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洛水辞-第3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等到伤处再不流脓,转而流下鲜红血液之后,洛水拿起早已切好的止血草药均匀洒下,并迅速拿起一旁的止血布条包扎伤口。
  
  “甘将军,您还有什么事情要向周都督交代么?”伤口处理好了,洛水便后退几步让甘宁擦净下身,等了一会儿,还是坐于一边发问,尽量转开目光,不去看床榻上的景象。
  
  “公子,你能唤醒将军么?”甘宁闻言,惊喜的回头问道。
  
  “辅以针灸之术,便可将人唤醒。”洛水平静地回答。
  
  “那就现在快些叫醒将军吧!”没想到甘宁却是个直肠子,听说洛水有法子,便立刻将她拖到床榻边。
  
  完了,这下可真要长针眼了!
  
  不想让身边这个家伙起疑,又只能把眼睛睁开——
  
  针了一半,她才想到其中的不妥,连忙停下动作,转向身边的甘宁。
  
  “甘将军——你确定,周都督会愿意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么?”
  
  甘宁却不在意的耸耸肩:“怕什么,都是男人!”
  
  这回洛水可真正是有苦说不出了,只有憋着火气,继续在周瑜身上施针。
  
  施完了针,她缓缓退后几步,总算把那“不堪入目”的景象避了过去。
  
  “再过半个时辰周都督便能清醒,到时再叫我过来——还有,先把他的衣服穿上吧!”洛水尴尬的红了脸,向甘宁略一抱拳便跌跌撞撞地冲向屋外。
  
  虽说晚了些,将伤口处理一下之后,病人怎么说也能多活上一段时间。接下来——便只有听天由命了。
  
  因了周瑜的病,她大约要在军营中多留上一些时日,只可惜,她无法向林子屹等人知会。
  
  这样想着,她一步一挪地走到一边垫上跪坐下来,旁边的案几上有酒,酒香馥郁让她只是熟悉,她当下便静静拿起来,细看一番。
  
  酒是好酒,清澈的近乎透明。洛水捧起酒坛闻了一闻,却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头来。
  
  兰陵美酒郁金香,这正是兰陵的特产酒,名为“郁金香”。
  
  洛水以前在邺城的竹林中喝过这种酒,那个时侯,她与曹植,王粲,刘祯等人同桌而饮,把酒言欢,自是深刻地记下了酒的甘醇味道。只不过——这一次仅凭嗅觉她便觉得有些不对劲,除了先前的清香之外,仿佛还有些其余的味道,很轻,寻常人绝不可能发现。
  
  抿了唇,拿出袖中藏下的银针伸入酒坛之中。洛水不甚意外的发现银针尖端变得漆黑。
  
  沉吟着想了一下,她便只是将银针收回袖中,将酒坛重又盖好,装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模样。
  
  “公子,周都督醒了。”又坐了一会儿,洛水忽听见甘宁的说话声,便微微颔首,整理一下衣着挑帘入帐。
  
  周瑜斜靠在榻上,白色的里衣已经穿好。洛水心中想着医病时的“问”道,便柔声说道:“将军,您——可好?”
  
  周瑜的眼中迅速闪过一丝惊讶之色,抬起头来看见她的脸,不由得微微一愣。
  
  “秦公子,怎么是你——你不是曹丞相——为我医病的人是你?”
  
  “将军可还记得当初我曾说过的,”洛水笑着走上前几步:“倘若我能离去,必不会留在曹丞相麾下。我本就不是一个渴望建功立业的人,想要做的,自然也只有医病救人,尽医者之任。”
  
  “那,我的病——可还有救?”周瑜微微动了下身子,却迅速皱了眉头,手按向伤口的所在之处。
  
  “周都督莫碰,伤口裂开就不好办了!”洛水见此情景,连忙出言阻止。
  
  “我只想听你的回答,我的病,还有救么?”周瑜叹了口气,坐回原位。

                  曲误谁人顾(上篇)
   “那就看将军是否有求生的想望。”洛水沉默片刻,缓生答道。
  
  周瑜笑了一笑,眼中却倏然闪过一丝无奈:“我在这世间尚有一丝牵挂,若要真正放手离去,心中总是有些不舍。”
  
