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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辞-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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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诗做赋不是她的长项,干脆抄别人的?
曹家几个人的诗词她实在是不敢抄了,实在不行——就抄后人的?历史之类的到时候再说吧,先解决了燃眉之急再说!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想了一下,一首李白的《行路难》瞬间从她的脑中复制到纸上。洛水满意的打量了几遍,反正刚才猛然间想到的就是这一首与酒有关的诗歌,先借来用一用再说吧!
抬起头来看一看,洛水这才发现周围的人皆是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曹植仿佛是很随意的在纸上写了几笔,接下来,便直接将笔一扔,斜倚在椅背上,一副踌躇满志的模样。另一张书案上的曹丕完全相反,细细的斟酌着每字每句,仿佛是在雕刻着一件艺术品一般。
不多时,便有人拿走了众人手中的纸张交与献帝和曹操。献帝先行翻阅一遍,看到洛水的那一张纸,双手似乎是震动了一下,眼中浮起一丝微弱的水光。
洛水回想起自己的诗歌——天啊,虽说这首诗不太符合现今流行的格律,但每字每句都很符合献帝如今的情状,这下坏了,曹操见到之后,只怕又会对她起疑心!
这样想着,洛水不由得咬紧了牙,悄然垂下头去,心中并不是不担心,不害怕,可谁叫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卖!
献帝翻阅一番之后,不出洛水所料,缓声对曹操说道:“曹将军,朕以为你与二公子,四公子的赋确是上佳,只不过,甄夫人之诗气贯长虹,想象奇绝,实为其中之冠,甄夫人不愧建安才女之名。”
洛水在心中把献帝骂了个狗血喷头——拜托,想要报复她的话,也不要用这种手段啊!这首诗若是被曹操看见,她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献帝的话音一落,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的全部转向洛水。洛水连忙将头低下,打算缩起脖子当鸵鸟,但曹操算计的目光,曹丕玩味的目光,还有曹植惊讶的目光,曹冲羡慕的目光——却总让她觉得仿佛有芒刺在背,浑身上下都难受得不得了。
曹操没有多加评论,只是将众人的诗赋全部拿过来,三下两下便翻到了洛水所写的诗歌。
果然,不出她所料,曹操越往下看,脸色便越难看,最后,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双手一纵,竟是直接将她的诗歌撕得稀巴烂,直到看不出字迹为止。
洛水被他的目光看得浑身一激灵,却连忙控制好目光,不要让自己显出害怕的样子来。
“甄夫人,实在对不起,这首诗——总让我觉得有些不妥帖,元日的时候,还是不要写这等扫人兴致的东西了!”曹操警告的目光如钢针,直向洛水扎来。洛水忙不迭的点头,心想你不要太生气了,一剑把我咔嚓就好!
“真不曾想,子建却是才华横溢,这篇《酒赋》实为上佳之作。”等到曹操终于将目光移开,洛水身上的冷汗早已出了好几茬,等到他转开话题之后,她连忙用袖子擦擦额角的冷汗。
众人没有料到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所有人的目光全部在洛水与曹植之间游移不停,有些暗含探究,有些则是讽刺与怜悯。
洛水注意到,曹丕的目光中似乎多了几丝忿忿,表面上却仍旧谦和有礼,温和的应答着身边郭嬛的问话。
似乎是看到两人绝无反应,众人也便觉得无聊,纷纷转开目光。洛水悄悄抬眼看向曹操,却看见他双手微颤,目光中仿佛多了一丝杀意。
看到他这一点微弱的表情变化,洛水只有苦笑——自从她嫁入曹家,曹操的杀机只怕已经动了无数次,她能活到现在,也可以说是一个奇迹了!
真是可笑啊,她无数次想从曹操父子的掌控之中逃出来,却仍旧被玩弄于曹操手中,翻身不得。以后的日子,她只怕要更小心些,扮演好“贤妻”的角色才可以。
一边曹丕的目光也渐渐悠长起来——这个已经成为他妻子的女人,究竟还有多少东西,是他所不知的?能够让父亲如此反应,这首诗的内容必定是颇有些可疑。
可怜又可叹,她没有帮他,却也没有帮自己的弟弟!
