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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辞-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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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你这个孩子啊——”刘氏看见洛水清亮的眼,只是微微摇头,无力的叹息了一声。
  
  又说了一会儿话,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洛水伏在刘氏的膝头,感受着她可能是最后给予的温暖,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融化了,温温的,暖暖的——
  
  “娘亲,我们以后都在一起,好吗——因为现在的您,就是我的亲生母亲了啊!”那样的患得患失竟让她有些神经质的哭了起来,只是将脸伏在刘氏的膝头,在布裙的遮掩下悄悄掉着眼泪。
  
  头顶,仍旧能感觉到那双手温柔的抚慰。
  
  仿佛是在现代时,经常在她哭泣时安慰她的,母亲的手——
  
  正此时,一个守城门的曹军小将匆匆跑进袁府大门,看见这等情景,连忙整装肃然,极快的行了个跪拜礼。
  
  “刘夫人,甄夫人,门外有人来了,好像——好像是曹家二公子!”
  
  “哦,还有什么人来?”刘氏抚摸洛水长发的手微微一顿,洛水只是咬紧了牙关,轻攥着她襦裙上的青布衣襟,没有抬头。
  
  “没有,只有二公子一人。”小将极快的回答道。
  
  “那好,打开城门让他们进来。”刘氏低下头,让脸上装饰的珠翳遮住自己的表情。
  
  “是,小的遵命。”小将很快退出屋去,独将刘氏和洛水留在中堂内。
  *** ***
  与此同时,城门外。
  
  一袭玄衣,面容硬朗的中年人牵马站于城门之前,颌下彘须随风飘扬,单看背影,便已觉其人不凡,总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霸气环其周身,即将落下的日光斜斜打在他的身上,在地上绵延出一片暗色的阴影。
  
  他所在的地方,仿佛比阳光更亮!
  
  对于著名的乱世枭雄曹操来说,这般令人无法忘怀的容貌,大约也与他最为相称了。
  
  “主公,二公子已经先行前去袁府,用不用追回来?”此时,正有一位曹军小将跪于他的面前,低垂着头颤声禀报。
  
  “不用了,随他去吧。”曹操剑眉微微一皱,却还是没有多话。
  
  小将急忙应了,抽身走开。
  *** ***
  停在他身后的,正是曹植与郭嘉两人,此时二人都未曾说话,只是悄然打量着眼前的城门,自顾自的想着心事。
  
  城墙彼端,无数攻城楼车仿若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臂,在地面上投下漆黑而诡异的剪影。
  
  此时三个人的脸色均有些疲惫,身体最弱的郭嘉更是险些从马背上栽倒。
  
  “奉孝,等一会用不用找大夫看看,你的身体太差,前几天本不该与我们一起熬夜拟策略的。”曹操背着手,没有回头,只是从容的将句子扔出。
  
  “父亲,我直到现在还不明白,您为什么不去阻止二哥,毕竟进入别人家的大堂,总是有些不知礼。”立于曹操身后的曹植忽然问出一句话来。
  
  “是我自己慢了一步,又能有什么话可说?”曹操回头看看爱子,只是无谓地回转过身,看去却似全然不在意,只有眸瞳深处,才隐约藏了一丝懊恼。
  
  沉默了片刻,曹操忽然转向曹植,眼中藏了一份试探。
  
  “子建,难道你对那‘洛水之神’没有好奇吗?为什么你这次没有随你二哥一起去?”
  
  “我——”曹植被问了个措手不及,愣了一愣,却很快定了神:“父亲,比起甄氏,我更希望认识另一个人。”
  
  “你是说那个秦公子?”曹操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微微挑了眉,诧异的打量着曹植:“这几天你好像一直在为他说话,他究竟对你说了什么,让你如此相助?”
  
  “他没有说太多,只是说——自己不想再造杀戮,”曹植静默了一下,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他的话可信。”
  
  “唉,你啊——”曹操颇有些无奈的叹息了一声:“你就是这样,太容易相信别人,以后多跟你二哥学着点。”
  
  “可是,父亲——”曹植还想说什么,却还是在曹操摆手的瞬间停止说话。
  
  正在说话间,邺城的大门缓缓打开。
  
  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一同上马,行进了城内。
  
  “子建,跟我一起去城墙上看看,奉孝,你先去袁府,免得子桓做出些失了礼数的事情。”曹操的口中平静的命令着,几个人各自应了,便很快散了开去。
  
  此时,城中的人已被洛水放走了十之七八,郭嘉静静走在街上,只觉安静凄凉,却无甚衰败。
  
  “不曾想这秦洛水竟能忍心将城中百姓全部放走,实际上——若是集合城中所有百姓与守军之力,即便是主公的军队,想来也会遭到重创。”郭嘉四下打量着这座于夜幕下极为安静的城池,忽然自顾自的吁叹了一口气。
  