  洛水沉默不语,这些事情,她是隐约知道的。
  
  “你——还想在这世间留上多久?”沉默了一会儿,她换了个问题。
  
  “再给我十天的时间,行么?”周瑜缄默地抿紧嘴唇,少顷,竟是开口说出一个不甚过分的要求。
  
  “十天——”洛水有些震惊,良久未发表言论。
  
  “呵,有点难吧——其余的大夫曾断言,我活不过五天。”周瑜却似毫不在意,只是微微一笑,丝毫不以自己的生命为意。
  
  “将军是要见那个对你很重要的人吧!”洛水笑了一笑,道:“十天的时间,并不是难事。我可以保住你半个月的生命,半个月之后,是生是死,便要靠上天来裁断了!”
  
  “这是什么意思?”周瑜有些无法理解的皱了皱眉头。
  
  “我以针灸火炙之术,当可保你半月寿命。半月之后你便会发高热,假如这份热量在一天之后完全消去,你便可再添十年寿命,反之——总之,几率至多五成。”洛水没有说出后面的半句话,相信以周瑜的能力,猜到结果并不是难事。
  
  “原来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一些——”周瑜闻言,却只是浅浅的笑了一笑,薄唇微抿,眼中闪烁的情绪,洛水看不懂,也不愿去懂。
  
  “将军,你不怕我害你么?毕竟我曾是曹丞相麾下的人。”沉默片刻,洛水还是问出了这个她一直很好奇的问题。
  
  “你自己认为呢?”周瑜笑着挑了挑眉,苍白无血色的脸上,那一丝笑意却格外的通透人心:“记得伯符曾跟我说过一句话,若要用人,则不疑。更何况,你并不是那种应当做细作的人,最适合你的,应当是自由翱翔于这天地之间。”
  
  洛水心中忽然有了一丝感激——原来,这便是知音的意味。不曾想她竟是如此幸运,在这人间,竟是遇见了两位能解她心意的人。
  
  “将军——你有没有想过诈死离去——带着你最重要的人?”
  
  心中,陡然有些不舍。她尊重周瑜的选择,可是——却又有些不忍心他如此撒手离去。
  
  “十五天——是么?”周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出声来。
  
  洛水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那就交给上天吧,倘若十五天后我能坚持过来,我便听从你的意见,诈死离开。”周瑜笑了一笑,轻声道:“你说的不错,伯符离开了十年,我也倦了。”
  
  既便如此,洛水的心中却依旧不轻松。她毕竟只是个医者,能做的事情,也只剩了尽人事,听天命。
  
  轻叹一声,洛水忽的失却了语言,只是静默的低垂下头,缓缓退出营帐。
  ***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洛水每日为周瑜施针两次,周瑜清醒的时间也日渐加长。
  
  洛水也渐渐注意到,周瑜的目光时常望向帐外,不知他是在等待着什么,还是在谋算着什么。
  
  第六天,这个谜题总算有了答案。
  
  七月六日,洛水刚刚施完了针,甘宁便带着一个匆匆而入的人来到周瑜的帐前。洛水见那人戴了斗笠,身量甚小,想来应当是个女子,当下便明白了对方的身份,只是静静地站开几步。
  