*** ***
一次好好的除夕饮宴,被曹操的异常举动弄得颇为尴尬。洛水只是自顾自的守着饭碗,拼命往肚子里塞东西。
饮宴毕,时间已近午夜。曹操与曹丕等一众人全都喝得酩酊大醉,郭嬛搀扶着曹丕走在前面,两个孩子跟在她身后,洛水不愿打扰,便只能与曹植,曹冲一道离开。
还好曹植与曹冲自从她的诗歌被撕后全都没再喝酒,遇见别人的敬酒,也一概推掉,故而现在还算是清醒。
洛水与曹植并肩而行,曹冲跟在后面。走了很远,三人皆是不发一言。不知为什么,洛水总觉得曹植的表情有些不对头,她——似乎还是第一次看见他面无表情,浑身冷肃的模样。曹冲的表情似乎有些无奈,看见她询问的眼神,却只是微微将嘴一撇,表示自己无话可说。
最后,还是洛水受不了这等怪异的气氛,低着头说了一句:“你们没什么话想问我吗,关于那首诗——”
“原来你还知道啊,今天饮宴上父亲已经对你动了杀心,难道你没有察觉吗?”洛水的话还没说完,曹植平静中隐含责怪的话语便直接传来,将她的话音截断。
“我知道,这次是我太不小心了,反正现在我的命也不是自己的,曹操想要,直接拿了便是。”洛水苦笑一声,却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能容忍我到这个时候,大概已经是极致了,包括曹丕的耐力,大约也是如此。”
“你既然明白,为什么还要往他们的逆鳞上撞?”曹植面容冰冷的问道,语气中隐含一丝警告。
洛水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实在不敢相信他竟也会用这样森然的语气和别人说话,好像——好像有点像曹丕!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被人控制。”洛水沉默了片刻,还是缓声回答。
“那你也该知道忍耐顺从吧!你若是想死,也该想想我们这些关心你的人!”曹植冷然道,语气中仿佛有一丝急切的意味。
洛水微微抬起头来,却看见他眼中的迷雾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消散开来,取而代之的,仿佛——是一丝真正的关怀与担忧,还有一丝淡淡的怜痛。
他的眼,仿佛是第一次不带任何隔膜,明亮如星辰,璀璨闪烁的温柔光辉,竟让她孤寂已久的心灵瞬间感动不已,一丝久违的温暖缓缓爬上心头。
“子建,我——”洛水觉得自己的眼尾有些潮,连忙用衣袖拭一拭:“我答应过你不会死,自然会说到做到,你放心,甄洛,并不是一心求死的人。”
曹植回头望她一眼,仿佛是终究放下心来,有些心有余悸的吁出一口气:“你也许不知道,刚才父亲撕掉那首诗的时候,我简直吓了个半死!”
“对呀,我还不是!”曹冲也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嫂嫂,你看,就算是为了我和四哥,你也要保重身体呀!”
洛水点点头,忽然想到一事,表情渐渐严肃起来,认真的看向曹植:“还有,以后你最好不要轻易出风头了,即便你不想争抢,毕竟也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我明白——”曹植轻声叹息道:“说起这事情,还好我现在有些分寸,事情不至于演变得太僵。毕竟,我并不愿意和父亲二哥对着干。”
“那就好,”洛水微笑着点点头:“我已经答应了你,珍惜自己的性命,现在我也要你的承诺,永远都不要放弃自己,放弃你的坚持。”
“我答应你,”沉默了片刻,曹植微笑点头:“还好有你在,不然——我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下来。”
“敢约定吗?”洛水伸出手,笑看着他,想了一下,又将目光转向曹冲:“我们三个,不仅要活下去,还要为自己活一次!”
“好!”曹冲想都不想便握住了洛水的手。曹植似乎是静默了一下,也走上前来,轻轻握住洛水的另一只手。
仿佛有一阵细微的电流涌过。
洛水轻扬秀颈,凝视曹植的眼睛。
漫天星光。
他的眼,却比繁星更亮,俊秀的侧脸,皎洁清朗如月华。
不,他所在的地方,就连月光,都失却了原有的颜色!
他——会是那个她一直在寻找的人吗?
洛水的心中,仿佛有一根极微细的弦被轻轻拨动起来,陌生的感觉,却——并不令人讨厌!
