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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辞-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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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斜靠在书案边,随意吹着竖篴,无数纷乱的曲调由唇下飘出,与窗外风声响成一片。
孩子们已经被郭嬛带去玩雪了,她也总算得了一些清闲时候,悄然享受着这难得的安静。
“嫂嫂,我来啦!是四哥让我来的。”正在静想着心事,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喊声。洛水微微抬头,果真是曹冲。
今年,这位天才神童也该有十三岁了,但看面相,便是唇红齿白,一派清朗不凡,眉间那一丝飞扬跳脱,志向高远像极了曹丕,细看时,那一丝流转于周身的高风亮节,却又与曹植有几分相似。
“仓舒,什么事啊?”洛水笑着坐起身来,随意的将他拉到床榻一侧。
“这是四哥让我给你的,他说,袁熙特地嘱咐他——把这个交给你!”曹冲似乎是有些犹豫,还是拿出了身后的包裹。
洛水愣了一愣,还是将包袱接了过来。
一把赤红色的宝剑。
“这是——”洛水一眼便认出,那是赤血剑,先前她还询问过他有关于这把剑的事情,没想到,他竟还是将它留到了她的手中。
罢了罢了,改日将这剑送给他便是。她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留一把上好的剑又有何用呢?
“四哥最近没时间,不然他就要把这些东西亲自送来了!”曹冲无奈地嘟起了嘴:“真是讨厌啊,每次都要帮他送这送那——”
洛水忍不住笑出声来,颇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好啦,叡儿和翎儿都很想你,你去看看他们吧!刚好他们在郭姐姐那里。”
“好啊好啊!”曹冲听到后面的一句,立刻以超音速消失在洛水面前。
“这小鬼,还真是喜欢叡儿他们啊,难怪叡儿这么粘他!”有些好笑的看着门外,洛水只是颇有些无奈的耸耸肩。
*** ***
冬日,一个很是不经意的清晨。
曹丕身披裘袍,踏着一地白雪走入秋枫园。一对孩子见状,立刻亲热的围过来,脆生生的喊着爹爹。
其时照顾孩子的正是郭嬛,看见曹丕,便忙不迭的迎了上去。洛水刚好捧着手炉走出房门,微微咳了几声,看到的便是一家四人团圆而立的场面,乍一看去,竟也是格外的温馨,让人由深心之中生出几分温暖。
曹丕实在抗不过孩子们的撒娇,只好将小曹叡抱起来,用力捏了捏他红彤彤的小脸儿。一边的曹翎又不愿意了,用力摇着他的衣襟,不停的喊着“爹爹抱抱。”
这两条小生命,是她孕育出来的。真不曾想,一个怀有如此深重仇恨的女子,竟仍能够将孩子们调教得如此无忧,如此无邪——
想到这里,曹丕只觉得内心中有了些许温暖,就连嘴角,也不甚常见的挂上了一丝真心的微笑。
洛水将那一丝笑意收进眼中,心里不由得生出了几分震动——原来,曹丕也是会笑的,而且,那样的笑容,竟是和曹植如此相似!
“娘,娘——”小曹叡先发现了倚门而立的洛水,连忙用力向她挥起手来。洛水微笑着走过去,将曹叡抱在怀里。
不知为什么,两个孩子中当数曹叡最喜欢粘着她,每次见到她,总要钻到她怀里撒娇好半天。
“爹爹,抱——”曹翎明显没有曹叡那般的早慧,此刻连话也说得磕磕绊绊,却仍是扯着曹丕的衣襟,不依不饶的用力摇着。曹丕无奈,也只好将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肩头。
“娘也来,我要娘抱——”洛水又和曹叡戏耍了一阵,曹叡忽然将手伸向郭嬛,甜甜的叫出声来。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叡儿要这样叫她?”曹丕听见这个称呼,不由得拧了眉看向洛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的情绪。
“嬛儿常照顾这两个孩子,后来孩子们也渐渐的开始叫她娘亲了,怎么改也改不掉。”洛水沉默一下,还是轻声回答道:“子桓,实在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在意这些。”
“不过,这嬛儿,我怎么总觉得有些眼熟?”曹丕将郭嬛上下打量一番,终于蹙眉问了一句。
“嬛儿的名字叫郭嬛,以前便是府中的婢女,专门管理你的起居,我当初看她伶俐,便将她留在自己身边了,”洛水沉着的应对道:“另外,如果你不高兴孩子们叫她娘亲,我马上就让他们改正。”
“不必了,这件事情,我倒是还有一个处理方法,不知郭嬛姑娘可愿意嫁与我,做我的妾室,这样的话对孩子们也算有个照应。”曹丕沉思片刻,忽然提出一个让洛水微怔的想法来。
郭嬛脸上,惊喜的神情一瞬即逝,她不胜娇羞地垂下眼睫,含笑点了点头。
“这样就方便多了,这件喜事——待我跟父亲说了,便就近挑日子办理吧。”曹丕意味不明的看了洛水一眼,却只见她脸上的祝福与欣喜之色,不见其他。
他不由得暗暗埋怨起自己的失算,方才他提出这个话头,不过是为了看看她失望的表情,真不曾想,她竟全然不在意,大约是当真对自己没有任何感情吧!
