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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辞-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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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的,就弄到了她身上。
“循儿,凝儿,你们两个不要吵了!”无奈之下,她只能叹息着走上前去,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长得好看又怎么样呢,那只是一份外表而已,说不定哪天老了,就要变——你们两个莫要为这种东西争吵了,知道么?”
“还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就说这种话,害得循哥哥都说我不好看了——不行,我才要当他眼里最好看的人!”孙凝小姑娘的一双眸子像极孙权,就连那一丝霸道的意味,也是类似到了极点。
周循这小鬼,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啊!有了这么一老婆,“气管炎”是肯定避免不了的,难不成他早卒就是被这小丫头给折腾的?
洛水心中想着,面上的笑意却实在忍不住。
“凝儿也很漂亮啊,如果你不要老是生气,老是缠着循哥哥就可以了!见到他的时候,一定要多笑一笑,懂了吗?”
孙凝有些迷茫的眨巴一下大眼睛,那个表情,当真是可爱到了极点。
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洛水缓缓走出竹林,目光平静的凝望天边浮云。
“其实,容貌太好并不是一件好事,只不过——所有人都在不停追求着它,即便它是满含了毒液的花朵,还是有人愿意将它采摘下来,承受它带来的伤痛。”
说罢,看见两个孩子不甚理解的模样,洛水只是掩饰性的笑了一笑:“我说着玩的,你们两个不要太在意,全都忘了吧!”
孙凝和周循对视一眼,忽然极有默契的又一次将手拉在一起,蹦跳着跑开。
洛水见状,只是嫣然一笑,心中忽然有种不知名的情绪,充满了,马上便要溢出来。
欲济无舟楫(下篇)
随意摆弄着手中的竖篴,洛水缓缓走出竹林。
刚一出来,她便看到小乔悄然倚了一根翠竹盈盈而立,嘴角的笑容中带了一丝担忧。
“嗳——乔姑姑,怎么了?”直到现在,她还没有适应过来这个别扭的称呼。
“你说——你是曹家那边的人,对么?”小乔忽然问出声来。
洛水有些不解的点了点头。
“那你必然见过曹丞相二公子的正妻甄夫人了——”小乔有些怅然的叹息了一声:“前些日子,曹丞相刚刚罚了一个叫做刘祯的人,好像是因为他看甄夫人看的太入迷,连跪拜都忘了,如此佳人,真不知道她又该是何等的姿容艳丽——”
洛水默了。
这一回,她实在是猜不出曹操和曹丕的心理!
“很多人都为刘祯叫屈,包括曹丞相的四公子——他们认为,刘祯只是看了一眼甄夫人的容貌而已,曹操不至于气成这样,甚至险些把他给杀掉!”小乔沉默一会儿,轻声道。
“曹操这个人虽说爱杀人,但他绝不会没有理由就随便杀人——按照常理来说,这点事情他应该不会放在心上。更何况连二公子都没说什么,他又为什么要下手害人呢?”洛水回忆起曹操的性格,心中仍旧不解。
小乔沉默了许久,还是叹息着点点头。
“平原侯?”洛水听到那个仿佛熟悉的称呼,不由得微微蹙了眉。
“嗳——你在曹丞相麾下做事,竟连这个都没有听说过,曹丞相麾下最得力的两个儿子,当属子桓和子建两位公子。二人素来不和,一直在争抢着储位,听说前些日子皇上封二公子子桓为五官中郎将、副丞相,俸禄两千石,又封了四公子子建为平原侯,俸禄五千石——看来连皇上都偏向于四公子子建呢!”小乔想了一想,便将自己知道的东西尽数说了出来。
“表面看去皇上似乎并不公平——不过曹丕又被封为副丞相,二人之下,万人之上。平原侯这个位子俸禄虽高些,却毕竟是无甚实权,换句话说,他们两个的地位,还是相当。”洛水沉默了一会儿,轻道。
“那是曹操有意为之,他想做的,就是要曹丕和曹植两人自己争出胜负来。”又想了一想,洛水平静的回答了一句,心中有些唏嘘,她却只是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看来——这场战争终于开始了!”小乔轻声叹惋一番:“实在可惜了,为何——这两人一定要争抢那个位置呢?”