那夜,风醉了,摇落一地梅花瓣,仿佛一场红白相间的雪。
鼓吹迎新人(上篇)
正月十五,上元节。每逢这个时候,民间总会自行举办花灯会以示庆祝。
花灯会就设在曹府附近的市肆,曹操特意准了府中众女眷前去观看。
还是黄昏的时候,曹冲和曹植便找了来,欲要带她前去逛市肆,看花灯。洛水犹豫了一下,便换了件男装直接随他们走了出去。
这还是洛水三年来第一次踏出曹府,女孩心性掩藏不住,不由得左看看,右看看,见到什么都是好奇万分。
“四哥,快看这个——”曹冲也好奇万分的四处闲逛,一会儿扯着他们跑到这里,一会儿又在那里买些东西。洛水颇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谁说逛街是女人的天性来着,到了古代之后,她这位本该疯狂血拼的购物狂,竟也沦落到了陪别人逛街的地步。
不一会儿,曹冲的手里便抓了一大把糖人与小吃一类的东西,一马当先的冲在前面。洛水和曹植一人拿着一块糖饼跟在后面。毕竟也是第一次看花灯,洛水有很多典故出处都不甚清楚,只好一边走一边问。好在曹植还算很有耐心,她每次询问,他必定会很详尽的为她解释,各种典故习俗,他都如信手拈来一般轻松道出,让洛水不由慨叹起老天的不公平——为什么所有才情全都让他搜罗了去!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花灯的时候却是刚好。洛水四下看着,简直恨不得多长几只眼睛,看个够本才好。
“四哥,我要这个!”正在曹植为洛水讲解一盏梅花灯的出处时,曹冲拿着一盏漂亮的八角琉璃灯跑过来。
“好好好!”曹植有些无奈的将双手一摊,递给他几两碎银。
“咦,二哥在那里啊,他身边的那个女子是谁,长得很好看啊!”曹冲接了银子,兴致勃勃的跑了几步,忽然有些疑惑的顿住了脚。
“谁?”洛水没有听清,便走到曹冲身边。
隔着热闹的市肆,她果然看见曹丕静静执着一枚金钗,轻轻戴在郭嬛的头顶,动作与神情皆是温柔到了极点。郭嬛满脸幸福与迷醉,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表情却仿佛新婚的少女一般,满是纯情的渴望。
“咳,你说她啊,她就是我说的郭嬛姑娘!”洛水看见此等场景,心中的一块大石总算放了下来——郭嬛姐姐已经达到了她的目的,她做为中间介绍人,也应该庆祝一下他们一家团聚才是!
“他们两个怎么会一起出来?”曹冲仍旧有些不解,微微转头看向洛水。
“这个——当然是我有意的安排,”洛水调皮的眨了眨眼:“郭嬛姐姐已经替子桓生下子嗣,这件事情,我也总是要处理好的,可不能委屈了她!”
“可是,嫂嫂,毕竟你才是二哥的正妻,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吗?”曹冲有些担忧的问道。
洛水故作无奈的耸了耸肩:“对子桓,我可是已经仁至义尽了啊!他想利用我这贵不可言的命格,我随他去了。他不愿让我参与曹家的政事,我也答应他了。而且现在这种日子还是不错的,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上一辈子,对于我来说,这大约也是最好的结果吧!”
“洛水,你是一个应当得到幸福的女子,只可惜命运弄人。”曹冲并未说话,却是一直沉默聆听的曹植缓声评价了一句。洛水微抬了头,凝视他一刹那,心中数千话语,最终,却还是归于沉寂。
如果我需要幸福,你——能给我吗?
洛水心头尚有一个问题盘旋不停,看到曹植那双明亮的眸子,这句话却说什么都讲不出口。
“说这些也没用,”沉默许久,她总算闷声回答了一句:“我不信命,只信自己。”
回答她的,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等到她以为曹植再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着感情的低语:“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洛水怔怔的抬起头,却看见曹植的眼中仿佛出现了一丝从未出现过的温热,仿佛一泓清泉一般,悄然将她心中的疑问抚平,一丝不知名的感情隐藏其中,并不甚明显,却仍旧固执的存在——
他,是在回答她吗?还是,这只是单纯的安慰?