不过,那样也罢,他娶了她,一是不想让她死去,二是——因为那个刘良批与的大贵命格。既然她现今也算听话知进退,事情大约也能好办得多吧!
洛水却没有太在意曹丕的思绪,心中不由得为这次歪打正着而暗暗窃喜:“那么,恭喜二位了,妾身身体微恙,不知能否先行告退。”
等到曹丕点头同意,她便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跑离开来,将曹丕与郭嬛剩在一边。小曹叡微微伸出手,似乎是想挽留她一遭,却还是没有叫出声。
待得那个俏丽的背影悄然消失在房门之后,郭嬛才微微垂下眼帘,掩住眉心的一点谋算之色。
看来她当初的选择还是正确的,借由甄洛的帮助嫁与曹丕。接下来,便只剩下慢慢得到他的心这一项事情了。
她不会对甄洛下手,是因为——她要保持着自己手心的洁净。
我自有私念(下篇)
忙完了叡儿与翎儿的事情,洛水闲来无事,就随便在曹府中游逛起来,不知不觉间,竟又走到了观荷亭,亭中端坐两个身影,静坐抚琴的白衣少年,还有一个悄然聆听的小小少女,看模样大约十二三岁,穿了一身浅藕色襦裙,看上去大约是听得极为专注,连洛水经过都不曾发现。
悄然站在亭外听了一会儿,抚琴的曹植仿有所感,悄然抬起头来,看到她,只是微笑着停了手,请她进来坐下。
洛水想了一想,还是移步走了进来,在亭周的回廊边随意坐下。
“刚才我抚的这首曲名为《广陵散》,听清了吗?”回视一下洛水,曹植悄然开口对女孩说道:“此曲曲义刚劲中带着一丝豪迈,抚琴的时候,也就很难将这样的感觉全部表达,你来试一试?”
女孩乖巧的点点头,拿过曹植的焦尾古琴,一点点寻找着调门。
“呀,错了——”听了一会儿,洛水下意识的说出声来。
“你是——”女孩有些惊讶的转过头去。
“我叫甄洛,幸会了,请问姑娘你是——”洛水微笑着回答一声。
“我叫曹节。”女孩有些拘谨的缩了缩身子,求救的看了曹植一眼。
“曹节是我的同母妹妹,一向与我亲厚,因为她身子单薄,故而很少出门,也难怪嫂嫂从未见过她。”曹植笑着解释了一句。
洛水明白,大约她就是后来嫁与献帝的三姐妹之一了,也是未来的曹皇后,便含笑点了点头。
“子建哥哥,这位嫂嫂长得好漂亮,她就是你说的那个‘洛水之神’吗?”曹节悄悄打量了洛水半晌,小心翼翼地扯了曹植的衣襟问出声来。
洛水闻言,不由得有些想笑,她连忙用一声干咳掩住。
“对了,妹妹你若要学琴的话,找二嫂也是可以的,她弹琴的功力不比我差,”曹植闻言,却是直接甩了一个大包袱给她。
“真的啊,嫂嫂能教我吗?”曹节眨眨眼,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紧紧盯着洛水。
洛水一见她的神情,便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天啊,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她对这一招最没抵抗力?