*** ***
时候进入初秋,洛水也在小乔的帮助下,渐渐在吴地站稳了脚跟。其间林子屹总算读熟了四书,带着娇妻春儿,书童当归前来投奔孙权。洛水与之偶然相遇,林子屹当下便拍了胸脯,同意在她新开的医馆中帮工。
当归来了没多久,洛水便看出他对医术极有兴趣,心中也颇有些欣慰,干脆一点点教他学起医术来。
当归的年纪虽小,悟性却不算差,又肯下苦功夫认真钻研。是以不出两年的时间,他竟也学得头头是道了,刚好孙权也没有特别重用林子屹的意思,林子屹便也辞去了在孙氏名下的职位,专心帮助洛水打理医馆。
刚好在此时,春儿怀了头胎,洛水便当仁不让地接受了照顾产妇的工作,平安地帮助春儿生下一个男孩子,林子屹为他取名林昭,紧接着,小小的医馆却是陡然热闹了不少,洛水和春儿一来二去的,也渐渐成了朋友。
老师喜欢教,学生喜欢学。洛水想了一想,便干脆将青囊经第二卷的内容一点点交给当归,包括手术,麻沸散与针灸之术,并嘱咐他对此事保密。
医馆的事情自有林子屹在打理,洛水渐渐退居于幕后,除了难度较高的手术与针灸之外,医治平日小病的工作,也渐渐培养着当归,打算在自己走之后安排他们几人接手医馆。
出乎她的意料,没有过多久,林子屹便收到了一封家书,万般无奈之下,便也只有别过了她,带着娇妻幼子北上,临走时颇匆忙,连同她告别的时间都没有留下。
*** ***
建安十八年,一个平静地令人窒息的年份。
当那夏日的莲花婷婷绽放,洛水才恍然回忆起,这已是她在三国时代的第十个年头。
时间一物,便是如此,安详宁静了,流失的速度便快得惊人。一个不经意间,倏忽而过。
盈盈湘妃竹,点点寄相思。
过去的种种事情,她想忘而不能忘——
她并没有电视上女主角们的潇洒,做不到用刀割下一束发,就此放手。
然而,她不愿忆起也就罢了,身边却偏偏有一个对三国时事极为感兴趣的小乔。每日里,她总能听到乔夫人在自己耳边唠叨一些新近发生的事情,就比如——现在。
“对了,秦姑娘,你听说过没有,伏皇后连同父亲伏完,正策划着要推翻曹操。近些日子伏皇后一直假借着父亲的力量,将天下时事讲解给皇上,还有……哦,对了,不仅这样,秦姑娘你听没听说过董贵妃怀胎的事情?”
小乔兀自说得开心,洛水却听得漫不经心。这些东西以往帮父母整理历史资料的时候没少看过。
然而,听得那被小乔随意说出的人名,她面色巨变,霍然回头,目光如炬地看紧了小乔。
“……什么?你说伏皇后的父亲有……有违逆曹操的打算……天啊,怎么把这件事情给忘了,我真没用,真没用……”
“秦姑娘……怎么?”小乔被她陡然间的剧烈反应吓了一大跳,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紧了她,伸出手来,却只是怔怔地伸向前方,一动也不动。
“伏寿姐姐怎么可以这么做,她真傻,真傻……她会死,她会死的啊!”洛水口中喃喃片刻,忽然猛地一头冲向屋内,急急切切地收拾起包袱来。
“洛……秦姑娘,你……你没事吧?”小乔依旧是目瞪口呆,似乎是完全没想到竟然会有话将她刺激成这副模样。
“乔姐姐,我明天就回去……我爹爹是伏完手下的人,如果伏皇后失败了,我爹爹就也不行了……不行,我必须要回去看看不可!”洛水随口便说了个谎,一边急急匆匆地收拾着东西,一边盘算着回去之后该如何应对。
“可是……也不至于这么急啊!再说了,既然你已经逃开了这件事的牵连,又何必再回去?”