  “周都督,乔夫人来了!”甘宁在周瑜的耳边说了一句,却见周瑜瞬间张开眼睛,惶急的目光悄然移向外帐,看见来人后,渐渐转为一丝惊讶与喜悦。
  
  在营中六天,洛水从未见过周瑜如此表情,心道这周瑜和小乔的传说倒还真是事实,两人夫妻恩爱,两地同心,当真是羡煞了旁人。
  
  “周郎——”停了一会儿,戴了斗笠的女子总算颤声唤道,与此同时,双手上翻,极快的摘下斗笠,露出如瀑的青丝。
  
  洛水细细将这传说中“极美”的乔夫人打量一番。
  
  第一眼的时候,她不由得有些失望——这小乔由于保养得当,看上去并不到三十岁,没有“江南大小乔”的美艳,甚至只能算是个清秀,但不知为什么,她的五官,她的眼神——总让人有种舒适的感觉,像在暖水中泡过一般,让人移不开眼去。
  
  “倩儿,你来了——”周瑜缓缓呼出一口气,满足的微闭了眼睛:“我本以为,今生会再无法与你相见。”
  
  洛水不愿打扰,只是悄悄的退出了屋外。
  *** ***
  帐内,周瑜与小乔这对苦命鸳鸯正絮絮地说着情话。
  
  帐外,洛水和甘宁这两个“电灯泡”却只是无奈的坐于案前,甘宁拿了些浊酒与洛水对饮,洛水对自己的酒量还算有信心,便笑着答允了他的邀请。
  
  “甘将军,周都督和乔夫人——他们大约也算是恩爱了罢!”对饮了一会儿,洛水没话找话的问了一句。
  
  “那是自然了,这乔夫人贤惠美丽,和周都督简直是神仙眷侣,羡煞旁人了!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甘宁被洛水一问,话匣子迅即打开,不停的说着。
  
  洛水笑了一笑,将手中的酒杯放下。
  
  “甘将军,有件事情——拜托你帮忙,”踌躇了片刻,她还是轻声叹息一阵:“以周都督现在的身体,是决计受不得酒的刺激了,所以——麻烦你看着他,不要让他饮酒。”
  
  “好,甘宁必会帮助公子,想法保住周都督一条性命。”甘宁却答得迅速,并极认真的向洛水行了个拜谢礼。
  *** ***
  周瑜和小乔分别之际,有很多话要说么?
  
  当然不是!
  
  他们只是每日每日的留在营帐之中,有时是小乔为周瑜抚琴一曲,有时是两人一起叨念些曾经的趣事,说到兴起,他们的笑容竟是开朗得像孩子。
  
  或者是——小乔只是静静地依偎在周瑜身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仿佛两个在寒冷天气中相拥取暖的孩子。
  
  洛水看得有些心酸,便除却每日施针之外,再不打扰两人。
  
  七月十日,周瑜开始轻微的发烧。
  
  洛水只是静静的吩咐小乔准备好退烧的帕子,安顿周瑜躺下。小乔的眼眶有些红,想来也从周瑜的口
  中听说了洛水的诊断,却并未抱怨什么,只全力配合着洛水的治疗。
  
  七月十三,周瑜进入了深度昏迷状态,身子热得像块火炭一样。洛水除去让小乔为他擦身降温之外,别无他法。
  
  一分,又一秒——
  
  时间迈着轻巧的脚步,仿佛是极慢,蓦然回首,却又很是匆匆。
  
  出乎洛水的意料,小乔并无太过伤心的表情。周瑜醒着,她便笑着和周瑜说些旧事。周瑜昏睡,她便静静的坐在床榻一侧,铮铮地抚着琴,琴音缠绵中带着一丝挽留。
  
  洛水甚至觉得,正是那琴音中的一丝挽留意味吊住了周瑜的命,让他默不作声地坚持过了这半个月的时间。
  
  七月十四,周瑜昏迷整日,体温一会儿如火般滚烫,一会儿又如寒冰般坚冷。
  
  周瑜昏迷整整一天,小乔的琴音,也便响了一天。
  
  琴声细细如丝,缠缠绵绵的,缠住了所有人心间最痛的一滴泪。

                  曲误谁人顾(下篇)
   七月十五,周瑜于酉时醒来,刚一睁眼,便是神清气爽,目光明亮如昔。
  
  洛水以手试探,他的高烧并未退,如此情形,应当是回光返照。
  
  “倩儿,送我去船上。”
  