“太棒了,改天我一定叫华妹妹也一起来学!四哥总是没时间,嫂嫂,拜托啦!”曹节见洛水答应,便乐颠颠的直接从小亭中跳出去,蹦跳着跑开。
“我好像又答应某些不该答应的事情了——”洛水看着女孩欢快的背影,颇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就算我请求你了,帮我照顾好这个妹妹,”正当洛水无奈哀叹的时候,曹植的声音悄然响起,她微微惊讶,抬起头来,却看见他只是姿态随意地倚栏而坐,目光却极渺远的望向深秀亭台之中:“她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我只希望——她能逃过府外的种种纷争,平安过一生就好。”
“这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洛水随手将琴拿来,无意识的抚着曲调:“你应该知道的吧,为了那种被叫成‘野心’的东西,别说是一个女儿,就是十个八个孩子,曹司空也会连眼都不眨的直接牺牲掉。”
“我当然明白,”曹植伸手按住琴弦,将洛水弹出的一首《广陵散》终止在手指间:“我能做的,只有尽自己最大的能力,保护住那些我想要保护的人。”
“算了吧,不说这些,你——”洛水的话还没说完,面前便猛然出现一张被放大了无数倍的笑脸。
洛水猝不及防,被吓了个正着,不由得“哇”的一声叫出来,猛然向后一缩,咕咚一下坐到了地上。
“哎呦喂,我说仓舒小鬼,你要吓人也不至于这样吧!”洛水不停吸着气,扶着亭柱站起身来,看到的却是曹冲拼命忍笑的脸,还有曹植无奈的叹气模样。
洛水无法,也只有自认倒霉,默不作声地坐回原位。
“嫂嫂对不起啊,我不是有意的!”看到洛水不住抽搐的脸,曹冲很听话的垂下头,低声认错。
“算了,”洛水双眼一转,忽然微笑着看向曹冲:“对了,上次我给你出的几道方程题你做的怎么样了,现在可是已经到了交作业的时间啊!”
“啊,太难了,我不会——”曹冲无奈地低下头去:“嫂嫂,你从哪里弄来的题啊,简直是难到不行了!”
“我就知道——”洛水无奈的耸耸肩:“本来还打算今天教你函数的图像,看你这样子,还是算了吧!”
“哎,嫂嫂,你这些东西都是在哪里学来的,以前你讲给我的勾股定理我还勉强知道出处,其他的我基本上听都没听过——”曹冲眨眨眼,悄声问道。
“我不是说过了嘛,我爹最喜欢研究这些奇怪的东西,当初可是你一定要学的,被难倒了也活该。”说完,洛水还相当胡搅蛮缠的耸了耸肩,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状。
实际上,当初是她非要拉着曹冲学这学那的,曹冲的进度很快,三年的时间里,已经差不多学会了她课本上的所有东西,再学下去,她还真害怕自己会没什么东西可教他。
“这——这个——请问你们都在说些什么啊?”洛水正和曹冲兴高采烈的讨论着,竟然完全忘记了曹植还在身边,闻言,也只能有些尴尬地苦笑一番:“算了,你不知道也不奇怪。”
曹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温和中带着一丝无奈。
洛水突然发现,他竟能将自己所有的情绪全部藏在那一丝淡淡的悲悯之中,令人看不出太大的感情波动,无论嬉笑怒骂,都仿佛与别人隔了一层,仅有他,独沉醉于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之中。
这样的眼神啊——她仿佛在哪里看过,却说什么也记不真切,只觉得无端的眼熟。
“子建,你方才说的那句话——也包括我吗?”不知怎的,在这样的目光下,洛水猛然间将心头的一句话说出口来,刚说完便察觉到自己失言,连忙轻轻捂住唇,脸上不受控制的浮起一丝嫣红。
曹植似乎是不曾想到她会这样问,只是怔怔地抬起头来,不知是否错觉,洛水仿佛看见他眼中的薄雾悄然散开一刹,却又很快聚拢回去。
“天色晚了,妾身先行告辞。”静默了片刻,洛水忽然觉得有些心虚,连忙站起身去,不愿看曹植与曹冲的脸色,只是垂头走开来。
她真是疯了,竟然——在某一个刹那,想过就这样走入他的世界!