“话是这么说……可是,受到伤害的人,是我的亲人啊……”洛水苦笑一声,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换了谁,大约也是一样的,不是么……”
“可是,现在循儿和胤儿这么粘你……”小乔有些不舍,当下便出言挽留。
“没关系……如果事情计算得不错,再过几年我便会归来。”洛水笑了笑,心中盘算一番,却还是给了小乔一个几乎是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
“好,我等你回来……别忘了你可是我东吴最出名的医者,还有那个医馆,我也关好门,暂时歇业等你回来!”小乔闻言,总算笑了起来,目光中带着一点了然,却并未再说什么。
不知是否错觉,在转身离去的一刹,她似乎看到小乔的手迅速在脸颊上擦过。
或许……她真的会再回来的——在黄初二年的时候,如果……她能逃得开命运的囚牢,便再次回来东吴,安安静静的做个女医者来结束此生。
然而,现在,还不是抽身离去的时候。
暗暗握紧了拳,竭力压下心中的仇恨之意,她重又返回屋内。
再见如梦中(上篇)
洛水对建安十八年的时事还算了解,便有意避开了即将起战乱的地方,粗衣布袍,一边赶路,一边游览,走走停停的,到达许都的时候,时间便已过了三月有余。
在许都稍事调整了一下,洛水也没公布自己的身份,只是像先前一样,抹黑了脸,穿一件破破烂烂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的布衣服,静悄悄地骑一匹瘦马,走走停停的赶往邺城的方向。
她的这副模样可以说是最不引人注目的了,每日里吃穿用度又简朴得让人实在不愿多看,是以走了一路,别说山贼,就连个扒手都没碰上过。
又行走了十天左右,她总算到了邺城附近的黎阳,与曹操的势力中心仅仅一城之隔。
*** ***
十月十六,洛水总算站到了邺城之下,望着眼前这个阔别了近五年的地方,她总有种说不出的抗拒之感,甚至——再不想向前。
轻叹了一声,她还是牵了马走上前几步,打算先进了城再说。
时候已经是迟暮,守城门的是个年轻兵士,洛水看他眼生,想来是这几年里曹操新募集的军士,便没有搭理他,直接迈步向城中走去。
“等等,流民不得进入邺城!”那人见她随随便便的模样,直接抓了她的肩膀,推搡着将她往出赶。
洛水看看自己身上乱七八糟的衣服,再看看身边那匹瘦得脱了形的马,只是苦笑一声:“这位大哥,在下不过是学些经论,来投丞相大人,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么?”
“你一个流民,还说什么经纶,丞相是你想见就见得到的么?”那人被她说的没了耐性,只是恨恨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
洛水也不多加辩解——这种地方她躲还躲不过,不多加纠缠倒也是件好事。本想先行进入邺城,再作打算,现在看来,大约是要先去许都一趟了。
只不过——唉,要是走之前能再看他一眼就好了。
这样想着,她便径直牵了马,什么话都不说便离开了城门。
出了城,她却是当真有些一筹莫展起来——天色太晚了,回到黎阳的时间怕是抢不出来,路上还说不定会有怎样的危险!
想了一想,她还是在漳河边挑了一处地方,将马缰放开任马儿自由行动,自己却从身上掏出火石,生起篝火来,又在四周寻了些可以食用的菌子,在火边串好并炙烤,就了包袱中的几块饼子一点点吃下去当作晚饭。
天气微凉了,她便只是与火堆靠得近些,迷蒙间。竟是有些困倦了,只是凝视着不断跳动的火苗,眼皮亦是愈发沉重。
正当她迷迷糊糊,就要睡着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马蹄落地的“噼啪”声音。
洛水本就是浅眠的人,听到声音豁然张开眼,迅速转头向前望去。
首先入了眼的,是一只巨大的猎犬,应当是黄色毛皮,头上带着一戳白毛,依稀是三角的形状,此刻,却只是虎视眈眈的看着她,却又因了她身旁的火堆,只徘徊着不曾前进。
又等了一会儿,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渐渐由远及近,直直逼近她所在的位置。
洛水心中明了必是有事发生,连忙向后挪了一挪,背靠了一棵大树,她便很快爬上树去,用树叶遮住身体,悄悄观察着下面的动静。
不一会儿,便有一队人马迅速逼近,看样子,似乎是一群山贼模样的人正在围攻一个坐骑白马的人,那人武功看上去并不低,但在一大群人的围攻之下却仍显得有些吃力,下面的猎犬看到此场景连忙奔跑过去,在其中一人的脚下跑来跑去,不停吠叫着。
抢劫?