  看着江面上罗列整齐的战船,周瑜忽的轻声请求。
  
  没有人提出异议,甘宁找了军中的几名兵士将周瑜抬到主船,并将他安顿到甲板之上。
  
  时候正是黄昏,极远处的夕阳悄然藏于山中,含羞露出一点容颜,如初入洞房的娇憨少女。天边一层浅浅的云,似遮未遮地笼着日光,仿若新娘的头盖,更使得江面上光影迷蒙。
  
  大江在船下奔流,呼号,声音凄厉地奔向远方那万重苍山。那山,却如浅憩的巨兽,蛰伏在地平线的彼端,映着欲晚的斜阳,更使得江面犹如一条一去不归的路,路上嶙峋地泛着橙红光影,不知是通往地狱,还是通往天国。
  
  即将归于尘土的,虚弱的人,斜倚着甲板上的软垫,羸弱的身躯被夕阳染成橙红。韶龄女子站于他身后,默默陪伴着他,共同看着那夕阳西下,直到最后一丝阳光悄然隐没于山中,直到——那四周的橙红渐渐转为银白,一轮圆月爬上山头,光芒皎洁。
  
  洛水静默地站在甲板一侧,看着周瑜和小乔静静凭着甲板远望——前面,是周瑜未曾完成的梦想,只可惜出师未捷,那跨于征鞍的飒飒英姿,再见,只能是在梦中。
  
  这一夜,是满月。江面上,月亮显得很大,很大——如同一只挂于天际的圆盘。
  
  月光之下,江面犹如银河,闪烁着澹澹的柔波,没有了昔日的怒浪排空,仿佛是特意放缓了脚步,静静拥着船上人入眠。
  
  点点橙红的颜色,一丝一丝,一处一处——由江上游悄然飘来。洛水定睛一看,竟是用油纸折成的船儿,船中放了白蜡烛,意为接引无家可归的亡魂,前往极乐的天国。
  
  不多时,江面上便满布了橙红的蜡烛船儿,小船随着波涛起伏舞蹈,每一条,都载了一位已逝的魂灵。
  
  恍然忆起,今日是上元节,天国与地狱同时敞开大门,迎接世间亡魂的日子。
  
  一片戏剧般的寂静。
  
  吴军中的所有将领都站于周瑜身后,包括吴军的众位将士,也只是静静就位于各自的战船之上,无人出声,许是害怕那声音会惊醒一个梦境。
  
  琴声铮然响起,映着清清的月色,仿若来自于天国。
  
  洛水定睛一看,却是小乔不知何时已经拿出了琴,悄然弹起一首《越人歌》。
  
  乐声响了许久许久。
  
  直到“铮”的一声,有一根琴弦绷断。
  
  又是许久,前方都没有声音。
  
  她轻轻走到周瑜与小乔身边,却见小乔只是静静地拥着周瑜,双眼定定地看着那些渐行渐远的河灯。灯火一闪一闪,倒影到洛水的眼中,却仿佛眼前的两人悄然坐于一毯流萤之上。
  
  她仿佛猜到了什么,轻轻探一下周瑜的脉搏。
  
  伊人已去,从此,再无那顾曲的周郎。
  
  小乔依旧没有反应,只是怔怔望向远方。
  
  洛水脚步沉重的走向众位参将,看见甘宁焦急的眼,她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擦去眼角溢出的一丝晶莹。
  
  一阵近乎戏剧化的沉默之后,几声压抑的啜泣自军中各个角落传来,越来越响,渐渐演变为一片痛哭之声。周瑜在军中声望极高,他的离去,更让将士们心痛难当,令人闻之流泪。
  
  洛水沉默着走向小乔,良久,才轻声说道:“乔夫人,周都督已去,请节哀顺变。”
  
  出乎她的意料,小乔却并未流泪,只是默默地合上周瑜的眼睛,站起身来,双手一纵,便将手中的琴摔成两半。
  
  “秦公子,请用上好的棺木,将周郎的身体送回芜湖,拜托了!”平静地说了一句,小乔的眼中却仿佛有什么在猎猎的燃烧。
  
  那样的眼神——绝不是求生之人所能拥有的!
  