“四哥,四哥你怎么了?”待到洛水走后,曹冲用力晃着曹植的衣襟,总算将他从原先的怔忪之中唤醒。
“没什么,”曹植轻声叹息:“你看——我是不是很没用,竟然连这样的一个肯定答案都不敢给。”
“四哥,你还记得你当初答应父亲什么了吗?”曹冲沉默了片刻,还是缓声的说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意味。
“记不记得是一回事,可能不能做到,就又是另一件事情了。”曹植苦笑,微伏了身子抱起焦尾古琴。
“哦,我明白了——四哥,你真不该——”曹冲的声音愈加低了,终至无言。
*** ***
等到各位小婢手脚麻利地在屋门上挂起桃枝,洛水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竟已在古代度过了近四年的漫长时间。
汉代以后,每逢元日必要在房门上悬挂桃木板或桃枝以避邪,称为“仙木”,各府家眷齐聚一堂,共饮梅花酒。
这等热闹洛水已见过两次,此次正待推辞,却仍旧被郭嬛与孩子们拉扯着,共同去园中赏梅饮宴。
“妹妹,一起去吧,这一次曹侯和几位公子全都回来了,这个元日,总归可以过得热闹些!”郭嬛看见洛水那副完全不满意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好笑,叡儿和翎儿也在不停地拉扯着她的衣襟催促她快些前去。
洛水无奈,只好在柜中翻出一件曹丕刚赠的白色狐裘,考虑一下后,又在狐裘外罩了一件深红色裼衣,权当调节颜色,不然这一身的白衣服,实在是太不衬气氛了。
冬日的邺城,夜间温度并不高,饶是洛水穿了厚厚的狐裘,也被冻得牙齿打颤。还好,走到饮宴的揽月亭,四周都烧了火炉,蒙了红色绸布,绸布外,或红或白的寒梅傲立于风雪之中,绸布内,众人的脸上无不喜气洋洋,一派过节的松爽气氛。
这是曹家第一次在邺城过元日,饮宴便也相当的隆重,不少邺城的旧统领全部被邀请来,洛水看到了前一阵投诚的苏由,只是微微颔首示意,没有多言。
在一位小婢的带领下走进园中,洛水一眼便看到身穿大红色裼衣的曹操,以及他身边同样穿着大红裘衣的曹丕。看上去,两人大约都是经过一番打扮的,冠饰纯金,笄有贴翠,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难言的贵气。
曹操的身边,是笑容淡淡,并未饰钗环的卞夫人,献帝与伏皇后穿了皂色龙袍坐于园中主位,最为尊贵的位子,却反而成了别人的陪衬。
洛水走上前去见了礼,便自顾自的找个位子坐下。
由于年前曹操刚好得了一次胜仗,此时众人的恭维声便时常不断,几乎所有人都把曹操围在中间不停拍着马屁,倒是将献帝与伏皇后这两个真正的“主子”给忘到了脑后。洛水只是随意的看着眼前的景象,随手为自己倒了一杯梅花酒。
梅花酒的味道她是极为喜爱的,不仅甘醇,酒精度也不甚高,不易喝醉。
郭嬛已带着两个孩子赏梅去了,洛水应付完前来溜须的人后,便干脆坐于席上,自斟自饮起来。
“嫂嫂,自己喝酒,不会无聊吗?”正在她百无聊赖之时,耳边忽然传来曹冲的声音。洛水微微抬起头,却看见曹冲很快在她的席位上坐下,随手便为自己斟出一杯酒来:“还有哦,我终于知道你给我出的那道题怎么做了,就是这样——”
想了一下,他伸手沾了几滴酒,迅速在桌案上写着字:“第一步,第二步——”
“不错啊,你都做明白了,有时间的话我教你其余东西。”洛水含笑看着曹冲的解题步骤,满意地点了点头。
“嫂嫂,要行酒令吗?看父亲的意思,估计一场酒令是免不了了,”曹冲想了一下,忽然调皮的眨了眨眼:“听说父亲等一会儿还要自己的所有子嗣当场做赋,他要亲自考验,要是四哥在的话,这点事情肯定是难不倒他的,可是,换成我——”
“什么难不倒我啊?”曹冲的话还没说完,曹植松爽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洛水连忙拉着曹冲抬头,却看见曹植如以往一样随便穿了一件狐裘,此时正动作随意地侧坐在席边,她不由得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天,为什么她连他是什么时候坐下的都不知道!
“也没什么了,四哥,等一下父亲要让我们各自作赋,你能不能帮我写一篇啊,我实在不行——”曹冲双眼一转,立刻想起了作弊的主意。
谁曾念旧情(上篇)
“可你这不是抄——”曹植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可我真的是不行啊,四哥,拜托拜托!”曹冲夸张的做了一个下跪磕头的动作:“或者是嫂嫂,你来帮我写,反正你们两个写出的辞赋差不多!”
