴声,便仿若天成一般,融天地之清气于其中,音调清扬,令人仿佛置身于天宫瑶池之中,静听仙乐声声——
  
  良久,一首曲子被两人一同弹了一遍又一遍,洛水想到自己的身份,猛然停手,琴音骤断。
  
  抬起头来,却看见曹植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下,看到她略有些失神的样子,却只是自顾自的垂下头去,嘴角那一丝经常浮现的笑容,此刻竟也悄然隐去,睫毛垂下盖住双眼,她第一次看不清他的眼睛。
  
  洛水突然觉得,今日的他,才是真实的他——渴望着飞翔的少年,却只能在曹府的高墙之中,静默而孤独的望向外界蓝天——
  
  “四公子好雅兴,今日听此曲,仿若仙乐。”看见身后的两名婢女,洛水很知趣的改掉了称呼。
  
  “谬赞了,今日嫂嫂既然来了,不如随我各处走走,去见一位故人。”只是短短的一刹,一丝微笑便又一次出现在曹植的嘴角,仿若刚才那个孤独的背影根本就不曾出现过一般。
  
  洛水微微一愣,片刻失神后,还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你们两个先回去吧,我用不了多久。”想了一想,她还是回身对两位婢女说了一声。
  
  让曹操知道也是没办法的,在曹府这种步步玄机的地方,她根本不可能做自己。

                  
第三卷 嫡子
人生如棋局
   树影飒飒,在道路上投出一片片连绵不断的阴影。
  
  洛水跟在曹植身后,看着两位婢女确实是早已走远,心中不由得泛起些微的苦涩。
  
  想来——第二天,自己的“绯闻”就要在曹府女眷中传得满天飞了吧!真没想到她一向追求小心行事,到了曹府之后,事情却屡次不受她控制。
  
  “四公子,刚才的那首曲有名字吗?”沉默了一下,她忍不住问道,总觉得这种无声尴尬的气氛,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哦——没有!”显然,刚才曹植也在出神的想着心事,被她这样一问,支吾了许久,才轻轻摇头。
  
  洛水注意到,他嘴角的微笑,仿佛自走出亭子之后,便再没出现过。
  
  “那就叫——算了,就让它没有名字吧!”沉默了一刹那,洛水有些尴尬的笑了一笑。毕竟内心里还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孩子,即便是在现代时通读了万卷书,但那毕竟是白纸黑字的死物,与人情无关,是以遇见这种气氛有些怪异的时刻,她还是会有些微的慌神。
  
  这种感觉,比独自站在大殿上面对曹操与卞氏时还要强烈许多。她不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却直觉这种莫名的心惊会为自己带来大麻烦,只能采取回避的方式,想尽办法转移话题。
  
  很显然,曹植的处境并不比她好多少,似乎也想找些话题,却只是动了动嘴唇,并未说出任何话来。
  
  “你的琴——很好看,”这句话刚一说出来,洛水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这不是明摆着的搭讪嘛,简直就是直接把自己的词穷困窘展现在他的眼前!
  
  “这琴名叫焦尾,当年——”曹植没有马上答话,片刻沉默之后,才从容的说道:“当年父亲与乐师蔡邕相交,便得了这把琴,后来父亲见我天资敏慧,又将此琴转赠于我。”
  
  “哦,”洛水只是微微点了头,默然不语。
  
  又这样默默的走了一段路,洛水才想到一个有些尴尬的问题:“呃——请问,现在我们是要去哪里?”
  
  “啊——”曹植似乎是猛然被人惊醒了一般,浑身一颤:“对不起,我们要去的地方是那里,我们走过了!”
  
  洛水见他犯错,原本想开几个小玩笑缓和气氛,话到嘴边却说什么也说不出口,只好讪讪地闭了嘴,只是默默随着他往前赶路,两人仿佛在拼速度一般,一前一后,走得极快。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洛水只觉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虚飘飘的,好像要晕倒了一般。她不由得微微苦笑——果然啊,这具不会武功,比林妹妹还要柔弱多病的身体,绝对是她以后的大麻烦!
  