  洛水心头一颤,忽的明白了她的决定——与周瑜一同离开。
  
  这个选择,是否太过自私了?
  
  洛水叹息一声,走上前去,小声在小乔身边说了一句:“乔夫人,请听在下一句劝。周都督——他是不希望你如此行事的,他最希望的,应当是你好好的活下去,照顾好你们的孩子。”
  
  “多谢秦公子关心,我只是——有些走不出来而已,过上一些时日,便会好了!”小乔笑了笑站起身来,望着江面上的点点河灯,目光中却是一片凄凉萧瑟。
  
  洛水目光中倏然闪过一丝自怜。
  
  将来她离去的时候,是否——会有人为她放下一盏河灯?
  
  “乔夫人——”这样想着,她出声唤住小乔。
  
  小乔回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她。
  
  洛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并无话可说,张了张口,一句有些可笑的话语悄然从口中流出。
  
  “乔夫人,请保重,为周郎,也为自己。”
  
  “我明白!”不曾想小乔却只是笑了一笑:“人生很短,我活过,爱过,足够了!”
  
  洛水听到这个回答,不由得微微叹息一声。
  
  眼前的女子,柔弱的外表之下,当是藏了一颗坚强不屈的灵魂。这样的达观,竟令她这个现代人都有些自愧不如。
  
  “还要多谢秦公子这些天来救助周郎,让他能有时间再见我一面。还请——”犹豫了一会儿,小乔顿了顿,继续说道:“还请你前来参加周郎的葬礼,他若是泉下有知,心中应当也是欣慰的。”
  
  “乔夫人,我与公瑾除却治疗之外,并无深交,这——”洛水看着小乔平静的眼,心中有些疑惑,却还是轻轻问出声来。
  
  “他是信任你的,这些我能看出。不然又为何在明知道你是位女子之后,还敢就此放手,让你治疗自己的病症?”小乔笑了一笑,语气中没有醋味,有的只是平静与怀念。
  
  洛水闻言,颇有些尴尬:“为什么你们都说我是女子?”
  
  “周郎曾经说过,他在见你第一面的时候,便看出了你是女子。男子和女子说话语气不同,细微处的举止亦不同。明眼人,是一眼便能发现其中秘密的。”小乔平静地回答道:“我知道你对他的心意,不过——他已经走了,这世间,毕竟只有一个周郎!”
  
  洛水看见小乔眼中的一丝明了之意,当下便知道了她的误解,便只是微微一笑,轻道:“乔夫人,你错了!我对公瑾无意,我如此做,不过是尽了医者的本分而已——就像你一样,我也曾深切的爱过一个人,只可惜,这一份心意终归是有缘无份。” 
  
  小乔愣了一愣,似乎是没有料想到她的答案。
  
  “所以——对我来说你又何尝不是幸运的,你可以与爱人相遇,相恋,相守——虽说时间短了些,却也足够了!”洛水怅然一笑,轻声道。不知为什么,这几日来她虽说极少与小乔说话,这一刻却奇异的觉得自己与她甚为投缘,仿佛已经认识了许久的老朋友。
  
  “经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好奇了!以秦姑娘这等绝世容颜,又有什么样的人能让你动得了心,并为之而痛?”小乔看见洛水的表情,忽的轻声问了一句。
  
  洛水见她渐渐由痛苦中分了神,心中有些欣慰,却又不愿讲明自己的身份,便只有苦笑着推说道:“只可惜,我们遇见的时候,我已经成了亲。”
  
  小乔点了点头,恍然道:“原来如此——没想到秦姑娘也是位可怜人!”
  