“就凭你这句,我放手不管啦!”洛水一听这件事就慌忙摆手,嘴角扯出一丝用来蒙人的假笑。
“呃,可是——”曹植有些尴尬地插了一句嘴:“父亲没出题,我怎么知道自己该写什么——”
“那就。。。也是啊,算了,我自己写吧!”曹冲无奈地撇撇嘴,直接将自己的大半张脸缩到狐裘里不作声了。
洛水耸耸肩,自顾自的为自己斟了一杯梅花酿,随意喝着。
古代的酒,酒精度数并不高,按照现代的算法就是绝不超过10度,如果想喝醉酒,她这种不善饮酒的人都至少要喝5杯以上。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幸甚至哉,歌以咏志——”一边喝着酒,洛水随意念出曹操的一首诗来。
《观沧海》气势磅波,不愧是曹操,三曹之一,这样奇绝的想象,即便是吟诵过多次,却仍是让她叹服不已。
“原来嫂嫂已经知道父亲的这首诗了,这首诗是父亲在这次远征归来时写的,已经着人谱了曲,想来过几天就能听到,”曹植听见洛水轻声的喃喃,只是微微一笑,伸手拿过酒壶:“有的时候,酒也是好东西,比起军中的烈酒,我倒是更喜欢梅花酿这般清淡可口的味道。”
“真是没想到啊,到军中三年,你竟真成酒鬼了!”洛水失笑,连忙用衣袖掩住唇角装淑女。
“没有——”曹植嘴角的笑容顿时尴尬,看上去似乎有些哭笑不得:“父亲和大哥总是习惯在出征前喝一壶烈酒,可我喝上几口就会受不了,也不知为什么,整日里醉醺醺的,这才得了这么个名声——”
“扑——哈哈哈!”洛水闻言,总算毫无形象的爆笑出声:“呃,咳咳——那你岂不是冤死了!那个‘陈王好酒’的名声——”
“谁是陈王?”曹植怔了一怔,有些不理解的摇摇头。
洛水猛然察觉自己失言,却说什么都停不住想要爆笑的冲动,只能一边揉着肚子,一边拼命地摇着头:“没有没有,是我口误,口误——”
曹植颇有些无奈的摇摇头,洛水不停地拍着胸口,用力吸了几口气之后总算平静下来:“对不起啊,刚好想到了一个朋友,有些失态!”
现在曹植是她的朋友,以后的陈王曹植也就还是她的朋友,所以她这么说应该不算错!洛水在心中不停地给自己找着理由。
曹植看见她笑得通红的脸颊,也不由得失笑,刚想说话,身后竟是传来了一阵轻唤声:“四公子,怎么不去曹司空那边,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喝酒?”
洛水坐在一边,不由得暗自腹诽了一句——拜托,这人没有眼睛吗?她和曹冲这两个大活人正坐在这里,这家伙一句话就把他们两个全部无视了!
“恩咳!”显然,不满意的不仅有她一个,一边的曹冲拿腔作势的咳嗽一声,洛水也抬起头来,直接看向那个说话的人。
唔,看样子应该是个书生吧,明明是元日,还穿着一件白袍子,还有头顶缠着的黑巾,虽说现今看来有点不太对头,不过也算是衬他了——不过,这人的脸,为什么会这么熟悉?好像——好像袁熙他们那一家!
“杨主簿,说什么呢,在下不过是小饮了两杯杜康,此情此景,不正是时候吗?”曹植看到来人,却仿佛是故意坐得更随意些,顺便将一只脚踏在旁边椅子上,整一副放荡不羁的形象,就连话语也有意说的醉醺醺。
“四公子好雅兴!”来人笑着赞了一句,洛水却在听到曹植的话语之后,直接在脑子里给他打了个大叉。
杨主簿——那应该就是杨修了,以后帮衬着曹植争夺世子之位的一号狗腿,难怪她怎么看这家伙都不对脾气!
杨修,杨修——洛水不停回忆着有关他的历史细节,想到的却只有他在建安二十四年的时候被曹操赐死,但她却总觉得自己仿佛错过了一条极重要的消息。
是什么,究竟是什么——还有,杨修的长相——
她微微呻吟一声,什么也不愿想了。
“哦,对不起,请问你们是——”听见曹冲的又一声咳嗽,杨修才注意到他们两个“背景人物”,看到洛水,他的眼光似乎是微微凝了一下。
“我叫曹冲,小字仓舒。”曹冲随口喝了一杯酒,淡然回答道。
“妾身名甄洛,字嫦娥。”洛水也微微垂下眼帘,用余光不住考量着杨修的反应。
果然,杨修的脸上迅速划过一丝阴霾,几丝算计——
这个人果真不简单!