  这样像赶集似的走了半天,洛水的脚步一顿,忍不住靠在一边的树上,轻轻的咳了几声。
  
  曹植只有停步,有些无奈地看向她,却仍旧没有说什么。
  
  “皇帝的宅邸,就在这条路的尽头。倘若你要看你姐姐,我便只能现在带你去,不过想来他们还没有听说过你嫁入曹家的事情,初听起来,可能会很惊讶。”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曹植悄然转开目光:“实在对不起,我刚才走得太快了。”
  
  “没什么,”洛水耸耸肩,又加快了脚步,心里却将自己骂得狗血淋头——为什么自从进了曹府的大门,自己的一切都变得完全不同了,甚至连历史都在渐渐变得模糊,让她完全无法把握。
  
  又是一段难捱的沉默。
  
  有些破旧衰败的宅邸呈现在洛水的眼前,她沉默良久,却总觉得有些近乡情怯,明明是小时候陪她玩过两年的伏寿姐姐,她却说什么也没有胆量再与她相见,更何况还有那个她从未见过的献帝刘协。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走出来的是一个脸色苍白的小卒,看见曹植和洛水,立即行了个礼:“四公子,请进吧,还有——这位姑娘,请问——”
  
  “我名叫甄洛,是娘娘的故人,可否入内一叙?”洛水嘴角虽说摆着从容的微笑,内心里却悄悄地打起了小鼓,有些不知名的紧张情绪。
  
  “甄洛——不曾想你就是那位著名的‘洛水之神’,请进吧。”正当洛水疑惑于这种语气时,却见门内走出来一个面色有些苍白的青年,看上去,若不是眉间那一丝深愁,他的长相并不难看,年纪大约二十三四岁,见到她,也只是礼节性的一笑,整个人,包括灵魂都是空洞洞的,让洛水简直不敢相信他还是个活人。
  
  “皇上。”曹植只是微微欠了身,礼节性地表达了一下尊敬之意,虽说现在献帝只不过是一个任人操纵的傀儡,见到曹操时都要尊敬的唤一声“曹将军”。
  
  洛水微微点了头,随献帝走入屋中,一边走,一边不停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弱憔悴的人——这个人,真的是伏寿姐姐的丈夫吗?
  
  “甄夫人,敢问你是如何来此的,又为何与夫人相识?”走了几步,献帝忽然转过头来,眼带防备的问了一句。
  
  “其实——这件事说起来也有些巧合了,皇后娘娘之父伏完,刚好是我父亲甄逸多年的好友,二人常有往来。那时娘娘的年纪与我相仿,便总能玩到一起去,母亲见了,便任由我在皇宫中住了两年,离开皇后娘娘的时候,我也只有十一岁左右,也不知道如今娘娘能否记得我。至于我现在是以怎样的身份前来,这些就说来话长了,有时间的话,容我为陛下慢慢道来。”洛水想了想,还是礼貌地回答了一句。
  
  “原来如此——那样的话,你来,她应该会开心一些。”刘协只是笑了一笑,转身走入殿内,也不管洛水是何反应:“皇后最近几天食欲不振,身体虚弱了许多,有人来陪她说说话,应该也是好事。”
  
  洛水一时无语,只能默默的跟在他身后。
  *** ***
  走进一间装饰还算精美的内室,洛水一眼便在榻上看到了那位脸色苍白,却熟悉的女子,穿着一件有些肥大的皂色袍袿,面色苍白的吓人,一手拿着白帕,另一手捂着胸口。
  
  “姐姐!”洛水实在忍不住了,踉跄着向前跑了几步,一把握住伏寿的手臂:“姐姐,我是洛儿啊,你怎么样,还好吗?”
  
  伏寿微微张开眼,定定看了洛水片刻,似乎想说什么似的,还没等开口,便是一阵急促的咳嗽。
  
  “啊,姐姐你没事吧,别——别说话,我跟你说!记得我吗?我是甄洛,十几年前你还认过我做妹妹!”
  
  许久,伏寿终究还是轻叹了一声:“洛妹妹,真没想到,今生你我还有再见的机会,你的容貌,竟真的是十年来都未曾改变过——”
  
  洛水张了张口,沉默片刻,微微笑了一笑:“姐姐,和皇上一起,很辛苦吧!”
  