  洛水笑了笑,不愿再提其余的事情,便只是不动声色的转开了话题。

                  欲济无舟楫(上篇)
   船行了七日,便到芜湖。
  
  沿途的众多驻军将领全都得到了周瑜已逝的消息,自动自发的,很多战船悄然跟随着周瑜曾乘坐过的主船,一路同行,前去参加他的葬礼,声势浩浩荡荡,一时间,整个江面上,都充满了翻飞的白幡。
  
  吴主孙权亲临芜湖,迎接周瑜的灵柩。
  
  这是洛水第一次看见孙权。那个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的男人,却偏偏穿了一身白麻衣服,他只是定定的看着周瑜的灵柩,许久不语,目光中,却总有一些淡淡的悔意。
  
  后悔了吧——为你当初的猜忌,为你毫不犹豫的暗杀?
  
  洛水心中暗暗想着,一种类似于复仇的快意悄然自心中闪现,她却只是暗暗的笑了一下,将这份子情绪掩饰过去。
  
  转头看了一看,小乔面色惨白得吓人,她只是静静扶着周瑜的灵柩,目光呆滞得像死人。
  
  “娘,娘——”等了一会儿,两个同样身披白麻孝衣的孩子颤抖着跑过来,看到小乔,忙不迭的冲过来,死死将她抱住。
  
  “循儿,胤儿,你们别闹,爹爹正在睡着,莫要打扰了他!”小乔静静抚摸着孩子们的头发,嘴角微笑淡淡。
  
  周循的年纪稍大些,已通人事,看见此等场面,心中也有些明白过来,便只是蹲下身来,轻轻揽住弟弟的肩膀。
  
  “那爹爹会不会醒呢?”周胤却不甚懂事,眨着一双黑亮的眼睛轻声问道。
  
  “二弟——我们应该祝福爹爹才对,我们要让爹爹——好好睡——”周循的声音有些颤抖,目光沉郁的抱紧了弟弟,一大一小的两个孩子,就这样互相抱着,哭成一团。
  
  周瑜啊周瑜,这样走掉,你可真忍得下心!
  
  洛水轻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周瑜被葬在了居巢,那个他曾经出生并奋斗过的地方,在那里,他遇见了孙策,开始了他那短暂,却又辉煌的一生。
  
  坟墓的前面,是一条河流,簌簌地唱着歌儿,墓旁古柏森森,直入苍天。
  
  他的葬礼简单,没有漫天的白幡纸钱,送葬的人,却格外多,包括先前曾来过的孙权,他坚持为周瑜带孝三天,只是默默的跪在周瑜灵位前,呢喃着令人无法听懂的话。
  
  他——终究还是后悔了!
  
  洛水静静站在江边,亲手点燃火石,为周瑜烧上一张纸钱。
  
  作为朋友,她实在不能像别人那样泣不成声,她的心中,只有一片片的空虚。
  
  为他烧一张纸钱,祭奠一番那个她曾经尊敬过的人,那个在赤壁江心燃起一把旷世之火的天才将领——
  
  他为江山与皇权而死,这世界上,因了这两件物事而死的人,又有几多?
  
  洛水静静闭了眼,心中五味杂陈。
  
  那些人里,也包括她——甄洛。
  
  她从不愿承认自己的这个身份,也不愿将自己置身于风口浪尖。所以——她只能离开。
  
  这样的举动,应该算是懦弱吧!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
  *** ***
  不知道怔怔的在河边站了多久,身后忽然有个声音轻轻唤了一下。
  