洛水自己在心中说了一句,却只是轻执起酒杯,装作丝毫不解的模样盈盈而笑:“杨主簿,早就听过你的才名,恰逢元日,倒不如我们四人一起小酌一番。”
事实证明,甄洛的这张脸杀伤力极强,杨修愣了片刻之后,忽然迅速摇摇头:“不——不用了,甄夫人,你们——你们自己慢慢喝!”
此言一出,洛水完全怔在当场,愣愣的不知该做何反映。
“嫂嫂,嫂嫂!”曹冲的声音很及时的将洛水唤醒,她微微定了神,抬起头来,有些哂笑地看向杨修离去的方向。
“我不喜欢这个人,四公子,你是何时认识他的?”沉思了一下,洛水干脆直接问出口来。
“不知道——这个人也随父亲出征了乌丸,这一路上他一直都对我热情有加,有一段时间几乎是每天都前来和我讨论诗赋,”曹植没有改变姿势,动作仍旧随意,表情却凝重而肃然:“我当时就觉得很奇怪,此人明明极有才华,为何没有得到父亲的重用——”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洛水轻哼出声:“这个人最好提防着点”,而且——她总觉得他有些眼熟!
“你的想法跟我一样,”曹植静默片刻,微一咬牙,总算是说出口来:“他屡次劝我自请命出征,我都想办法推掉了,不过——我实在不知道这样做对他来说有什么意义,也就没办法赶他离开。”
“那么,你想没想过——”洛水四下看了一看,将声音压低了一些:“他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让你得到曹司空的注意,甚至——让曹司空以你为嗣?”
“不是没有可能,不过我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我继承父亲的事业,对他来说应该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啊!”曹植微微蹙了眉,沉思片刻,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现在父亲确实是动了立嗣这个念头,可是——由于他有意无意的表现,在别人眼中也便一向恃才傲物,言行随便,基本上功过相抵,倘若他想找个依靠的话,大可以去找二哥啊!
“算了,不想这些了,我们接着喝酒吧!”洛水看到一边被无视良久的曹冲,连忙尴尬的笑着,伸手拿起酒壶。
“哦,也对!”曹植笑了一笑,微一抬眼,却看见杨修再次向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洛水也注意到了这个变数,只是拿起酒杯,小口小口地抿着梅花酿,用眼角余光静观事态变化。
“四公子,等一下曹司空说不定会要你们各自以酒为赋,不过公子你年少才高,这点事情应该难不倒你吧!”杨修走上前来,悄声对曹植说了一句,看上去,显然是将洛水和曹冲当成了他的心腹。
洛水心中惊讶,表面上却丝毫不敢表现出来,几欲破功之时,杨修总算如同他方才出现时那般,悄然离开。
谁曾念旧情(下篇)
“咦,这是为什么——他怎么知道父亲的心思?”曹冲奇怪地看了杨修一眼,刚想说什么,曹操便微微举杯面向献帝,拿腔作势的做了个揖。
“皇上,今天是元日,不如——我们各位都以酒为题,作赋为乐如何?”曹操微微举了杯,虽说是一个行礼的姿势,声音却松爽而平静,不带任何敬意。
洛水揉揉头——为什么又把她给掺和进去了,每次都是这样子——唉!
“甚好,闻说曹将军的子嗣,二公子与四公子皆是能文善赋,此情此景,自然是要作赋表达,其余众位,为了降低难度,便诗赋皆可吧!”献帝想了一想,缓声说道,并微笑着点了点头。
“哟,够做作的!他明明气得要命,还非要摆出一副笑脸来!”洛水看着献帝的表情,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身处于这个位子,皇上还能怎么样!”曹植兀自接了纸笔,递给洛水和曹冲一人一份。他们的席位上也渐渐坐了人,包括卞夫人所出的一双姐妹曹节与曹华,还有几个她叫不上名字的,大约也是曹操的儿子,她却完全没有印象。
写诗做赋不是她的长项,干脆抄别人的?
曹家几个人的诗词她实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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