  静默了许久,他只是静静策马,加快了行进速度。

                  此身非我身
   与此同时,袁府外。
  
  面容冰冷的少年举剑而立,蹙眉看向府外的卫兵。
  
  “二公子,主公有令,严密保护袁府女眷,如有擅入者,杀无赦——”苏由焦急的走上前来,想将曹丕拦在府门之外。
  
  “这个‘杀无赦’也包括我吗?”曹丕冷冷地举剑对准苏由胸膛。
  
  “这——这——”苏由犹豫着不敢说话,额角冷汗直冒。
  
  “不知道就让开。”曹丕冷道,握剑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可是,袁府女眷无罪,二公子还是不要赶尽杀绝了——”苏由回忆起那一双如仙子般清澈的眼眸,拒绝的话却是不由自主的说出口来。
  
  “谁不知道,父亲打仗只是为了那个女人,此等红颜,今后必为祸水,今日我先替父亲斩了她,父亲也迟早能谅解我。”曹丕冷笑一声,微微收回手,剑尖指地:“倘若你想阻止我,也是死路一条。”
  
  “二公子,甄夫人曾得相士刘良亲口批语,日后必大贵,命相兴旺至极,此等女子,还是不要轻易斩杀为妙啊——”苏由仍旧不死心,自顾自的说个不停。
  
  “你说什么?你说甄夫人命相大贵——还是那个铁口判官刘良说的?你可不要骗人,刘良的话可从来没有出过错!”曹丕微微一诧,手中的剑一颤。
  
  “是——是——二公子,这件事情我们中山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在我们这里呀,所有人都知道,这甄夫人不仅貌如天仙,又生就了一副菩萨心肠,几年前灾荒,还多亏了她开仓放粮,才保了中山无极千百流民的性命——”苏由下意识的不停回答道。
  
  “好了,不用再说了,那我就进去会一会这位菩萨心肠的神仙美人,看看她到底有多少斤两,能让父亲为之上心至此!”曹丕冷然横目,摄人的气势,却让苏由一时噤声。
  
  一把推开苏由的拦阻,曹丕手中执着宝剑,大步走入袁府中堂。
  *** ***
  “真不曾想,曹二公子竟如此不知礼,连开门时先要敲敲门都不知道。”两人刚踏入房门之中,便听见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女声缓缓响起,虽说不复往日的威严,却仍旧有一种独特的震慑力。
  
  曹丕止了步,不满地拧起眉头。
  
  抬眼看去,却见堂中主位上正坐着一位中年妇人,身穿极普通的青布襦裙,面容端庄,虽说风光不再,却仍旧有一份独特的傲骨。她的膝上伏着一个身穿白色襦裙的少女,看上去年纪不过十四五岁,想来应该是她的女儿,或府中的某位女眷了。
  
  此时,洛水也听见了刘氏的说话声,身体微微一颤。
  
  “败军之人,凭何谈礼?”曹丕反唇相讥,微微垂下眼帘,看向伏在刘氏膝上的白衣女子,不知为什么,这个窈窕的身影,总让他觉得有些熟悉:“不过夫人尽可放心,以我父亲的意思,并不会对袁府的人赶尽杀绝,不知两位究竟为何人,竟能于败军之时依旧言谈冷定?”
  
  “吾乃袁绍正妻刘氏,此为袁熙之妻甄氏。”刘氏轻轻推一下洛水的肩膀,示意她直起身来。
  
  洛水浑身僵硬,却又避无可避,只能孤注一掷的抬头,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有千斤重,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保持住了自己一贯的平静冷然。
  
  看见洛水的脸,曹丕怔了一怔,只怀疑这是因为这几日里太累了,竟出现了幻觉。
  
  一双深黑而清澈的眼,眼角一颗红色的滴泪痣,洁白如雪的裙衫——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真不曾想他们这一个多月来,竟是在跟一个看上去刚过及笄年龄的女孩子对峙,这个奇女子,竟还是名满天下的“洛水之神”甄洛!
  