不管是什么,都无所谓了——
不知为何,他这样一句极简单的话,一个极平常的眼神,却猛然间令她心头一颤,仿佛身心中极为隐秘的一个角落被人突然捅破一般,数不清的茫然与无助瞬间将她攫住,她不由得怔怔顿住脚步。抬头看向眼前数不清的花灯,许久不语。
“不了,再在外面游逛几圈吧——”洛水的神思渐渐渺远,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凄然的笑容:“我不想回去——真的不想!我只相信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到——不对,这不是我,我不要自己变成这个样子——”
说到后来,洛水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呢喃些什么,自从穿越以来一只紧绷的心绪,总算在此刻稍微放松下来,眼前的人仿佛有一种魔力,能够轻易地走入她深心之中,看透她最深最沉的一丝疲惫与痛苦。
“我不想嫁给曹丕,真的不想——”她下意识的喃喃着,眉心微酸,却没有掉下泪来。
“我知道,我们都知道——”曹植和曹冲走上前来,分别握住她的肩膀,曹冲的眼中闪烁着满满的关心与担忧,曹植的眼,却隐藏着一丝微小的灼热。
“对不起,失态了。”洛水不愿让他们过多担心,连忙定了定神,用力呼出一口气,巧笑着说道:“好,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
曹冲点了点头,拉着她的手走向曹府的方向。洛水微微扭过头去,却有些奇异的从曹植眼中找出一抹哀伤,连忙故作不知的微笑而对。
如果不能哭,她也要笑得比任何人都开心。
既然命运选择了让她来到这里,她便更要乐观,要比别人都坚强——
鼓吹迎新人(下篇)
上元节过后,曹操准许了曹丕的请求,郭嬛终于披上了头盖,穿上玄色礼服,吹吹打打的被曹丕迎进门来做妾。同时进门的,还有两位曹丕府上原本的婢女。
二月初九,是由赞者卜卦而得的黄道吉日。
婚礼当日,洛水带着两个孩子前去观礼。做为正妻,她更是要在人前表现自己的“贤惠”与“大度”,不仅要前去观礼,还要亲自为新娘解下头盖,多加劝勉。
秋枫园中一派吹吹打打的火热景象,虽说这一次只是娶妾,但由于洛水当初的身份,以及各人的不同心情,这次婚礼,竟比洛水这个正妻进门时还要热闹很多。
刚一出门,曹叡和曹翎便拉着她的衣袖问个不停。
“娘,爹爹又要娶妻子了吗?”
“对啊,原来郭姑娘并不是你们的娘,现在是了——”洛水微笑着回答道,微微镇定住自己的神思,微笑着向四周众人致意。
由于郭嬛的要求,这次婚礼的大小事宜全部由李氏与任氏两位小妾操办,洛水刚好也不愿操这份心思,便乐得束手不管,只演好自己的一出戏便足够。
带着曹叡和曹翎走了一段路,洛水竟是看见了李氏与任氏两位婚礼主办人,以及今年刚满四岁的小曹协。出于礼节,她还是带孩子走过去,同两人见了礼,客套一番。
李氏的脸色一如既往,温和宽厚,平时也只是闷头照顾孩子,绝少有声响。任氏的脸色却不甚好看,面对洛水的目光,似乎是有些忿忿不平之意。
洛水看见她这等眼色,内心里也只有微微苦笑——这任氏原本就总是找她的麻烦,现在,仿佛还有了些变本加厉的倾向。真不知自己是那里得罪了她,竟让她如此恨之入骨!
“七叔,七叔,周哥哥!”
“四叔——”
正在洛水盘算着心事的时候,两个孩子却分别从她身边飞扑出去。她连忙转头去寻,却看见曹冲,周不疑和曹植不知什么时候也悄然走入秋枫园,曹冲和周不疑正在跟叡儿不停玩闹着,在秋枫园中跑来跑去,娇小的曹翎却只是蜷缩在曹植的衣襟里,倔强地想让他低头。
“叡儿,翎儿,你们两个别闹了!”洛水觉得此情此景毕竟正式,便故做生气的轻唤了一声。
“没关系,两个孩子很听话!”曹植微微低头抱起翎儿,小家伙只是不停的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一双亮晶晶的小眼睛四下看着,樱桃似的小嘴儿一撇,看去可爱至极。
洛水见状不由得轻笑起来,刚想说话,身后便传来一阵喧闹之声,却是郭嬛与另外两名侍妾已经由婢女搀扶着走出厢房,进入一边搭盖的青布庐中。
曹丕一身相似的玄色喜服,早已等在一边,曹操与卞氏坐在厅中主位,洛水连忙向曹植点了点头,疾步走过去,坐在卞氏下首的一处席位上。
四周众人甚为喧闹,虽说同时进门三位妾室,曹丕却独拉着郭嬛手中的红绸,缓缓走上前来叩拜曹操与卞氏。郭嬛蒙着绸布,玄色的厚重喜袍,却依旧掩盖不住那娇俏玲珑的身形,行走之间,看去竟也是楚楚生辉。
洛水轻抿了一口酒,不说话,也不动。
在赞者的带领下,曹丕与郭嬛拜完了堂——说是拜堂,其实是各拜各的,毕竟新娘有三位,不管怎么拜都是别扭。
拜完了堂,众人正要愉快饮宴之时,曹操突然端了酒,往洛水方向遥遥一举:“甄夫人,我也敬你一杯,子桓刚回来不久便又要操办亲事,你也受苦了!”