  洛水回过头去,却看见小乔穿了洁白的衣,手中抱着周胤,静静看着她,不语。
  
  “乔夫人,公瑾的葬礼——实在对不起,我真的没有泪。”洛水无奈的看着她,想笑,最后摆出的表情却连哭都不如。
  
  “没关系的,周郎一向不在意这些。”小乔笑一笑,转头看看另一侧的周循。
  
  周循依旧是一身白衣服,木无表情的跪在周瑜灵位前,他的身边,一个同样穿了白衣,精灵可爱的女孩子正在不停的跟他说着话,周循每每挥手将女孩赶开,那女孩子却仿佛认定了他一般,依旧不停的说着话,直到周循忍无可忍的捂住了耳朵,狠狠的瞪她一眼。
  
  “那个女孩子是?”洛水见状,不由得有些好奇的问上一句。
  
  “是主公的长女,名叫孙凝。”小乔只是笑了一笑,目光中倏然闪过一丝欣慰:“他们两个,倒是真的很合适呢!”
  
  洛水只是浅浅一笑,并为多加评价。
  
  若她没有记错,周循日后应当是要尚公主的,他娶的,大概就是这位孙凝吧!
  
  想法只是刹那,洛水默默在心中叹了一下——历史,命运——这些都是她早就决意要放下的,不是么?
  
  “那——秦姑娘,你接下来,还有去处么?再怎么说,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在乱世中闯荡,总是多有不便。”等了一会儿,小乔的说话声音悄然传来。洛水心中微震,忙不迭的回过头来,有些难以置信的盯紧了小乔。
  
  “乔夫人,我的女子身份,你是如何知晓的?”
  
  “男子和女子说话语气与一些习惯姿态并不甚相同,其实周郎在第一次见到你时便识破了你的身份,在他——去之前,也曾托付我照拂于你,也当是报答了你这些日子专心医病救人的心意。”
  
  洛水微微一怔,很快便意识到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仅以后的生活有了指望,东吴这些年来也极少开战,留在这里不仅安全,生活富足安逸,她治病救人的想望亦是甚为容易,如此下去,除了无那人相伴之外,其余事情却也是甚为称心。
  
  如此,她又有何可求?
  
  洛水沉默了一下,轻声道:“乔夫人,如果可以的话,就要叨扰一段时日了——”
  
  小乔只轻轻一笑,想也不想便同意。
  *** ***
  时间飞速,建安十六年也在那梅花绽放之时,悄然到来。
  
  洛水就这样以小乔侄女儿的名义留在了周府。不得不说,周府中的生活比起曹家来简直就是天堂一般——周瑜只娶了小乔一位妻子,由于此次他为国而亡,东吴众人对小乔这位遗孀便也颇多照应,不仅为她保留了周瑜生前的府邸,还特意准许她将自己的亲人接来同住。
  
  小乔是一个安静的女子,平日里最多只是照看好孩子,操持些周府的事物,实在是相当标准的大家闺秀。洛水却是个闲不住的,一有时间便骑着马往外跑,从居巢到宛城,她几乎是将东吴所攻下的,相对和平的城池全部游玩一遍。
  
  其间曹操也向东吴发起过几场小规模战争,却被孙权不费吹灰之力便挡了回去。
  
  又是一个夏日。
  
  阳光和软,映着竹林中略微的潮湿,明明赫赫的光点洒落一地。
  
  洛水斜靠了一杆竹子,随意吹着竖篴,朝阳脉脉,疏影横斜。
  
  “洛姐姐,洛姐姐!”无意识的吹了一会儿,竹林外忽然传来一阵不服气的轻唤声。
  
  洛水直起身子,却看见一脸不忿的周循拉了眼中含泪的孙凝,两个小孩子就这样互相看着,谁也不服输的模样儿。
  
  “洛姐姐,我说你长得好看,她却非要说你长得丑,丑极了——哼,除了娘之外,就属洛姐姐长得最好看,她还不信——”周循先告了状,一双极似周瑜的黑亮眼睛委屈的看着孙凝,后者更是不服输地瞪了回去:“我就说了,你说她长得比我好看,呜呜呜——”
  
  洛水总算搞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敢情是孙凝小姑娘吃了周循小弟的一份子飞醋,扯来扯去的,就弄到了她�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