  “妾身甄洛,见过曹二公子。”
  *** ***
  曹操带着曹植登上城楼,由于得了洛水的命令,所有人都对他们恭敬有嘉,任由他们四处走动。
  
  看着城墙上那些形形色色的各式器具,曹操不由得摇头低叹道:“不曾想暗报的说法并无任何夸大,这秦公子确实有几分能耐。若我正面与之对抗,只怕我军至少要折损一万人!”
  
  曹植没有答话,只是默默的跟在曹操身后。
  
  “对了,子建,你不是说你见过这个人吗,你对他是怎么看的?”大约是见曹植许久都不曾开口,曹操总算直接把问题问到了他的头上。
  
  “我——”曹植方才还有些心不在焉,被曹操一叫,连忙回过神来:“父亲,我不知道!”
  
  “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曹操疑惑地皱起眉头。
  
  “这个人是我所见过的人中最特别的一个,擅长谋略却又不喜杀戮,更难得的是,他的心地善良,我想——他没有用毒瘴沟壑来阻断地道,就是不希望多造杀伐,而这也是他不愿与我军直面相对的原因。”曹植沉默一下,将自己的观点娓娓道来。
  
  “那么,你说此人是否可用?”曹操的眼中有一丝好笑,兼得一丝审视的意味。
  
  曹植眨眨眼,似乎是苦笑了一下:“父亲,恕我直言,我觉得——以他的心性,想要招抚难上加难。”
  
  曹操是何等样的人,被他这样一说,立刻猜到了其中指意:“这么说的话,你还觉得他看不上我了?”
  
  “父亲,我——我没有这个意思!”曹植连忙摆手否认。
  
  “好,我明白了,是时候进城去找子桓他们,走吧!”曹操意味不明的盯着曹植看了一会儿,良久,竟是从唇角挤出一丝微笑来。
  
  曹植愣了一愣,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跟上。
  *** ***
  此时,洛水在袁府正堂中缓缓站起身来,向前走了几步:“二公子,你说败军之人,凭何谈礼,可你们以暗计取胜,并未正面交战,何谈败军?”
  
  她的声音不大,却不卑不亢,双目从容,明亮如炬。
  
  “你我交战必败,是父亲有意放你们一马,才趁夜发动袭击。”曹丕淡淡回答,看上去并未将洛水放在眼里。洛水心中暗暗气愤,口头上却丝毫不想吃任何亏:“那么,结果未知,二公子便极为肯定的断言我军必败,难不成您有神人之能,可以预言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吗?”
  
  曹丕面色微颤,开口反击道:“人生如一战,胜败既已分,所有事情自然是由胜者说了算。”
  
  “难道,连暗计得胜利也算了?如果真要作战,当可正面对峙一番,何必耍些小偷小摸的把戏?这样的行径,简直和入室偷窃一般令人不齿。”洛水冷笑反讽。
  
  曹丕的脸上总算闪出了一丝愠色:“你别忘了,我不用动一根手指头就能要走你的命。”
  
  “不错,但那也是在我心甘情愿地要你杀的情况下。”洛水一点也不害怕,相反,嘴角的笑容更加明显起来——只要不让他生出迎娶自己的念头就行了,如果把他气得不轻,她就不信他能娶一个整日让自己受气的女人。
  
  “你——”曹丕果然被她顶得气结。
  
  洛水心中暗笑,看来这第一回合,她赢了!
  
  不曾想曹丕方才虽说愤怒,这一刻却奇异的平静下来,只是淡淡的看着她的脸,目光中有一丝一闪即逝的杀意。
  
  洛水捕捉到他的表情变化,内心里不由得有了一丝苦笑的意味——她,终究是逼他动了杀机!不过这样也好,被人一剑捅死,也总好过将来的孤独终老!
  
  “洛儿,你和这种不知礼的人谈礼,又和对牛弹琴有何区别?”正当洛水左右思量之时,旁边一直不发一言,单看两人争吵的刘氏却忽然出了声,眼中亦有一丝嘲讽之意。
  
  “你——”曹丕铮然举剑,剑尖直指洛水:“看来我先前的观点不错,红颜祸水,你在一日,必将殆误国事。先有袁氏,接下来,我可不想让我曹氏遭此灭顶之灾。”
  
  “嗤!”洛水冷哼一声:“袁绍兵败,是因其色厉内荏,中了曹司空之计。以曹司空的能力与决断,必以自己的利益为上,我又怎么能当得上这误国的红颜?”
  
  “但凭你这几句话,你就该死!”曹丕将剑架在洛水脖子上,眼中迅速闪过一丝冷厉的杀意。
  
  洛水低头看看,丝毫不惧——大不了就是一个死,而她——早就什么都不怕了!
  