洛水心中迅速闪过一个判断,沉吟片刻,便径直缩在一堆树叶里当个翘脚神仙——这种烂事情以前也碰见过好几次,她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自然也不是这群粗莽武夫的对手,倒还不如直接当个旁观者来得安全。
一群人接近她藏身的那棵树,见得她忘记熄灭的篝火,登时便叫嚷起来,只可惜,那人离的太远,他喊了什么,她一点也听不清。
不多时,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停在了此处,停止了围攻,那个骑白马的人竟也误打误撞地脱了身,远远地策马跑开,奔向邺城城门,却刚好是她所在的方位。
“快跟上,别让人跑了!”一声呼喊突然响起,洛水不敢动,只大约猜测这此人大约是被人追杀,真不知道是曹操的哪位谋士,又得罪了什么人。
“不能让他入城,主公的命令,一定要在城外将人活捉!”另一人迅速策马离开,喊话的声音总算让她听得分明。
“这里有人见到了,快把人找出来,一并解决掉!”紧接着,一个老大模样的人却是陡然间说出话来,那只猎狗便是围在他的身边,不住打转,不多时,竟是电般的冲向她所在的树木,在树下冲着她狂吠。
洛水无奈地抱紧了树枝,却不曾想那只猎狗就像和她过不去一样,不停在树皮上扒着,直到先前那些追击的人,全部弃了那坐骑白马的人,向她所在的方向狂奔而来。
“人在那里,别让他跑了!”那老大模样的人又喊了一声,紧接着,兀自调转了马头,直冲着那方才跑远的人而去,恰好将他的去路堵了个正着。
那骑白马的人只是慌了一瞬,紧接着,猛然将马头一转,却是极快的向另一方向狂奔而去,看着他前行的方位,却恰好是竹林小屋所在之处。
“快,跟上去!”茫然无头绪的狂奔了半天,那群追踪者这才反应过来,由老大领着,依次纵马追击。
洛水死咬着牙关,在袖中翻找一番之后,总算找着了一点蒙汗药,先是将那只讨厌的猎狗放倒,紧接着,又从身上拿出几支银针,出手迅疾地将那几个迫近的人制住。
见得这群人围攻进退颇有些章法,却实在不似寻常抢劫,她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疑惑。
忽的,白马从她身下的树干旁掠过,惊起一阵狂风。洛水扶稳了树枝,这才保住平衡,没有被晃下树来。
下意识的,她丢出手中的蒙汗药。
白马哀鸣一声,一头栽倒在地。
御马人大约也没想到如此情况,反应却奇快,迅速在马倒地的一刻跃下马来,动作颇轻捷地直向她行去。
等到那人身形逼近,洛水微微抬起手来,指间使力,银针蓄势待发。
再见如梦中(下篇)
几缕月色悄然洒落在地上,洒在那人的身上。
电光火石的一刹,她看清了他的脸。
她慌忙收力,手却颤得厉害,银针硬生生的刺入指尖,生疼。
本以为早已平静的心脏,自这一刻起疯狂跳动,几乎蹦出了胸腔。
是他——竟是他!
他一向清澈的目光中,此刻却多加了几分坚决与冷定,薄唇微微抿紧,汗珠沿着俊秀的面颊悄然滴落,掉在青色布衣之上,瞬间晕开一片暗色的痕迹。眉间的稚气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丝发自于内心的清雅与从容。
她静静看着他,恍然如梦。
眼角有些湿润,她连忙伸手抹上脸颊,擦下满手掩饰容貌的黄豆粉,与满手的潮湿。
奇怪,他不是曹植么,在自己的地盘上,怎么也会被追杀成这样?