虽说曹操的话音平静至极,她却总觉得他的目光中隐含探究,说不出的危险。
洛水抿抿唇,一时间竟没敢答话。曹操的这句话表面上听去是关心,实际上却是在些微试探着她的态度。如果她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满意,只怕就要被人说成是悍妻妒妇,天知道会传出什么样的名声来!
她能感到曹丕那隐含探究与猜测的目光,却只能故作不知,单纯地抬起头来,做出一副楚楚可怜,很是无辜的样子。好在甄洛这张脸所占的优势不小,她抬起头,目光看向众人的瞬间,席下立刻便呆了一大片。
“舅爷何出此言,妾身为夫君分忧是份内的事,更何况昔时黄帝子孙繁育,有许多都是妾室所出,夫君若是广纳淑媛,以封继室,妾身的心愿自是满足。”想了一下,洛水干脆大大方方的举起酒杯,脸上露出一个极为单纯的微笑。
“此真孝妇也!”
“甄夫人不愧于那个‘洛水之神’的称呼,当真是德貌兼备,二公子得妻如此,实乃大幸!”
席间人不停地议论着,洛水只是维持着那一丝清纯的笑容,心里却暗自松下一口气,还好,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
一道意味不明的目光忽然从身后射来。洛水连忙转头回视,却是任氏,她的目光中有愤懑,有无奈——种种意味不明的情绪在她眼中悄然闪现,最终——竟是凝结成一丝恨意!
洛水被这样的目光一看,不由得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寒噤,连忙喝下一口酒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 ***
拜完了堂,接下来,洛水便要亲自为新娘掀开头盖,并敬酒示意。
洛水端过食案上的酒杯,巧笑盈盈的走向三位新人,亲自引她们坐到席位上。
“郭姐姐,不要紧张,是我,”沉默了一下,她还是握住了郭嬛的手,小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眼见得玄布头盖下的郭嬛微微颔首,她便轻轻为郭嬛掀开了盖头。
今天的郭嬛,竟是出奇的美丽,娥眉淡扫,一双细细的凤目清亮如星,虽说跟洛水这般著名的绝世美女站在一起,却仍旧没有沦为陪衬。
洛水微微向她笑了一笑,又走到另外两位新人面前掀开她们的头盖。
待到众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洛水身上的时候,她只是浅笑晏晏的举起手中酒杯,分别与三位新嫁娘轻轻相碰。
“今日起,你我姐妹同处一室,理当相互谦让,相互尊重才是。甄洛在此敬各位姐妹一杯清酒,以示诚意。”一句话说完,洛水动作优雅地喝下杯中剩余的酒水,口中却略有些干涩,几乎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三人分别领了酒,礼貌地喝了下去,接下来便要行同席之礼,即新婚夫妻共坐于一席,同吃一盘菜以示从此共同生活。
曹丕在赞者的引领下缓缓走到席间,洛水忽然觉得有些热,连忙擦擦额角涌出的汗珠。
奇怪,明明是数九寒冬的日子,她竟会觉得热——这怎么可能?