  “不,一点也不苦,”伏寿面色有些怔怔,静静地看了献帝一眼:“我只知道,在他最为落魄的时候,我还在他身边,这就够了。”
  
  洛水不知自己是该喜还是该悲,怔愣片刻之后,还是苦涩的笑了一笑:“这么说的话,姐姐你是真的——”
  
  伏寿笑着点了点头,大约是动作用得太使力,紧接着,便是一阵重浊的咳声。
  
  洛水心中,仿佛有一种名为同情的情绪缓缓升起,接着,又仿若被另一种不知名的感情所替代,有些敬佩,又有些羡慕。
  
  “妹妹如此听下去,或许不能懂得太多。对于我这等样的人来说,这一生若是能觅到一个让我愿与之生死与共,执手而行的人,便足够了,至少没有白白活一回——”似乎是察觉到了洛水的心境,伏寿只是缓声说着。
  
  “姐姐——”洛水心中有点难过,连忙眨眨眼睛,再抬头时,便又是一脸欢快的笑容。
  
  “对了,妹妹这些年里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认识曹四公子的?”对于洛水,伏寿同样是满脑的疑问:“还有,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不是嫁了袁熙吗?”
  
  “这些事情实在是一言难尽,我确实是嫁了袁熙,可是——今年八月份,曹操刚刚攻破邺城,袁熙携着袁谭袁尚一起逃向乌桓,只把我自己一个人扔在邺城。后来邺城破了,我也就只能跟着曹操一起回许——”洛水简洁地讲了一下自己近几年来的经历,说完之后,只能苦笑:“这些日子多亏了四公子的照料,大恩无法言谢——”
  
  伏寿微微点了头,忽然话题一转:“那你想好自己以后该怎么办了吗?”
  
  洛水听到这样一针见血的询问,只能无奈的摇头:“还有,前两天,曹司空已经为我做主,将我许配给了二公子。”
  
  “你——”伏寿显然大吃了一惊:“这怎么可能,袁熙真的不管你了吗?”
  
  “嫁都嫁了,难道他还能帮我退亲不成?”洛水有些讽刺的苦笑一声:“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了,这个世界啊——太可怕!”
  
  “勇敢些,妹妹!”伏寿听见她的感叹,忽然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既然你已经嫁给了二公子,我这里,也好歹有个照应!我们两个,一定要一起活下去,知道吗?”
  洛水眼中有些酸,咬紧牙,重重的点头。
  
  一对失散多年的玩伴正在絮絮地发着感言,另外一边,献帝嘴角的微笑总算释然,就连曹植的嘴角也带上了一丝笑,并非那惯常的,让人琢磨不透的微笑,而是完全出于真心。
  
  又默默的看了一会儿,他忽然扭过头去,悄然走出伏寿的卧房。
  
  “四公子,不多留一会儿,等甄夫人吗?”献帝刚想叫住,便在他的微微挥手中悄然噤了声。
  
  “皇上不必担忧,我会让二哥来接她,她能有信心继续生活下去,我也就放心了。”曹植的脚步顿了一顿,却没有停,仿佛在躲避着什么似的,刚说完话便匆匆而去。
  
  献帝站在原地,微微愣了片刻。
  
  少顷,一丝有些凉薄的微笑在他嘴角一闪即逝,含着几分了然,几分谋算——
  *** ***
  此时,洛水悄然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那一丝悸动,一丝茫然。
  
  “妹妹,二公子真的对你好吗,你可别骗我,你这个表情可是一点假都做不得的。”伏寿看着洛水那呆愣愣的模样,不由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伏寿姐姐,他对我怎样,又有什么所谓?我与他成亲,给了他他想要的东西。他能给我的那件东西,我却刚好并不需要。”洛水苦笑一声,微微眯了眼。
  
  “那——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如果我是你,在这样的状态下,真的有可能会寻短见!”伏寿有些佩服地看着洛水,却看见她眼中缓缓闪过一丝迷惘,以及——连绵不断的疼痛。
  
  “后来,有人给我弹起一首琴曲——我正值被困在恶梦中的时候,真的想过一死了之,可那人却劝我活下去,在他的琴声中有这个意思,所以——我决定活,只因为,这伴我入梦的琴音。”洛水淡淡的笑了一下:“只可惜,琴音终不在,我却还要活下去。”
  
  “妹妹,你不幸,却也幸运,”伏寿听罢她的话语,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叹惋之色:“我想,你只怕是——也找到那个人了!”
  