  “你说红颜误国,普天之下,又有几人在意过那误国红颜的感受?还不是男人们争权夺利,有了过错不愿承认,干脆全都推到女人头上——包括你,曹二公子,你还不是一样的想法?你和曹司空可以使奸计破邺,难道这城破之后,还要对城主家属赶尽杀绝吗?这样可不是什么英雄的行径啊!”冷笑一声,洛水在心中又加了一句——怎么看都是小人!
  
  曹丕不笨,自然听出了洛水的言外之意。
  
  “现在还敢多话,受死吧!”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曹丕手中白光微闪,一股极冷厉的劲道便猛然向洛水冲去。
  
  洛水眼前一花,只觉一股大力推搡而来,将她整个人推倒在地上。
  
  那道光芒在洛水的眼中,亮得足以照彻日光。
  
  她想尖叫,可喉咙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发不出一点声音。
  
  刘氏在千钧一发之际推开了洛水。
  
  只是一个闪神的时间,曹丕手中的剑便直接抹上了刘氏的脖子。
  
  一道细细的红痕。
  
  鲜红的血喷溅而出,沾湿了洛水的白衣,颜色格外刺目惊心。
  
  直至死亡的一刻,刘氏的双眼都狠狠的盯着曹丕,洛水仿佛看见她唇角那一点小小的蠕动——
  
  “伤我亲人,做鬼也不放过你!”
  
  那一刻,洛水的眼泪终于喷涌而出,仿佛积攒了十几年的泪珠儿,全都抢在这一刻哗啦啦全部掉下来。
  
  “娘亲您没事吧!”惊声尖叫着,洛水不顾自己的满身血污,一头扑到刘氏身前,不停摇晃着她的身体,喉咙中呜咽出的无数声绝望呼唤,犹如濒临绝境的野兽,低沉,而无助——
  
  然而,刘氏却只是含笑握了握她摇晃的手,最后的一刹,那两道目光竟是柔和得出奇,仿佛那余生所有的温情,全部在同一个刹那浮现于面上。
  
  “好好——活下去!”
  
  洛水仿佛看到她向自己做了这样的一个口型,连忙默默用口型向她说了一句:“娘亲,我当为你报仇!”
  
  看到她这般的反应,刘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一丝欣慰——
  
  然而,她却只是微笑摇头,张张口,仿佛想说什么。
  
  洛水连忙将耳朵凑上去听。
  
  手上的劲道微微一松,连带着,那只刚才还轻拉住她衣襟的手,终究缓缓在空气中画出一个优美的弧线,重重的摔在地上。
  
  又一条生命,消散了——
  
  从春花和秋月,到刘氏这个对她来说如同母亲的人——这个人,难道是披着人皮的禽兽吗?或者是,他根本连禽兽都不如——
  
  排闼而来的恨意,也在这一瞬间猛然攫住她的神经。
  
  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她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向曹丕的方向一扑。
  
  曹丕始料未及,竟是成功地让她抢走了手中的剑。
  
  “真不曾想,你竟和其他的庸俗脂粉没什么两样,不就是在你面前杀了个人,难道你还要自杀为她殉葬?”曹丕的语气,仿佛刚才被杀的只是一只狗。
  
  洛水闻言,死死攥住剑柄,举剑——
  
  银白的光芒瞬间充满整个袁府中堂。
  
  “你错了,我和她们不一样,我不是想自杀,而是想——杀你!”仿佛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洛水狠狠的抬头,瞪视他的眼,那双充斥着深深悲愤与仇恨的眼,竟让曹丕的心中也有了一时的动容。
  
  “女人,你给我记住。我所信奉的只有一句话,宁教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曹丕淡淡的将剑挪开,微微将脸侧了一侧,不愿直面看向洛水的眼眸。
  
  “娘亲她究竟惹你了什么,她没有负你。为什么,为什么——”洛水被敲掉了剑,抓住了右手小臂,却仍旧在曹丕的禁锢之中疯狂挣扎着:“那时你来得及收剑,却还是随意取人性命,你简直是禽兽,不不,连禽兽都不如——”
  
  “你错了,杀她的人是你,”曹丕将手一放,洛水失去支撑,向后退几步,摔倒在地,他却只是走近几步,居高临下的审视着女子那一身的狼狈,却仿佛很受用似的,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之色:“你也看到了,是她自己愿意死,与我何干?”
  