她不由得颇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额角的汗珠被冷风一吹,让她全身又热又凉,感觉好不奇怪。
看到众人注视的目光,她连忙举步离开席间,回到自己原来的座位上坐好。
*** ***
叡儿和翎儿自有曹植与曹冲等人帮忙照应,她也便再不担心,专心应付起了那些陆陆续续前来敬酒的人,不多时,她便也有三觞酒下肚,脑子也有些不灵便起来,更可恶的是,她只觉得自己嘴角干涩,什么味道也尝不出来,浑身上下都有些虚脱的感觉,想来是近几天果真是过于疲惫了,外加上甄洛这个风吹就倒的病弱身子,现在难受些,大约也不奇怪。
又应付了几个前来敬酒的曹氏远亲,洛水已微觉醉意,浑身上下都仿佛变成了个大火炉,热的她有些不适的扭动起身子来,却又不敢动的太过明显,原本便没有多长的时间,在她看来竟似有一年那般漫长。
在众人未曾注意的空当,洛水悄悄解开身上的狐裘,清冷的晚风吹到身上,让她的神思恢复了几分清明。
奇怪,她并不是这么容易醉的人啊,还有,她酒醉了之后,怎么可能全身发热?
洛水心中虽有疑惑,却无奈敬酒的人总是源源不断,她又被人灌了一些酒,渐渐也觉得有些体力不支起来,那股不寻常的热度简直磨得她快要发疯,只怕再过上一刻钟,她就要彻底被逼上梁山了!
实在受不了,她悄悄从衣袖内摸到一枚针灸银针,对准自己腕间的百汇穴轻轻一扎,片刻之后,神智便几乎全部恢复了,口中传来一阵浓郁的酒味,呛得她连连咳嗽几声才平静下来。
抬眼看看,叡儿和翎儿已经各自被婢女领回去歇息,曹植和曹冲也喝了不少酒,走路略有些虚浮,跟她的状况很是相似,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洛水不由得大叹倒霉,只好又拿起酒觞来,在众人的恭维谄媚之中继续喝酒。
*** ***
再喝上一口酒,洛水总算尝出了其中的味道。
却是一股清淡的酒香,但她总觉得仿佛有哪里不对劲。先前学医时不停辨认草药的敏感度瞬间攀上心头,她不由得又端起酒杯,浅浅的尝了一口。
味道仍是不对劲,这一下——恐怕真的不是她的错觉了!
是什么——究竟是什么?
洛水一边抵抗着又一次翻涌而来的不适感,一边不停回忆着那一闪即逝的奇怪味道,一时间,整个人竟有些怔怔地立在当场,直到另一位敬酒的曹氏远亲轻轻咳嗽一声之后才回过神来。
“实在抱歉,方才我有些倦了,便神思恍惚了些,多有怠慢,万分对不起!”她连忙口是心非地道了歉,硬着头皮又喝了几口酒,用尽了全身解数想将这群像苍蝇一般的人全部赶走,不曾想前来叙话的人竟是越来越多,看得她两眼发晕,先前被勉力压下的灼热此刻来势汹汹的猛然反攻,她只好悄悄咬破舌尖,让那一丝疼痛维持住自己的清醒。
费劲的想了一下,她轻轻走到曹操面前,盈盈而拜。
“舅爷,妾身身体微有些不适,不知能否先行告退歇息?”洛水几乎使用了自己所有的忍耐力才将神智从混沌中拉了回来,不知为什么,看到曹操那双隐含占有欲的眼,她竟忽然有了一种想要依傍上去的冲动。
醉了,肯定是醉了——
洛水不停给自己找着理由,看到曹操点头的样子,如蒙大赦的转过身去,踉跄着离去。
酒酣知心夜(上篇)
走出饮宴的青庐,洛水的神智总算又恢复了些,眼前树木的影像由一个变作两个,又由三个变成无数个——千万条凌乱的影像在她眼前晃晃悠悠地动个不停,让她颇有些烦躁的一把扯掉自己的裼衣,又顺手将狐裘也脱下来,只着单薄的中衣立于寒风之中,体内的热与外界的冷交叉相撞,竟又加速了神智的陷落。
洛水眯着眼,勉力辨认着地面上的东西,头重脚轻的走过去捡起地面上的衣袍。
她不敢先回秋枫园,自己的居处,只能绕着曹府的花园跌撞而行,眼前渐渐变作一片花白,仿佛有无数星星闪耀,整个身子,都仿佛在渴望着什么一般,这样原始的冲动,却让她无端的有了一丝后怕。
这样的症状,只能是——催情药!究竟是谁,下手竟然这么狠,如果方才她在席间失去了控制,见到人就往上贴的话,那她以后也不要做人了!
解此药的方法除了那个之外,好像就只有一种办法了,虽说有些容易受凉——
这样想着,洛水强自呼吸一下,摇摇晃晃的走在花园之中,寻找着莲池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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