  “我吗?”洛水浑身一颤,怔怔地看了伏寿一会儿:“可是,我——”
  
  无边的迷惘瞬间将她笼罩,她仿佛明白了什么,又似什么都不懂。
  
  “你在说什么啊,说实话啊说实话,说不定不管谁劝我一句,我都能活得好好的,甚至我都不用他们的劝!”一阵莫名的心虚让她急于否认,用力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姐姐你看,我可是很坚强的,一定要活下去,老天爷都不喜欢我呢!”
  
  “。。。。。。哎,以后,你大约就明白了吧!”伏寿虽说口头上如此,脸上的表情却是格外的无奈与叹惋。
  
  “姐姐别瞎说了,怎么可能是这样——历史这东西又不能——啊,我是说,我还想报仇,怎么能死了!”
  
  洛水话说了一半,才察觉到不对劲,连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话题改过来。
  
  “唉——妹妹,经过这些年的颠沛流离,我也总算是明白了一些。我们这一生啊——就像棋局一样,总会有些胜负的,我们自己拿着棋子,怎么可能知道对方下一步棋下在哪里?”伏寿怅怅地抬起头来,凝视着天花板,轻轻的咳着,咳得嘴角涌出一丝血迹。
  
  “命运是既定的这点不错,但是——我们落子的方式,一定会如我们想象中的一样吗?即便是同一局棋,不同的人,落子的顺序也不可能太过相似吧!”
  
  洛水被这样突然冒出的句子惊得悚然一愣,仿佛自己一直在逃避,甚至恐惧的心灵深处陡然间被挑破在空气中,让她心中猛然升起一丝无法遁形的凉意。
  
  洛水的嘴角微微一动,刚想说话,便立刻住了口,只是闲话一些家常而已。
  
  伏寿的话,让她心中仿佛猜到了什么,却总是在最初想起之时,立刻被她封存在更加深的心底。
  
  这种东西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过奢侈,只因为——如今的她,已再无力付出。
  
  洛水想到这里,也只能凉薄地笑了一笑。不管这份情绪究竟存不存在,她只知道,她不想失去曹植这唯一的朋友。
  
                  落魄郭氏女
   又和伏寿聊了一会儿,殿中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洛水微微抬起头,这才发现曹植早就不见了,反而是一身朱色锦衣,发束金冠的曹丕匆匆向自己的方向走过来,满脸凝重与不满。
  
  “谁叫你来的?”洛水刚想说话,曹丕便径直开了口,接着,不由分说地就要将她拉走。
  
  “放手,我说过了,我不喜欢血腥味。”洛水用力一挣,却没挣开他如铁钳般紧的手臂。
  
  “由不得你不喜欢,刚刚成亲你便四处乱走,若不是子建,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这里,快跟我回去!”曹丕不由分说地把她向外拖,目光却比冰原更冷。
  
  洛水的心神微微一动,那种不知名的感觉又一次缓缓升起,这一次,她却仿佛窥破了自己内心的一个秘密一般,千言万语,只能化为嘴角的一丝苦笑。
  
  一瞬间的怔怔,便足够曹丕将她拖出献帝的行宫。
  
  洛水反应过来后,立刻将他的手甩开:“不必了,我自己会走路。”
  
  “你为什么去皇上的行宫?”曹丕淡淡的看着她,放缓了声音问道。
  
  洛水沉静的转过头,尽量控制着自己内心的厌恶。
  
  不行——不行,以她的能力,现在不能对他怎么样,只能忍!
  
  洛水跟在曹丕的身后,兀自加快了脚步,心头那满满的,几乎要涨出来的怨愤逼得她几欲癫狂,却又偏偏无可奈何。
  
  她才刚刚成亲,却已觉得时间太过缓慢,接下来的十五年,她又该怎么活下去?
  *** ***
  时间很快推迟了一个月。
  
  洛水每日里在曹府中闲逛,倒是渐渐与各处的几位夫人熟络起来,尤其是曹操的正妻卞氏,一向待她甚为宽厚,每日里看见她,也总会温和的同她说说话,或是简单询问一下曹丕的近况。她每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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