最初的悸动过后,洛水百思不得其解。
此时,前来追击的人看到他落马,也挥舞了马鞭,迅速跑向他所在的方向。
看着那渐渐逼近的滚滚尘烟,洛水实在无法继续撒手不管了。
认真看看风向,她迅速扬起手,刹那的时间,手中的蒙汗药便全部扩散到了空气之中。
药粉借了风势,猛然扑向追兵。
跑在前面的几人显然没有料到她的这一插手,愕然的目视前方,片刻之后,便连人带马的晕倒在地上,有几人尚且有些不甘地抬起头来,曹植迅速上前,用剑鞘在他们的头顶一敲。
后面的人看到此等情状,竟是聪明了不少,十余人全部以布巾蒙面,挡住了她的蒙汗药。
曹植刚刚移目过来,洛水便猛然察觉不对头,在树枝上向前爬了一爬,仔细观察着前来追击的众人。
那个头领模样的家伙御马奔驰在正中,本就用黑巾蒙了面,此刻一看,更是看不出甚麽容貌特色,只一双眼睛明亮锐利,狠狠的盯着悄然露面的她。
“警告你,丞相大人抓捕逃犯,不要多插手!”停了一会儿,那“老大”恶狠狠地出声警示。
洛水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闻言只是冷笑一声——若不是“幸好”认出了曹植,估计她还真要被这半真半假的话给蒙骗住,只当个旁观者。
此时曹植也预料到了她的存在是友非敌,没有抬头看她,目光中却多了一丝凝重,缓缓握紧了剑,面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沉郁。
沉吟片刻,洛水淡淡回答了一句:“警告你们,再走近一步,休怪我不客气!”没办法,自己身上除了几样能吓唬人的毒药之外,一点武学功底都没有,看曹植如今的样子,怕也被他们给砍伤了,不能抱太大的希望。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装模作样的显摆一下,不让对方探知自己的真实能力!
那几人经她一说,倒也真有些犹豫地缓下了脚步。
“不想中毒死在这里,就快点滚开,别打扰大爷我睡觉!”洛水见状,心中不由得有些得意,故意将言语说的粗鄙不堪。
“怎么办?”那边有一个怯懦的声音悄然响起,那个“老大”倒还真的有些犹豫了,看看半个身子隐藏在树叶缝隙中的洛水,又看看目光淡淡的曹植,忽的将那说话的人一把推出去:“你去领教一下那家伙的毒药!”
洛水恍然明白了那人的打法——将所有下属都推给她试药,只赌一次她身上并未带太多药材。
很不幸的,他猜对了!
怎么办,怎么办——
她身上的药并不多,大批人马又距离太远,她无法同时迷倒,就这样一个个来的话,她倒还真有些奈何不得。
那人御了马疾驰而来,洛水放出蒙汗药,迅速将他撂倒。
第二个,第三个——
手头的蒙汗药真的不够了,那边却还有五六个人,洛水咬咬牙,还是从怀中掏出那一套随身的银针来。
不算那“老大”,远处还剩三个人——
洛水彻底将手头的药放了个精光,面上亦多出了几分担忧。转头看看曹植,他却只是默默地握紧了剑,并没有出手的打算,目光却紧紧地锁定着那“老大”,似乎在盘算着一击即中的法子。
又一人冲过来,洛水咬咬牙,倏然将手中的银针发出,牢牢地钉上了那人腿间麻穴,同时,又是几根银针甩出,定住了马儿的前进。
甭管露馅与否了,先把眼下的事情搞定了再说。
余下二人倏忽同时前来,洛水低头看看,曹植已经不在,她静静往回缩一下身子,先是发出自己手头剩余的银针制住其中一人,再拿出平日做手术用的小刀,在他逼近的刹那猛然扑下,径直落在他的马上。
那人显然没料到她这等“无良”的打法,整个人微微一怔,洛水连忙抢了这点时间,将小刀扎入他的神经中枢,一路向下,当真像做手术一样切断了他上身的经脉。
马儿受了惊,洛水慌忙将那人扔下马去,用力拉紧了缰绳狂奔一段,这才重新找到平衡。
再抬起头来,却是曹植正在和“老大”对打。
洛水驱马奔去,趁那人无暇分神之时迅速出手,从身后割上了他的全身经络,手一转,右臂神经中枢应声而断,想来此人即便是不死也要成个残废。
那人缓缓转过头来,惊愕地盯紧了她。
洛水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额间一点,那人便悠悠然的倒在地上,仍旧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眼前忽的闪过一丝碧色,洛水跃下马来,仔细观察半晌,随手将那人的衣服撩开,果不其然的看到了那块熟悉的青色纹龙玉佩。
这块玉佩她还记得,杨修的腰间便挂了一个模样类似的龙形古玉,模样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但不知为什么,她却总觉得这枚玉石大有来头。
“又是青龙帮的人……你是谁,为何助我?”听见曹植淡淡的问话声,洛水轻叹,平息住满心的激动转过头来。
青龙帮,什么是青龙帮?