  “禽兽,禽兽,贼,变态,疯子,恶魔——”洛水几乎将自己知道的所有骂人的词语全都砸到了他的身上,却犹自不能泄愤,尖叫着跳起身来,“啪”的一声在他脸上扇了一个耳光,刚待再扇,曹丕的手便伸了过来,极轻松地握住了她的皓腕。
  
  洛水怔了一怔,用力想挣脱,却说什么也动不了,干脆直接吐了口口水,喷他满脸。
  
  “你——你这个女人,想找死就直说!”曹丕缓缓伸手摸过脸颊,眼中猛然闪过一丝嗜血的红光。
  
  洛水刚待再骂,脖颈处便是一阵疼痛,下意识地用手摸了一摸,果然是曹丕掐住了她的脖子,双手用力极大,让她完全挣脱不开,就连叫骂都无从开口。
  
  他可以杀了她,可她也不是吃素的!这样想着,她便狠狠将双手的指甲全部掐入他的腕间,脖颈处有水滴流过的声音,她知道,那是他的血——
  
  肺内的空气越来越少,仿佛整个天幕全部向她沉沉压来,让她翻身不得。
  
  仿佛困锁于千钧大石之下,无法翻身,无法喊叫——
  
  这样死了,也是好的吧——
  
  她突然很想自杀,只因刘氏曾经说过,自杀的女子怨气极强,能够永生永世缠着那个自己憎恨的人,直到榨干他最后的一滴血为止。
 
                  一语命成谶(上篇)
   “子桓,子桓——哎呀,怎么闹成这样了!”正在洛水快要晕倒的时候,郭嘉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显然地吓了一大跳。
  
  洛水感到自己脖颈上的手似乎松了一松,她连忙深吸一口气,储存在胸肺之间,想将他推开,却丝毫没了气力。
  
  “给我滚开!”这是曹丕第一次没有用敬语,甚至,一把将郭嘉推得坐在地上。
  
  扣在她颈上的手又紧了起来,铁钳一般。洛水只觉得自己脆弱的脖子仿佛马上就要被他掐断了似的,心里不禁有些怨愤——这曹丕究竟行不行,怎么掐了这么半天都没把她掐死?
  *** ***
  “二哥!”
  
  “子桓!”
  
  两声呼唤分别自门外传来,与此同时,曹丕的手便悄然松开,又恢复成原来那冷漠无波的模样,同时双手一推,洛水也就直接像扔沙包一样被整个地掼在地上,用力呼吸新鲜空气。
  
  洛水想直接晕倒了事,神智却偏偏极为清醒。抬起眼来,却见先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曹植先行冲进中堂,他的身后,是一个缓步而入的中年人,他的脸上有一分惊讶,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捉摸,令人无法形容的神秘微笑。
  
  一进中堂,曹植便疾步走过来,伸手想将她扶起,却在看到她的脸之后,不出所料的惊叫一声:“天啊,怎么是你——你是谁?”
  
  洛水想回答,无奈刚才喉咙被掐了太久,根本没法出声,反而是曹丕先说出话来:“父亲,这就是那个让你为之打仗的女人。”
  
  “你是甄洛?”曹植难以置信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怎么会——今年你虚龄几何?”
  
  “我——妾身今年二十有三,”洛水咳了几声,总算哑着嗓子说出话来,心里却不由自主的有些好笑——原来这就叫睁眼说瞎话啊!
  
  曹植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那,那你的长相——”
  
  “从十年前开始,我就没有再长大过。”洛水倒是极为稀松平常的回应了一句。
  
  “你可有证物以证明自己的身份?”曹操也走过来,居高临下的审视着洛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一丝厌恶——
  
  洛水自是感觉到了他的眼光,不由得有些无奈起来——她这辈子都没像今天这么落魄过,却偏偏在今天看到这么多历史名人,简直是倒了大霉了!
  
  “有,这是我甄家传与子女的玉佩,曹司空可以核对。”洛水将手伸入衣襟内翻找一番,很快扯出一块白玉玉佩来递与曹操。
  
  曹操仔细的查看一番之后,总算确定无假,将玉佩递还给她。
  
  “还有,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子桓要对你下手?”曹操看着现场这血淋淋的惨状,剑眉微皱,审视的目光盯紧了洛水,那比曹丕还要复杂的眼神让洛水心中一阵颤抖。
  
  “我骂了你儿子几句,他就把刘氏杀了,还要杀我。”努力地让自己恢复到一向的冷静状态,洛水便简洁地将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免得自己的冲动再次战胜理智,在曹操和曹植的面前和曹丕动手对打。
  
  “子桓,此事可属实?”曹操的眉心一拧:“我告诉你多少次,袁家家眷妥善保护,难道你只当耳边风了吗?”
  