洛水心中有些奇怪,难道她不在的这几年里,邺城又出现什么新的势力不成?青龙帮……好恶俗的名字,估计不是什么厉害角色,难怪在历史上一笔也没留!
听曹植的口气,估计是对这一次袭击的组织人了若指掌,可是……他究竟在想什么,别人要打他,他为什么不躲?
无限疑问涌入心头,她却只能默默将之压于心间,只悄然转过头去,轻声道:“子建,是我,你还认得我么?”
此恨何时了(上篇)
许久,空气中,只有风流过的呜呜声音,别无其他。
“我是在做梦么——你真的活着,对么?”喃喃的说着,曹植缓缓向洛水走近,眉间神色似欣慰,似痴狂,又似愧悔心痛。
种种心绪在洛水心中次第浮现,先前排演过无数次的再见,就这样仿若不经意般悄然来临,让她心中甜蜜与酸涩并存,眼角的泪悄然落下,冰凉凉一片。
一步,又一步——
恍若自雾中走出,洛水脚下微微颤抖着,缓慢,却坚定的走到曹植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是,我还活着!”
她轻轻回答道,不停用另一只手擦着眼泪,忍耐了五年的眼泪,这一刻却是越擦越多,渐渐冲掉脸上的掩饰,露出原本的容颜,杏眼红泪,正是旧时模样。
曾经养尊处优,白皙细嫩的素手,此刻却布满了各种伤痕与老茧,无声诉说着它的主人近年来所吃的苦。
是梦,是真?
曹植忽一用力,猛然将手的主人拥入怀中,很紧,很紧——
本就纤细的躯体,此刻更是瘦弱得令人不敢触碰,仿佛再一用力,便会将她碰碎了一般,他的心中渐渐酸楚,只是放轻了力道,心中满是怜惜。
这些年里,她又该受了多少苦?
辨不清楚是梦还是真。
洛水缓缓抬手回抱住他,使用的力道有些失控,生怕自己一个松手,他便从眼前消失了,就像她曾经做过无数次的梦,每每惊醒,余下的,便只有一床枕席,一片月色——
或许,在他轻轻为她弹起那首禅曲的时候,一切便已注定——
终其一生,她都无法忘记他,无法放弃他——
所有的话语,在这一刻都是如此多余。
“我明天便回去——五年了,不知道叡儿和翎儿还能不能记住我的样子。”洛水心中明白这样的幸福当如梦幻泡影,不能长久,便只是浅浅淡淡的说着,轻轻从他怀中挣出,仿若无悲无喜。
这一次,她当真是携着仇恨而归,只不过……突然想要动手了,她却突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所有人都记得你——只不过,明年一过,他们都必须忘记,”曹植笑了一笑,轻道:“你的眼光相当不错,先前你看中的郭夫人并非池中物,她的谋略并不输给父亲坐下的谋士。”
洛水心中有些酸涩,许久,口中只是悄然飘出三个字:“对不起。”
她一手提拔郭嬛,却还是让她站到了他的对立面——要知道,郭嬛所想出的所有计策,几乎全都是针对他的啊——为何,他竟不恨?
“我永不会恨你,更何况,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大约是感受到了她的自责,曹植轻轻说道:“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追求。郭夫人选择帮助二哥对付我,这便是她的一生,我又该以何理由,以何立场责怪于她?”
洛水惊怔,静静转过头凝视他。
真不曾想,最达观的人,竟是这位历史上风评并不甚好的任性公子,他与那个一心求功名的子建,究竟孰真,孰假?
“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想方设法的加害你,你会恨我么?”沉默了一会儿,洛水轻声问道。
“或许会吧——我并不想身处于如此尴尬的位置,却又不愿意拂逆了德祖等人的倾心信任——。”曹植的目光淡淡,笑容中隐含了一丝洛水读不懂的悲怆之意。
相见,不如不见!
沉默片刻,她微张了口,刚想说什么,身后便是一阵箭羽破空的声响。
“糟糕,怎么还有人……快走,先去竹林,这里太不安全!”曹植面色猛然一变,不等她说话,便径直拖着她,以极快的速度跃上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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