  “父亲,不是我,是这女人她——”曹丕急切的想分辨,却被洛水截断了话头:
  
  “曹二公子,刘氏待我如同亲生女儿,她死了,我便再无亲人,这些人对你或许不重要,对我可是重要的很!”洛水冷声道,双眼淡淡的看着曹丕,平和中带着一丝刻骨的仇恨。
  
  果然,不出洛水所料,曹操的面容微微一颤,曹植看向她的眼神中多出了几丝怜悯之意。
  
  曹丕微微张了张口,仿佛是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却最终无言,因为洛水说的全是实话,没有半分夸大之意。
  
  看到如此情境,洛水心中暗笑。
  
  想来这曹丕当初杀掉刘氏的主要原因就是为了让她乖乖屈服吧!想以这样的手段威逼她听话,那他可是彻底失算了!
  
  “也罢——甄夫人,这件事是犬子鲁莽,希望你不要太过介意。至于刘氏,我也自然会厚葬。”曹操沉思片刻,还是缓声安慰了她一句,顿了顿,又问出声来:“那,不知夫人以后可有打算,邺城破后,你还有居处吗?”
  
  洛水微微支起身子,径直看入他的眼睛,还好,他的眼中没什么算计的意味,而是真心的同情。
  
  想到自己确实没处可去,洛水就犹豫着摇摇头,心中猜到了曹操接下来的话,却还是没有加以否认。
  
  “那样的话,夫人不如同我一起回到许都,暂住在我府上,等到日后生活有了着落再走不迟。”果然,曹操出于礼貌,向她发出了邀请。
  
  洛水沉默一下——除了曹丕之外,曹家的人似乎都对她不错,更何况有曹操在,曹丕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想明白了这层利害关系,她当下便沉吟着点头。
  
  “好极了,审荣,你进来一下,帮我备马。”曹操想了一想,迅速吩咐下去。
  
  洛水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微微一颤。
  
  不会吧,不仅春花和秋月,就连那个陪她守了半个月城的审荣也——那他为什么要跟着自己一起守城,这究竟是曹操的谋算,还是他自己的心理作祟?
  
  “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个穿着魏军服饰的人极快的走进中堂。洛水一眼便认出,那人果真是当初陪她一起守邺城的审荣。
  
  一惊之下,她“噌”的一下从地上坐起身来,却又被这股猛然而来的力道逼得连连咳喘。
  
  “苏由曾告诉过我,甄夫人容貌艳丽,堪比洛神,今日一见,果真不假。”曹操仿佛是要落井下石一般,慢悠悠的对着审荣说了一句。
  
  “是,主公您过谦了。”审荣微微垂下头去:“恭喜主公得偿所愿。”
  
  原来,他竟是早已投降了曹操的,留在邺城为将,不过是做一回曹操的暗棋而已。真不曾想他的城府竟会深重至如此地步,这几个月来她每日前去城墙上探视,竟是一丁点端倪都没有看出来!
  
  曹操的背后手段,竟已经达到了如此出神入化,炉火纯青的地步——
  
  洛水越想越气,不由得站起身来,走到审荣的面前轻嗤出声:“那是自然,曹司空想来已经对我城中的各项器械了如指掌了吧!真不曾想把我‘卖掉’的人,竟然是你,更可笑的是,我竟然也相信了你的保证!”
  
  审荣有些吃惊地抬起头来,却看见洛水略微沾了血迹的脸,整个人也是猛然一抖,眼中倏然闪过一丝愧疚之意。
  
  “秦,秦——公子,你——”审荣大惊之下,连说话都不灵便了,两膝一软,竟是咕咚一下跪到了地上。
  
  “这样看来,那日你‘恰好’出现在袁府门外,就是因为刚刚杀死我的两位婢女罢,那个将风声放出的人,想必也是你了……好手段,妾身实在佩服!”洛水明扬暗抑地冷笑一声,转过身去再不看他:“说罢,你是什么时候向曹操投诚的?”
  
  “甄夫人,审荣与苏由同时投诚,归于我帐下,时间已逾半岁。这次拿下邺城,也多亏了审荣夜间打开城门,并带领亲兵助我取审配头颅。”审荣抖得太过厉害,没有说话,开口解答的,竟是一直沉默而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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